第661章
智慧圆环望着凯瑟琳离去的背影和缓慢关上的门扉,主教介绍的声音远去后这间隐藏在庞大图书馆之后的密室终于安静下来,这群掌管享乐和智慧的神灵动弹了几下,各自摆出了最让自己舒服的姿势。祂们互相依靠,肌肤相贴,就像过去的几百年里祂们一直做的那样,拥抱,亲吻,用宛若情人般的耳语交谈。
“永远悲伤的母亲。”其中一位说道,“祂想的事情可真多。你们会想到工厂能导致这么多的事情么?”
“我们这里又没有工厂。”另一位说。
这是实话。塞琉是一个以出口艺术品为主要收入来源的城市,周边有耕田,但并不多,每年都只能保证最基本的温饱,除了艺术创作和与其相关的行业之外其他行业也不如其他城市那么发达,因此粮食和其他生活所需都极其依赖进口。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塞琉居民以一种悠闲的姿态度过在这里的每一天,和擦肩而过的随便一个路人讨论昨天晚上看到的星空,自身存在的意义,从一片树叶掉落而延伸出的对于生死观的解析或者其他的东西。夜晚则在黑暗中纵情享乐,饮下蜂蜜酒,在欲|望之中沉浮。但现在掌管这里的神灵明白不能再让这种生活方式继续下去了,外界正在飞速发展,而祂们还不知道该在哪里登上新时代的马车——又或者火车?——其他人却都已经待在那上面,也早就开始为自己赚取利益了。傻子都知道这里面有不对劲的地方。祂们晚了不止一步,但幸好现在上车还不算太晚,祂们只要抓住这次机会就还能在车子上拥有属于自己的一个座位。
离着桌子最近的一位拿起凯瑟琳留下的合同,说道:“她禁止我们在她的管辖范围内进行毫无节制的滥|交,以各种借口破坏别人的家庭,哄骗涉世未深的未成年——简单来说,她对我们的欲|望权柄做出了限制——她还禁止性|交|易。”祂将这张纸递给离祂最近的同伴,“我们得接受这个条件。”
“我们还能怎么办呢?”另一位叹息道,“我想无论是多么苛刻的要求我们都得接受,我们已经错过太多了。”
祂们确实已经错过太多了,祂们错过了精灵推广种植技术的那些年,也没能拿到一起开发海洋的邀请函,更别说火车了。好在精灵们的业务足够多,祂们也有机会加入其他领域,智慧圆环将合同传阅一圈,都没有说什么反对的话语。
“这是可以理解的。”一位智慧圆环说,“她给予的条件非常优渥,不是么?瞧瞧这一条,我们只需要提供这些年来所收集的书籍,让她们抄录回去就可以得到进入碟片领域的机会,而我们也会用实力证明我们在这个领域无人能及。我们应当赞美仁慈的母亲,要是和我们交谈的是霍尔斯,那我们就不止付出这些了。”
祂这样说着,在合同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诸位,”祂放下笔,手指在桌面上滑过,像是某种旖旎的暗示,“为了更好的未来,愿我们成功。”
……
霍尔斯将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哼着从某个他也不记得什么时候遇见过的吟游诗人那里听到过的小曲,走过繁华的商业区,穿过孩子们玩耍的住宅区,顺着山间的小路来到了一座刷了白色油漆的房子前。这是一栋新式奥茨克帝国风格的建筑,有用于支撑房体的圆柱,向天空翘起的房顶边角,还有用扁平的石块围起来的围墙。霍尔斯推开铁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庭院中间种着一株漂亮的山茶树。这位商业之神瞥了一眼,立刻就认出这是精灵三年前培育出来的新品种,有着奇特的橙黄相间的花朵,名字是“夕阳”。对于依靠海运来获得外来货物的海港城市来说,这算是一件奢侈品了。
“过得还不错嘛,特奥多尔。”他继续把手放在脑后,懒洋洋地说,“这一棵我记得要花掉……五百个金币吧?虽然现在钱不像以前那么值钱了,但三百个金币还是足够一个小贵族过上一年不错的生活了——你哪儿来的钱?”
“有一批冒险者去死亡地下城了。”特奥多尔说。
他面前摆着五个茶杯,每一杯里都放着不同的饮料,有浓稠的热巧克力,也有颜色几乎是深褐色的茶。霍尔斯还看到有几块被称作棉花糖的东西在牛奶里沉浮,心想这是什么口味,这个巫妖是在玩过家家么?真是叫人感到奇怪。
“做冒险者居然这么赚钱么?我怎么不知道?”他在唯一空闲的那把椅子上坐下,给自己挑了杯果汁,“我觉得……”
“那是艾米的。”特奥多尔说,“刚刚仓库里有些动静,她去查看了——但是我想她很快就会回来,我想我给您倒杯新的比较好。”
霍尔斯放下手里的杯子,转头开始打量起这间房子的摆设来。随后他看向打开柜门的特奥多尔,询问他艾米是谁。
“是你的冒险家朋友么?”他问道。
“什么?不不,当然不,艾米是个很热情的姑娘。”特奥多尔咕哝道,他的说话声很小,要不是霍尔斯听力敏锐,他还不一定能听到他到底说了什么,“我们是在美食街上认识的,那时她正等待自己的烤鱼。”
“是么?”霍尔斯换上了一副八卦的语气,有点贱贱的,但不至于让人讨厌,“你喜欢人家么?还叫对方来你的家里做客。”
“艾米借住在这里。”特奥多尔说,“……我忘了她是怎么住进来的了,但她和其他朋友说想来这里住一阵子。”他拿着一杯花草茶走过来,递给霍尔斯,“但他们现在都有事出去了,您见不到他们。”
霍尔斯接过杯子,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随后借着喝茶的动作再次打量四周。这是个标准的单身男人的住所,碟片机面前摆放着单人沙发,一旁的桌子上摆着罐装饮料和没有吃完的薯片,衣架上挂着男士大衣和羽毛帽子,鞋架上也只有一双鞋子,另一双拖鞋在特奥多尔的脚上。商业之神放下茶杯,平静地询问他最近过得如何。
“我和你说过的那些诀窍。”他说,“你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了么?”
“我的朋友们给了我更多的灵感,冒险者们也帮我拿到了很多素材。”特奥多尔说,“死亡地下城里面有很多可以使用的东西,我正在进行我的最新研究——啊,我的报纸来了。”
他出去打开信箱,将一份精灵医学报拿了进来,解释说最近自己正在学习新的知识。
“精灵们在医疗健康领域很有权威,每次我都能从报纸上看到新的知识。”他解释说,“这很有趣,我很享受学习新知识的过程。”
“唔,她们在研究如何治愈不治之症方面确实很有说服力。”霍尔斯说,“其实在这之前就有很多药剂了。当时的血红蘑菇非常受欢迎。现在精灵们都开始用情绪药剂和各种各样的消炎药了——那都是好多年的事情了,现在提到这种事真是让人感到怀念。”
“她们也保留了汤药。”特奥多尔说,“疗养院里的人也提到自己在治疗过程中要喝各种各样的药水。只是这种治疗方式没能得到推广,因为精灵的药水都很苦,用来吞咽的药丸就好得多。”他补充道,“这是杰克告诉我的,他在疗养院上夜班。”
“精灵的疗养院可不收男性护工。”霍尔斯说。
“杰克负责搬动沉重的东西。”特奥多尔的眼睛还黏在报纸上,贪婪地阅读着上面的字句,“我想他是个临时工——他还说自己要攒钱去参加培训课程,争取做一名药剂师。精灵们对药剂师可没有性别要求。他还可以自己开一家小店。”
“喔。”霍尔斯说,他仔细地看着特奥多尔的眼睛,好像能从里面看出什么似的,“所以你现在有很多朋友咯?”
“事实上,我正在考虑让他们搬出去。”特奥多尔终于舍得把眼睛从报纸上移开了,他盯着霍尔斯,脸色古怪,仿佛灵魂已经去往另一个空间,站在这里的只剩一副躯壳,“……他们有时会打扰到我——维克之前闯入了我的实验室,对我正在做的研究指手画脚。他太傲慢了,我很不喜欢他。而且他总是在我要休息的时候过来打扰我。我想我得想办法让他们搬出去。”
“看来你的研究一切顺利?”
“很顺利,阁下,我想我们很快就能看到结果了。”特奥多尔轻声说,“我们正在朝着那里靠近不是么?只是要小心精灵,她们走得很快——不,那不能说是走,应该是奔跑——她们跑得很快,我们也得再快点,不然现在所做的一切都会成为一团垃圾。”
霍尔斯看着他,几秒钟之后,他露出一个充满血腥气的笑容。
“是啊,我们可得快点。”他说,“毕竟没有谁能够摆脱母亲不是么?我们只有拼命地向前跑才能拥有一点喘息的机会。”
“还差一点条件。”特奥多尔说,“……但一切都在预期当中,如果一切顺利您自然会看到征兆,我就不给您写信了——我已经快要忘记信该怎么写了,真是抱歉。”
“没关系。”霍尔斯轻快地回答道,“祝你好运,亲爱的朋友,你是个天才,我想你一定会获得成功的。”
第662章
她一觉睡到下午三点,并没……
“打扰,现在营业么?”凯瑟琳问道。
她一觉睡到下午三点,并没有打算第一时间去找智慧圆环确认祂们的签字情况——反正她也没有一定要和祂们合作的理由,智慧圆环签字与否并不能对她造成多大的影响——而是从带来的行李里找出一件自认为不错的衣服换上,带着钱出去玩了。认识一个城市就要先从它藏在大街小巷里的美食开始,所以凯瑟琳在街道上游荡了一会,被一家叫做“艺术之星”的餐馆吸引了目光,门口张贴的菜单上写着的“猪肉炖洋葱”,“火焰冰淇淋”和“森林派”引起了她的兴趣。于是凯瑟琳推门而入,问了刚刚那个问题。
“当然!”一个染着七彩头发的服务员凑过来,脸上带着甜美的笑,“现在没有多少人,您可以尽情挑选您喜欢的座位——您要去二楼么?我们的露台可以看到城市的大部分景色,一定会让您心情愉悦的!”
凯瑟琳跟着她走上二楼,在露台的最边缘坐下,静静地听服务员介绍他们这里的蜂蜜酒——她说这是一种能够治疗纵|欲的酒水,很有塞琉本地特色。
“我不喝酒。”凯瑟琳说,“我看到你们的菜单上有很不错的菜品。”她拿起菜单,把刚刚看到的那三种指了出来,“饮料我想要柳橙汁……啊,如果可以,我不希望加很多糖……”她再次看了一遍菜单,“还有女神像果冻……唔,这是用什么做的?”
“果冻使用了精灵的动物明胶和植物明胶,由果汁,牛奶还有水制作而成。”服务员娴熟地回答,随后又询问了一些问题,譬如森林派是否要一整个,要咸味派还是甜味派,猪肉炖洋葱是否要将洋葱切开,“……我推荐直接享用一整个洋葱。”她说,“我们的洋葱都是先放在还滚烫的煤灰里焖到软烂再进行炖煮的,吃起来味道非常好,如果切开就很难享受到它充满汁水的口感了,还有火焰冰淇淋,虽然叫做火焰冰淇淋,但其实是用冰淇淋做成的造型,请问您能接受么?”
“当然可以。”凯瑟琳说,“呃……咸味派和甜味派有什么区别么?”
“咸味派会使用各种各样的肉,今天正好得到了几只肥美的松鸡,除此之外我们还会使用鹿肉,野鸭和天鹅。咸味派的价格要高一些,因为在制作过程中会使用肉桂,姜等香料增添口味。”服务员说,“甜味派用的则是各种各样的浆果,我们有上好的黑莓,奶油草莓,覆盆子和一些薄荷。无论是哪一种都能让您感受到森林的味道。”
凯瑟琳哪个都不是很想吃。这倒不是厨师手艺好不好,使用的食材不罕见或者不新鲜的问题,她只是不想吃派——她突然想到甜味派肯定要用到很多的糖和黄油,这就意味着她根本吃不了多少,咸味派也没有引起她的食欲,要是厨师直接烹饪松鸡的话她倒是很乐意尝一尝。所以凯瑟琳朝服务员摆了下手,示意她把刚刚写下的派划掉。
“我想我还是……”她的眼睛在菜单上晃动,“唔,我还是要个全麦面包吧。啊!甜面包,是那种撒了糖霜的小圆面包么?”
“是的,女士。”
“我要甜面包——你们这里吃不完可以打包么?或者我给你们钱,帮我把森林派送到……呃……那边那个教堂——我走的时候带着走也行。”凯瑟琳说,“除此之外我对菜品没有任何要求,让厨师按照他的想法来就可以了。我没有什么过敏的东西。”
“当然可以。”服务员爽快地答应下来,走进后厨将写好的点菜单递给厨师。现在这个时间点人并不多,因此凯瑟琳点的餐很快就上完了。服务员们在楼下聊了一会,凯瑟琳听到他们在猜测她的来历,刚刚的那位小姑娘用一杯威士忌打赌说她是个不入流的艺术家,因为她从来没有听说过她,肯定是个新来的,而她的同事们则认为凯瑟琳出手阔绰,说不定是个低调的贵族,要么就是来这里探查情况的商人。于是当服务员端来饮料的时候,她特地停下来和她闲聊,装作不经意地打听她的来历。
“您一定是个古典派艺术家。”她说,“在我的小时候我的妈妈就穿着这样的围裙,不过您的要更漂亮一些,一定是精灵的手艺,上面的刺绣和真的一样。根本看不出针脚。”
“十几年前的审美也算是古典派么?”凯瑟琳用刀叉切开洋葱,咬下去后果真享受到了服务员所说的饱满口感,猪肉也炖得很烂,几乎不用费力咀嚼,她判断这头猪是头本地猪,外来的血统占比很少,这能从口感中判断出来——她很难准确描述这种感觉,但她确实能吃出来这和那些已经在精灵之森周围普及的猪种有很大的不同。她喝了口橙汁,一下子就尝出来这是经过长时间冷藏运输的,已经失去了鲜活的口感,“如果你要说我的头巾——我想现在也有不少人戴头巾的。”
“啊,我想您记错了,这应该是几十年前——至少是我外婆小时候流行过的风格了。”服务员在此时流露出了一丝因为熟知时尚风格而难以掩盖的自豪,“现在大家都喜欢具有层次感的衣服——我很喜欢最近画中世界最近新出的折纸系列,那种不规则感反而让衣服变得更美。”
“是么?”凯瑟琳平淡地回答,她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不记得裁缝们做过这种系列——最大的可能是她们做的系列实在是太多了,她根本没办法注意到这些——于是轻轻点了点头,“既然是画中世界,那设计一定很出其不意。”
“看来您很关心时尚。”服务员继续说。
凯瑟琳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作为森林主母的唯一一个眷属,我想我还是知道精灵们能做到什么地步的。画中世界的设计和用色都很大胆,甚至可以说在大部分人眼里看来都有些古怪,有些人会觉得那些衣服很诡异。因为这个品牌根本不靠贩卖的数量来盈利,它所要面对的客户群体是有相关收集爱好,愿意为了品牌和设计师买单的人,所以它根本不需要去迎合大众审美。当然,有时也会吸引一些想以此来展现自己与众不同的人。”她平静地说,“我个人更喜欢曙光,因为基础款怎么样都不会过时,能穿很久。我这个人很注重性价比,对我来说一件衣服能穿很久就算得上是一件好衣服。顺便一提,小姑娘,精灵在前不久举办了慈善晚会,卖的就是这些在你看来款式已经过时了的裙子。如果我没有猜错,现在正流行古典风,你过时了——我听到厨师做好果冻了,请把果冻拿来,谢谢。”
服务员满脸通红地走了,端来女神像果冻的是另一位。凯瑟琳没搭理她,将果冻拿到近前仔细端详。淡绿色的果冻里面有着几乎不像是果冻做成的精美女神像,同样乳白色的基底上还有着清晰可见的字迹,上面写着“蝴蝶振翅,扰动心弦”这样和神像不搭边的话。凯瑟琳想蝴蝶应该指的就是围绕在女神周围的深色蝴蝶——真是漂亮。如果说女神像她还能猜出是怎么制作的的话,那么这些悬浮的蝴蝶就有些考验人的想象力了。也许是事先做好,然后在果冻凝固的过程中加进去的。凯瑟琳挖了一勺,惊讶地发现这还是个苹果气泡水果冻。口感清爽,牛奶味道很浓,甜度也刚刚好。她很喜欢。于是走的时候又买了一个,拿给正坐在教堂里的欧妮纳特吃。
“回去之后不要说哦。”她说,“会吵得很厉害的。”
“当然啦,这可不能让妹妹们知道。”欧妮说。
凯瑟琳在她的旁边坐下来,仰头去看墙壁与圆形穹顶连接处的雕像。它们具有强烈的宗教含义。无数的裸|体男女站在云端,朝前伸手做出飞翔的形态,除了美丽,没有任何一个词能形容这幅画面带给凯瑟琳的震撼。身着长袍的合唱团在此时唱起赞歌,悠扬的钟声响起,塞琉沐浴在橙色的黄昏中。凯瑟琳朝教堂外的广场看了一眼,笑着说还差一群飞舞的白鸽。
“多美啊。”她说,“这里真是艺术的殿堂。”
“这里有史莱姆笼,街道上也很干净,我觉得我们可以多待一会。”欧妮说,“这里的不远处有一个开满鲜花的山谷,据说供奉的是你呢。”
“是么?”凯瑟琳望着不存在的某个点,“既然你想待那就多待一会吧,嗯……”她眨了眨眼,“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种说法……是我记错了么?”
“我也不记得了。”欧妮说。
她低下头继续吃果冻,凯瑟琳也继续端详那些雕像。她为那些看似不可能出现在石头上的柔软弧度而深深着迷,回到自己房间里的时候也还在想着这件事。第二天,她向智慧圆环提议他们可以进行更深层次的合作——简单来说,她希望双方互相交流学习,并在这个过程中共同进步。智慧圆环当然同意了,祂们在新的合同上签了字,并表示很乐意迎接精灵游学团的到来。而出于减少矛盾的考虑,凯瑟琳也给予了一部分智慧信徒可以参与碟片机制作过程的许可,免得他们因不了解原理而提出过分的要求导致研发人员对他们产生怨恨心理。这个磨合过程极其漫长,因为他们需要从零开始理解符文,元素以及能量传输等知识,好在最后交上来的答卷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一直以来在凯瑟琳面前抱怨他们的矮人终于停下诉说,承认他们做的确实不错。
“我们现在正在试验以钢铁作为土壤的碟片机。”炉火说,“我们提供了一种树,这种树可以通过根系吸收矿脉,然后它就会变得很硬。一直以来我们都用它来寻找矿石,现在我觉得它可以拿来做碟片机。”
“树木的局限性还是太大了。”凯瑟琳说,“也许我们应该使用光。”
“你的女儿们说你能帮忙。”炉火说,“不知道你有没有收到过这方面的申请,但除了你以外也没有人能做到这种事了。”
凯瑟琳没有说话,她已经很久没有进行过创造了,但根本原因并不是因为她没有灵感——她还挺想做点手指大小的植物出来,完成自己的小人国设想的——而是因为她注意到几乎所有的神灵都会因为自己所擅长的陷入到困境之中。掌控寒冬的君主被冬天禁锢,而以农业为主的双子则在泥潭中挣扎,奥古斯都们因为自己的陈旧死去,而霍尔斯——霍尔斯正被贪婪牵引着走向死路。类似的情况也在精灵的身上发生。她们创造,但累积起来的大量的失败和不断发生的成功使得这些创造物开始成为一种累赘,无数的新品种动植物以及对于基因的保存需求让她们就算什么都不做也不得不面对日益增大的压力。而另一个原因则是凯瑟琳判断短期内精灵不会再进行一次痛苦又漫长的转型期,医疗健康和碟片机,传讯花等所代表的科技足够她们在这条路上行走至少数百年。那么创新就变成了一件没有必要的事情,她又不能预测未来,更不能保证自己创作出来的东西就一定会派上用场——缓慢进入人们视野,因为火车而稍微加快了一些的煤炭能源球和风元素能源就很好地说明了这一点。现在凯瑟琳也不确定自己是否需要参与进去,也许孩子们可以自己解决,也许……也许她们真的需要帮助。
“我会慎重考虑这件事。”她说,“但我想我们应该有备选方案。”
“有几个。第一种是用手绘制大量的图片,然后人工讲解,手动更换。”炉火说,“另一种是继续使用现在的碟片机,但目前的家庭装很难拥有更高的配置。唔,如果我们不能对材料进行更新,那我想这个装置就到此为止了。现在的简单动画就是它所能到达的极限。”
“好吧。”凯瑟琳说,“我会考虑这件事的。”
过了一会,她转过身,看向朝她跑过来的逐风。
“我们成功啦!”她兴奋地大叫着,双手高高举起,“母亲!我们成功啦!”
第663章
她一路欢呼着跑过来,直接撞进凯瑟琳的怀里,将她举起来,飞速转了两圈。
“我们成功啦!”她一边抱着凯瑟琳转圈一边继续大叫,“耶!我们终于做出来啦!”
“是什么成功了?”凯瑟琳问道。她在逐风的怀里一动不动,直到她把她放下之后才伸手整理了一下顺着力道滑上去的裙子,穿着草裙的系统在此时也凑过来,有节奏地晃动着头上的羽毛装饰,嘴里还为自己伴奏。凯瑟琳看了它一眼,把刚刚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我们可以操纵天气啦!”逐风压抑着激动,在她耳边小声说,“我们成功把天气控制装置做出来啦!”
凯瑟琳的脸上终于多了些表情,她想她们终于在这方面得到了突破,看来自己的付出确实有用:“真的吗?你们是怎么做的?”
“我们用书页和肋骨建立了沟通现实的通道!”逐风的脸还是红扑扑的,她的胸正在膛剧烈地起伏,显然还处在激动的兴奋当中,当她终于在凯瑟琳面前站定,开始讲解她们是如何完成这个目标的时候,她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语调也忽高忽低,在接下来的几分钟之内都不能完整地说出一句话,好在几分钟之后她反应过来了,“我们可以根据现实对神器进行调整,而经过研究之后我们也发现也有过很多人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进过神器——就是三妈妈和四妈妈做的那些事,所以我们将这两种方式结合起来,用肋骨和书页作为媒介反向撬动现实。不是单纯地用思绪建造模型,而是真正地让对于模型的修改体现在现实当中。这其中最重要的是肋骨,我们必须通过使用它来获得影响现实的能力。书页倒是更多地起到媒介的作用。”逐风吸了下鼻子,“我……我实在是太激动了……真的,当你完成一件事的时候,你就会发现它实际上没有那么难。真的是这样。”
“很多伟大的发明都是从一件小事开始的,就像牛顿和苹果之间的关联。”凯瑟琳微笑着说,她并不像逐风那样激动,但听到这个消息也让她感到高兴,技术的进步意味着森林精灵这股势力在这个世界上拥有更多的话语权,也意味着她们还能将。这很不错。逐风做完了汇报,高高兴兴地走了。综合研究小组接下来的目标是熟练地利用这个装置,以求更加准确地操纵天气。既然她们还在琢磨用法,那么凯瑟琳便打算过一会再去看看那个装置。她看向等在一边的系统,从它刚刚那段时间没有说过很多话这个迹象来判断它今天心情不太好。
“你要吃蛋糕么?”她打开冰箱,从里面翻找出一个巴掌大的小蛋糕,“这是孩子们去智慧圆环那里学习回来后做的蛋糕,瞧着像油画,对吧?你要吃点吗?你想和我聊聊吗?”
“哇,是莫奈么?”系统晃着草裙凑过来,“什么味儿的?”
“不是莫奈,是一个……我也忘了,总之也是画家,风格好像也很有名。这里面是黑莓夹心。”凯瑟琳将整块蛋糕放在它面前,“你好像有点不开心。”
“唉,你也知道二二去工作了嘛。”系统有些无精打采地说道。
“唔,是这样的。”凯瑟琳说。
她在给二二弄完实习证明之后就没有再和它联系过了,只知道它靠着在这里种地的经验完成了一篇选题大概是平淡种田流的论文,选择的创新点不是人类如何驯服野生植物就是地域差距导致的口味不同——她有些记不清了——后来二二跑到了一个叫做“时空交通枢纽”的部门工作,具体作用和霍尔斯的亚龙驿站差不多,主要为不同世界的人提供服务。剩下的她就不清楚了,系统并没有和她说太多。它最近找了一份新工作,也很少有空来找她玩了。
“发生什么事情啦?”她问道。
“就是很久都没有聊天啦!”系统郁闷地说,“就是那种,你懂得的,最开始能聊很多,但是慢慢地它没有空我也没有空,聊天频率就渐渐地变少了,到后来就变成现在这样子啦。我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晚了,想和它聊聊CP,也发现根本没有话题可以聊。”
“都是这样的啦。”凯瑟琳安慰它,“你看,现在的我和我们最开始见面的那个时候的我也不一样了呀。人都是在变的。”
“但是我们之前很好诶。”系统还是有些难过,“唉,我们之前玩得很好呢。我还说要和它一起做游戏,想着要找你授权呢。”
“这听起来很棒。”
“是啦,我们还想着要是森林精灵阵营被骂说数值爆炸该怎么办呢,一想到玩家会这么评论就觉得很好玩。但是现在……现在好像再也没办法和它做游戏啦。”
凯瑟琳在它的旁边坐下来。
“很多故事都很喜欢描写一段非常长的友谊,从婴儿时期到成年时期,以至于人们都觉得一段关系的消失才是不正常的。但是有相遇就会有离别,这是很正常的——也许这句话听起来不那么好听,但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的一生由很多部分组成,这个人占据了一部分,那个人占据了另一部分。就像我在之前会为了很多事和弗拉基格吵架,但现在我们都在忙着做自己的工作。其实我们人生的重点不在于和某些人的关系如何,也不在于和谁相处,我们人生的重点在于我们自己,关键是我们去体会了什么,朋友只能是陪伴而不能是体会的主体。友情,爱情,随便什么感情,我想都不能成为我们生活的全部。”她给系统倒了杯果汁,“但是把理论说出来这件事谁都能做,我想当我遇到离别的时候,我也会感到难过。”
“我有社交需求啦。”系统说,“我又不是单纯的AI。我觉得有社交需求的动物因为一段关系的破裂而感到难过是很正常的。”它又说,“哎呀,我觉得你也说得很对,就是朋友总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变得疏远,我们的人生当中除了朋友和伴侣还有其他的事情可以做嘛,但是一个人总有点寂寞。”
“人生就是一场盛大的离别,从降生到死亡之间碰到的一切都是我们为自己准备的葬礼。”凯瑟琳说,“但我已经从死亡当中挣脱,因此不再拥有死亡的概念,所以我想你每次来都能见到我。我想就算我们之间缺少了很多共同话题,我们还是能聊一聊……蛋糕,小说,还有今天的天气的。也许我们有一天会因为对某件事的观念不同而分开,但至少现在我觉得这个过程会缓慢很多。”
“唉,我好想辞职。工作一点都不快乐。”系统说。
“那就辞职好了。”
“但是不能不工作诶,不工作哪里有钱可以拿呢?”
“你可以暂时住在我这里。”凯瑟琳说,“就像之前那样。你可以帮忙整理资料,这里也每天都有新鲜的蔬菜水果可以吃,冰精灵的船回来的时候还可以吃到好吃的石头鱼和狮子鱼。弗拉基格这次出海前答应我说要给我带我的胳膊这么大的龙虾。你也可以和我一起吃。”
“哎呀,真的么?”系统说,“总有点不好意思。”
“哪里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虽然有人也会说不平等的交换会引起关系上的不平等,你是在担心这个吗?但是就像我一直在说的,既然我有能力去做某件事情,那我为什么不做呢?你要是担心这个,那你可以工作之后给我买点特产。”凯瑟琳将剩下的果汁放在桌子上,“我该走了,我得去看看那个天气控制装置。”
虽然称呼是天气控制装置这样冰冷的名字,但呈现在凯瑟琳面前的是一个漂亮的小木盒。孩子们砍下一段粗壮的沉香木,在上面雕刻出精美的虫鸟草木,用碧蓝的天空,翠绿的树叶和红色的血为其上色,凯瑟琳的书页被揉碎了放在里面,肋骨变成了一个粗糙的镊子。她赶到的时精灵们正在用镊子夹起一片云朵放入盒子中。凯瑟琳抬头望了望天空,并没有觉得头顶的景色有什么不同。
看来这次尝试失败了。她想。
“根据魔法定律——希望这个定律在这里管用——我们如果想影响现实,那么我们就得付出同等的代价。”无名说,“这点水汽放在现实当中很有可能连看都看不见,我们需要放入更多。”
“但对于这个木盒来说,它已经够多了。”瑾回答道。
“我们应该重启空间研究项目。”凯特以不容置疑的语调说道,然后她转向凯瑟琳,“凯瑟琳女士,我想我们正在研究的技术已经进入瓶颈期。您或许已经听到了我们和矮人在会议上的辩论,使用金属来代替土壤确实能够增加稳定性,但这也对符文提出了新的要求。”她开始举例, “我了解过加热板系列,它们因朗伊尔的严寒而诞生,目前已经有床铺加热毯,厨房加热炉,环保烤箱等分支产品,我听说精灵们还要靠这个开展温室大棚的实验——这和它最开始诞生时的用法相同……”
“是的,不过还是有点困难。”凯瑟琳说,“加热板最初能在朗伊尔使用是因为那个时候那里真的很冷,足够煎熟食物的热量在那种寒冷下变成了能够保护植物根系,提供适宜的生长环境的保护伞,但对于没有那么寒冷的冬天的地区来说,这些热量又太高了,植物很容易被烤死。”
“相同的情况也在其他产品上发生。虽然符文师们让加热毯变得更加轻薄方便携带,更加舒适以便于人们使用,但事实上对于符文的研究却止步不前。”凯特说,“我阅读了冰精灵那边的研究笔记,发现加热符文阵只在最开始得到过改动,而那也是因为编写出这个法阵的人明显属于新手,所以最初的法阵才拥有许多改进的空间的缘故。但那也只是去掉了多余的累赘,并没有对法阵本身的运行逻辑进行修改。现在的加热符文产品除了在形式上有所不同之外,其本质也就是使用的加热阵法并没有得到变化,因为使用的材料承受力度有限,并没有给符文师们很多发挥的空间。事实上我们现在所拥有的加热符文阵就已经是目前所拥有的材料可以做到的极限了——这一点我也和卡尔先生交谈过——我想未来的研究方向为找到昂贵材料的替代品,这也是为什么我说要研究空间。从成本的角度考虑,研究新型材料或者使用更好的拥有更多承受能力的原材料都会提高成本,这不会对我们占据市场有利。但如果我们能将现有的普通材料进行压缩——我的意思是将三块羊毛毯变成一块,这样虽然表面上是一块,但实际上我们能在那上面拥有书写三个阵法的容量,可以操作的空间就非常的大。依照这个原理,我们也可以对天气控制器进行压缩……”
“或者对放进去的东西进行压缩。”无名说,“这样虽然放进去了一朵云彩,但实际上我们放进去了无数个!”
“是的。在那场会议后我就开始思考该如何把那么多土壤才能够承载的东西塞入到一个小小的铁块里面。铁的性质虽然比泥土要稳定,但这种稳定并不足以让它成为一个合格的替代品。”凯特说,“我与海瑟薇女士交谈了一会,有关于空间法阵……”
“说到空间法阵,我们现在还未能对坏掉的那些进行维护。”凯瑟琳说,“因为……让我看看我的笔记……”她打开神器,那上面记载着扭曲的空间符号和让人看了就感到头晕的所谓的空间维度公式,法师们用这些来证明空间的形状以及如何利用它,“因为我们尚且无法正确认识空间。一条鱼还如何向天空中的鸟描述梳理的生活呢?同理,我们又该如何描述我们所处的空间呢?用这些线条么?我们可不是线条,我们是立体的……要描述我们也要用到立体的东西才对。嗯……”
她看了眼站在旁边的丽格,朝她使了个眼色。
“我想我们的新朋友应该在空间上知道点什么,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问题的话。”她用具有暗示的口吻说道,“去问问祂们。”
“如果不愿意呢?”丽格问道。
“那我们可以问海瑟薇要一些……头发,或者血。”凯瑟琳说,“可以询问她相关的一些理论,但我觉得这没什么用。”
她不觉得告诉海瑟薇她所拥有的那些力量是神灵的碎片是件好事,也许很多人都想拥有更强大的力量,但那条路痛苦至极,光是知晓就要付出惨痛的代价。霍尔斯说他们都是天才,但即便是这样她也花了很长时间得到现在的平静,而凯瑟琳相信其他神灵也是如此。她回想起以前的时光只觉得像是隔了一层雾,影影绰绰,看不清楚。她不确定海瑟薇是否愿意付出,她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已经在为自己所得到的那些力量而痛苦——所有的魔女都是如此——而她也在因为那些不公而感到折磨,所以她想还是隐瞒真相要更好些。但这也意味着她们要面对一种不那么规范的理论,除此之外还要想办法证明它的合理性并且将它投入到实际应用中去……这可真是件困难的事情,凯瑟琳认为她们在上面取得进展的可能性很低。毕竟空间法阵的损坏还没有得到解决呢。
“我不认为向魔女索取她们身体的一部分会让我们的研究有进展。”无名说,“天气之盒——请原谅,我擅自给它取了个名字——还有第二个名字,叫做扰乱现实之箱——抱歉,我扯远了——魔女的力量在这个盒子面前如同蝼蚁一般渺小,我不觉得把她的一部分加进来会起到什么作用。力量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瑞迪科尔在这个时候赶到了,他今天仍旧打扮得花枝招展,无数水晶链条垂在他的长袍上,因为他的动作而哗啦作响。不过,凯瑟琳注意到他的额头有些红肿。
“你们往三号区域——就是被你们叫做桃花源的那个桃子园!——丢了一片冰雹!我正带着小鬼们做实验……!”他咆哮道,“这片冰雹差点毁了正在进行的五个实验,还弄坏了三百五十九年前的一份实验记录——森林精灵!你们又在搞什么——凯瑟琳陛下,我原以为您已经长大了,不会再做出这种莽撞的事情了——我现在还记得你做的土豆……”
凯瑟琳咳嗽了两下,瑞迪科尔深吸了一口气,用力闭紧了嘴。
过了一会,他干巴巴地说:“无论如何,您没有引发灾难,这是件好事。”
“我很好奇我在你们眼里是什么形象。”凯瑟琳走到一边,以不引起法师们注意的声调说,“我虽然早些年做了些离谱的事情,但也不至于这样。”
“唔,也许你会让所有人都变成一个畸形的血肉怪物。肢体生长在一起,五官和内脏随意生长,分布在体表,又或者以其他的形式展现在外。”瑞迪科尔说。
凯瑟琳觉得自己无法反驳。
“至少我现在成熟多了,你们不会再见到到处乱跑的土豆和打人的蔬菜了。”
“如果您现在还会在无意识的前提下做出那些,那我想整个世界都会完蛋。神灵级别的灾祸会让一切都天翻地覆。”瑞迪科尔说。
“哈哈,人类大战植物僵尸。”系统在他身后说道,“锅碗瓢盆争夺战。”
凯瑟琳被它逗笑了,她觉得这是个很幽默的笑话。
“总之,陛下。”瑞迪科尔抬手碰了一下那块红肿,又很快地把手拿开了,“您的女儿们都很像您,所以我认为我们应该发出警告——我可太了解之前的您会做出什么事了,我建议您马上就这么做——我要去告诉陛下!”
“唔,”凯瑟琳有些尴尬,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人提到过她以前的事情了,这让她心中出现了一点怀念,“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我马上去告诉所有人,让他们这些天出门小心。”
第664章
事实证明瑞迪科尔很了解凯瑟琳——至少作为一个侍奉神灵,其本身更加靠近神灵也研究过祂们的祭司来说,他确实很了解神灵能对现实产生多大的影响。也许他在这方面要比黄金塔的法师更有权威。在处理了几次孩子们因为实验而制作出的天灾之后,凯瑟琳不得不承认他之前的看法是正确的。
弗拉基格站在烤箱面前,等待里面的橙子派烤熟。凯瑟琳站在一边尝试孩子们研究的新配方的奶茶,按照她们的说法,绿茶用热水泡香之后还要再加入大量的糖和等比例的牛奶。她觉得这个配方里面糖的分量有些夸张,但意外的是做出来之后的口感却很清爽。大概是因为使用的是绿茶的缘故。弗拉基格将烤好的橙子派和厨房今天送过来的蒸饺摆在桌子上,开始在货架间寻找凯瑟琳吃饺子会用到的醋。
“我们没有醋了,你喜欢的那一款吃完了,我们现在只有白醋。”他翻找了一会后说道。
“我喜欢吃的那款陈醋还要再等上几天才能做好。”凯瑟琳说,“酿这批醋的大豆品质不够好,还记得么?我和你说过的性状倒退,每年都倒退一小点,到了那年情况比较严重。所以那一年的大豆制品就不怎么样。差点砸了招牌。”
“那你该怎么吃虾饺呢?你都配醋吃的。”弗拉基格对着一柜子的调味料嘟囔,“……你想要草莓酱么?我记得你也很喜欢草莓。”
“喜欢的东西加在一起不一定会变成让我更喜欢的东西。”凯瑟琳说,“我不觉得草莓酱很配我的蒸虾饺。”
角落里的广播传讯花开始抖动。
“各位听众,早上好……”广播员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因为森林里的广播与广播之间距离通常都很远,从花朵当中传出的声音有些失真,需要仔细听才能听清对方到底说了什么,凯瑟琳和弗拉基格都放轻了动作,竖起耳朵仔细听,“今天我们将在石炭纪中心区域进行雷暴天气的实验,请各位正在石炭纪工作或者正前往石炭纪进行交接班的姐妹们注意,不要被雷劈到……请做好防护措施,避免火势蔓延……”
凯瑟琳大步走过去,抓起一旁的话筒,立刻打断了她的话:“搞什么,你们在石炭纪里搞雷暴天气实验那里面的煤矿怎么办?中心区域可有一个不错的矿脉!”
“今年的煤炭已经收割完毕了。”广播员说,“现在剩下的都是些还未成型的植物遗骸。”
“如果没有这些植物遗骸那我们下一年怎么有煤炭?产量怎么续上?你认真上课了吗?怎么说出这种话的?”凯瑟琳的四连问十分地有压迫感,而接下来的话让所有听到广播的森林精灵都浑身一颤,“同意这个申请的人是谁?起床了吗?起床了现在就来见我。”
她用力放下手里的话筒,用力拉开椅子坐下来,以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不满。弗拉基格切了一块派给她,凯瑟琳看了一眼,还是没什么胃口。
“我和派合不来。”她说,“我还不如吃馅饼。”
“今天有野樱桃馅饼。你的孩子们说要过一会才能送过来。”弗拉基格说,他开始享用他的派,一如既往地在上面加上许多甜腻的奶油和巧克力酱,另一只手继续在橱柜里翻找,“你想要芥末酱么?——我们的炼乳哪里去了?”
“冰箱。”凯瑟琳说。
弗拉基格走开去翻旁边的冰箱,给走过来的凯瑟琳让了位置。后者站在货架前找出各种各样的调料:芝麻盐,豆瓣酱,辣椒酱……她的动作在看到辣椒酱之后停了停,从这些瓶瓶罐罐里找到了一小瓶青辣椒酱。吃虾饺的话配这个也可以,她想,但是没有醋,要是有醋的话会更好。
“为什么我们这里有这么多辣椒酱?我们这些年研发出了这么多辣椒酱么?”她把请辣椒酱拿下来,又数了数橱柜里的罐头数量,“你都快把黄桃罐头吃光了——弗拉基格!!”她大叫起来,“你偷吃了我的肉罐头,我就说今天早上怎么没有煎肉片!都怪你!我今天的蛋白质摄入要不足了!”
“再不吃就过期了。你下次可以自己做,我不喜欢高温。”弗拉基格说,“每年都有新品种的辣椒,你的孩子们送来这么多辣椒酱也不奇怪。对了,记得把那一罐蟹黄吃完。一号货架的最下面还有一些梅干菜,你最好也吃掉它们。以及你的蛋白质摄入不会不足,我坚信这一点。”
“我不喜欢吃梅干菜。它有点干。”凯瑟琳嘟囔道。
“但你喜欢吃蒸饺多于水饺,就算吃水饺也喜欢等凉了再吃。这样它们的外皮会硬一些。”
“我的口味很灵活。”凯瑟琳说,“而且喜欢吃蒸饺不代表我喜欢吃梅干菜。那有一种……在咀嚼干草的感觉——当然我不知道干草什么味道,我只是打个比方。”
她拿了一个小碟子,放上一点青辣椒酱,又随便找了一瓶醋倒了一点进去,用筷子搅拌开,当作蘸料。这时广播又开始响了,对面换了一个广播员,正在一板一眼地念着稿子上的内容。
“今日下午两点半将对小耶芙娜的水稻田进行局部降雨,请相关人员在降雨开始前整理好现场,以避免粮食受潮,工具生锈等情况的出现。也请酌情给予工人们适当的假期,减少淋雨之后患病的可能性……”
“希望不要像上一次那样。”弗拉基格说。
他说的上一次指的是孩子们做的降雨实验。她们那时刚刚捡起以前的数据重新钻研,尝试着用宝石来储存魔女所说的力量,也用雷声来记录智慧圆环给予的知识。但那些未成型的碎片实在是太不稳定,和凯瑟琳所给予的能够操纵天气的力量产生了连锁反应——那次的降雨实验只是想下一些小雨,但天空却在短短几秒之内暗了下来,树干被冷风吹得左右摇晃,沙土被风卷起,拍得脸颊生疼。那是一场会让人误以为是末日降临的暴雨,连着下了三天三夜,直到凯瑟琳想办法拂去厚厚的云层才停止。现在的她终于不是单纯地登上天空而是能有意识地对天空施加影响了。凯瑟琳认为天气实验和她本身是一种相互影响的关系——考虑到天气控制装置有一根她的肋骨,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情。
“……得益于我们长期以来与疾病的持续斗争和坚持不懈的药物研发,今日将有一批病人出院,请相关工作人员做好准备,做好回访工作,确保病人在离开疗养院之后仍能顺利地回归到以往的生活中……如有必要可以邀请他们参加相关讲座,以减轻无法融入社会而产生的心理问题……”广播还在继续说着,“与智慧信徒合作的影片,《无冕之王》将在五天后的电影节假期期间上映,欢迎各位姐妹在休假时前来观看……现场将会免费提供焦糖味爆米花和橘子气泡水……另有吟游诗人的街边表演可供欣赏……请注意不要被偷走随身物品。考虑到更多的陌生人将聚集在森林周围,我们已经和精灵商业街的店铺打好了招呼,各位姐妹可以通过赊账的方式进行购物,在假期结束后我们会统一付钱……请留好付款依据,避免诈骗……”
“真不容易。”凯瑟琳放下自己做的奶茶,转身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唔……你也知道我来自一个……很不错的国家。”
“你很久都没有说过这种话题了。”弗拉基格说。
“但事实上我们仍旧对很多疾病无能为力。”凯瑟琳喝了一口水,方便自己咽下嘴里的东西,“就像那些早就消失的疾病又或者稀少的病例,就算是那时的医疗条件也很难在几个月内把人治好,因为根本找不到病因。疾病的减少也是因为大家都会接种疫苗——就是先将弱一点的疾病放到身体里,这样身体在遇到强一点儿的病的时候就能做出有效反击——以及生活水平提高的缘故。但还是有很多孩子不明白这件事。”她叹了口气,“希望这个消息能让她们打起精神来,不然她们老是觉得治不好病人是自己的错。”
“死亡不是需要抗拒的事。”弗拉基格说。
“就像我和我的系统朋友聊过的那样,话谁都会说,但一旦事情在自己面前发生,很少有人能做出自己安慰别人时所说的那种理智的反应。”凯瑟琳吃掉最后一个虾饺,走到货架边开始挑选零食,她首先排除了梅干菜,决定啃一根香肠作为饭后甜点,“……我其实有点担心她们的心理健康——我的腊肉呢!?弗拉基格?你又吃我的腊肉!!”
“你总是在我把东西吃完之后才说你要吃这个。”弗拉基格略带一点不满地说,“之前有一批新的白兰地,我拿来配酒喝了。”
“那是因为我那个时候还没有想到我要吃这些,等我想起来的时候你就已经把东西吃光了!”
“倒不如说是你看到东西没了之后才想到你还有这个没有吃过。”弗拉基格毫不客气地说,“吃点你的孩子们做的筋头巴脑吧,在冰箱里放着,前几天你不在的时候刚拿过来的。别到时候又等我吃完了才说你要吃。”
“……前往亨利郡和米诺娃城的新航线已经通过检验……”广播还在继续,“近期码头将会出现陌生人,出于安全考虑,请减少外出频率,如有需求,可以提交申请至采购司,我们将会统一进行采购……近日精灵旗下企业将迎来一次新的权力检查和资源更迭,请减少外出——这段重复了!”
“稿子写得乱七八糟。”凯瑟琳点评道,“不是很专业——但是算了,都是内部广播,谁在意呢?”
“冰箱里还有鸡爪,放了柠檬和百香果,很酸,我不想吃。”弗拉基格说。
凯瑟琳意识到他们两个就是在互相把不喜欢吃的推给对方,并抢在对方之前把喜欢吃的东西全都吃掉。这时广播开始重复坐标和地点名称,声明她们将在这里进行空间实验,可能会造成空间扭曲,希望各位有需求的精灵进行绕路。
“我没有同意这个实验。”凯瑟琳再次毫不客气地说,“出现了空间扭曲之后呢?你们有想过补救措施吗?不要告诉我你们就打算在那边放着!这是对资源的严重浪费。还不如去空间法阵那里研究呢。至少你们还能学学怎么修法阵。”
“妈妈,你今天太严厉了。”欧妮纳特的声音从那一头传来,“不过这是谁同意的实验呢?我不记得听说过这些事。”
“是一只像黑色火焰的小狗。”广播员委屈地说,“它还带了信呢!”
凯瑟琳沉默了一会。她快速地浏览了一遍森林,并没有发现孩子所说的黑色火焰的小狗。她也从来没有尝试过元素类生物。她都是直接跳过元素,去组合实体的。为什么她会这么说?
“信是谁写的?”她警惕地问道,心中划过无数个猜想,她想这可能是一种新型间谍,目的就是为了渗透到森林精灵内部,然后把她们引以为傲的技术全都偷走!
“是口信。”孩子说,“我们看它不像撒谎的样子——现在不知道它去哪里了。是条很瘦的小狗,我们还给它准备了菜汤泡饭呢。”
凯瑟琳再次检查了一遍,确认并没有很瘦的,还像火焰一样的小狗。
“也许你太累了,把梦境和现实搞混了。可能受到实验影响比较大。”欧妮纳特说,“说到小狗,妈妈,我这里有一条很瘦的小狗,好像是新品种猎犬,你要来看看吗?你要养小狗吗?”
“不。”凯瑟琳说,“我也不建议你们养宠物,寿命太短暂了——我倒是很有兴趣重启之前的那个设想,空间维度的那个……名字是……算了,起个新名字吧,就叫虚幻维度——嗯?”
“查重率百分百。”欧妮纳特说。
“不要用公共设施做个人事务。”凯瑟琳说,“但是不准擅自进行我刚刚说的那两个实验,我们会搞清楚这件事的。请继续吧,亲爱的。”
“……通讯设备的研究将于空间研究一起进行,目前我们正在尝试将空间法阵刻入宝石当中,在这方面感谢冰精灵给出的研究材料,他们将魔力储存在宝石当中并以此作为媒介……”凯瑟琳看了弗拉基格一眼,朝他笑了笑,“近日,对于自行车的争夺越来越激烈,请各位姐妹小心,温迪梅丝们已经注意到这种迹象,并在昨天宣布如果再有类似的事件发生,她们将会介入——刚接到新的消息,塞壬们产了一窝新的蛋,今晚将有蛋羹可以吃——冰精灵的船回来了,今晚的菜单将以生鱼片和油炸食物为主……”
“我让他们给你留了一只螃蟹。”弗拉基格说。
“谢谢。”凯瑟琳说,“爱你。”
“接下来是娱乐新闻……”广播员说,并开始说一些茶树上生长了新的茶泡,前几日农田杀虫时路过的动物被吓到一类的琐事。凯瑟琳喝掉最后一口水,站起来收拾桌子。接下来没什么好听的了,她也该准备准备,开始工作了。
“你能把那一桶奶茶都喝完吗?谢谢?”
“所以你为什么要泡一桶呢?”弗拉基格反问道。
“呃……我是按照比例来的。”
“那你也可以按照比例减少。”
“但是茶叶要多放点才有香气。”凯瑟琳双手合十放在胸前,轻轻晃了晃,“拜托?我加了很多糖呢。”
弗拉基格无奈地叹了口气,而凯瑟琳知道这是他妥协的意思。
“我打算去看看那只小狗。”她在离开前说,“然后去看看今天下午的降雨——真希望不要再出岔子了,上上次她们直接毁掉了一批刚种下去的葡萄藤,那可是还在研究阶段的新品种——今晚我在厨房吃,我想吃点炸串。”
“晚饭我自己解决,我得去看看船。”弗拉基格说。
“好的,祝你有个美好的一天。”
“你也是,亲爱的。爱你。”
第665章
“瞧,一只可爱的小狗。”欧妮纳特把那只幼崽抱起来,向凯瑟琳展示它长长的吻部和柔软的耳朵,“不是突然出现的品种,但它身上的特点比较明显——我想你要问这个问题。”
“它的母亲是……?”
“也是猎犬。很擅长追捕野兔,长距离的追击也很在行。”欧妮纳特说,“它要更优秀一些,要更有耐心,也很聪明。”她把小狗放在地上,又给它拿了一个软塌塌的兔子布偶。因为制作这种布偶的原材料来自刚开始处理皮毛还不熟练,导致皮毛破损的新手,所以大多数都是许多块皮毛缝在一起做成的,有些被孩子们看中的会被她们拿回家摆在床头,充当过家家的工具人,有些就会像这样被留下来,当作猎犬的训练工具。有的时候一些动物也会过来为自己的孩子领取布偶,以训练它们的狩猎技巧。为了安全考虑,这种训练布偶里面要么不填充任何东西,要么就填充一些不加盐的肉干。欧妮纳特拿的兔子布偶很显然是前者,但上面浓烈的猎物气息让这只小狗立刻做出了攻击姿态,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几秒钟之后,它扑了上去,用自己还不锋利的牙撕扯这只布偶。“停下。”欧妮说,“不准咬它,停止。”
小狗立刻停了下来,规规矩矩地坐好,等待下一步指令。
“我没法养,我养了一窝珍珠鸟呢。吵得不得了。”欧妮说,“牧羊人说它也不适合去畜牧场做事——它更适合追逐猎物。畜牧场的人担心某天早上起来发现它已经把牲畜都咬死了。”
“至少咬不死我们的种猪。”凯瑟琳摸了摸这只猎犬的脑袋,“我想他们的原话是害怕把幼崽咬死。它很喜欢鲜血么?”
“出于谨慎,我们还没有做这个实验,但是它的父亲有些暴躁。”欧妮纳特说,“是吉姆之前送回来的那只叫做恶霸的大狗。”
“啊,恶霸。”凯瑟琳说。
她虽然用了一副“我知道你在说什么”的口吻,但对于恶霸这只狗并没有太多的印象。不过她倒是知道从吉姆那里回来的狗都带着一股难驯的野性,身上的伤痛也让它们的脾气极差,动不动就会发怒咬人。温迪曾经提议过杀死这些狗,免得它们继续痛苦下去也避免它们为别人带来痛苦,造成更多的不可控的混乱。但这些大狗倒是很适合驯兽师和兽医们做练习,考虑到这些练习也能让它们慢慢康复,凯瑟琳就没有同意温迪说的话。现在,它们强悍的身体素质和丰富的作战经验让它们的后代也善于战斗。考虑到狼犬普遍拥有庞大的体型,这只小狗应该更多地遗传了母亲那边的外貌。这样想着,凯瑟琳又摸了摸这只小狗的脑袋。
“唉,我虽然以前养过一只狗,但那也算不上养。大多数时候还是它自己在森林里找吃的。”她说,“没有人愿意养它么?”
“哎呀,我问过了,都不太喜欢这只狗呢。它太瘦了,嘴巴也很长,孩子们都觉得它丑丑的。”欧妮小声说,“它的妈妈已经给它断奶啦,现在它要自己找工作了。”
凯瑟琳不是很想再养一只小狗。她养过两只,没有必要再来一只了。另一个原因则是她所掌管的这片森林每年都有新的生命诞生,也有无数生命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死去。不遵从自然规律的善良之举除了让自己的内心好受之外并不能带来任何益处,只会带来无穷尽的灾难。资源总是有限的,不能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的生命占据了本没有能力占据的资源,那么其他有能力的生命就要面对更加激烈的争斗,这样事情就会朝着更坏的方向发展。所以有时让它们死去也是一种对所有人的尊重。找不到工作,不能在她们手底下得到食物这个理由并不能说服凯瑟琳。她确实尊重生命,但尊重生命不意味着要不顾一切地拯救生命。她已经在这上面得到了足够多的教训了。
“那就让它自己去找工作吧。”凯瑟琳说,“它会养活自己的。大家不都是这样的么?”
“但是我们不也做过很多事情吗?”欧妮问道,“养育新的一代,也介入工厂的事务。唔,而且它只是一只小狗。”
“它是一个生命,生命是平等的。”凯瑟琳说,“养育新的一代是因为你们是我的孩子,而作为一个母亲,我应当为你们创造好的条件。我们介入工厂事务也是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制度不会僵化,而支持我们这么做的前提是让这些人获得地位和权力的资源掌握在我们手里,没有我们给予,他们再怎么出色都不能取得今天的成就,更不要说进行贪污腐败——他们根本就不会有这样的机会。所以我们介入工厂事务是理所应当的,因为话语权握在我们手里,我们要这群人遵守我们的规则,那他们就得遵守我们的规则。但这只小狗的母亲不是我,我想它的妈妈已经教会了它很多。它不需要其他人的照顾了。”
“但富有同情心和帮助别人正是我们和还未拥有文明的动物的不同。”
“是这样没错,但小狗找不到工作没办法养活自己并不能说服我把它带回家。”凯瑟琳说,“你们也要学会照顾自己不是么?因为那个时候你们就长大了,也不需要我的照顾了。这里面的道理是一样的。它已经长大了,要学会自己讨生活。”
“但是……它是一只小狗。”欧妮纳特说。
这个理由在凯瑟琳看来很苍白无力。出于同情心而不是从自身现实条件出发去考虑的后果往往是让自己的生活变得一团糟,最初的耐心被消耗殆尽之后疲倦和财政危机就会紧跟其后。欧妮纳特肯定没有考虑过这些。而除了这些之外凯瑟琳还要思考更多的东西,一只小狗的寿命对于她来说太短了,短到就像是她生命当中的一瞬间,当这一瞬间过去之后她要面对什么呢?决定和一个短暂的生命相处并不是简单的事情,而养宠物要承担的责任远比相处要多得多。
“它总是要长大的。”凯瑟琳平静地说,“不过……好吧,我养一只吧。”然后她又说,“也许我们应该开一个重视生命的讲座。之前为了给动物做新衣服而引起的攀比行为就已经很过分了,这不仅仅是对资源的浪费,还代表着孩子们并没有真正地将一个生命视作独立的个体,只是把它们当作取悦自己满足自己的工具。我想我们有空应该开一个这样的讲座,或者修改一下教材。”
“我会和教师们重申这件事,但我想这么做的成效会很低。”欧妮说,“因为教导她们的老师也会不自觉地进行竞争。我们很难将竞争和攀比分开。这两者之间的界限十分模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凯瑟琳说,“也许我们应该给孩子们更好的条件。”
“哎呀,她们现在吃的穿的用的,都比我们小时候要好得多呢。”欧妮说,她顿了顿,“这种想法也会产生嫉妒——我不是说我现在感到嫉妒,但这种思绪就是很容易造成嫉妒心理。”
“就像是老人有时会苛刻年轻人一样,他们能够自动地察觉到条件的不同,进而不自觉地与自己曾经拥有过的进行比较。”凯瑟琳说,“很常见的事情,但是……但是孩子们总要成长,在我看来成长就意味着更加广阔的事业和更加平和的心态,因为孩子们已经见过了很多东西,见识过很多的人遇到什么事情都不会感到奇怪的。”
欧妮纳特叹了口气。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人永远都不可能是绝对理智的人。”她说,“所以政策下达之后总是会发生超乎我们想象的事情。至少我们已经努力在让孩子们获得更好的生活了。”
“很显然还不够好。”凯瑟琳说,“我想不明白她们为什么会争吵,我是说为什么不能谦让一些呢?之前的水上旅行火车就把我烦得不得了,每次外出研学也都吵得不行……只有自己和朋友出去玩的时候家里才会清净一点。”她深吸一口气,“也许是她们还没有真正地长大过。”
过了一会,她说:“算啦,谦让也有可能是对自己的压抑不是么?知道争抢也不全是坏事,就是她们吵起来的时候我是真觉得烦。”
她朝还在规规矩矩坐着的小狗招了招手,示意它跟上自己。
“带上你的兔子布偶吧,就当是你的玩具了。”她说,“我要跟你约法三章,不要随便在家里大小便,也不要随便大喊大叫,更不准不经过我同意就碰我的东西——这些你的妈妈应该教过你,你要好好遵守,好吗?”她想这只小狗还需要一个名字,随后又想到她接下来要去围观降雨,于是说,“嗯……你叫小雨,好不好?雨水是个很不错的名字哦。”
小雨咬着自己的玩偶,冲她疯狂地摇尾巴。
“诶,好宝宝,好宝宝。”凯瑟琳摸了摸它的头,“走吧,跟着我可是很辛苦的,我一天要走很多路——算啦,还是先回去一趟吧,先给你准备一个窝。我想我应该能找到一点材料。”
小雨哼哼了几声,尾巴摇得更快了。
第666章
收留了小雨的当天下午一点,凯瑟琳带着它来到小耶芙娜,站在水稻田边的精灵们已经早早就绪,用现有的材料做出小小的水稻和装满了水的稻田。现阶段精灵们以这种方式建立起木盒和现实之间的联系,随后再通过改变木盒来达到干涉现实的目的。她们打算在下一阶段去掉人力干涉这一部分,想办法让木盒和凯瑟琳的神器产生持久的联系,这样她们就能直接使用书本上的模型,进而更加精准地对天气进行操纵。负责照料水稻田的工人们因此得到了半天的假期,他们大多数都拿着需要做的活计坐在一旁,围观精灵们做事。凯瑟琳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
这些人早就可以说是小耶芙娜的居民了,大部分的职业都是农场工人,负责耕种,收获以及其他作物在成长过程中需要做的事情。但因为已经在小耶芙娜定居的缘故,所以他们主动地把职业和个人生活结合在了一起,可以说他们是介于农民和农场工人之间的一种状态。凯瑟琳记得沃尔特还是安德烈——反正是一个画家——用画笔记录过这幅景象,人们就像画布上记录的那样,为自己养的牲畜割草,劈砍竹子为冬天做准备——人们分配到的统一住房在冬季使用的主要保暖手段还是很多年前精灵们在修建房屋时加入的保温层,因为这里的冬天并不会很冷,只要一个小小的炉子,并保证它能让屋子暖和起来就够了,所以凯瑟琳就把安装地暖的钱省了下来,变成了和食物补贴相类似的东西,目的是保证内部员工能在商店用折扣价购买到商品。有几个孩子提着篮子从凯瑟琳旁边路过,摘取路边生长的荨麻草,用来做野菜汤。凯瑟琳给他们让了路,小声询问旁边的孩子准备工作做得如何。
“只要在检查一遍就可以了。”负责这次工作的孩子也小声说,“但这是我们第一次使用空间技术,有些紧张。”
“我想不是第一次。”凯瑟琳提醒道,“……算啦,就当是第一次吧。”
法师顾问们一直坚持使用空间技术才是未来发展的正确方向,因此竭尽全力证明自己的正确。凯瑟琳提醒过他们这样很有可能让他们陷入到不理智的漩涡当中,过于关注可能而忽略不可能的结果是让自己面临又一次失败,而这次失败很有可能使他们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但法师们最终还是说服了她,因为“信徒与神灵之间的沟通也有可能涉及到与空间有关的知识,而这种知识对于完善森林精灵的力量体系是非常有益的”。他们提出这个理由的本意是希望通过引起凯瑟琳对于森林主母的五个女儿的重视——她们确实在撰写属于自己的咒语,研究相关法术体系——但凯瑟琳最终同意他们继续相关研究是因为她想起他们可以通过对空间展开探索来弥补孩子们因为血脉稀薄而无法与她们沟通的不足。这个研究发展到最后说不定还能解决她们一直无法突破的通讯装置的难关。不过现在这个项目的研究还处在初级阶段,孩子们用压缩操纵天气会用到的一切——在这之前的那几次引起严重灾难的实验正是因为压缩不熟练引起的。这也是为什么凯瑟琳要来现场看一看的原因,她担心孩子们这次还是使用了过多的水,将局部降雨变成大暴雨。对于农业来说,一点点天气问题都会引发不可估量的后果,更别说水稻作为主食,地位自然要更重要一些,谨慎一些总没错。
“我想这次效果会更好。”孩子说。
“我要听的不是‘我想’。”凯瑟琳说,“要么给我准确的数据证明你说的话的正确,要么就用事实来证明你的正确。你现在既然拿不出事实,那么别人对你产生质疑是很正常的事情。”
“从我们前几次的实验结果来看,效果是越来越好的。”孩子说。
“现实之所以是现实就是因为它有无数种可能。”凯瑟琳平静地说,“现实不是人为编写的课本,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我们用来帮助判断的逻辑也不可能每次都有用。今天的实验做得很好,不代表下一次实验做得很好。也许这次会失败,也许我们在长久的失败之后才会找到一丝曙光,又或者找不到,只能遗憾放弃——这都是我的经验之谈,我亲爱的孩子,人生总是如此痛苦,欢愉往往只在一瞬。”她看了眼放在广场上的挂钟,“时间到了,开始吧。”
孩子们小心翼翼地拿起镊子,开始往盒子中放置人工制作的云朵。这些云朵最开始的形态就是水,精灵们用加热的方式让其变成白色的蒸汽,随后让它们缓缓通过一个被法师们称为“压缩通道”而凯瑟琳叫做“悖论猫箱”的装置——那是一个内含管道的箱子,符文师在里面刻上空间符文,保证通过其中的物质能够按照使用者的心意被压缩或者扩张——当然,最开始的使用效果并不好,法师们和符文师们共同努力,做了很多修改才得到现在的成品。凯瑟琳叫它悖论猫箱是因为这玩意儿最开始实在是太不稳定了,从这一端把东西放进去,另一端出来的成品千奇百怪,她甚至怀疑它是个链接其他时空的奇点,所以才能进行如此古怪的,与她所学的知识毫无关联的交换——一杯水会变成一块腐烂的面包,而一些草会变成干瘪的草籽——至于猫箱,她只是突然由箱子想到了装着薛定谔的猫的那个箱子罢了,硬要说的话两者之间其实没什么关联。白色的蒸汽从箱子这端进入,那端就会吐出小小的,仿佛棉花做成的云朵。这些云朵会被冰冻保存,并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之内保持原样,直到它们被放入木盒。此刻天空中已经出现了厚厚的云层,气温也开始下降。正在用手掐掉野菜根部的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地打着喷嚏,提起篮子纷纷往家里跑。
“荨麻好吃么?”凯瑟琳在一个孩子路过时问道,“我一直以为这都是杂草。”
孩子又跑回来,睁大眼睛看着她。
“但是作物在成为作物之前也只是不起眼的杂草。”她用熟练的汉语说道,“这些只是没有经过大规模种植的蔬菜而已。”
“啊,你说的很对。”凯瑟琳朝她笑了笑,“我只是很好奇,你瞧,你们能从商店里买东西,不是么?”她“看”了眼远处的商店,“我想里面的商品今天才刚刚更新过——啊,我看到有人正在把旧商品替换下去。”
“嗯……能省一点是一点啦。”小孩说,“要花钱的地方还有很多呢,妈妈想从矮人手里买一个可以自动磨面粉的机器,这样会轻松一些。”她又问,“精灵什么时候买新的机器呢?现在的石磨太浪费时间啦!”
“嘘,别这样说话!”一位成年人急忙走过来,抓着她的胳膊往一边走,嘴上还在和凯瑟琳道歉,“……这可是……”
“没事。”凯瑟琳说,“精灵都花钱买了可以帮忙种田的机器了,不就表明她们愿意在这上面花钱么?你们不提出需求的话我们也很难知道你们到底要什么。我会把这个转告给丽格女士,让她帮忙采购——矮人的东西都很贵吧?”
“但是可以用好多年呢。”小孩说,“能用好几百年,我要把它传给自己的孙女。”
她还是被大人拉走了,因为此时天空已经暗下来,冷冽的风把阴沉的气息刮得到处都是。凯瑟琳拿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外套,默默地穿在了身上,顺便抱起了正在努力抓住地面的小雨,习惯性地把它夹在了腋下——这是她去养殖场把母鸡抱起来挑鸡蛋时留下的习惯——过了一会她意识到小狗不能这么抱,但又想着抱就抱了,便没有继续想这件事,而是皱着眉思考这次实验是否能按照她们预期的那样进行。很快从云朵中降落下来的东西就给出了答案,冰凉的水滴打在凯瑟琳的头上,弄湿了她的头发。
她觉得自己的头皮也有点凉。
孩子们的反应要大得多,她们高高地举起双臂,用力向上跳起,开始欢呼:“我们成功啦!耶!我们成功啦!!!”
“耶!今晚要吃嫩笋庆祝!”
“耶——!”
被放下来的小雨不知道为什么在欢呼,它在原地蹦了两下,觉得自己也有义务参与其中,于是仰头叫唤了几声。雨水打到它的脸上,它急忙甩了甩脸,想往树下跑,又想到凯瑟琳还站在原地,又停了下来,仰头看她的反应。
“去吧,去躲雨吧,没事儿的。”凯瑟琳说,她伸手接住几滴雨水,在心里默数了一下做实验的次数——算上这次,她们已经做了十六次实验了,而每一次都是她们前进的证明,“……恭喜,孩子们,我们终于开始触碰天空了。从此之后,那片领域将不再是巨龙的专属。我们将决定天气该如何变化。”
“我们应该编一个咒语!”负责人兴奋地说,“让我想想,母亲的骨,承载一切的书,演奏出风雨变幻的乐章!”
“毫无逻辑。”凯瑟琳说,“但咒语……法师们说只要神灵承认,或者能沟通元素就好,我承认了,就当这是个新咒语吧。你要拿它来做什么呢?”
负责人被问住了——神灵的承认就等于她刚刚编写的咒语已经生效,但咒语必须指向准确,也就是必须具有唯一性。这是法师们在长年累月的实践当中得出的结论,也是唯一一个他们会避免用同一个词来形容多种东西的地方。从表面上来看,这个咒语几乎囊括了天气之盒的一切作用,也就是说,当有人使用这个咒语的时候,他可能得到狂风,也可能得到暴雨,还有可能得到一块春天——一切皆有可能。
“嗯……我还要再想想。”负责人说,“再想想,要准确一些。”
“没关系,慢慢想。”凯瑟琳说,“我会接受你们的一切的。”
……
“以母亲之骨操纵万物,以残损书页承载万物;以此物为媒介,此时,此刻,此地,我以【我】之名命令【希望得到的天气】降临。”
“请注意,‘我’和‘希望得到的天气’为填空题,在使用天气之盒时不要笨到依照原样复制粘贴。”
“第二点,‘希望得到的天气’的描述并不准确,从咒语名字中未含有气象二字就可以看出,它的使用范围要比我们学到的大很多……但出于安全考虑,各位对于这部分知识只需要了解到这种地步就可以了……”
“这句咒语和使用咒语时要用到的媒介都属于机密,严禁外传,除了已经知道的精灵之外不允许有其他精灵知道。因此也不允许记笔记。各位,请在离开之前把咒语背下来,因为离开这里之后,你们就不被允许交谈此事了……”
“违反规定者将受到温迪梅丝们的询问,还请注意自己言行。谢谢合作。”
第667章
温迪梅丝带着一篮子宝石和她们种出来的与宝石毫无差别的植物回到了自己的小楼里,打算把它们磨碎,充当画画的颜料。几天前她按照凯瑟琳的吩咐将这些给了哈妮,让她想办法把空间的力量弄到里面去——这个小姑娘现在已经从她的老师那里得到了一部分力量,成为了一名真正的魔女,因此做到这个对她来说不算困难——现在,她要试试这些装满力量的容器能不能发挥作用。
按照传统方式去夺取权柄能让这件事简单许多,但那种方式实在是太血腥粗暴了。而夺取这个新权柄能为她们带来的收益似乎也不怎么高——反正有更加安全的利用方式,也有很多人正在为了研究出它们的使用方式而努力,那么干嘛要自己亲自上阵呢?温迪听凯瑟琳讲过那个故事,那个有关于神灵,凡人,和亡灵的故事,也被她们写进历史书,告诉孩子们的那个故事。她不能理解智慧圆环做的事——她不能理解很多事情——这种获取方式实在是太血腥太野蛮了。不过有时温迪也觉得这种手段和日常生活中所见到的竞争手段没有什么两样,只是一个拥有更加激烈的表面罢了。由于自身能力的缘故,她和丽格在工作上算是捆绑关系,但要温迪出面的那些情况要比丽格日常处理的那些严重得多,需要她采取的手段也严苛得多。她也因此见到过许多阴暗面,明白人们为了争夺资源能够做出很多事情。凯瑟琳也常常说自然界之间存在的竞争关系远不是拿着笔琢磨这一道题该怎么做,这次考试是不是能帮助她们取得更好的成绩这种事能比的,自然界当中存在的竞争是一旦输掉就要失去生命的竞争,所以温迪想神灵夺取权柄的方式也很符合逻辑,尽管如此,她还是不能理解祂们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又或者说,她只能承认这件事符合实际存在的逻辑,而无法站在对方的角度上对祂们所做的事情感同身受。
温迪找出自己的研钵,挑了一块顺眼的宝石丢了进去,开始将它砸碎,慢慢地磨成细腻的粉末。这是个需要耐心的工作,也有利于她集中注意力。所以当逐月拿着信件跑进来说要去矮人那边玩的时候她被好好地吓了一大跳,差点没缓过来。
“怎么要去矮人那边玩?”温迪停下手里的动作,问道,“还有,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件事?”
逐月给她看了铁锤写的信,信件的开头先闲聊了一会,铁锤在这一部分说了些自己的事情,介绍了矮人的风俗——他每天早上起来一定要喝一杯酒提神,并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用酒精激发自己的潜力,他还提到他们掏空的矿脉,矮人们就在那些空掉的矿脉里居住,暖黄色的火光为洞窟加上一圈模糊的光晕,山洞中央日夜不息的锻造炉将空气烤得炽热。铁锤小时候的记忆就被火光,炎热,洞穴还有他躺在地上睡觉时铺着的皮毛构成的。紧接着,他就开始询问有关于压缩方面的问题,还问逐月是否愿意去他那边进行交流。“或者你把这个叫做旅游也行。”他说,“你们精灵应该过来看看,我们最近又做出了几个不错的机器,有一款半自动黄油制造器,比你们那个需要手摇的木头玩意儿好多了。我听说你们会外出学习,那来学学新技术也不错。”
“真是傲慢。”温迪说,“好像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们这个智慧文明了一样。”
“我们想去那边研学。”逐月说,“铁锤还送了我一块漂亮的铁矿石——真是漂亮极了!”
她把那块沉重的铁矿石拿给温迪看。铁灰色的大小不一的正方体嵌在石头里,让人不禁惊讶为何自然形成的铁能拥有如此稳定且整齐的形态。温迪看了那个铁矿石一会,心想凯瑟琳应该会喜欢这种奇怪的东西。随后她看向逐月,一板一眼地把刚刚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说。
“三妈妈说需要你对矮人进行评估。”逐月说,“嗯……我知道这件事要去问母亲啦,然后让母亲去和矮人的统治者商量,但是我很期待去矮人那边玩——说不定我还能自己打造一把剪刀呢。我正好缺一把剪刀——我们和矮人的关系还不错,不是吗?”
温迪看了她一眼,认真地观察她头脑内的思绪。
“现在还不错。”她纠正道。
“哦。”逐月点了点头,很显然还没领会温迪这么说的意思。
“我说现在的意思是……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不会破裂的关系——这并不是消极的看法而是既定的事实——我们现在和矮人关系不错是因为我们彼此之间没有利益冲突,甚至还可以算得上互惠互利。我们提供想法,而他们负责将想法变成现实并且在这过程中逐渐地对我们的想法进行完善。”温迪冷静地说,“但总有一天我们会因为某些事情而决裂,宣布再也不会往来,所有的交易也都会被断掉,所有的通讯都不会得到回应。就是这样。你问我对矮人的看法,这就是我对矮人的看法。一个迟早会对我们造成伤害的潜在敌人。”
“那其他势力呢?”逐月不觉得气馁,继续问道。
“其他势力还好。”温迪说,“我对矮人做出这样的评价主要是因为他们拥有大量的矿产资源,这意味着他们有限制我们的能力。这是件很讨厌的事情。而其他势力对我们的威胁要小得多。”
凯瑟琳这些年也努力在森林里寻找过矿脉,不算没有收获,但那些矿石和矮人们拥有的比起来只能算是微不足道。她查阅过许多资料,希望弄清楚矮人拥有如此优渥条件的原因,但最终都以失败告终,因为那些古早的资料并不关心金属如何产生,它们可以用极长的篇幅描述各种神秘的事物,却还未能展开更深层次的思考。
“喔,但他们现在对我们没有威胁吧?”逐月问道。
温迪看出她还是很想去矮人那边玩,心想去那边玩也没什么,他们现在的关系算不上坏。只是她刚刚说出那段话是希望孩子们将个人的情感和种族之间的事务——或者说国家与国家之间的事情——分隔开,不要混为一谈。她们和矮人关系好不代表森林精灵和矮人关系会好,民间的舆论和官方在处理事情所需要表达的态度是两种不同的东西。现在看来她跳这个时候说这种话有些扫兴,这让她想起自己总是喜欢突然聊起和当时的氛围毫不相干的母亲,温迪也因此真实地感受到那股流淌在她血管中的,来源于凯瑟琳的血。这血将她们紧密相连,又让她们拥有如此多的共同点。她在碾碎的颜料里加了一点水,随意在纸上画了几笔,随后带着这副画找到了凯瑟琳,将刚刚的事情全部告诉了她。
“唔……”凯瑟琳正在操纵一片树——她也在琢磨该如何将平常见到的生命与二维结合在一起,“我听到了……你说的很有道理。”
“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关系问题?”
“不,我是说……资源问题。”凯瑟琳慢慢地说,她仍旧在摆弄那片扁扁的树,试图让它离开自己的神器,变成一片真正的,生长在地面上的树木,“我想我有点空间的天分,我是说可以把我的书本看作一个二维世界——但有的时候我对空间不是很敏感——扯远了——资源问题一旦被引爆,我们就很有可能陷入困境之中。也许比我想要管理好手底下的城市,结果却越搞越糟那段时间还要难过。”
“我不觉得一切会归零,因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是这样没错,但我们也有很多张要吃饭的嘴。”
“干活就行了。”温迪无所谓地说,“我们现在不也经常去地里帮忙么?”
凯瑟琳叹了口气。
“家里的小孩子思考事情的时候总是要……任性一些。”她说,“因为你很少承担压力——别生气,我是说你的姐姐们做了很多事情,也替你考虑了很多事情,所以你才喜欢通过大喊大叫来解决事情。不过我觉得我们今天还是不聊这个比较好。矮人目前和我们的关系不错,而他们拥有的矿产资源对我们来说具有一定程度的威胁。我们只需要记住这两点就好了,至于其他的,这不是我们现在应该考虑的理由。”
“所以让孩子们去么?”温迪问道。
“唔……那里离深渊太近了,也有很多魔鬼。”凯瑟琳说,她放弃那片树,从书本中抬头,看着温迪,“但是埃洛普利亚阳光不错,我看看……”她翻了一页,“啊,我在那边有一处房产,我们可以把那个改造成精灵旅馆,然后让孩子们住过去。等不了几年时间的话可以让她们现在就去,就是要自己打扫房间。”
“……你到底买了多少房子?”温迪忍不住问道。
“有机会就买啊,亲爱的,固定资产拿在手里总不会亏的。”凯瑟琳说,“就这么办吧,让孩子们去玩吧——你的空间研究怎么样?”
“也许你直接下令要更好一些,你能下令吗?”温迪向她展示自己刚刚画的话,“没有任何的变化,就是一幅普通的画。我们碰到了瓶颈。”
“让我再想想。”凯瑟琳说,“我还没有完全读懂法师们的报告,空间实在是太复杂了,我一点都不喜欢——我恨数学!”
第668章
“啊,精灵的船。”坡女士说,她将手中的票递给检票员,继续对着面前的这艘船感叹,“多漂亮的尖顶,还有那些漂亮的闪闪发亮的帆,这些布一定是森林精灵的东西。”
“这艘船是奥古斯都的。”检票员说,他将剩下的票根递给坡女士,又主动帮她拿起行李,往房间里走去,“女王们给它取名为‘征服者’,意味着大航海时代的来临。”
“这就是精灵风格的船只。”坡女士平静而坚定地说,“你见过精灵风格的东西么?我是说传统风格。冰精灵喜好尖锐的刺,房屋往往高挑纤细,森林精灵喜欢各种鲜艳的色彩,尤其是将它们搭配在一起,你也能从她们贩卖的服装,布料还有各类化妆品上看到这种喜好。”
“奥古斯都的工人们在位于奥古斯都的土地上的造船厂里把它建好,现在它也在为奥古斯都的人民服务。”检票员说,“这就是奥古斯都的船。”
坡女士轻蔑地笑了一声。
“好吧,你毕竟是个男人,不懂这些也很正常。”她把箱子从他手里拿过来,“什么都没有,只好靠自己那点脆弱的自尊心过活了——每一个都是这样。”
说完这句话,坡女士就无视了他,走进了房间,心中满是不屑。她想男人都是肮脏的东西,只在乎自己,并且永远都不愿意承认他们身上具有的缺点。和他们辩论并且试图证明自己所说的话正确就是在浪费时间,因为他们总能找到理由来进行反驳——哪怕这个理由和你所说的事情完全无关——而一旦他们在某个点证明了自己,那么他们就会借此认为自己在其他方面也是正确的,认为自己取得了胜利,并且像一只卑微的臭虫一样沾沾自喜。可事实上这两者之间根本不存在任何关联,唯一的关联就是这些好笑的男性在挽回自尊上所做的努力。因此坡女士也不想和刚刚那个检票员多说什么,她知道对方已经被她的话语和态度激怒,而她也确定在接下来的一整天甚至是更长的时间里都记着这件事。说不定他会在每次看到船的时候都会在心里用力地说上一句“这是奥古斯都的船呢!”想到这里,坡女士轻轻笑起来,感到非常愉悦。
“阁下,我们已经准备就位了。”一个人影从阴影里走出来,说道。
这是信奉她的信徒,因为经常借着夜晚的掩护行动而被称为夜游者,能在象征黑夜的阴影中穿梭,进行暗杀,窃听,以及进行悄无声息的破坏等活动。这艘船上一共有五名夜游者,早在坡女士上船之前就在船上等候命令了,为了不引起注意,他们使用了不同的身份,在不同的地点上的船。坡女士面前的这一位扮演的是一位服丧的寡妇。长长的黑色面纱一直垂到脚踝,衣裙上没有任何的装饰,款式古板,老气,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旧衣服了。挑剔的神灵打量了她几眼,没有多说什么。
“还早得很呢,急什么。”她打开箱子,从中取出一个个精致的装满了药水的瓶子,拿在手里仔细端详,“多美丽的颜色,我们将开启一个新的时代——我将登上新的宝座,到那时三女神联盟都要向我低头……哈哈哈……而我那愚蠢的哥哥就只能在原地踏步,守着他的公平去死。”
船开动了。屋内的摆设开始轻轻摇晃,发出叮铃的脆响。坡女士将瓶子缩进箱子里放好,开始自然地和自己的信徒聊起接下来要吃什么,以及他们在这些天观察到的这艘船的所有情况。
“船员们未经允许不会过来打扰我们,会来这里的只有负责打扫的仆人和送餐上门的侍应生。”信徒说,“客人们的情况则不尽相同,有些人买了最好的船票,就住在您的隔壁,吃的东西也都是停靠港口时采购的最好的新鲜蔬果和上好的肉,最差也只吃船员们从海里捕捞上来的最好的那条鱼。有些人则带着孩子们出行,往往会在下一个港口离开,因为他们只想有一个新奇的体验,也买不起更贵的船票。更多的是乘船前往其他城市的乘客,对旅途没有太多的要求,只想要尽快达到目的地。”
“那我们的目标就是后两者了。”坡女士说,“按照精灵们的医学理论,流动性更高的群体对我们更加有利——希望午饭会有海胆,我很喜欢吃那些黄色的小东西。”
“这里还有一位……我说不准她的身份。”夜游者说,“她看起来很古怪,但确实是活人。”
“会妨碍到我们的计划么?”坡女士漫不经心地问道。她其实并不觉得自己的计划会失败,因为这是神灵决心要做的事情。谁能阻拦一位神灵呢?谁都不能,除非祂的对手是另一位神灵。但夜游者谨慎地闭上了嘴。坡女士抬头看了她一眼,感到一阵恼火。
“你的意思是她会么?”她气势逼人地问道,“一个凡人?你是认真的吗?真不敢相信我手底下居然有你这样的叛徒——啊,背叛……”她又陷入到那种突如其来的情绪当中,咯咯笑起来,“是啊,背叛——你们为了这个时刻已经等待了很久了,对不对?”她伸手抚摸面前信徒的脸蛋,被修理得尖锐的指甲扎入柔软的肉里,“……你们迟早都会这么做的……”
“那个女孩身上有一股属于亡灵的臭气。”她的信徒仍然保持镇静,无视了放在脖子上的手,“但她是活的。”
“啊,这很正常不是么?”坡女士不以为意,“亡灵天灾不仅诞生了很多和以前不一样的亡灵种类,也让很多活人发生了改变。嗯……我想这个小孩应该是侥幸活下来的。用精灵的话来说,”她讽刺地说出这句话,“她的身体素质一定很棒——但现在一定很差,因为没有人能治愈死亡,就连森林精灵也无法从死亡手中抢回已经失去理智的灵魂……她光是活着就已经很吃力了。”
“谨遵您的旨意。”夜游者顺从地说道。
这天傍晚,坡女士走出房间前往餐厅用餐。她本来是打算好好享受这趟旅程的,海风,海浪,也许她还能和一个长得不错身材也不错的男人度过一段美好的时光。但那个女孩就坐在一走进餐厅就能被看到的靠窗的位置享用自己的晚餐,身上的那股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气质难以被忽略,于是坡女士临时改变了自己的主意,她选择坐在这个小女孩的对面,以一种热情到虚假的腔调和她搭话。她从天边的晚霞开始,慢慢地说到脚下的这艘船,又有意无意地聊到生命领域的神灵,当她开始表达自己对于精灵的好奇时,对方用餐巾擦了一下嘴,起身离开了。
坡女士坐在那里,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无礼的小姑娘离开餐厅,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真是让人恼火的家伙!她说了这么多,出于礼貌,对方再怎么样也应该回应一两句吧?真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乡下丫头,这点礼节都搞不清楚。坡女士感觉自己的心情糟透了,她现在非常生气,而让神灵生气可是要付出惨重的代价的。这个小姑娘必须吃点苦头才行。
“去杀了她。”她对另一个凑过来的夜游者命令道,“没有人教导的野丫头——把她的脸带来给我!——我要让昆虫啃食她的血肉,让她在痛苦中死去!”
这天晚上,安突然睁开了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今天的夜晚和平时的夜晚很不一样,但具体哪里不一样,安说不出来。她感觉自己好象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但黑暗哪有眼睛呢?黑暗只是黑暗。它是你闭上眼睛后看到的,是吹灭蜡烛后看到的,扁平,也不具有形体,当然也不可能拥有肢体,更别说眼球了。但安就觉得黑暗当中存在着什么。而她也正在因为这种未知的存在感到害怕。几秒钟之后,她翻身下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
喝完一杯之后,安回到了床上,慢慢地躺了下去,同时,她的手借着动作的掩护伸到了枕头下面,握紧了刀柄,仔细地听着周围的动静。一切声音都会在寂静的深夜里被无限放大,她确信自己不会错过任何一个细节。船员们在甲板上行走,依照实际情况调整船只前进的方向,隔壁的旅客正在翻身——也许没有,是她太紧张,听错了——角落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走,也许是老鼠,也许是虫子。安的眼睛在眼皮底下不停地转动着,试图找出那股不安感的来源。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她的身子都开始僵硬,思绪也因为平静而逐渐沉寂下去,梦境开会造访的时候,她感受到别人的接近。
安迅速地从床上跳起来,向前挥动自己的手臂——她扎中了什么,有液体喷溅到她的身上——是人类——来不及多想了——安更加用力地往前推动匕首,试图让伤口变得更深,最好伤到内脏。但对方突然变得很轻,像是一片云,突然就从她面前飘走了,消失不见。安以最快的速度点起蜡烛,发现除了血迹之外什么都没有,好像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
安再次将房间的每一片角落都搜寻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异样之后才开始着手清理染血的衣物,床单还有地毯。这是个大工程,她一直忙到早上才停下来,开始给森林精灵写信。
“我遭到了一次暗杀,但并不确定指使这些人的主谋到底是谁。”她急匆匆地写道,“也许是我杀死那些亡灵的朋友来报复了,也许是我们常常提到过的那些人。无论如何,请派人在塞壬之歌等我。我乘坐的这艘船将在那里停靠。”
她以最快的速度把这封信寄了出去,随后以最快的速度打开行李箱,开始为预防接下来的暗杀做准备。
她接下来的任务是活到下一个港口,如果可以,她最好找个地方藏起来。毕竟现在她还不知道是谁要这么做,也不知道杀手何时会出现。情况对她很不利。最佳的应对方式肯定是优先保证自己的状态,然后再和对方比拼武力。安将匕首藏到袖子里,想去和船长说说话,但她刚走到门口就停了下来,决定这些天都呆在房间里,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她都不会轻易出门。
没关系,我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小女孩儿了。她这样想着,重新坐到书桌旁,继续安慰自己。如果有人闯进来,那就和昨天晚上一样,不,要做得更好,绝不能再让对方跑掉了。
第669章
“啊,我们有古精灵语的,但是我们现在很少用了。”逐月拿着一串巨大的烤串,一边琢磨该从哪里下嘴,一边回答旁边矮人的问题。对方对森林精灵这个突然出现的种族是否拥有足够丰厚的历史底蕴而感到好奇,于是找了个机会过来询问,她担心这个问题会让逐月感到不愉快,但森林精灵们并不觉得这有什么,而是耐心地回答了她的问题,“因为……语言往往和文化联系在一起,而文化的形成也会受到环境……就像地域,风俗习惯还有饮食等方面的影响。而这些东西总是在变化,我们不可能永远处在我们使用古精灵语的那个时代,所以它会被慢慢地放弃。我们现在使用的语言是……嗯……在这个时代背景下……适应这个时代背景的语言。”
“嗯……外界也有一些声音说我们已经丢掉了传统。因为历史上记载的生活和我们现在过的生活并不一样。但我们的传承从未断绝过,为什么要因为我们和之前的人不一样就否定我们的历史呢?人类刚诞生的时候还不会使用火焰,这个世界上也没有耕田更没有好吃的蛋糕,现在这些都有了,难道要一直吃生肉才算得上是……以前的人的后代么?”另一位正在拿小刀把烤肉切成小块的精灵说,“母亲和我们说过这个问题。变化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这个种族的强大就在于我们能不断地变化并且以自己最快的速度适应变化,这种变化不意味着而我们要丢掉以前的一切,这是一种……就像鸟从蛋中孵化一样,以前的那些仍旧留在我们的文化中,我们仍然拥有同一个内核。只是展现形式不一样而已。”
她用签子插了一块肉,裹满鲜红的辣椒酱后送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接着说:“这就是误解,但是没关系,你们只是不懂而已。”
“但我还是要为我的冒昧道歉。”矮人坚持说,她有一种这个种族特有的固执和倔强,一旦打定主意就不会轻易改变,“询问别人是否拥有历史不就是认为对方没有历史么?”
“但会被这个问题激怒的是从来没有过属于自己的历史却假装自己有的人。”逐月说,“好吧……我接受你的道歉……”她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罐头,叹了口气,“哎呀,我们的辣椒酱不多了呀。”
“过几天就回去了。”带着她们出来的育幼员说道,“带的东西足够你们吃的,不用担心。”
“但是辣椒酱出门没带很多。”精灵们不满地嚷嚷起来,“这才第二天呢,马上就吃光了。”
“这里太热啦,空气也很糟糕!”
“噪音也很大!”
“我要回家!!”
“吃了这么多年了,不差这么一小会。”育幼员镇定地说,她已经带着孩子们出来过很多次了,而每一次她们都会这样,在出发前对目的地有着诸多美好的幻想,凑在一起商量各种各样的玩乐计划和学习目标,但在到达目的地,兴趣减退之后,她们会立刻开始抱怨床铺,饮食,空气等生活起居上的各种不便。就拿溪地的海洋生物养殖项目来说,孩子们去的前几天都还很兴奋地讨论那些生物与精灵森林里有哪些不同,也会积极地坐船出门,一天甚至要坐上好几十趟,就连吸附在墙壁上最普通的贝类也会引起她们的赞叹,但要是她们搞清楚了就开始嚷嚷着说这里只有鱼可以吃,每天晚上回到房间被褥也都是湿的,睡起来一点都不舒服。现在的抱怨不过是把过去几十年重复了无数次的情景再重复一遍而已。育幼员抬手轻轻敲了敲她们的脑门,又说,“母亲出门前准备了一个箱子,你们有空可以去找找,那里面会有辣椒酱的。”
“那还可以待几天。”精灵们又改口说道,“有吃的就好。”
“她们不是有意这么说的。”育幼员则对站在一旁的矮人解释,免得他们认为这些小孩子看轻她们——这种因为习俗不同而无法习惯其他国家的饮食,因此不愿意长时间在外逗留的行为已经被解读为“精灵是一个傲慢的种族,她们并不想和其他种族好好相处,因此并不会发自内心地去接受其他种族的文化”,所以每次出门,负责带队的精灵都要多费些口舌,“你知道的,就拿您来说,钢铁和火才是最棒的,不是么?每个人最喜欢的味道永远都是家的味道,这很难改变。”
铁锤哈哈大笑起来。
“这根本没什么!”他已经喝醉了,整张脸都红得像是熟透了的番茄,鼻子更是肿胀起来,尖端发紫,“这里没人会因为事实生气——你们刚刚不也说了吗?如果有人生气,那一定是你说中了他的痛处!”
“感谢您的谅解。”育幼员说,紧接着,她转向还在吃饭的孩子们,“好了,篝火晚会到此结束,把你们盘子里的东西吃干净,然后我们就去睡觉。”
“篝火晚会要到明天早上呢!”又有一个矮人说,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手里的酒随着他的动作洒落到地面,另一只手里挥舞着吃了一半的烤肉,好像那是一面能够号召所有人的旗帜,“为什么不留下来再玩一会?我们还有歌没有唱!”
“睡莲妈妈只是在遵守作息表而已,不然母亲会生气的。”逐月说,“很高兴参加你们的篝火晚会,但是我们要去睡觉了——还有面包么?我擦个盘子。”
森林精灵们把盘子擦得干干净净,收拾好自己带来的罐头,捡起垃圾放进袋子里,然后排着队跟在睡莲的身后回到了住所。矮人们为她们准备了一个宽敞干净的山洞,这些天精灵们都是在地上睡的,因为自出生后就和同时出生的姐妹睡在同一个房间,长大拿到工作后才能分到自己的房子,精灵们对这种大通铺的住宿方式接受良好,就是地板有些硬,每个人的背都有点疼。睡莲点上蜡烛,又在山洞中央挂上光元素灯,开始监督她们每一个人刷牙洗脸。逐月将晚霜涂在脸上,拿起小铲子给坐在一边的妹妹敷面膜。所有人都在压低了嗓音说话,时不时地笑出声,但山洞自带的扩音效果还是让这些悄声细语变成了吵闹声。洗漱环节结束,精灵们换上轻薄的睡衣,开始做起自己的事情。有的开始编织蕾丝,有的开始阅读,还有的拿着笔记本琢磨白天学到的知识。十一点半,睡莲晃了晃铃铛,要她们全都上床睡觉。
她将自己读了几页的小说放在角落里,将蜡烛熄灭,又在光元素灯外面蒙上罩子,挨个检查完所有精灵的床铺之后才回到自己被窝里,舒服地做了个深呼吸。
“其实体验项目感觉都差不多。”精灵们躺在床上开始说悄悄话,“就是到一个地方,然后吃这个地方的东西,看这个地方的景色。”
“因为体验项目的本质就是叫你们增加阅历的。”睡莲闭着眼睛说,“人文景观都是这样,房子,食物,以及这些东西寄托的历史。至于自然景观……这些你们都在家里看过了。”
“唔,我想我下次不会出门了。”逐月说,“当然啦,矮人这里很有趣,但我已经把所有的体验项目都做完了,下次出门应该是作为技术人员出差了。”
“这是很正常的。”睡莲说,她仍旧闭着眼睛,声音也因为思绪渐渐沉入梦境当中而变得飘忽不定,“母亲同意你们出来旅游是因为她坚持认为人只有体验更多才能找到适合自己的那条路——说旅游也不准确,因为你们也会工作,工作的同时也在学习,但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就好——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自然会遇到一些让我们感到不愉快的事情,但这些不愉快并不会被我们记很久也不会影响到我们的生活,因为我们知道这是短暂的,我们最终还是要回到森林里去。”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了,“这不超过一个周的旅程无法让我们窥见此地的全部面目,我们接触到的只是一小部分,想要在此长久停留就必须要面对更多的事情,而每一个不愉快都会持续很久……这些在家里都不会有。”
她的呼吸变得缓慢而有节奏,显然已经进入梦乡。还醒着的精灵就这个话题闲聊了一会,最终也无法抵御夜晚自带的困倦。山洞内安静下来,只有不远处的巨大篝火还在跳跃,矮人们的歌声进入精灵的梦想,跳舞时脚板与土地的碰撞构成节拍。凌晨,所有的矮人都醉醺醺地躺在地上,和一团烂泥无疑。而当黑色褪去,天空开始显现出一种深沉的雾蓝时,睡莲急促地喘|息一声,以一个诡异的姿势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的肉|体先于意识行动,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欧妮纳特已经说完了该说的话,飞快地离去了。睡莲抱着脑袋坐了一会,以缓和精神链接带给她的不适——头疼,恶心,还有眩晕。她努力回想欧妮纳特刚刚说的话,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之后,她不由得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一分钟之后,她摇醒逐月,告诉她她今天需要照看妹妹们。
“啊,好的,为什么?”逐月迷迷糊糊地答应着,用手搓自己的脸,“发生什么事情了?”
“大妈妈叫我去做些事情,你今天负责带队。”睡莲含糊不清地说,“可能一小会就够了,但在我回来之前还是需要你带队。”
“哦,好的。”逐月闭上眼睛,“……嗯,那今天先睡个懒觉可以吗?”
“八点半前起床。你们必须吃早饭。”
“好的,没有问题。”
第670章
“……早在空间的概念出现之前,人们就已经开始了对于空间的探索……这种探索是无意识的,正如刚刚所提到的,那时还未存在空间的概念,因此人们无法准确地描述自己到底触碰到了什么……”
“这是个被大多数人忽略的事实,但我们能从诸多神话故事中找到该概念存在的蛛丝马迹……每个神灵都有与其相对应的神国,其特点自然因为神灵的不同而不同……虽然有些神灵仍旧行走于大地之上,但这些案例对于该报告所论述的情况并无帮助……我们要讨论的是那些有过明确的书面记录,以各种方式形容神灵天上居所的案例……这些案例因为主体的不同而拥有不同的特点,但它们都拥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它们并不存在于真正的‘天上‘,也不存在于我们用身体可以触碰的大地……”
“而作为研究者的我们竟然也忽略了此事。神灵能够影响现实,这不就意味着祂们本身就不存在于这个维度吗?那些诗歌当中与普通生命完全不同的形容词对于神灵来说只是在描述事实本身……这已经告诉我们祂们与我们有着巨大的差距——但很少有人提到过这一点……根本没有人发现真相就埋藏在我们身边……”
“……透过那些零碎的信息,我们能够得出一个推测,那就是成神之路艰苦无比,往往要去往另一个更加神秘的空间,也许这就是为什么神灵能具有能不与我们存在同一维度的特性,因为祂们已经受到了这种影响……也就是说,不同的空间概念早在神灵诞生之前——或者说世界诞生之时就已经出现……”
“谢天谢地,我终于搞懂这群法师在说什么了。”将这段话反复读了无数遍的凯瑟琳终于激活了大脑里面的翻译器,读明白了他们的意思,“……他们正在触碰成神的真相。不过……这份报告里面的有些部分直到现在才被明确指出……嗯……好吧,在他们说这个之前我也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有的时候捅破窗户纸就是这么的简单,但也很困难。”
“那是禁忌的知识。”弗拉基格回答,“他们不会知道太多的。”
他毫不犹豫的态度让凯瑟琳多看了他一眼,询问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知识是有毒的,甜心。”弗拉基格说,“我知道你一直以来都提倡知识没有门槛,而你的倡导也确实让很多人受益,但那些知识是普通的知识,而法师们探寻的是一不小心就会让他们陷入疯狂的信息……对于这些疯狂的信息来说,知晓的过程是相互的。”
凯瑟琳努力去理解他说的话。她接触过类似的概念,什么“当你注视着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注视着你”啦,什么“不可知的邪神”啦,但要说对这些概念有什么清晰的认知,她还真没有。所以她做了个假装懂了的表情,继续做自己的阅读理解。
“……一旦意识到这件事,我们就能从以往的亲身经历当中找到更多的证据来证明这个猜测的正确……就拿从对神灵的崇拜演变而来的节日,各种各样的庆典以及相关仪式来说,这难道不是一种与神灵沟通的手段么?我们早早地提出了‘沟通‘这个概念,却并没有顺势提出空间的概念……”
“……关于仪式该如何沟通神灵,我在该报告的最后附上了来自同袍的实验记录……作为仁慈的神灵,与森林主母进行直接交流并不是危险的事情——危险本身来自于祂与现实世界生物的不同之处以及祂话语中蕴含的,难以被人脑完整处理的信息量——对该仪式进行研究后,我们发现目前已知的所有神灵都具备‘空间‘概念,只是这种概念并不明显,也并不是组成该神灵的主体部分……”
凯瑟琳坐直了身体。
“啊,所以……是那群法师在打电话?”她这么说着,又重新回忆弗拉基格刚刚说的话,“啊,我明白了……”她这次是真的明白了,“他们知道我,我知道他们……原来是这样。”她又说,“那个绿色的影子知道我,然后我也知道了它。嗯……电话……”
她之前以为那是调皮的孩子们,心血来潮想要玩一下精灵之间存在的精神链接,但她没有想到法师们已经掌握了能够和她沟通的仪式……凯瑟琳觉得这个势头很好,空间领域的研究虽然面临着重重阻碍,但每次都能取得新的进步。孩子们已经能够通过天气之盒操纵不同程度的下雨天气了,为了提供足够多的水源,丽格最近还特地拨了一批款用于水利工程,免得雨水不足时她们也没有足够的水可以用。今年的农业收成也很不错,凯瑟琳对此非常满意。
“这样的话,空间好像也算不上一个很好的权柄。”凯瑟琳说,“我手上的这份报告显示空间在每个神灵的身上都有,所以我们能无视距离做很多事情,对我们两个来说最普遍的例子就是季节……”她低头翻开下一页,“按照寻常的逻辑来说,很普遍的东西通常没有很多价值……就像我们推出的那些限量收藏品,还有在这之前的俱乐部商品——它们都差不多,就是面对的客户群体不同——所以……你觉得呢?我记得智慧圆环想要抢夺的权柄里面就包含这个,但祂们好像没有得到它。”
“我想……”弗拉基格慢慢地说,“一个概念有很多种解读方式,就像你一直抱怨的那样,一个词可以指代很多东西。同理,被分成很多份的死亡也有很多不同的表现形式,生命也是如此。你的生命和双子女神的生命完全不一样。”
“这样也说的过去。”凯瑟琳说。
她将报告放在一边,努力不去想后面跟着的各种公式以及繁琐的证明过程——法师们创造了许多用于描述空间的符号,也给每一个符号都起了他们觉得合适的名字。虽然他们都表示这些符号的灵感来自于凯瑟琳拿出来的那些图纸,表示那些用来表示空间感的线条很恰到好处地证明了空间的存在,但这不代表凯瑟琳能弄懂他们到底想表达什么。她很久之前考完试对着答案抄的时候就搞不明白数学最后两道大题呢!现在想要看懂这些简直是异想天开痴人说梦,她的擅长领域根本不在这里,无论看多少遍都不会懂的。
她重新打起精神,从被数学打击的挫败中恢复过来,继续阅读孩子们交上来的报告。得益于空间领域研究的进步,她一直想要的通讯设备——等等,她记得有一份报告……
凯瑟琳在纸张中翻找了一会,找到了温迪提交上来的报告。她在这上面简单地描述了上次实验所导致的惨重结果——与这些负面情绪长期接触的孩子们都出现了不适症状,严重者甚至出现了幻听,而由于年轻的孩子们不能像她们一样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思绪,没有经过锻炼的忍耐力也不足以她们在面对痛苦时咬紧牙关。因此那一次的尝试可以说是灾难。瑞米迪拉们忙着照顾病人,欧妮纳特们也忙着安慰小孩子。而温迪在报告中指出那一次的实验所留下的影响直到现在还有,“就像曾经发生过的每一次争吵,也像每一次不经意但又刻骨铭心的忽略。”她在报告中如此写道,“这已经成为了她们人生当中的一部分,无法抹去。但好消息是这些残存下来的影响并不多,不至于让她们的人生轨迹发生变化。”
换句话说,就是温迪的情绪太强烈了,以至于孩子们无法承受。
凯瑟琳用手指按着额角,思索了片刻,最终在这份报告后面写下了“停止实验”的评语。便携式通讯设备确实能够让交谈摆脱时间和空间的限制,从面对面的实时性交流转变为等待对方回话的延时性交流,在她的认知里,围绕着这些设备进行的各种活动确实会产生很多问题,比如说对于刺激的依赖,又比如说不能好好集中的注意力,但这些都不是她能够将孩子们受到的伤害合理化的理由。便携式通讯装备并不是时代进步的必需品,保持原样也没有什么不好。凯瑟琳叹了口气,苦恼地揉了揉眼睛。
是的,这没有必要。她想。依照以前的记忆来做事只是在追逐不可触碰的幻影。以母亲的角度来说,孩子不该成为她的工具,而以一个种族的统治者的角度来说,子民也不该因为她的私心而支付本不该支付的代价。就这样吧,她们接下来只需要把精力放在植物性通讯设备上就可以了。
“你还记得那个巫妖吗?那个……”她停顿了很久,还是没能想起它的名字,“什么来着?总之就是那个巫妖……”
“特奥多尔。”弗拉基格说,“风给我带回来了一些消息,但那都是冬天的消息了。”
“是啊,我的线人说她遇到了一些事情。她从那些事情里嗅到了一些不寻常的信息……”凯瑟琳摊开手掌,“但没有人知道那是不是特奥多尔——它似乎变成了一个宅男——我的意思是它总是呆在房间里门都不出——总之,小心一些比较好。”
“一个巫妖而已。它身上的死亡绝不会比你的生命更多。”
“……我关心的不是巫妖。”凯瑟琳说,“……我只是不想再见到第二个亡灵天灾了。那是段很艰苦的日子,我每次回忆起那段时光,就会想到灰色的天幕下见到的破败的砖墙,也会想到孤零零生长在空地上的枯树。只是……它不重要,它做了什么才重要。”
老故事 www.laogushi.cc
660-670
同类推荐:
你老婆不要你了喔、
与蛇、
缠栀、
假想敌、
我可以叫你老婆吗、
你不要过来啊、
[秦]公子扶苏、
聪明的大脑占据高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