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虚幻·现实
窗外风雨雷鸣阵阵, 殿内烛火燃的柔和。
晏檀川半倚在榻上,将温梨棠完整的圈在他的怀中。
温梨棠小小一团,整个人蜷缩在他温热宽阔的胸膛,半边身子都靠在他的肩头, 泪痕未干的脸颊贴在他的衣襟上。
她微微往帝王怀中钻了钻, 鼻尖埋在他的颈间, 闻着让她安心的气息。
温梨棠缓过几分心神,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睫轻颤。
一双纤细无骨的小手松开他的衣袍,环住晏檀川的脖颈, 脸颊亲昵的蹭了蹭他的下颌。
鼻尖细细哼出一点软糯细微的气息,轻轻点了点头。
软怯的应下了。
德顺手捧着白瓷药盏,轻步入内, 低声回禀安神汤药已经熬好。
晏檀川微微抬手示意靠近, 目光落回怀中小人身上, 眼中满是怜惜。
小人蔫蔫的窝在他怀中, 好不容易养回的一些鲜活娇俏, 撒娇耍赖的模样半分不见, 整个人都显得脆弱无力。
不等帝王伸手接过喂她, 温梨棠边轻轻挣开怀抱, 纤细的手腕微微抬起, 自己端过那盏汤药。
她没有半分抗拒,也不似从前怕苦扭捏, 指尖轻轻扣着瓷碗边缘, 垂眸小口小口温顺的将药汤尽数饮下。
药汁微苦,她也只是轻轻蹙了下眉,没有撒娇诉苦。
喝完又软软地缩回晏檀川的怀中, 安安静静地靠着,温顺得让人心头发软。
安神汤淡淡的苦涩还萦绕在舌尖。
殿内宽阔华美,锦被柔软舒适,绫罗绸缎,珍宝玉器堆满妆台,三餐皆是珍馐佳肴。
这般富丽堂皇的日子,是她从前连做梦都不敢奢求的光景。
她跟阿娘只奢求能有一间大房子,不用再挨饿受冻。
如今她有陛下全心护着,坐拥旁人求而不得的一切,人人都觉得她风光无限。
可抱着她取暖的阿娘再也看不到了。
她将脸埋进晏檀川的衣襟,无声的落了几滴泪,思念再也见不到的娘亲。
嫡母刻薄尖锐的话一遍遍在耳边回荡,她指尖用力搅着身下柔软华丽的棉衾,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
眼前的绸缎珍馐和帝王的偏爱,此刻却让她满心惶然,觉得自己根本不配拥有。
阿娘耗尽性命才换她苟活至今,如今她独享富贵,阿娘却长眠黄土,尸骨无存。
密密麻麻的愧疚如针般刺着心口,压得她连细微的气音都发不出来。
她下意识微微往后缩了缩,仿佛身上柔软的寝衣,都成了沉甸甸的负累。
晏檀川看着她温顺喝药,又垂泪怯懦的模样,心口揪成一团,手掌托着她发软的后背,一下下轻柔抚拍,低沉温和的嗓音贴在她的耳畔缓缓散开。
“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都过去了绾绾。”
“往后无人再敢苛待你,朕会陪着你。”
“朕会代替你阿娘守着你,绾绾永远不会是一个人。”
温梨棠依旧沉默失语,只轻轻攥紧他的衣袍。
“累不累,困吗?”
晏檀川指尖擦过她微凉的侧脸,声线放得愈发柔和。
他耐心地征询温梨棠的心意,尽数顺着她来:“若是困了,便靠在朕身上睡,朕不走,陪着你。”
“若是睡不着,朕便命人取话本子来,念给你听。”
温梨棠轻轻摇了摇头,双手交合展开,示意自己毫无困意,想听话本子。
晏檀川吩咐一旁候着的德顺,取来几册细腻温婉的话本子,调整姿势,让温梨棠舒服地趴在自己怀中。
翻开书页,温润的嗓音缓缓响起,轻声念给她听。
温梨棠本就身心俱疲,没听多久便靠在晏檀川怀中浅浅睡去。
模样温顺乖媚,长睫轻垂,小脸整个埋在帝王颈侧,只是这份安稳撑不过片刻。
骤闻雷声,身子便时不时轻抖,像是又困在当年那场雷雨交加的寒夜。
喉间溢出细碎压抑的小声啜泣,泪水无声从眼角滑落,沾湿晏檀川胸前的衣料,瞧着十分惹人怜爱。
她睡得极浅,稍微不安便紧蹙着眉头,时不时惊醒,好几次梦境和现实有些分不清,在他怀中不安的轻轻扭动。
反复睁开懵懂湿润的眸子,确认陛下是否还在身边。
晏檀川心口疼得发紧,半点睡意也无,宽厚的手掌轻抚她发凉的后背。
低头一遍遍用温热的指腹拭去她眼角滑落的晶泪,安抚地亲亲她的眼角。
“不怕,都过去了,绾绾。”
“朕在呢。”
她辗转难安,晏檀川便不厌其烦地安抚,半点不敢松懈。
他将怀中的小家伙裹得更紧,用自己的体温全然裹住她单薄的身体,一遍又一遍轻声哄慰。
梦里苛责的话,冰冷的尸体与温暖华贵的殿宇撕扯交织,虚实缠作一团密不透风的阴影。
温梨棠浑身猛地一颤,从梦魇中惊坐而起,大口喘着粗气,额头瞬间覆盖一层冷汗。
胀痛撕裂感撕扯着头颅,疼得她下意识抬手按住太阳穴,眼前阵阵发昏。
她茫然失神,眼底一片慌乱,竟彻底分不清此刻是身处噩梦还是重返现实。
晏檀川连忙伸手想去扶住摇摇欲坠的她,指尖堪堪触碰。
温梨棠却像受到极大刺激一般,身子猛地往后一缩,慌乱的躲开了他的触碰。
手足无措的往床榻内侧蜷缩,双臂环抱自己单薄的肩头,脊背绷得僵直。
湿漉漉的水眸盛满惶恐,慌张的四处张望,像是一只寻找安全之地的小兽。
可诺大的寝殿处处敞亮温馨,竟找不到半分能藏住自己的狭小暗处。
细碎急促的喘息卡在喉间,精神恍惚,小脸惨白毫无血色,胸口不住起伏,怯怯的往后挪。
拼命与他拉开距离,整个人都陷在无边无际的惊惧中。
晏檀川伸在半空的手顿住,不敢再贸然靠近,只放低动作,放缓低沉的声线,耐心的唤她。
可嫡母就像是立在暗处,冷眼冲她责骂。
那些刻薄刺骨的话反复盘旋,阿娘鲜血淋漓的冰冷尸体在眼前浮现。
温梨棠发不出半分哭喊,连呜咽都只能堵在胸腔里。
满心的委屈和积压的苦楚找不到发泄的出口,只能死死咬着下唇。
她下意识攥紧拳头,指尖用力扣在自己大腿的皮肉上。
尖锐的痛感顺着肌肤蔓延开来,力道重的硬生生掐出片片青紫淤痕,疼痛拉回来她混沌的神经,换来了片刻清醒。
心底的麻木却愈发沉重,控制不住的轻颤。
眼见她指尖狠扣大腿,帝王心头骤痛,顾不得她拼命躲闪抗拒,剧烈挣扎,硬生生将人牢牢拽回自己的怀中。
晏檀川轻轻掰开她紧掐皮肉的手指,一只手制住她两只纤细的手腕,隔绝她再度伤害自己的可能。
“绾绾,看着朕,别怕。”
“是朕。”
晏檀川温热的掌心反复揉着她掐出淤痕的腿侧,眼底满是疼惜。
“乖宝,别伤害自己。”
“别怕,是朕,都是梦。”
温梨棠依旧在他怀中不安地挣扎,喉咙被堵住,压抑着啜泣。
晏檀川牢牢固着怀中人,扬声朝外头吩咐:“传太医。”
温梨棠身子被他牢牢锁在怀中,手腕被圈住动弹不得。
连挣扎躲闪都做不到,满心压抑的惶恐与委屈无处宣泄,浑身憋得难受。
她微微偏头,一口狠狠咬在了晏檀川颈侧柔软的皮肉上。
她下口极重,牙齿深深陷进颈侧的皮肉,不消片刻唇齿间便漫开淡淡的腥甜血气。
晏檀川喉间压抑的轻轻闷哼一声,颈侧传来清晰的刺痛,怀中小人依旧紧绷着不松口,带着满腔无处安放的酸涩痛苦。
他没有推开温梨棠,也不曾动怒,只是腾出掌心,温柔缓慢的揉着她凌乱的发顶。
声音低哑柔和,全无半分责备:“不怕绾绾,你可以尽情发泄。”
淡淡的腥甜在二人相贴的肌肤间弥漫开,殿内静的只剩下她细微颤抖的喘息。
晏檀川不见愠怒,反倒心底泛起一丝奇异的悸动。
借着相拥的距离将她柔软单薄的身体更紧的揉向自己,恨不得揉进骨血。
呼吸沉沉落在她的耳畔,温热交缠相容。
她这般失控的咬住自己,是卸下所有防备,将心底积压的痛苦与破碎尽数展露在他面前,对他肆意宣泄。
这份依赖与占有,让他心底泛起隐秘的快意。
晏檀川微微侧头,任由她啃咬,独占的快意盖过了所有皮肉的刺痛,指腹轻轻摩挲她柔软的脖颈。
将所有的惶恐都融进彼此相依的温存里。
温热的液体顺着颈侧缓缓流出,浸透寝衣,晕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浓烈的血腥味与清雅的龙涎香交织在一起,那股熟悉又令人不安的气味猛地撞进她混沌的思绪里。
温梨棠涣散的瞳孔缓缓收拢,浑身一僵,紧咬的牙关骤然松开,被恐惧与委屈裹挟的神经,总算一点点回笼。
她低头望向帝王颈侧不断渗血的伤口,慌了神。
身子无措的往后缩了缩,眼底满是慌乱与愧疚,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温梨棠下意识抬起手,想去触碰那在流血的伤口,指尖刚要触碰到温热的肌肤,又心惊的猛地收回。
她果然是害人精,只会伤害身边人
第32章 初雪·齿痕
温梨棠肩头簌簌发抖, 眼底水汽汹涌,眸光湿漉漉的望着他颈间不断渗出血的伤口。
她满是惶恐与自责,一遍遍徒劳地张合嘴唇,喉咙却一片死寂。
只能无助地眨着眼睛, 流露满心歉意, 单薄的身子轻轻发抖。
陛下应当会处死她吧。
也好, 这样她就可以去找阿娘了。
可是她怕疼,能不能让自己挑一挑死法。
温梨棠更伤心了。
晏檀川温柔地将瑟缩的小人重新拢回怀中,全然不在意颈侧还在渗血的伤口。
他抬手,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不断滑落的泪痕, 嗓音低沉温和,满含包容。
“没关系,绾绾。”
“你是想道歉对不对?”
“朕不怪你。”
察觉到温梨棠的目光, 他微微侧头, 不让那道狰狞血痕吓到她, 掌心贴着她柔软的后腰轻拍。
“不用愧疚, 不是你的错。”
“别为难自己, 绾绾。”
温梨棠依旧局促地垂着头。
晏檀川轻轻托住她的下巴, 让她望向自己, 眼底只剩疼惜。
“你只是心里积攒了太多苦, 生了场心病, 一时失了分寸罢了。”
帝王的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腿上青紫的掐痕。
“你没再继续伤害自己,就做的很好了。”
晏檀川平视她湿漉漉的眼眸, 耐心引导。
“朕不知你从前受过多少委屈。”
“但不要总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他轻轻点了点她心口的位置。
“不必一味地压抑自己的情绪。”
“委屈, 恐惧,难过都可以展露出来,不用逼自己隐忍克制。”
“不管是怎样的噩梦, 都已经过去了。”
“正视藏在心底的伤痕,才不会被它们困住。”
晏檀川抬手轻轻捏了捏小人微垂的脸颊,温润的话一字一句渡进她的耳中。
“绾绾,你值得这世间最好的一切。”
“这世间所有的暖意与偏爱都该向你倾斜,朕会一直陪在你身侧。”
帝王不催她立刻释怀,一点点帮她卸下长久扎根心底的自卑与怯懦。
殿外传来内侍通传声,王院首提着药箱快步踏入内寝,行礼。
温梨棠怯怯地靠在帝王怀中,面上泪痕未干,但已然不再崩溃挣扎,紧绷的身体稍稍松弛。
晏檀川抬手示意太医不必多礼,指了指身侧的温梨棠,语气不容置喙:“先给柔妃把脉。”
太医连忙上前,取过丝帕搭在她腕间,凝神诊断:“回陛下,娘娘身体并无不妥,应当是被梦境魇住了。”
“以致心神涣散,头脑昏沉,如今心绪平复,脉象平稳,并无不妥。”
晏檀川这才松了口气。
温梨棠立刻抬起发软的手,急切地朝帝王颈间渗血的伤口指去。
眉眼间满是浓重的不安,慌忙向太医连连示意,催促他处理陛下的伤口。
身子轻轻往一旁挪了挪,好让太医看得清楚,目光触及那道伤口,眼底满是愧疚焦灼。
王院首顺着温梨棠示意的方向转头望去,当即低呼一声:“哎呦,陛下!”
“纵使情趣缱倦,也当珍重龙体才是,您,您这都咬出血了。”
温梨棠后知后觉对方误会了,她脸颊瞬间烧得通红,有心辩解,却无能为力。
只能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向身侧的帝王。
可晏檀川非但没有半点澄清的意思,反倒垂眸看向她,眼底漾开一丝浅淡的戏谑。
随后神色淡然的瞥了太医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无妨,少言。”
温梨棠慌忙垂下眼眸,耳尖滚烫,手足无措的往帝王怀里缩了缩,满心羞赧,不敢抬头看人。
王院首话音一落,当即反应过来自己失言,连忙收敛神色,手忙脚乱从药箱取出止血消肿的药膏。
凑上前,擦拭干净帝王颈侧的血渍,细细将药膏敷在伤口上,一边慌忙找话圆场。
“娘娘这齿痕深浅匀称,轮廓规整,寻常人可留不出这般整齐的印子,与陛下相配,当真是相得益彰。”
二人何尝听不出太医的恭维。
温梨棠脸颊红润,手指死死攥紧帝王的衣袖,整个人在他怀中缩得更深。
晏檀川低低闷笑一声,垂眸望着怀中颤抖的小团子,眼底戏谑浓得化不开。
“领赏去吧。”
“谢陛下。”
后半夜窗外哗哗的雨声渐缓,不多时便彻底停歇。
天地间寂静了几分,转而继续扬起簌簌纷飞的漫天大雪。
素白覆盖夜色,压住院中枯槁的枝桠,寒气顺着窗缝丝丝缕缕地渗进殿中。
没有雷雨声的刺激,温梨棠不再梦魇,心头的郁结散了大半,心绪也平稳许多,温顺的趴在帝王怀中。
感知到殿内浸透的冷意,下意识往晏檀川温暖坚实的怀里缩了缩,一只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
整个人蜷成小小一团,贪恋的汲取他身上的暖意。
晏檀川将她另一只裸在外侧冰凉的小手,轻拢回被衾,厚实的锦被严严实实的裹住她单薄的身子。
望着窗外漫天的落雪,薄唇轻启,低声朝外间值守的内侍吩咐:“德顺,去将殿内的地龙添些炭火,烧得再旺些。”
德顺应声轻步退下。
不多时,地底缓生的暖意,便驱散了潜入殿内的凉意。
怀中的小人似是察觉到暖意渐浓,微微放松紧绷的身体,鼻尖蹭了蹭他胸前温热的衣襟,依旧贪恋的窝在他怀中。
天光透过窗棂,混着皑皑白雪,笼出一层柔和的白光。
温梨棠睫羽轻颤,意识还混沌朦胧,悠悠睁开半分眼眸,浑身软得没有力气。
抬眼便见帝王熟睡的眉眼,长臂牢牢环着她的腰,
绵长的呼吸落在她的发顶。
她懒得动弹,轻轻往他怀中依偎,再次陷入沉眠。
又歇了半晌,温梨棠才彻底从混沌的睡意里醒透。
下意识抬手往身侧摸去,本以为指尖依旧会触碰到晏檀川离开后散去的凉意,却未想,落处是一片安稳温热的软实暖意。
她心头微怔,缓缓抬眼,正好撞进帝王似笑非笑的深邃眼眸,他醒了许久,眸光戏谑的牢牢锁着她微懵的小脸。
温梨棠脸颊瞬间泛红,慌忙局促的收回手,悄悄往身侧藏。
湿漉漉的杏眸带着几分茫然的探究望向他,心里存着疑惑,陛下怎的还未起身,不去上朝吗?
晏檀川瞧出她眼底无声的疑惑,若说为了陪伴她而搁置早朝,这心思纤细敏感的小人,怕是又要满心愧疚,暗自自责。
他掌心温柔的覆在她的后腰,声音低沉柔和,寻了个合情合理的缘由安抚她:“后半夜落了大雪,宫道湿滑难行,朕已传旨,今日百官休沐,不必上朝。”
温梨棠轻轻点了点头,只是想起方才失礼的举动,脸颊依旧泛着浅浅红晕。
晏檀川抬手,轻轻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语气温柔:“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试试看,能开口说话了嘛?”
温梨棠嘟了嘟唇,抬手轻轻抚了抚心口,示意心中已无烦闷。
而后微微张了张唇,试了几次依旧发不出声音,只能委屈地看向他,轻蹙眉头。
她眼睫轻颤,微微张开双臂,软软的往他身前凑了凑,直白的求他安抚。
晏檀川心底软成一片,无有不应,伸手将小人完整地拥进怀中。
手掌轻轻顺着她的后背拍抚,嗓音温柔妥帖:“无妨,朕陪着你,慢慢来。”
“不急。”
温梨棠窝在帝王怀里软软地蹭了蹭,小手轻抚空空的小腹,抬起水汪汪的眸子看他,示意自己饿了。
晏檀川见她软糯可欺的模样,心底软的一塌糊涂。
连日来她心绪郁结吃的很少,如今肯主动示意想吃东西,于他而言,虽未言语,却宛如天籁。
他抬手揉了揉她松软的发顶,沉声吩咐传膳。
贴身侍女春蝉上前伺候温梨棠起身更衣。
一身月白金绣兰棉裙,看着素雅恬淡,料子是西域进贡的云柔锦,触手薄软却格外保暖。
裹在身上暖意融融,藏着难以言喻的华贵。
梳妆台上摆着琳琅满目的珠钗。
她心绪不佳,看着累赘,索性只让春蝉细细梳顺她如瀑的乌发,任由一头青丝松松铺垂肩头,衬的人温婉动人。
面上未施半点脂粉,五官清丽浑然天成,不需妆饰便已动人至极,柔媚风骨难掩。
宫中礼制严苛,嫔妃见驾万不可青丝散乱,不着珠钗,温梨棠对宫中规矩一知半解。
晏檀川望着她未施珠翠,青丝随意垂落的模样,反倒被这份不加掩饰的清艳撞得心尖一颤,看得失了神。
他不愿用刻板的规矩拘束她,只盼她能随心自在。
帝王指尖穿过她柔软乌黑的长发,眼底盛满温柔宠溺,低声询问:“可是那些珠钗首饰瞧得腻了,没合心意的?”
“朕吩咐内务府,再去寻些精巧别致的饰品给你送来。”
温梨棠眼尾微微弯起,露出一抹软乎乎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又有珠钗?
那自然是来者不拒。
用完早膳后,她软乎乎地依偎在帝王膝头,一头青丝铺散在他的衣袍上。
晏檀川一手轻搭在她柔软的发间安抚,一手执起朱笔批阅桌案上的奏折。
鹅毛大雪落满庭院,封住整片宫院,天地间白茫一片。
温梨棠百无聊赖地往帝王腿上蹭了蹭,小手轻轻揪着他的衣摆晃动。
她抬起小手对着晏檀川比划,眼尾微微上扬,抬手指了指外面,示意自己想出门去偏殿找狸奴玩耍。
“怎么了,绾绾。”帝王笔尖停滞,温声询问。
见他一时没能领会,温梨棠索性抬起小脸,软软眯起双眸,小手弯沉成猫抓模样。
轻轻扒了扒他的衣袖,学着小猫蹭人的姿态往他胸口蹭了蹭,一副软糯娇憨的模样。
晏檀川被她这副模样萌的心尖一软,当即放下朱笔,俯身将她打横抱进怀中,低头温柔地吻了吻她的眉眼。
温梨棠被吻的脸颊发烫,小手轻轻抵在帝王胸口推了推,鼓着腮帮子轻轻摇头。
再度比出猫爪模样,像是在直白的数落他。
陛下好笨,不是要亲亲呀。
他低头,起初只是轻柔蹭过她微微发颤的唇瓣,轻啄几下,浅尝辄止。
见她眼睫慌乱,偏还略微躲闪,晏檀川托住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占有。
薄唇紧密覆上,缓缓加深了这个吻,细细碾磨柔软的唇肉,与她唇齿相缠,缱倦又带着独有的偏执,温热的呼吸交织,缠绵厮磨。
温梨棠发不出一丝声响,只能细碎的喘息,眼尾浸出一层薄薄的红痕
许久才后撤半寸,鼻尖相抵,他拇指轻轻摩挲她红肿发烫的唇,嗓音低沉伴着压抑的哑意:“外头积雪深厚,路滑风大,你如今身子弱,还不能出声。”
“冻着摔着可如何是好。”
温梨棠垂眸,唇角微微下撇,委屈的拽住他龙袍的下摆摇晃,可怜巴巴的望向他。
帝王差点就心软。
晏檀川抬手,拢紧她身上的裘衣,温热的掌心覆盖住她微凉的手背。鼻尖蹭了蹭她的额头:“朕不让你出去不是拘着你,晚些积雪清扫,风雪小些,朕亲自送你去,可好?”
温梨棠安静片刻,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勉强应下,重新靠在他膝间。
眼神空荡荡地落在漫天风雪里,又百无聊赖地拨弄着帝王腰间的玉佩把玩。
晏檀川将她落空的模样尽收眼底,他搁下笔,心口泛起几分心疼。
朝堂政务堆积如山,今日需得处理得当,实在抽不出空闲陪她,此刻也只是堪堪处理过半。
帝王伸手在她软陷的腰窝上轻轻揉了揉,低声温哄:“是闷的无趣吗?”
温梨棠抬头看他,眼底漫开几分委屈,拽着他腰间的玉佩,小鸡啄米般点头。
太无聊了,陛下忙着处理奏折,自己也不能出门,憋闷的实在难受。
晏檀川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吩咐一旁宫女:“去取几盒蜜饯和各色点心来。”
“再寻些图画册子,最好没有文字的来。”
他轻轻捏了捏温梨棠的脸颊:“乖,你先自己玩儿一会,蜜饯和点心都给你准备好,但每盘只能吃一块。”
“朕已经命人圈出一块空地的积雪不扫,等朕批完奏折,陪你出去玩儿雪,如何?”
温梨棠蔫蔫的垂着眉眼,听到能玩儿雪,明润的眼珠蓦地亮起来。
她直起身子,双手环住晏檀川的胳膊,轻轻晃了晃,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晏檀川抬手揉了揉她温热的鬓发:“去吧,朕批完奏折便去寻你。”
温梨棠用力点头,乖乖挪到暖榻上,捧着新上的点心,小口吃着,时不时抬眸望向御案方向。
帝王余光瞥见她满心期待的小模样,批阅奏折的动作都不自觉地放快了几分。
春蝉捧着一沓无字画册走了进来,拿了最上面的几本,轻置桌案便退了出去。
全然未留意到分书的丫鬟误将一本艳俗话本子夹了进来。
温梨棠随手翻拣册子查看,前几册皆是一些花鸟百兽,四季轮回的风景图。
可翻到中间那本时,刚翻开书页,画面骤然刺的她瞳孔一缩。
书上画着缠绵亲腻的场景,男女情态露骨直白,各种姿势.半点遮掩也无。
还好不能出声,温梨棠霎时慌了神。
耳尖烧的通红,慌忙合上书页,双手紧紧按在膝头,眼神慌乱的偷瞄御案前的帝王,满是禁忌的慌乱羞涩。
晏檀川正埋首批阅着成堆的奏折,眉头微蹙而专注,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
温梨棠紧绷的脊背悄悄松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心痒难耐的好奇,露骨放肆的画面反复在脑海中盘旋,这样大胆的画册,她之前从未见过。
竟然还能这样……。
她小手虚虚盖着那本艳图册子,左右张望,殿内宫人垂首而立,帝王又无暇分心。
心底的羞怯按捺不住翻涌的好奇。
就只是看看,看一小会就放回去。
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温梨棠悄悄将画册在袖口拢了拢,身子微微侧转,指尖轻轻掀开一角,只敢露出窄窄一页,垂头目不转睛的细看。
画中缠绵的景象撞入眼底,她浑身泛起细碎的燥热,双腿不自觉轻轻并拢,局促的相互抵着。
明知不该乱看,可视线却半分挪不开,长睫慌乱的颤个不停。
时不时飞快抬眼瞥一眼帝王,见他依旧埋首奏折不曾抬头,这才低下头,偷偷再望两眼书页。
晏檀川批阅多时,总放心不下安静无声的小人,怕她独自枯坐委屈不能言。
又皮肤饥渴的想亲亲搂搂她,便抬步朝她走去。
温梨棠整个人侧缩在狐裘里,宽大的衣摆严严实实遮住案上画册,视线牢牢粘在书页上,看得格外入神。
浓烈的脂红从脸颊、耳尖、蔓延至脖颈,连肩脊都绷得笔直,身心全然沉浸在手中册子,半分未曾察觉一道修长的身影已缓步朝她走来。
晏檀川立在她身后,高大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将她与画册一同罩住。
他垂眸,视线先描摹她浸满薄红的脸颊,一路下移,落至她半掩在狐裘下、露着艳浓绘图的书页,视线一烫……
第33章 侵略·占有
寒风卷着沉香漫过锦宸宫。
晏檀川高大挺拔的身形, 在画册上投下浓重的阴影,温梨棠猛然回首。
帝王立在她身后,身姿挺拔矜贵,玄色锦袍绣着暗金龙纹, 在柔光下熠熠生辉。
他垂眸凝视着她, 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 唇角勾起一抹微微弧度。
撞进他深邃戏谑的眼眸中,温梨棠浑身一颤,瞳孔微缩,像做坏事一般。
条件反射地飞快抬手, 将那卷书藏进衣袖。
慌乱之下,书页都没来得及合上,边角还露在外头, 怎么藏都藏不住, 格外娇憨可爱。
温梨棠抬眸看他, 杏眼湿漉漉的, 呼吸带着猝不及防的慌乱。
陛下, 怎么来了。
她心虚的不敢直视晏檀川的眼眸, 头埋得极低。
滚烫的小脸几乎要埋进整件狐裘里, 心脏砰砰跳动。
晏檀川微微俯身,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 精准捏住那截露在外头的书页,轻轻一抽。
那卷暧昧的画卷便完整的落在掌心。
他瞥开视线, 将画卷拢上。
他自幼习圣人经书, 身居帝位克己自持,礼法规矩刻入骨髓。
这般市井艳俗的画卷他也是第一次见。
纵然权衡万里江山,也不过是而立的少年。
晏檀川垂在身侧的指节微微收紧, 耳尖悄无声息的漫上薄红,一路蔓至下颌。
偏面上还要端着帝王沉稳冷敛的模样。
看和实践是不一样的,比起看这些,他更喜欢看小家伙因为泛红,眼角垂落欢喜的晶莹泪珠。
他低头,贴的极近,鼻尖堪堪擦过温梨棠的脸颊,带着几分戏谑。
“朕的绾绾,看着安分乖巧,原来私下里竟喜欢这些不正经的东西。”
温梨棠的脸颊瞬间红透,羞的无地自容。
她慌忙伸手去抢,细白的小手却扑了个空,被帝王抬手轻易躲开。
榻上小人倾身而来,柔软的发丝扫过他的衣襟,满眼羞涩又慌张。
吐露不出半字,只能眨着眼睛娇嗔地看他。
晏檀川顺势弯腰,单膝抵在软榻上,俯身欺近,压迫感十足,高大的身形彻底笼罩住娇小玲珑的她。
他捏着那卷书,藏在身后让温梨棠够不到,眼里藏满独对她的极致宠溺,继续逗她。
“绾绾方才看的甚是入神,脸红心跳,连朕来了都浑然不觉?”
温梨棠辩驳不得,鸦睫急促的颤着,死死抿着唇,又羞又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晏檀川看着小家伙着急羞恼的模样又舍不得了。
他收起戏谑,随手将画册放在一旁的矮几上。
帝王伸手扣住她的腰,将人温柔的搂进怀里。
晏檀川抵着她的额头,眸光沉沉,满是侵略与占有:“书上写的都是粗浅皮毛。”
他侧头,薄唇抵着她的耳尖轻声道:“朕亲自教绾绾,好不好。”
耳尖传来细微的酥麻感,龙涎香与她发间的梨花香交缠在一起,温梨棠身子都软了。
小手抵在他胸前推搡,力道轻得像挠痒,眼中还有些难以置信。
现下可是青天白日!
下一秒,晏檀川手臂一收,干脆利落地将人打横抱起。
温梨棠紧紧环住他的脖子,嘟着唇,柔软的脸颊贴在他龙袍前襟。
滚烫的呼吸烘的他颈侧微微发痒,连胸膛的起伏都快了几分。
晏檀川抱着她走向内寝,铺满云锦软褥的床榻上,掌心拖着她柔软的臀侧,低沉的笑意落在她的发顶:“只是看个话本子便这般害羞,那等会朕做了更过分的事,绾绾会怎样?”
温梨棠闷在他胸口小声哼唧。
青天白日,总让她有一种背德的羞耻感。
晏檀川动作轻柔的将她平放在棉衾上,手臂依旧圈着她,没有立刻松开。
床榻柔软塌陷,晏檀川俯身撑在床沿,高大的身影俯身笼罩下来,将她严严实实的圈在方寸的床榻之间,眼底盛满浓稠又缱绻的暗色。
晏檀川指尖轻轻拂开她垂落的碎发,嗓音低沉缠绵:“看得那么入神,绾绾应当偷学了不少东西,嗯?”
温梨棠身子猛的一颤,睫毛慌乱的簌簌轻抖,密密麻麻的阴影落在白皙的眼睑上。
她慌忙拉过被褥,遮住绯红的脸颊,用力摇头,恨不得将整张脸埋进被褥。
哪里学啦,她不过是好奇随意翻看两下而已!
任凭她心底百般辩解,唇瓣反复颤动,却半分细碎的声响也发不出来。
万般羞涩与慌乱,尽数堵在喉间,只剩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怯生生的望着他,眼底满是无辜求饶的意思。
晏檀川,眸底沉色愈发深重,低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颤动,暖意从心口慢慢散开。
他故意曲解温梨棠的意思,俯身凑近,温热的呼吸覆上她发烫的眉眼。
“无从辩解,就是朕说对了。”
帝王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颌,微微抬起,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字字缱绻,步步紧逼:“既然偷偷学了。”
“那朕便好好检验一番。”
他垂眸,吻的轻柔又缠绵。
温梨棠软软地瘫在锦衾里,四肢柔软无力,虽有失语的缺憾,但她所有的情绪都被无限放大。
她只能死死攥紧身下锦被,清澈的眼底迅速蒙起一层厚重的水雾,湿漉漉的眼眸凝不清眼前人。
晏檀川亲着她柔软的耳畔,声音无尽宠溺:“别怕,朕慢慢教你。”
“比市井闲书,有意思百倍。”
温梨棠无助的埋在枕间,轻微喘息,无声的飘起浮落……
锦被堆叠,松软凌乱,将榻上之人温柔裹挟。
温梨棠浑身软的没有一丝力气,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衾里,单薄的肩脊绷出细碎又脆弱的弧度。
所有细碎的情绪与难掩的悸动,全都泄在体态中。
长长的睫毛湿了大半,黏在泛红的眼睑,簌簌颤动,眼尾染出极致通透的绯红,像晕开的胭脂,惹人怜爱。
细碎晶莹的泪珠,无声从眼尾滚落。
顺着白皙温热的脸颊,滴在素色枕衾之中。
身体与心神都被柔得发颤,难言的欢愉与悸动,无从诉说,只能化作生理性的泪水,静静滚落。
她指尖无力地挠着晏檀川白皙精壮的脊背,力道弱的近乎可怜。
细碎的喘息浅浅萦绕在二人之间,肌肤相贴的温度滚烫缠绵,密不可分。
晏檀川始终极致温柔,望着她那双氤氲绯红的眼眸,软糯又勾人。
他喉间微哑,深邃的眼眸压抑着化不开的占有,低头吻去她颊边未干的泪痕,轻柔的像春风化雪,万般珍重。
“哭什么?”
“是朕弄疼你了吗?”
温梨棠轻轻摇头,想回应他,告诉他不疼。
可万般情愫堵在喉间,无处诉说。
只愈发依赖的往他温热的怀里缩了缩,将发烫的小脸埋进他的肩头。
晏檀川太懂她了。
懂到近乎偏执,拿捏入骨。
他卑劣的觉得,绾绾说不出话竟这般好。
他俯身,胸膛紧贴她微凉的脊背,温热的气息尽数包裹她单薄的身子。
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扣住她纤细的腰肢,力道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
眼底的占有与宠溺交织,浓烈的化不开。
“朕懂。”
“你点头,是欢喜。”
“摇头是嘴硬。”
晏檀川的话狠狠戳中她无声的小心思。
温梨棠浑身一震,耳根瞬间红透,连白皙的脖颈绽开剔透的绯色。
温梨棠慌乱极了,又下意识轻轻摇头,小幅度的动作怯生生的,像是在否认。
否认什么?否认贪恋,否认被他一眼看穿的隐秘欢喜。
可这细碎的摇头和眼尾的绯红,像一朵绽放的玫瑰,落在晏檀川的眼中,只觉得愈发撩人,美极了。
他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贴着她的肌肤传来,震的她心口发麻,浑身发软。
“你看。”
晏檀川抵着她的耳畔,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纤细的脖颈,字字慵懒又强势,温柔而霸道。
“摇头也是要。”
温梨棠想辩解,想摆手示弱求饶。
可她发不出声音,所有的辩驳都沉寂在喉间,化作无用的肢体动作。
落在晏檀川眼中,是欲拒还迎的撒娇,是无声的纵容。
温梨棠转身,轻轻偏头,试图躲开他炙热的视线,小手软软的抵在他的胸口。
这半推半就的模样,彻底拨乱了帝王的心弦。
晏檀川扣住她作乱的手,十指紧扣,牢牢按在身侧,容不得她的半分躲闪,高大的身形微微下压,方寸之地只剩彼此的气息与温度。
“不用躲。”
他眼神深邃,凝着她水润迷离的眸子,眼底满是偏爱与笃定。
语气温柔而饱含蛊惑。
“朕懂你的每一次颤栗和无声的贪恋。”
她所有的口是心非、所有的羞怯贪恋,所有不可言说的心意,都被眼前人精准捕捉,一一看穿。
温梨棠微微仰头,眼神朦胧,眼尾红得惊心动魄,最后只是无力的点点头。
晏檀川的眸色骤然暗沉,翻涌的情愫裹挟着汹涌的宠溺。
俯身覆上极尽霸道强势的吻,侵城掠地的占有,不加掩饰的攻击肆虐……
他温声呢喃,嗓音温柔入骨,偏执又深情。
“真乖。”
“即便说不出话,朕也会读懂你。”
“好好疼爱你。”
没有声音,没有辩解,只有一双会哭、会颤、一副只会依赖他、臣服他的躯体。
温梨棠心口又羞又热,泪水落得更凶,她想求饶,想让他轻些,可他总能精准的拿捏她。
极致的无力感席卷全身,让她指尖发麻,浑身轻颤。
她只能微微蜷缩起身子,本能的往他怀中缩,抿着唇默默承受。
这一缩,彻底取悦了帝王。
晏檀川垂眸,喉结滚动,细密的吻落在她莹白温热的薄颈,留下绯红的痕迹
他最爱小家伙这副模样。
只对他乖,只对他软,只在他眼底落泪。
只臣服他一人。
他低头,薄唇贴着她微湿的额角。
真好。
说不出话,就不会对别人软。
说不出话,就无法为别人求情,只能全身全心的依赖自己。
生生世世,温梨棠的喜怒哀乐、顺从贪恋,唯独他配占有。
十指相扣的力度锁的更紧,掌心滚烫,牢牢镶嵌着她的骨肉。
让她时时刻刻记住,是谁拥有他,占有她,主宰吞噬着她的一切。
晏檀川俯身,逼视着她水雾朦胧的眼睛,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退让的威压。
“要不要朕?”
温梨棠窘迫到极致,心底的贪恋也攀升到极致,迟疑片刻,在他矜沉的目光下,极轻的点了一下头。
晏檀川眼底瞬间炸开浓烈的占有欲,笑意低沉又蛊人。
“乖。”
他吻去她颊边绵延的泪痕,动作温柔,力道却愈发猛烈,不容挣脱。
温梨棠望着他深邃温柔的眼眸,轻轻抬手,指尖小心翼翼的抚上他的眉眼,无声回应。
帐幔轻晃,暗香涌动。
细碎餍足的叹息,隐匿难闻……
第34章 慵懒·午睡
大雪初歇, 檐冰凝玉,碎光落满地。
寒雪千里覆宫墙,及至日中,明阳泛起金边, 雪末被风轻轻抚落, 遇柔光便化作淡淡的白雾。
帐幔半垂, 余温未散,一室旖旎。
温梨棠浑身虚软,四肢无力的趴在帝王胸前,眼尾泛着未褪的潮红, 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倦倦的往他心口蹭了蹭。
晏檀川指尖轻轻抚过她泛着薄红的鬓角,心口软的一塌糊涂, 低头吻了吻她发烫的额角。
声线低沉柔和, 带着劝哄的意味:“绾绾, 先垫两口吃食再午睡, 好不好。”
他扬声吩咐殿外宫人送上温热的燕窝羹汤和蒸的松软的点心, 半坐起身, 将小家伙稳稳圈在臂弯, 托起她发软的腰身。
“乖, 朕喂你。”
温梨棠轻轻摇了摇头, 眼睫覆着一层湿红,困意如潮水般漫了上来。
陛下教的也…也太多了些。
她整条手臂软的像脱了力, 勉强抬起半截, 指甲有气无力的朝他虚虚挥了两下,便垂落回去。
明眸蒙着朦胧的水汽,眨两下, 眼皮便黏在一起,半睁半阖,眼看就要沉沉睡去。
晏檀川心底怜惜翻涌,温热的掌心贴在她酸软的后腰轻轻的揉着。
指尖捏起两块松软香甜的桂花糕,抵在她唇边,嗓音柔的能化开:“那就吃两块你最爱的糕点可好?”
温梨棠眼皮沉重地眨了两下,微微张开唇瓣,帝王小心喂到她嘴边,另一只手托着她后颈,让她省些力气。
温梨棠嚼得慢悠悠,每动一下都透着满身疲惫,垂在身侧的小手轻飘飘虚挥了一下,像是在示意自己吃不动太多。
吃完一块糕点,晏檀川伸手将人完完整整地拢进怀中,指腹轻轻顺抚她垂落的发丝,声线压得极低:“吃一块也行,不勉强你了。”
温梨棠脑袋无意识地往他胸口蹭了蹭,蝶睫又眨了两三下,彻底合紧。
绵长的呼吸落在他的衣襟上,已然困的睡熟,小手垂在两侧虚虚晃动。
他拿软帕细细擦过她沾了碎渣的唇角,小心翼翼环紧她单薄的身体,像是抱着易碎的幼童一般,轻轻地将小家伙的脑袋搁置在肩膀。
放缓动作起身,生怕稍一用力便惊醒怀中熟睡的小家伙。
一手托着她的臀腿,一手轻拢住她的后背,将人完完整整圈在自己怀中,又取来一旁狐裘薄被仔细盖好。
晏檀川这才侧首看向殿中伺候的丫鬟春蝉,声线低的几乎是气音,淡淡吩咐:“将床榻被褥尽数撤下,换一套干净柔软的过来,动作轻些,切莫出声。”
春蝉躬身应下,屏气敛息进入殿内打理床褥,轻手轻脚不敢弄出半分声响。
晏檀川自幼受皇家礼教熏陶,饱读圣贤典籍,素来以克己复礼自持,心中向来恪守君臣尊卑,人伦分寸,绝不做半点放纵失仪之事。
可唯独对上温梨棠,恪守多年的所有规矩底线,尽数溃不成军。
上一世,起初他尚且自持帝王体面,白日之后还会自省半晌,暗责自己耽于情欲,有辱君王礼节。
只是这份克制没能撑太久。
温梨棠的一颦一笑,软声温喘,或是倦怠无力靠在他怀中的模样,于他而言早已如瘾入髓,沾过一次便再也戒不掉。
温梨棠是他的锁链,理智明明知晓白日温存失了分寸,心底的渴望却汹涌难抑。
只要在她身侧,所有自持冷静便尽数烟消云散,他心甘情愿沉沦在独属于她的温柔里。
他偏要扣着人困于帐中,贪念彼此温存,只争朝夕。
春蝉手脚麻利的换好床褥,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晏檀川这才抱着小人缓步行至榻边,微微屈膝坐下,轻柔的将人安置在身侧,让她枕在自己腿上安歇,指尖温柔敛去她散乱的发丝。
他微微偏头,压着温和的声线吩咐德顺:“将今日送来的奏折,一并搬到床边的矮榻上来。”
殿内静谧,一室温软。
晏檀川只觉得通体舒畅,神清气爽,全无半分乏意,若不是心疼小家伙酸软太多次,怕她受不住折腾
帝王正襟危坐,垂眸翻看矮榻上堆叠的奏折,一手执笔,有条不紊地从容处理。
枕在帝王腿上的娇人耗尽浑身力气,不复往日黏人缠闹的模样,长睫垂落,呼吸轻缓,安安静静的酣睡。
时不时鸦睫颤动,晏檀川便会伸手,在小家伙的头顶轻轻安抚,一手批阅奏折,目光时不时落回她恬静的睡颜,满是怜惜纵容。
殿内光影逐渐黯淡,一晃已然过去了三四个时辰。
案上最后一本奏折落下批注,晏檀川搁下笔,舒展微微僵硬的肩背,神思清明。
他垂眸看向膝头依旧睡得安稳的小人,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温热的脸颊,又抬眼望向殿中记时的铜漏。
心底思灼,白日酣睡太久,夜里定然辗转难眠,循环往复,反倒会熬得她身子不适。
于是缓缓放轻力道,手掌轻柔的拍了拍她的后背,嗓音低沉温润,在她耳畔轻轻唤她:“绾绾,醒醒,睡得久了,夜里该无法安睡了。”
指尖蹭了蹭她泛红的眼尾,生怕动静稍大惊扰的她难受,眼底满是妥帖细致的怜惜。
温梨棠的小脸埋在他的腿上,长睫纹丝不动,呼吸均匀舒缓,半点要醒的迹象也无。
帝王微微俯身,温热的唇轻轻印在她柔软的额间,掌心顺着她的脊背缓缓摩挲,一下下轻拍,指尖时不时揉揉她细软的发顶,耐着性子哄。
“绾绾,醒醒。”
温热细碎的吻落在她的额上,她终是闷哼一声,鼻音软软的泄出一丝不满,脑袋从他的腿上挪了下来,往锦衾深处埋了埋。
眼皮都不肯掀一下,全然装作没听见他的呼唤。
晏檀川望着她这副带着起床气慵懒的模样,心口一软,失笑低叹,掌心轻轻顺着她后背安抚,唇瓣贴在她鬓边继续温声道:“白日睡足了,夜里可就睁眼熬到天明了。”
“绾绾是小懒猫。”
帝王指尖轻轻挠了挠她耳后的软肉,又低头在她泛红的眼尾落下一吻。
温梨棠干脆将整张脸都埋进他衣料里,双臂微微蜷起裹住自己,任凭他低声轻唤,软温落遍眉眼,依旧不肯动弹,摆明了赖着不起。
晏檀川心软又无奈,俯身贴在她耳边,语气诱哄:“殿外的雪停了,阳光通透,朕带你去寻偏殿的狸奴好不好?”
“雪还积着厚厚一层,朕还可以陪你去殿外堆雪人。”
温梨棠闻言,整个人软乎乎地在他膝头蹭了蹭,肌肤相贴氤氲温热。
半晌她才抬起一截绵软白皙的小手,纤细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帝王的掌心。
又闭眼伸出两只小手轻轻晃了晃,含糊的哼唧一声。
晏檀川看懂了,小家伙是在示意自己数到十便起身。
他眼底漾开浓到化不开的宠溺,低头吻了吻她纤细的指尖,低哑温柔的轻声数起:“一,二,三。”
浓重黏人的困意悠忽散乱大半,温梨棠微微掀开朦胧眼睫,心底泛起一阵软软的暖意。
她如今不能言语,方才只凭着微微抬手,指尖轻点的小动作示意,未曾吐出半个字,原以为陛下未必能懂她含糊的心思。
可陛下竟一眼便看穿她的心思,顺着她慢慢数起数来,处处迁就她。
温梨棠微微抬头,莹润眼眸望向身侧的帝王,软软往他怀中蹭了蹭,轻轻点了点头。
纤细玉指直直指向殿外落满白雪的庭院,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臂,含水的眼眸亮晶晶的望向帝王,示意自己着急出去堆雪人。
晏檀川被他娇俏模样逗的心尖发软,伸手拢住她散落的发丝,低笑出声:“现下不困了?”
“朕这便带你出去,逗狸奴还是堆雪人,都依你。”
温梨棠撑着他的腿慢慢直起身,身子还有些虚虚发软,一张娇媚温婉的小脸微微扬起,带着几分小娇蛮。
她敛眸不主动下榻,小手轻轻扯住晏檀川的衣摆,张开双臂,明明白白示意要陛下抱着才肯出去。
晏檀川看着她软萌娇俏的模样,低笑轻语,眉宇间溢满宠溺:“小娇气包,想要朕抱是不是?”
温梨棠微微嘟唇,仰起莹润精致的脸蛋,点了点头。
晏檀川抬手取过一旁悬挂的雪白狐裘披风,内里衬托着蓬松细腻的云绒,边缘滚着软糯云绒,挡风又舒适。
他用披风将温梨棠整个人罩住,这才伸手将她打横抱起,手掌托住她发软的膝弯。
帝王稳稳的将她抱在怀中,脚步却并未往殿外庭院走,反倒转向殿内设好的膳桌。
温梨棠微微一愣,小手轻轻揪住他龙袍的边角,带着几分疑惑,似是不解。
不是要去堆雪吗?
晏檀川垂眸,手掌捏了捏她柔软的腰侧,嗓音温醇柔和:“入睡前你便没吃多少,午膳也未用。”
“今日折腾了许久,肚子该空了,先垫些热食暖胃,吃饱才有力气去玩儿。”
温梨棠安安静静坐在桌边,小口小口将温热膳食吃完,乖顺的惹人怜惜。
待她放下玉筷,晏檀川这才弯腰取过一双绣着软绒蝴蝶的暖棉鞋,托住她纤细足踝,细心套好,系紧绒带。
帝王垂眸,神色专注又认真,半点不以为卑。
温梨棠垂眸等着,心底毫无半分局促,早已习惯这般细致照料。
深宫尊卑分明,普天之下,谁敢让九五之尊的帝王,亲手为一介嫔妃打理足履,唯有她得陛下独一份的偏爱纵容。
替她穿鞋,拢衣,喂饭。
诸多此类旁人看来出格的大事,早深深融进朝夕相伴的日常,于他而言再寻常不过。
温梨棠微微俯身,抬手环住帝王脖颈,柔软唇瓣在他的下颌印下一记轻甜的吻。
晏檀川眼神晦暗了几分,喉结滚动,抬手拢了拢小家伙身上的披风,侧目不去看她惑人的明眸,他怕再看,今日怕是堆不成雪了。
帝王牢牢牵住她的手,一同迈出殿外
第35章 雪人·骄纵
殿外寒风轻卷碎雪。
帝妃二人脚踏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声。
晏檀川放慢脚步, 迁就小人缓慢的步子。
温梨棠抬眼,满目皑皑白雪,眼底荡开欢快的笑意。
下意识松开帝王的手,弯腰捧起一捧松软的白雪, 指尖被冻得通红。
她眉眼弯弯, 将手中的雪捏成雪球, 捧到晏檀川身前,眼底藏着细碎雀跃,要他陪着玩儿。
晏檀川捏了捏她冰凉的掌心,语气迁和:“不怕冷了?”
温梨棠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将握在手中的雪球,轻轻一掷。
“啪。”一声,雪球正中帝王肩头, 雪沫簌簌往下落。
温梨棠当即往后缩了半步, 抿着唇, 脸颊上溢出细碎又轻快的咯咯笑声, 清亮软糯, 是失语多日来难得的鲜活声响。
一双明眸弯成甜软的月牙, 满脸是得逞的笑意。
晏檀川微怔, 抬眼望向笑的眉眼生辉的小人, 听她喉间发出的声响, 眸光一亮。
“小狐狸,敢偷袭朕。”
晏檀川迈步朝她走去, 温梨棠慌慌张张转身要躲, 脚下积雪打滑,险些踉跄摔倒,帝王稳稳的接住了她。
温梨棠站定, 蹲在雪地里又快速揉好一颗紧实的雪球,手腕轻扬,直直砸在帝王的胸口,散开一片素白。
她扬起艳润白净的脸,脸颊边弯出浅浅的小梨涡,半点没有怯意,反倒抬手朝帝王晃了晃,邀请他还击。
温梨棠侧过身,白皙纤细的指尖,扫过一旁立着的宫女太监,指了指帝王,又指了指自己,
小手上下轻扬,意思是想拉所有人一起同玩。
那双透亮的眼眸里满是期待,晃了晃帝王的衣袖,软乎乎的往他身侧蹭,满眼央求。
晏檀川心口一软,无奈的揉了揉她的发顶,转头看向立在不远处的宫人们,轻声吩咐:“都来陪柔妃玩儿会儿。”
春蝉,秋云和安夏面面相觑。
德顺眼观鼻,鼻观心:谁敢动手砸陛下和柔妃娘娘啊,柔妃娘娘是陛下的心尖宠,若是力道没个轻重碰疼了娘娘,或是雪球落在陛下身上失了分寸,少不了要受责罚。
晏檀川一眼便瞧出众人进退两难,拘谨忐忑的模样,温和道:“不必惶恐,今日只管随意嬉戏,不论尊卑。”
“但要收着点力,勿要伤到柔妃。”
温梨棠又捏起一团松软雪球,轻轻抛向离得最近的春蝉腿边,示意大家放宽心。
众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也打定主意,待会最好往空地抛雪,尽量不去靠近帝妃二人。
安夏和秋云当即调转目标,专挑一旁的太监下手。
几人捏着小雪团嬉笑着朝德顺和德来身上砸,雪球砸在他们的肩头,后背,惹得他们连连躲闪。
德顺哭笑不得,德来又是个憨的,只敢抬手挡雪,狼狈的四处避让。
温梨棠看得乐不开支,手里捏着雪球也跟着凑热闹砸了两颗,又转头轻轻往帝王肩头丢去一团,一手掩唇,妩媚动人。
小雪球直直朝帝王砸去,晏檀川从容抬手,稳稳接住,卸去大半力道,才轻轻朝着她的方向掷去。
雪球落在温梨棠的肩头,她还是身子往后微微一踉跄,堪堪站定。
晏檀川瞳孔骤缩要去拉她。
温梨棠漂亮的脸蛋泛起浅浅红晕,小手不服气的又抓了一大把捧雪,往帝王的衣襟上糊去,闹得更欢。
漫天碎雪纷飞,雪地里全是明媚鲜活的身影。
晏檀川怕她再踉跄,便收了心思,任由她拿雪球往自己身上砸,甚至不抬手遮挡。
温梨棠渐渐没了趣味,手中捏着半团白雪,停下动作,垂手转身,侧过那张漂亮的小脸,不去看他。
肩膀微微绷着,佯装生闷气。
她唇角微微下撇,腮帮轻轻鼓起,毛茸茸的云绒领子衬的一张小脸白净娇嫩。
时不时偷偷抬眼斜睨一下他,又飞快垂下视线,一副委屈别扭的模样。
晏檀川瞧出她是故作冷淡,上前半步,伸手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怎么恼了?”
“朕是怕砸得你站不稳。”
温梨棠不搭话,挣脱开他的手,依旧背对着他,不肯转身。
一旁打闹的宫人都悄悄放轻了动作,偷偷往这边望。
“朕陪你玩儿,轻些力道好不好?”
温梨棠耳尖悄悄泛红,指尖偷偷勾住他的衣摆,泄露出没真生气的小心思,面上还是硬撑着像是勉为其难的答应。
晏檀川揉了团轻飘飘的软雪,半点力道都未用,只抬手轻轻的朝她丢去。
雪团落在温梨棠的肩头便散成细碎雪沫,轻的如同一片落雪。
温梨棠转过红润的笑脸,佯装的郁气一扫而空,脚下踩着积雪蹦跶两下,飞快的拢起积雪往帝王身上回砸。
温梨棠蹲在厚厚的积雪里,指尖轻轻拢着白雪,专心致志的盘着圆滚滚的雪球,后背全然没有设防。
不远处的宫人们打闹得忘形,德来躲闪安夏抛掷的雪球时没注意到身后的娘娘,安夏手里攥紧的大雪球,力道全无分寸,结结实实的砸在了温梨棠单薄的后背。
“咚”一声轻闷响。
她身子猛的向前一倾斜,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直直的趴进冰凉的积雪里。
雪白的狐裘沾满碎雪,手里揉好的雪球也滚落到一旁。
喉咙里猝不及防的溢出一声委屈闷哼。
晏檀川脸上的笑意瞬间散尽,脚步疾跨上前,俯身小心翼翼将温梨棠从雪地里抱起来。
大手拍去她满身的落雪,掌心轻柔地抚上她的后背,声音紧绷藏着心疼:“有没有磕疼哪里?”
温梨棠埋在他怀里,鼻尖冻得通红,眼眶迅速蒙上一层水雾,委屈地抿着唇,一句话也不说,轻轻地往他怀中缩,肩头微微发颤。
安夏立马跪在地上,头埋得极低,满是愧疚地说:“陛下饶命,娘娘恕罪。”
“都怪奴婢失手,奴婢罪该万死。”
周遭的太监丫鬟全都停止了嬉闹,齐齐跪地,大气不敢喘。
温梨棠膝盖微微屈起,方才磕在冷硬地面上的地方泛起阵阵钝痛,可这点疼远远比不上心底翻涌的羞赧委屈。
所有人都眼睁睁看着她被雪球砸得一头栽进雪堆,她现在被晏檀川惯的又娇气。
那般狼狈的模样,绝色的小脸烧得滚烫,眼睫垂得低低的,喉咙闷出细碎的鼻音。
晏檀川只当她埋在自己颈间发抖是膝盖疼的厉害,心下一紧,当即就要抱她转身往殿内走,扬声吩咐身后宫人。
“快,立即去召太医。”
温梨棠连忙抬起埋着的小脸,伸出冰凉的小手,拽住他胸前的衣襟轻轻摇晃。
膝盖只是轻微磕碰,算不上难忍的疼,她只是觉得当众摔进雪堆里难堪。
更别说她还没玩儿够呢。
温梨棠急的轻轻摇头,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膝盖,又摆了摆手,示意无碍。
漂亮的眉眼间还凝着未散的羞意,喉咙间发出细碎软软的呜呜声阻拦他。
晏檀川垂眸,细细打量她,见小人虽眼眶泛红,却没有疼到难忍的神色,反倒一脸窘迫,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并非伤痛难忍,而是温梨棠脸皮薄,觉得当众摔倒有失颜面。
晏檀川转身将她抱到廊下避风处坐着,单手托住她,另一只手温柔地抚过她沾血的发丝,语气满是温柔宠溺:“绾绾是羞到了?”
“有朕在,没人敢笑你。”
“你看他们头都低着,看不见你的。”
“要不要朕抱你回内寝休息?”
温梨棠摇摇头,小手按住晏檀川的手臂,分明是不愿回殿里。
她微微抬首,扬起明艳莹润的小脸,柔软的唇瓣轻啄了一下帝王的脸颊,带着微微凉意。
她纤细的手指又轻轻点了点自己磕到的膝盖,往他怀里窝得更深,两条腿轻轻往他手边送,眉眼耷拉着,盛满撒娇软意。
示意他给自己揉揉膝盖。
晏檀川对小人送上的一吻十分受用,心尖软的一塌糊涂,紧绷的心弦尽数松了。
他低低失笑,掌心隔着布料覆上她的膝头,力道轻柔的缓缓打圈按压。
温梨棠靠在帝王的肩头,舒服的眯起眼,摔倒的羞恼散去一大半,时不时蹭一蹭他柔软的脖颈,贪恋着他掌心的暖意。
晏檀川一边轻柔地替怀中小人揉着膝盖,一边抬眼扫过仍跪在雪地里忐忑不安的众人,淡淡开口:“都起来吧,此时不予追究。”
若是责罚了,小家伙又该不高兴了。
闯祸的安夏悬着的心骤然落地,连忙同其余太监宫女一同叩首谢恩,这才小心翼翼起身。
膝盖被揉得舒缓许多,温梨棠眼底重新漾起亮晶晶的笑意。
她轻巧的挣开晏檀川环抱着她的手臂,提着宽大的裙摆哒哒的跑向空地。
蹲下身两手不停的团着雪块,打算堆两个胖乎乎的雪人,时不时回头望向廊下的帝王,眉眼明艳动人。
她时不时抬手擦一下粘在脸颊的碎雪,白皙的脸颊在暖阳下,鲜活又耀眼。
一旁宫人松了心神,远远的站着。
晏檀川看着她欢快忙碌的身影,纵容的扬声:“慢些跑,仔细滑倒。”
心底只剩一片柔软纵容,罢了,随她玩闹去吧。
他的绾绾合该这般肆意明媚,无拘无束,不必藏起欢喜,不必隐忍难堪,只管随心所欲,无忧无虑的活着。
晏檀川目光寸步不离雪间那道倩影,眼底盛满独一份的偏宠。
温梨棠蹲在雪地里忙活了许久,小手冻得通红。
总算堆出一大一小两只圆滚滚的小雪人,又折来两根
细枝当手臂,跑去地上捡了两颗鹅卵石镶嵌上当眼睛,歪歪扭扭却格外可爱。
她起身拍掉手中碎雪,眼里亮的像落满了星光,快步奔回廊下,伸手攥住帝王的衣袖,小手往下压了压,迷惑晏檀川。
帝王正揣测她的意思,温梨棠出其不意地将她堆雪人冻的一双冰凉的手,猛地探进他的领口,贴着温热的肌肤往颈窝钻。
刺骨的寒意骤然袭来,晏檀川浑身轻轻一颤,低低倒吸一口凉气。
温梨棠得逞后赶紧后退半步,眉眼弯弯,满身都是恶作剧得逞的轻快。
晏檀川伸手攥住她作乱的手腕,无奈又好笑地看着花枝乱颤的小家伙,低声轻笑:“小坏蛋。”
帝王将她冰凉的小手,重新按回自己温热的颈窝。
忍着刺骨的寒意,却只是心疼小家伙手竟然这么凉。
牢牢扣着她的手腕不让她收回,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耳畔:“冷就多暖会儿,朕给你捂捂。”
温梨棠指尖贴在他温热的颈间,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她冷不丁的将冰手塞进陛下的衣领,本以为陛下至少会佯装生气,轻轻呵斥她几句,甚至会推开她的手。
自从阿娘走后,再没有人这般包容迁就她。
更何况眼前是九五至尊的帝王。
可陛下从头到尾,任由她砸雪,胡闹,恶作剧。
摔了他细心护着,闹脾气他温柔哄着,连她冰冻的手冒犯到他,他都舍不得推开,反倒主动扣住她的手贴在颈间取暖。
温梨棠心口又酸又软,一股温热涌上眼眶,她垂眸,长长的眼睫轻轻发颤,安静的将双手埋在他颈侧汲取暖意,再冰封的心,也会有一丝动容。
晏檀川察觉到小家伙安静下来,不复方才跳脱,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语气温柔:“怎么不闹了?”
温梨棠伸手摸了摸小巧精致的鼻子,调整好情绪,轻轻伸手将帝王往雪地里拽,一副急着献宝的模样,催促他快去瞧瞧。
帝王顺着她的力道起身,任由她牵着手走到雪人跟前。
晏檀川垂眸看着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小雪人,又看向身旁满心期待的小家伙,抬手抚去她额头沾着的碎雪,低声笑道:“堆得这般精致可爱。”
“是朕与绾绾吗?”
心头积攒许久的酸涩与欢喜交织,温梨棠望着他,轻轻点头,小手指了指大的雪人,指了指帝王。
又点了点小小的那个,扬起小脸,唇瓣轻轻开合,许久之后才一字一顿,嗓音软糯又轻浅的出声:“是…是陛下,和…绾…绾。”
软乎乎的话音落在风雪里,带着失音许久后的生涩,眼尾泛着浅浅水光,盛满依赖。
第36章 陛下背臣妾
温梨棠这一声声软糯的话语落入耳中, 晏檀川深邃的眼眸翻涌着藏不住的欣喜。
修长的指尖微颤,轻轻抚过她红润的脸颊,失而复得的庆幸与欢喜溢于言表。
克制着想要将人立刻拥入怀中的冲动,嗓音低沉温润:“绾绾, 你能说话了?”
温梨棠轻轻点了点头, 眸光微动, 音色沙哑生涩,复又唤了声:“陛、下。”
晏檀川微微俯身,将她冻的发抖的小手完整的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视线落在并排而立的两只小雪人:“朕在, 绾绾,朕一直在。”
帝王故作轻淡的开口,似随口试探, 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绾绾, 会一直陪在朕的身边吗?”
温梨棠鸦睫沾上洁白晶莹的碎雪, 微微垂落, 迟迟没有回应。
深宫拘束, 荣华富贵于她而言皆是枷锁。
帝王的偏爱, 不过昙花一现。
可对上晏檀川深邃的星眸, 心底又漫来一丝惧意。
唇瓣艰涩开口, 声音轻润细腻:“会, 臣妾…会陪着陛下。”
话音落下,她下意识垂下眼眸, 不敢去看帝王的神色, 浑身都透着难以掩饰的恐慌。
帝王面上的温和未改,眼底漫来的暖意却一点点沉了下去,他将小人细微的惶恐和飘忽的视线尽收眼底, 心口无声的叹息。
绾绾,你还是想逃吗?
晏檀川眼底掠过一丝晦暗沉郁,面上维持着平静温和,无人窥见其中酸涩。
风雪吹乱鬓边的发丝,他不动声色的收紧覆在她手上的力道,声音轻淡,藏着不易察觉的偏执和落寞,缓缓道:“朕从前救下过一只鸟。”
“待它千般好万般好,可它伤好之后,却一心只想飞出笼子。”
幼时,他在深宫孤苦无依,曾救下一只受伤的鸟,他寻来精致的鸟笼,日日亲手备上谷物清水。
百般悉心照料,那是他的精神寄托,他恨不得将世间温存尽数给它。
可鸟儿伤好之后,日日对着笼外长空扑腾翅膀,哪怕撞的羽翼流血,也一心想要挣脱牢笼,奔赴笼外的自由。
温梨棠抬眸,圆润的眼眸静静看他,等待他的下一句。
晏檀川俊美的眉眼覆上一层阴翳,喉间漫开一缕冷沉的怅然,语气平淡,听不出息怒:“朕怎么哄都不肯安分。”
帝王指尖摩挲着她泛红的腕骨,温和却说着让人不寒而颤的话:“后来,朕折断了它的一条腿。”
“给它换了鎏金雕琢,更加宽敞的华贵金笼,珍馐鲜果,温热清水,比从前照料的更周全。”
“它飞不动了,便安安静静地蜷缩在笼中,偶尔会亲近他,安分了好一段时日。”
晏檀川暗自思忖,绾绾一心惦念宫外凡俗,若逼到绝境,还要用上一世的法子,将她牢牢困在自己身旁吗?
话落,温梨棠感受到握着她手腕的大掌,力道收紧了几分。
她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然后呢。”
晏檀川心口微闷,语调平平,听不出戾气,可眼底的阴翳却越积越深。
“就算断了腿,日日锦衣玉食养在金笼里,也只是安分一时。”
“它依旧日日朝着天空扑腾,疼的浑身颤抖,也从未放下过飞出笼外的念想。”
他给了极致的荣华与偏爱,即便困住身子,却始终困不住一刻想走的心。
晏檀川指尖松了些许力道,眼底浓重的阴郁淡去几分,眼尾添了一层落寞。
“朕放开了金笼,放它走了。”
坡足的鸟儿得了自由,立刻展翅冲出牢笼。
丝毫没有留恋的,飞向广阔的天际,浑身都是解脱与欢喜。
温梨棠心里也有些淡淡的失落,转而却是欣喜,眉眼弯弯:“它应该很高兴,得到了自由。”
他垂眸,看向身侧的温梨棠,伸手捏了捏她柔软的颊肉:“绾绾说的对。”
“它飞远的时候,飞的那样轻快,一眼便能看出,它是真的开心。”
晏檀川继续道:“朕以为,自此再不会见倒它。”
“谁曾想,时隔许久的某日黄昏,它竟拖着残破的身子跌落在殿外的窗沿。”
“羽翼撕裂,浑身遍布抓痕,奄奄一息。”
“在外受尽了欺负,半点没有自由带来的快活。”
鸟儿一心奔赴山野长空,以为笼外无拘无束,却不知世间风霜险恶,没有他的庇护,连自保都做不到。
温梨棠听的很仔细,掌心捏了捏帝王的食指,示意他继续。
晏檀川声音低沉晦涩:“它拼尽全力换来的自由,最后只余下一身重伤。”
帝王指尖非得发僵,低沉的声线添了浓重的惆怅:“自那之后,它再也不挣扎着冲撞笼门。”
他目光落回不远处意味着的两只雪人。
“日日蜷缩在金笼,却也不似从前鲜活,伸手它便会主动靠过来,温顺黏人。”
“不再向往外面的天地,也不再有逃跑的心思。”
可它在外受的伤实在太重,旧伤新伤缠再一起,再好的珍食,再暖的笼舍,也挽回不了耗空的生机。
“没过多久,长眠在华贵的金笼之中。”
那只鸟,撞破南墙,满身伤痕后才甘愿留下,可这迟来的顺从,是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
那你呢,绾绾。
也要朕用这样的方式,将你永远锁在朕的身边吗?
晏檀川捏着小人细嫩的手腕,将人往身边带了带。
眉眼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许久才低声开口,语气裹着几分追悔,藏着一丝隐晦的试探。
“朕时常后悔。”
帝王垂眸,目光沉沉的锁着她光滑细腻的侧脸,缓缓道出心底偏执的念头:“当初断了它的腿,若朕狠下心,一辈子将她锁在金笼,绝不放它奔赴外面的天地,它便不会受尽屈辱,落得早早殒命的下场。”
这话看似追忆往事,却是在无声的敲打,小心翼翼的试探温梨棠。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她眉眼间每一丝的细微变化,想要看清小人听闻这番话后,是畏惧,是抵触,还是懂他藏在背后的心意。
他不愿意逼她满身伤痕菜懂回头,可一想到飞鸟凋零的结局,又实在没勇气轻易放手。
娇嫩的玫瑰就该养在温室之中,日日被悉心照料,极尽娇惯,万般宠溺。
不必接触外头的风霜搓磨,不必见识世间险恶,永远心思单纯,不谙世事。
她这般柔软的性子,一旦离开他的庇护,她的美貌,便会是刺向她的利刃。
他会为她打造最好的黄金温室,将她藏起来,他愿倾尽帝王权柄,隔绝所有苦难,让她离不开自己,用温柔荣华将她圈养。
晏檀川微微抬手,温热的手掌抚过她的耳畔,语调微沉,带着试探:“绾绾,朕当年这般,究竟是该留,还是该放。”
温梨棠抬眸,眸光澄澈干净,全然没听出陛下话语间藏着的禁锢与试探,只单纯为那只鸟心声惋惜。
她鼓着两腮,思考片刻,嗓音生涩柔软:“该放。”
晏檀川凝眸望她,却不语。
她微微偏头,眉眼懵懂又纯粹,认认真真道出心中所想:“那是小鸟自己的选择。”
“它一心向往外面,做出抉择的时候,应当早就想好,并做好要承担往后所有好与坏的结果。”
全然未察觉身旁帝王眼底一瞬沉下去的暗色。
晏檀川静静凝着她天真懵懂的模样,心口漫来浓重的滞涩。
小人虽未能理会他讲述这些,其中暗藏的深意,却做出了她的选择。
温室的玫瑰,一心盼望着旷野,全然不知外面的风霜能轻易将她碾碎。
晏檀川压下喉间沉沉的叹息,俊美容颜上的温柔淡去几分,低声重复:“自己的选择……是吗。”
温梨棠的话像冰石,重重砸在晏檀川的心口。
他眼底仅剩的温和尽数褪去,深沉的冰眸覆上一层冷寂偏执,轻拢她小手的掌心微微收紧,牢牢扣住她纤细的手腕,不留半分能挣脱的余地。
既然是你自己的选择。
那朕只好用这样的方式,将你永远禁锢在身边。
你会知道,谁才是你真正的避风港。
你会心甘情愿留在朕,为你建筑的金笼。
细碎的小雪花,漫天飘扬了起来。
鹅毛似的薄雪悠悠盘旋,落满庭院枝桠,覆在二人肩头、发间。
温梨棠的杏眸微微睁大,轻轻挣脱开了被攥住的手腕,提着宽松柔软的素色裙摆,踩着白雪上。在原地轻快的转了个圈,素软裙摆随着转身漾开一圈温柔弧度。
漫天的雪花,如花瓣般缠上她的发捎,衬的温梨棠绝色的容颜,动人心魄,美的不可方物。
肤白似初落新雪,细腻莹润,冷风一吹,泛起淡淡的红晕
她抬起纤细白净的小手,片片雪花落于掌心,垂眸细细端详雪片消融的模样。
眼尾微微上挑,缀着几颗落雪,添了几分天真灵动。
小巧的鼻尖豆沾了一点雪沫,唇瓣粉嫩饱满,眼底不加掩饰的欣喜。
乌黑柔顺的长发披在肩头,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雪花落在青丝见,黑白相映格外清丽。
整个人像一枝浸透在寒雪之中盛放的白玫瑰,干净纯粹,娇软明媚。
天地间的漫天白雪,竟都成了衬托她的底色。
帝王伫立在纷飞的小雪之中,目光贪婪,近乎灼热的寸寸描摹她。
他眼底翻涌着浓烈偏执的占有欲,心底生出疯狂的念头,恨不得将她狠狠涌入怀中,拆解入腹,与她骨肉相融,不分你我。
斩断她所有想逃离的心思。
漫天白雪衬的温梨棠越是干净无垢,鲜活自在。
晏檀川心底的执念便越是深重。
浓烈的偏执被他不动神色的掩入深处,周身冷沉的压迫感褪去,只剩一片温润柔和。
他缓步走到嬉戏的小人身侧,抬手轻轻抚去她发间和肩头堆积的碎雪。
声音温润细腻,藏起了所有阴翳:“又飘起了小雪,放心冻坏了身子。”
“手也这般凉,乖,回殿中去暖吧。”
温梨棠指尖还托着未化尽的雪花,小嘴微微往下撇了撇,眼底漾出几分舍不得雪景的委屈,有些不愿就此离去。
可寒风一吹,四肢冻的发僵,她清楚陛下说的没错,已经在外嬉闹许久,再待下去,定要染上风寒。
她小步挪到帝王身前,扬起莹白娇嫩的小脸,眉眼软乎乎的,美的人心尖发颤。
小人伸手轻轻拽住他宽大的锦袍衣袖,仰头望他,一双澄澈的明眸蒙着薄薄水汽。
软糯的一字一顿撒娇:“陛下,你背臣妾回去好不好呀?”
第37章 狐假虎威
碎雪落满宫苑, 寒雾漫在长廊之间,枝头积满蓬松雪球,风一吹便簌簌抖落。
少年帝王垂眸,望着她沾上碎雪的鬓角, 修长的手指将她肩头蓬松的狐裘披风拢严实。
又抬手将缀着软糯绒毛的兜帽, 稳稳扣在她的头顶。
柔软的绒毛包裹着她小巧的脸颊, 只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
帝王这才转身屈膝,低沉的嗓音裹着暖意:“上来。”
温梨棠立刻欢喜地攀上去,双臂环紧他的脖颈, 脸颊贴在他的肩头,鼻尖萦绕着清冽的龙涎香。
晏檀川抬手托住她的膝弯,踏过落雪。
漫天的落雪还在飘扬, 只是小雪, 便没命人撑伞跟着。
温梨棠趴伏在帝王的后背, 一点也不怕冷。
她指尖捻起落在他肩头的一小撮雪絮, 软软凑在他耳畔发问, 温热的气息扫得他颈侧有些微微泛痒:“陛下, 您养过鸟儿?是不是对鸟毛不过敏呀?”
晏檀川步伐沉稳, 步子略微顿了顿, 低低应了声:“不曾, 怎么突然这么问?”
温梨棠眼睛亮晶晶的,藏着细碎的期待和欢喜, 絮絮叨叨的同他说着小心思:“臣妾也想养一只小巧伶俐的鸟儿解闷。”
“若是陛下不在, 宫里整日冷冷清清的,好不无聊。”
晏檀川侧头,余光瞥见背上人神采明媚的模样, 心底泛起柔意。
脚步踏碎积雪。
帝王胸腔微微震动,低笑一声,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耳边:“好,既然绾绾喜欢,朕命人多挑几只给你宫里送去。”
背上的小人明眸瞬间一亮,眉眼软甜明媚,手臂搂紧他的脖颈:“真的吗?”
“陛下最最好啦~。”
玄色龙袍裹着挺拔俊朗的身形,落雪寂静无声,只余少女雀跃细碎的话音,融在一片清寒温柔里。
温梨棠脸颊贴在他的颈侧,又轻轻晃了晃环在他脖颈的手臂,小声提要求:“陛下,臣妾要不想着飞走的小鸟。”
娇声软语里满是依赖:“鸟儿一心向往自由,臣妾不忍心拘着它。”
“若是飞出去消失不见,臣妾会伤心的。”
“臣妾想要温顺粘人,不贪外头风雪山林,能安安稳稳待在笼中陪伴臣妾的小鸟。”
少年帝王沉声应下:“无妨,朕命宫人仔细挑选,挑性子最温顺亲人的鸟儿,再打一具雕花金笼,保证不会轻易飞走。”
晏檀川步伐稳健,拖着她膝弯的掌心却悄然紧了几分。
小家伙满心盼望着温顺恋家,不飞离殿宇的雀儿,受不得离别之苦。
可偏生她自己,总是藏着怯意与疏离,像只惊弓之鸟。
怕是心底还在想着挣脱宫笼,逃离他的身边。
他脊背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面上却依旧温声顺着她说话,眼底藏起那几分偏执与酸涩。
眉宇间都伴着几分落寞。
踏过满阶碎雪回到锦宸宫,地龙烧得温热,一室的暖意驱散周身的寒意。
脚刚粘地,温梨棠抬手就急着解掉,坠人的披风。
指尖灵巧一扯,雪白的狐裘大氅顺势滑落,春蝉连忙上前接住。
内里的软缎衣裙干干净净,一点雪珠都未曾沾上,兜帽与斗篷被帝王裹的严实,她连发丝都干爽柔软。
晏檀川的肩头、后背积了一层厚厚的落雪,发间、眉骨也沾着细碎的雪沫。
温梨棠见状心头一软,快步上前踮起脚尖,抬手轻抚去他肩头积雪,小声心疼道:“陛下身上落了这么多积雪。”
“冷不冷呀?”
帝王垂眸望着她,心头一动,小家伙这是在关心自己吗?
“无碍,绾绾也替朕遮挡了好些风霜。”
德顺连忙捧着干净的月白鎏金暗纹常服躬身上前,伺候帝王移步内寝更换。
温梨棠站在一旁,目光追随着他挺拔的身影,心里还记挂着他满身落雪的寒凉。
不多时,晏檀川便换好了衣衫。
烛火柔和的映照在帝王身上,墨发竖起,眉眼青隽利落,褪去龙袍的凛冽,反倒多了几分清俊温润。
温梨棠眼底亮闪闪的,陛下当真生的好看。
晏檀川伸手摸了摸小家伙的手背,微微蹙眉,当即吩咐殿内的侍女:“速去煮碗热姜茶送来,多放些红糖,尽量将姜味盖住。”
温梨棠闻言,轻轻晃了晃他的衣袖,软声道:“殿里这般暖和,陛下,臣妾不冷的。”
“不想喝姜茶。”
她最讨厌姜味了。
晏檀川抬手覆住她冰凉的指尖,拢在掌心细细揉搓,俊美的眉眼满是忧虑:“在雪地里待了许久,寒气沁入心脾,现下殿内有地龙,瞧着暖和,晚些怕是要畏寒。”
“乖,喝碗姜茶驱驱寒气才稳妥。”
不过片刻,秋云便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姜茶入殿,甜辣的暖意扑面而来。
她本就讨厌姜味,对她来说,压得再重,姜味依旧很浓。
温梨棠轻轻撇了撇微微泛白的小嘴,眉眼间满是不情愿。
可对上陛下的目光,半句推辞的话都不敢往外说,只能蔫蔫地接过瓷碗。
双手捧着温热的茶盏,小口抿着,辛辣直冲喉咙,确实驱散了残存的寒意。
她蹙着细眉,垂着眼眸,小脸皱成一团,一副窝窝囊囊、委委屈屈的模样,小口小口艰难抿着。
晏檀川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她喝完一整碗才安心。
修长的手指轻轻揉了揉她微微皱起的眉心,低低轻笑:“小娇气包,到朕这来。”
说着朝身侧软塌上的空位扫了一眼。
温梨棠慢吞吞挪过去,乖乖挨着他坐下。
帝王抬手朝外轻挥,候在一旁的春蝉,立刻捧着描金玉盘快步上前,盘中盛着各色晶莹蜜饯。
晏檀川捏起一块蜜渍金橘递到她唇边:“乖宝,这是奖励。”
温梨棠耳尖唰地泛起一层浅红,方才的委屈和满心的不乐意,顷刻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她垂眸,又悄悄往帝王身侧靠近几分,顺从地张口含下那块甜润的蜜饯,舌尖裹着清甜,心里软乎乎的。
莹润的眸子偷偷抬眼瞟他。
在陛下心里,自己是不是有一丝的不一样。
温梨棠眸光一亮,猛然记起一桩要紧事,当即抬眸望向身侧的帝王。
“陛下,臣妾忽然记起,前两日晨会和宫道,好几次被人刁难,都是嘉嫔帮臣妾解围,臣妾心里记着这份恩情,想亲自去她宫里道谢。”
晏檀川指尖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闻言,指尖微顿。
帝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
是朕让她这么做的,你怎么,不谢谢朕。
晏檀川垂眸看着她满眼真诚的模样,声线轻缓,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打趣:“这般记挂嘉嫔的恩情?”
温梨棠懵懂的点了点头。
他将人猛地圈进怀中,醋意直白的漫出来,垂眸盯着她澄澈的眼眸:“嘉嫔不过是出言帮过你几句,你便心心念念要登门道谢。”
“朕这般事事周全护着你,怎么不见你记着朕的好?”
温梨棠被他箍在怀中,愣了愣,连忙抱住他的脖颈,软软哄道:“陛下对臣妾最最好啦。”
她脸颊软软的贴在他的胸口,声音恳切,认真同他解释:“陌生人出手相助,臣妾理应道谢。”
“陛下是臣妾的夫君,陛下给臣妾的万般呵护,都是臣妾心底的依靠,怎么能混为一谈。”
温梨棠暗想,陛下自己说,夫君对妻子做这些事是应该的呀。
那句软糯清甜的夫君撞进耳畔,晏檀川心头的醋意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揽着她腰肢的手臂温柔的收紧。
谁能比得上他与小家伙这般亲密无间的羁绊。
他是她唯一的夫君,这便够了。
即便小家伙是哄他的,他也心甘情愿。
再说,嘉嫔和小家伙身边人,是他亲自挑选,严查祖上三代,特意安排陪她解闷、作她玩伴的人。
这些事他从未同她讲过,也不会同她讲。
他怕小家伙会觉得他控制欲强。
可他容不得小人身边有半分潜在的危险和虚情假意。
晏檀川轻抚她的脸颊,语气从容:“你身居妃位,差人送些珍玩点心赏赐一番,已是天大的恩典,不必亲自奔波一趟。”
帝王捏着她的小手指节把玩,眼底温软,轻声叮嘱:“外头风雪未歇,天寒路滑,等放晴日头暖了,你再过去小坐续话也不迟。”
温梨棠轻轻晃着他的胳膊,小嘴微微嘟起。
“可是臣妾已经拖了好些时日呀,心里一直记挂着,就想今日去道谢嘛。”
她抬眸,眼巴巴望着他,连忙补充,生怕他不许:“臣妾坐轿辇过去,遮的严实,不会沾上风雪,不会冻到,陛下就允臣妾去吧?”
她在宫中没有相识之人,那么有人真心帮她,她是真想交好朋友。
晏檀川看她眼巴巴央求的模样,眼底无奈又纵容,指尖轻轻刮了下她嘟起的唇瓣,心底暗自叹息一声。
罢了,小家伙如此懂事,事事都先来问过自己,知分寸、懂规矩,还将他放于此事之前。
晏檀川捏了捏小人柔软的脸颊,松了口,满是纵容:“朕允你便是。”
“你乘朕的御辇去,多铺几层软垫,轿帘务必扣牢,切莫漏进寒风。”
“晚膳前回来。”
温梨棠满眼欢喜雀跃,连连点头,甜甜道:“多谢陛下!”
锦宸宫门前,御辇静静停驻,明黄龙纹帷幔垂落,流苏随寒风轻晃。
温梨棠一身华贵的百蝶锦裙,鬓间珠翠流光,被春蝉扶着踏入御辇。
软榻特意铺上雪白狐裘,内里温暖舒适,萦绕着冷冽的龙涎香。
各殿值守的妃嫔宫人,远远望见明黄御辇皆远远便齐齐跪地行礼。
晨会定醒乃是宫中规矩,皇后整理好仪容,带着贴身宫人往慈宁宫去向太后请安。
皇后仪仗端庄素雅,一路行至东西六宫交汇处,远远便望见声势滔天的帝王仪仗拦在中间。
龙盘玉辇行在正中,八名内侍抬行,二十四名内侍、宫女紧随其后,生旗红灯分列两侧。
皇后当即敛了神色,抬手示意落轿。
自己缓步上前,依着面君礼制,垂首静立。
随行宫人也纷纷跪地低头屏息,无人敢言。
皇后心里翻涌上连日来的惴惴不安。
陛下那日虽踏足凤栖宫,却连留宿都未曾,冒雨便走了。
她知陛下定是因为晨会上为难宠妃一事心生不悦,却碍于体面,不肯示弱。
所以才会一直后悔,觉得是因为这样,才导致了现下的僵局,陛下那日才会早早离去。
无声的冷落比斥责更加磨人。
她看着眼前象征至尊皇权的御辇,所有的体面与骄傲,终究是一点点塌了下来。
若是再固执下去,下一次不知何时才能面见陛下,只会让帝后隔阂愈深。
思及此,皇后深吸一口气,敛去一身中宫威仪,微微俯身,姿态恭敬端正,是对君主的认错之态。
皇后声色平稳,带着放下所有身段的隐忍与诚恳,字字清晰地落于长巷之中:“臣妾参见陛下。”
轿内人并未出声。
皇后急切的继续道:“前几日晨会,臣妾执掌六宫法度,行为严苛莽撞,当众苛责嫔妃,分寸失当,惹陛下不悦。”
“臣妾连日自省,深知过错,臣妾不该拘泥规制、咄咄逼人,为难宫中姐妹。”
“还望陛下宽恕臣妾当日失度之过,勿要与臣妾生了嫌隙才好。”
她身姿微躬,凤冠上的珠翠随风轻颤,甘愿折了傲骨,主动认错。
周遭宫人皆是一惊,谁也想不到,素来矜傲端庄、从不低头的皇后,竟会主动对着御辇请罪。
温梨棠静静倚坐在软榻上,漫不经心地拨弄手上的珠串。
听完整番致歉,心底按捺不住的泛起一阵隐秘的快意。
这份仗着帝王偏爱,狐假虎威的姿态实在舒心。
前日皇后仗着身份欺压她,此刻却为了恩宠,甘愿放下一身傲骨低头,落差落在眼底,叫她暗自得意不已。
温梨棠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张扬的笑意,抬手轻轻撩开一侧缀满东珠的纱帘。
半张娇美的脸庞落在明黄的轿窗外。
目光坦然的落在躬身的皇后身上,语气软绵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陛下现下不在此处,皇后娘娘这番诚恳歉意,臣妾替陛下收下了,定替娘娘转告陛下。”
话音落下,整条宫巷瞬间死寂。
第38章 趴下·戒尺
皇后身躯猛的一震, 短短两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心上。
她缓缓抬眼,看清辇中坐着的女子,脸上隐忍诚恳的神色一寸寸凝固, 难堪, 羞恼齐齐涌上心头。
她放下尊严屈膝赔罪, 对象不是帝王,而是自己前日当众苛责的宠妃。
温梨棠虽有些微怯,眼底却藏着掩饰不住的暗爽。
天子御辇、锦罗绸缎,一时间风头无两。
与冷风中气急败坏的皇后形成鲜明对比。
周遭宫人内侍全都埋着头, 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所有人都能看到皇后周身的气场降至冰点。
她缓缓直起微躬的身子,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绣着金凤的袖口都被指节掐出深深的褶皱。
皇后伪装出的隐忍温和荡然无存, 眼底满是羞愤与怒气, 脸颊气得发白。
可在宫道上, 便只好强撑着皇后该有的端庄。
已然出丑一次, 决不能再出丑第二次
一国之母对着天子的御辇折腰赔罪, 最后竟是给后宫的妃嫔低头。
对方还堂而皇之地收下歉意, 狐假虎威, 这等羞辱, 足以让她颜面尽失, 此事定然会传遍六宫。
皇后胸腔里堵着一口闷气,心口阵阵发闷, 几乎要喘不上气, 目光沉沉的锁住温梨棠,声音冷若寒霜:“你算什么,也敢替陛下做决定。”
温梨棠深知, 宫中处境艰难,是敌非友,她跟皇后此后只会水火不容。
她轻轻拨弄鬓边珍珠,笑意浅浅,丝毫不怵她的怒意:“陛下特许臣妾乘坐御撵,臣妾此番便是代表陛下。”
“况且娘娘诚心致歉,臣妾也是受害一方,代为收下,有何不妥?”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在拿帝王的偏爱,压着她,气得皇后气血翻涌险些失仪。
“你仗着陛下几分偏私独宠,便肆意妄为,越俎代庖,眼里半分礼法尊卑都没有。”
“竟还求着陛下赐你乘坐御撵,此等仪仗岂是你一介嫔妃能够肆意落座招摇的?”
温梨棠肩头微不可闻的瑟缩了一下,眼底浮起几分怯意。
可想起御撵本就是陛下赐的,谈何僭越?
帝王的万般纵容和盛宠让她心底那点畏惧,转瞬间就被盖了过去。
“陛下亲赐,臣妾万事自有陛下撑腰做主。”
说罢,她微微扬起下颌,像只高傲的小猫,语气漫不经心,飘下两个字:“怎样?”
皇后被她这般有恃无恐的模样堵得心口一阵剧痛,珠钗都随着肩膀的起伏哗哗作响,脸色铁清,满腔怒火几乎要烧断理智。
她目光沉沉的盯着温梨棠,一只手死死掐着立知的胳膊,力道重的已然渗出血来。
立知死死咬着下唇,知道自家主子在气头上,浑身冷汗,忍着手臂的剧痛不敢出声。
皇后冷笑声裹着滔天怒意,面容都有些扭曲:“好,好得很。”
“仗着陛下偏心便敢在本宫面前肆无忌惮,无视尊卑,日日独享专宠。”
“你当真以为无人管得了你吗?”
她猛地甩袖,凤衣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片尘土,眼神冷厉的扫过温梨棠:“本宫今日不与你浪费时间争口舌之辩。”
“你且等着,本宫即刻前往慈宁宫,将你的桩桩件件罪行,即刻原本禀明太后,让太后做主。”
说罢,强撑着威仪,狼狈转身领着一众宫人快步往慈宁宫方向去。
温梨棠望着皇后离去的背影,方才的那点娇纵转瞬淡了大半,心底隐隐生出不安,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的绞着腰间系着的玉络子,
眼中闪烁之意溢于言表。
贴身丫鬟春蝉,一直留意着主子的神色,见她愁容满面,连忙靠近御辇,柔声轻问:“娘娘这是怎么了,方才还高高兴兴的,皇后的话您不必放在心上,有陛下护着您。”
温梨棠抬眸,满是不安,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弱带着几分惶急:“方才本宫情急之下搬出陛下压她,原以为至多闹到御前,谁知皇后竟要直接去找太后告状。”
说着又幽幽叹了口气:“太后是皇后的亲姑姑,又向来看重尊卑礼法,万一太后召见发难。”
春蝉轻轻一笑,语气满是宽慰:“娘娘,您还有陛下呀。”
“陛下最是疼爱您,您去求求陛下,陛下一定会为你摆平。”
温梨棠眸光微动。
“可是本宫要怎么和陛下说呢,直接说本宫冲撞了皇后吗?”
“是她自己来碰瓷的呀。”
春蝉:“娘娘,等会回去见到陛下,您只管黏着他撒娇,抱着他一刻也不肯松开。”
“认认真真同陛下照实说,离开陛下后受了欺负。”
“别说太后那边的纠葛,天大的事,陛下都会为您摆平。”
温梨棠抬眸,看向身侧丫鬟,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忐忑,小声迟疑着问道:“真的这般管用?”
春蝉立即重重点头,伸手敛了敛她微散的披风领口:“自然是真的。”
“娘娘哪次真的受委屈了?”
“只要依偎在陛下身侧软声说些心意,陛下便会尽数顺着您。”
“您这般惹人疼,再直白的同陛下讲您满心满眼都是他,离不开他分毫,陛下宠您还来不及,怎会忍心看着您被太后责罚。”
春蝉望着自家娘娘眼底仍存着的那点纠结,心底悄悄叹了口气。
真是傻娘娘,果真是当局者迷。
她们看的分明,陛下待娘娘那是实打实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万事迁就包含,宠的不行。
温梨棠眉眼一下子亮起来,萦绕心头的愁云尽数散开,整个人重新染上娇俏鲜活的喜色,美的惹眼。
对呀!
上次闹出那般大的风波,最后全靠陛下一力替她摆平。
从前她会辗转,一遍遍担心陛下会顾及朝堂礼法,不肯偏袒自己。
可日复一日毫无保留的宠爱,让她的内心也有些被潜移默化地浸透。
竟然敢笃定这次即便皇后告到太后那里,陛下也一定会护着她。
她弯着唇角,指尖轻快地拨弄帘边流苏,心底踏实了几分,又欢喜起来。
御撵停在永和宫门前,宫人连忙掀开轿帘,先前的烦闷烟消云散,倾城之姿,明艳动人。
跨进殿内,嘉嫔正与云才人闲话,二人见她前来,双双起身迎接。
温梨棠说明来意,又抬手示意随行宫人呈上礼盒,箱匣一一打开,雕花鎏金装盒,西域进贡的精致摆件,样样罕见珍奇。
温梨棠原本瞧着新奇欢喜,拥有的多了,在她眼里也就是不同形态银子的区别。
嘉嫔与云才人又惊又喜,连声道谢。
三人年纪相仿,很是投缘。
围坐一处,你一言我一语地畅聊琐事、闲话家常,因志趣相投,只觉相见恨晚,格外投缘。
转眼到了晚膳时辰,嘉嫔当即吩咐膳房添上数道精致佳肴,极力挽留温梨棠留下用膳。
温梨棠欣然应下。
殿内笑语嫣然,膳桌上摆满各色精致膳食。
温梨棠指尖捏着银著,同嘉嫔,云才人说笑不停。
先前心头的烦忧,方才盘算去找陛下撒娇求情的心思,通通丢得一干二净。
连帝王叮嘱她晚膳前务必回宫的嘱咐,也被她抛之脑后。
嘉嫔言语温柔得体,句句都巧妙地绕在温梨棠身上,不动声色的奉承她。
话语间没有半分刻意谄媚,反倒像是真心羡煞,暗戳戳衬托温梨棠在陛下心中地位,在六宫的位置。
一旁云才人也跟着附和几句软话,连连称赞她貌美心善,圣眷深厚。
温梨棠心里透亮,怎会听不出嘉嫔刻意奉承自己,可入耳只觉得通体舒适。
今日这般被人捧着夸赞,才真切品出盛宠带来的诸多好处。
遇事不仅有陛下撑腰,不必谨小慎微地看人脸色,有旁人真心奉迎敬重,句句夸赞落在心上,畅快又得意。
温梨棠唇角压不住上扬,眉眼明媚动人。
春蝉立在一旁伺候,跟在柔妃娘娘身边当差,不仅不会无端受罚,还时不时会有奇珍异宝的赏赐。
听着殿内欢声笑语,娘娘高兴,自己也跟着高兴。
眼看着日头渐渐西斜,猛地记起陛下同娘娘特意叮嘱,务必在晚膳前回宫。
她心里顿时一紧,暗暗焦灼。
若是耽搁太久,陛下定会惦记,更何况皇后还去了慈宁宫告状,这事儿需得早些同陛下商议。
春蝉悄悄挪到温梨棠身侧,微微俯身,压低声音急道:“娘娘,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回宫了。”
温梨棠眉眼带着意犹未尽的慵懒笑意:“好春蝉,急什么,难得今日凑在一处,话还未说尽兴,晚些回宫也无妨。”
殿内烛火摇曳,几人说笑闲谈从未间断,从幼年趣事聊到后日一起在院中堆雪人。
春蝉几次想插话提醒,都找不到空隙,只能干巴巴站在一旁心急如焚。
天色早已彻底黑透,殿内宫人已悄悄换了两回烛蜡。
温梨棠兴致丝毫未减,甚至托腮同二人笑道,今晚干脆都留在这边榻上休息,聊个通宵,明日再回宫。
春蝉心头咯噔一下,再也按耐不住,顾不上惊扰温梨棠雅兴和礼仪,稍稍抬高几分音色急切打断:“娘娘!您全然忘了陛下一早吩咐,要您晚膳前便回宫吗?现下已是亥时。”
话音落下,殿中说笑瞬间顿住,嘉嫔和云才人齐齐看向温梨棠。
玩乐的松弛快意褪去大半,温梨棠一时怔怔愣住。
温梨棠心底涌上一阵慌乱,她竟然忘了陛下的嘱托。
眼下还有皇后的事需要靠着陛下帮自己周旋,耽搁到这般时辰,岂不是要惹陛下不悦。
她连忙起身,随后拢了拢衣衫,匆匆同嘉嫔、云才人道别。
脚步虽急,却没忘了约定好一起堆雪人的时间。
说完便拽着春蝉快步往外走,登上御辇催着宫人速速启程回宫,一颗心七上八下,满脑子都在想着待会该怎么软声讨好陛下。
陛下不会生气了,就不帮她了吧。
御辇停稳,温梨棠便快步踏入主殿。
膳桌上摆满琳琅珍馐,汤羹尚温,菜品分毫未动,精致食器整齐陈列。
陛下分明是从黄昏等到入夜,备好晚膳,却从头到尾没有动过一筷子。
殿中烛火氤氲,暖光悠悠,衬得满桌佳肴愈发清冷。
温梨棠心底一凉,手脚都微微发僵,眼底满上丝丝缕缕的歉意。
立在殿角伺候的总管太监德顺,垂着眉眼,余光瞥见温梨棠慌张无措的模样,心底暗暗叹气:娘娘这回只能自求多福了。
他恭恭敬敬上前躬身行礼:“娘娘,您总算回来了。”
温梨棠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德公公,陛下在哪儿?”
德顺神色严肃:“陛下自傍晚便在此处等候娘娘,一直未曾用膳,怎料娘娘迟迟未归,独自去了内殿。”
温梨棠提着裙摆,悬着一颗心,轻手轻脚的踏进内殿。
殿里只燃了两盏幽幽烛火,光影昏沉,四下空荡荡,未见帝王身影。
她微微蹙眉,心口发慌,正要转身出去寻找。
暗处忽然传来沉闷的脚步声,帝王自重重纱幔阴影里缓步走出。
一身玄色常服衬得身形挺拔冷冽,眉眼深邃,冷成得摄人。
修长的指骨间握着一把光滑圆润的软玉戒尺,杖身映着微弱烛火,寒气扑面而来。
低沉压抑的嗓音沉重地砸在温梨棠的耳畔,夹杂着几分愠怒:“去哪儿。”
听见那句冷沉的问话,温梨棠浑身猛地一僵,脚步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视线落在帝王手中那根光滑的戒尺上,一股子怯意直直冲上心头,眼眶刷一下红透,水光氤氲,蓄满眼底。
她下意识怯生生退后半步,纤弱身子微微发颤,垂在身侧的手不安地抓住裙边。
声音细弱发颤,不敢抬头直视头顶那道冷冽的视线:“陛下。”
晏檀川握着戒尺缓步向前,指尖擦过她泛红的眼尾,嗓音低沉,压着隐忍的愠意:“坏孩子。”
“如今倒学会夜不归宿了,将朕的叮嘱全然抛之脑后。”
“瞧着,是半点不将朕放在心上。”
他抬了抬握着戒尺的手,冷眸锁着她,坐到榻边,语气不容置喙地说。
“该罚。”
“过来,到榻上趴下。”
第39章 绯红·臀罚
温梨棠走后, 晏檀川去御书房同大臣极快地商议了水患一事,便立即抽身回来。
他特地吩咐御膳房,全部按照温梨棠爱吃的菜式备菜,独自守着空荡荡的膳桌, 从暮色初临等到夜色浓稠。
殿内的烛火换了数轮, 始终未等来那道心心念念的身影。
心底积攒的期待一点点冷却, 翻涌起极强的失落与偏执。
他根本无法忍受被小家伙冷落、忽视,更别提,她是因为旁人而失信于他。
在温梨棠的世界里,他必须是排在首位的存在, 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越过他。
这份酸涩的占有欲慢慢化作冷意,他屏退所有宫人, 特意取来一只戒尺握在手中, 摆出严厉冷硬的模样。
他想借着惩戒稍稍震慑住她, 让她牢牢记住这次失信带来的后果, 不再让自己体会被搁置的失落感。
温梨棠鼻尖通红, 氤氲的水汽噙着泪珠悬在眼眶里, 迟迟不敢落下, 小手局促的捏着裙摆, 怯生生的望向帝王。
声音软糯又带着浓重的委屈, 微微发颤:“陛下要罚臣妾吗?”
她看着那只冷硬的戒尺,心底的惧意混着委屈一起翻涌上来, 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眼圈红的厉害, 鼻音重重的,满是不解与难过:“臣妾只是一时贪玩忘了时辰,并非故意无视陛下的嘱咐。”
“在臣妾心里, 陛下最最重要了。”
晏檀川面上冷色未松,手指轻轻敲击戒尺边缘,语气沉稳强势:“哦?既然朕如此重要,绾绾怎的还能忘记朕的叮嘱?”
“过来,朕的话现在便不听了吗?”
温梨棠咬着微微发颤的下唇,鼻尖湿漉漉的,心里又怕又委屈,更不敢触怒龙颜。
只能怯生生的迈着细碎的小步,慢吞吞挪到床榻边,小心翼翼俯身,乖乖趴在了柔软的棉被之上。
背脊绷得紧紧的,肩膀都在微微发抖。
她双手紧紧攥着身下的被褥,鼻尖通红,细碎的抽泣声压抑在喉咙。
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软软地求饶:“陛下,臣妾已经趴好了”
晏檀川看着她这副惶恐温顺的模样,心底那股因被冷落而生的郁结稍稍松动了几分。
握着戒尺的手微微收紧,强按下了想将人抱在怀里哄的冲动。
身后的帝王迟迟没有动作,温梨棠伏在榻上,心里又急又怕。
犹豫片刻后,小心翼翼的伸出微凉的小手,轻轻拽住了帝王龙袍下摆,哽咽着小声求饶。
软糯的哭声也断断续续:“陛下,臣妾真的知道错了,往后定将陛下的每一句嘱托都牢牢放在心上。”
“陛下,能不能下手轻点。”
晏檀川垂眸,看着小家伙瑟瑟发抖的可怜模样,语气稍稍放缓:“现在知道怕了?贪玩忘记时辰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后果。”
温梨棠手上拽着帝王的衣摆求饶,心底却悄悄藏着一腔憋屈的小脾气,暗自腹诽。
陛下先前也没说过晚归还要受罚呀,明明是随口一说嘛。
知错,哼,下次不改。
晏檀川眉眼冷冽,低沉的嗓音缓缓开口发问:“朕申时便备好晚膳等你,你算算到此刻,过去了几个时辰?”
温梨棠身子一僵,脑子慌乱地回想,却迟迟不敢作答,申时至今,已然过去整整六个时辰之久。
陛下枯坐等待了足足六个时辰。
晏檀川眉峰微蹙,见她沉默不语,语气又冷了几分,握着戒尺的手微微抬起,语气不带半点商量余地:“不回答?那便多加一记惩戒。”
温梨棠带着哭腔慌忙开口:“六个时辰,从晚膳至今,已然过去六个时辰了,陛下不要加罚。”
晏檀川俯身,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捏住温梨棠柔软的脸颊,凌厉的眉眼稍稍温和,低缓的声音带着威压:“乖。”
“六个时辰,那便罚六下。”
“每落下一记,你都要出声报数。”
“若是没有出声报数,这一下 便不作数,重新来过。”
温梨棠被捏着脸颊,慌忙用力地点头,又羞又委屈,不敢再忤逆。
慌忙用力点头,细碎地哭音闷闷响起:“臣妾臣妾记住了。”
晏檀川刻意收了大半力气,用戒尺轻叩惩戒,分寸拿捏得极为小心。
既能带来清晰的痛感,让她牢牢记住这次教训,又绝不会伤及皮肉。
第一记落在臀肉之时,温梨棠浑身一颤,酸涩的痛感顺着肌肤蔓延开来。
她死死咬住下唇,强忍着快要溢出的呜咽,脸颊涨得通红,羞恼与委屈交织在一起,带着浓重的哭腔勉强出声:“一。”
这一下报数,被她压抑的哭声揉得细若蚊蚋。
帝王微微抬头,语气带着沉稳的威压,低声提醒:“乖孩子,声音太小了。”
“朕听不清,重新报数。”
温梨棠羞意和委屈更甚,眼眶红透,攥着被衾的手指用力蜷缩,只能强提起气息。
戒尺再次轻轻落下,清晰的疼痛感袭来,温梨棠强忍着喉咙的哽咽,逼自己抬高音量,带着浓浓的哭腔出声:“一。”
她脊背绷得愈发紧,羞耻和难过缠在一起,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淌,浸湿了大片锦被。
晏檀川的力道克制稳妥,又轻了几分,心底早已不忍。
之后每一次惩戒落下,她都死死绷着身子隐忍,嗓音一次比一次哽咽,羞恼让她不敢抬头。
温梨棠不犟了,错了,下次真的不敢了。
惩戒结束,温梨棠再也撑不住紧绷的情绪,趴在锦被上肩头不停耸动。
滚烫的泪水源源不断地涌出,发丝被泪痕沾在肌肤上,小声压抑的呜咽断断续续传来。
强忍的羞赧与委屈彻底爆发,她不想起身,也不愿说话,只一味埋头落泪,将受了责罚的酸涩全都哭了出来。
晏檀川立刻放下戒尺,周身冷硬气场散去,眼底藏着掩饰不住的心疼,伸手,温柔地顺着她颤抖的后背安抚。
他轻柔的将低声啜泣的小美人打横抱起,稳稳抱坐在自己腿上,一手环住她的腰肢。
另一只手温柔地轻抚她沾满泪痕的小脸,拭去不断滚落的泪珠。
温梨棠浑身还带着未散的轻颤,委屈积攒到极致,下意识往他温热的怀里缩了缩。
小声的呜咽贴着他的衣襟断断续续响起,像只寻求安全感的小幼猫。
帝王的指尖轻轻摩挲她泛红的眼角,嗓音也放得格外低沉温柔:“知错了吗?”
小家伙埋在他的胸膛,鼻腔酸涩发胀,哭声渐渐弱了下来,身子还一颤一颤的,闷闷的点了点头,软糯沙哑的嗓音带着哭腔,乖乖回答:“臣妾知道错了。”
她抬手轻轻攥住晏檀川的衣襟,满心的委屈渐渐被安稳的怀抱抚平。
只是眼眶依旧通红,时不时还会落下一两滴泪珠。
晏檀川语气满是心疼,安抚地摩挲她的后背,低声询问:“还疼吗?”
只有在惩戒时感受到的清晰疼痛,被陛下拥入怀中后才消失得无影无踪,竟无半点不适。
温梨棠轻轻摇了摇头,抬起湿漉漉的眼眸,软软的小声回答:“不疼了。”
晏檀川收紧手臂,偏执不安地戾气消散,轻轻托住她的下巴。
让她抬头看向自己,语气温柔却带着一丝执拗:“同朕说,陛下在臣妾心里是第一位,陛下最重要。”
温梨棠吸了吸鼻子,乖乖依偎在他怀里,用软糯的嗓音认真说道:“陛下在臣妾心里是第一位,陛下最重要。”
听小人说完这句话,晏檀川心底的不安与占有欲才彻底稳定下来,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残余的泪痕,声线温柔的不像话,低声哄道:“不哭了,乖宝。”
温梨棠攥住帝王的衣襟,小声闷闷的吐露心底的别扭,耳尖泛红,倒不是因为疼得紧。
“臣妾只是觉得,实在太丢脸了。”
晏檀川瞬间了然,明白小家伙是觉得颜面难堪,有损威仪。
他耐心解释:“朕只是想用这个法子让你记住教训,以后将朕的话放在心上。”
“朕早就命所有宫人都退到殿外值守,殿内没有旁人,今日之事,不会有任何人知晓,不必为此介怀。”
“不会有损你这六宫宠妃的威仪。”
温梨棠心底沉甸甸的羞窘这才落地。
她抬手轻轻攀上帝王的脖颈,微微用力调转身形,主动倾身凑近,吻上了他的唇。
带着全然的依赖与亲近,眉眼间的娇媚尽数展露。
呼吸微微有些急促,脸颊烧的滚烫。
方才那场责罚带来的痛感褪去之后,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莫名的浑身燥热,心绪纷乱。
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缘由,甚至心底隐隐生出一丝异样的悸动,并不排斥这次惩戒,反倒悄然生出了几分贪恋。
她下意识收紧环在帝王颈间的手臂,耳根通红,不敢直白说出自己古怪的心思。
晏檀川眸色一深,漆黑眼底漾开难以置信的诧异,铺天盖地的喜悦席卷身心。
他很快察觉小家伙身体的温热,薄唇微微勾出弧度,指尖温柔的摩挲着她的后背。
殿中烛火轻轻晃动,暖融融的光影在二人交叠的身影上忽明忽灭,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诺大宫殿只剩下彼此交缠的轻浅呼吸。
晏檀川沉稳的心跳骤然加快,他不再刻意收敛力道,一只手托住她臀侧固定身形,另一只手插进她柔软的发缝里,温柔的加深回应这个吻。
缱绻又缠绵,温柔克制的迁就着她生涩的节奏。
温梨棠攀在他脖颈上的手臂都微微发颤,下意识微微仰头,任由帝王主导着这份温柔。
龙涎香伴着梨花香在空气中弥漫开,冲淡了之前紧绷的氛围,只剩下暧昧的软气。
晏檀川慢慢放缓亲吻的节奏,鼻尖轻轻蹭过她泛红发烫的脸颊。
低沉沙哑的嗓音贴着她的耳畔响起,引诱又蛊惑:“原来绾绾喜欢这种。”
晏檀川吻了吻她的眉心,眸光认真又带着一丝审慎:“你确定可以承受吗?”
第40章 羞耻·主动
温梨棠心跳加快, 脸上的热意经久不散,轻轻抿了抿泛红的唇。
主动往他怀里靠得更紧,轻轻点了点头。
晏檀川心中顾虑稍稍放下,低头轻柔地吻了吻她的眉心, 手臂温柔地托住她。
“别怕, 朕会拿捏好轻重, 以你的感受为先。”
摇曳的烛火映着两人相拥的轮廓,光影随着两人相依的身形一同起伏晃动。
绵长的吻时而轻缓落下,时而稍稍加深。
晏檀川一只手牢牢圈住她的腰肢,吻得循序渐进, 温柔地触碰一起一伏。
帝王不知何时,将一旁搁置的戒尺轻轻握在了掌心,软玉材质尺身微凉, 虚虚的捏着。
余光瞥见那柄戒尺, 温梨棠身子微微一颤非但没有躲闪, 反倒双臂更加用力的箍紧帝王, 整个人牢牢贴在他身上, 有些难耐。
尺身贴着她的后腰, 在被衾中隐没。
纤细的腰肢下意识收紧, 眼底漫上一层怯生生的软意, 水汽弥漫, 却丝毫没有推开的念头。
烛火在殿内悠悠摇晃,醇厚的龙涎香层层叠叠的裹住相拥的两人。
晏檀川的吻绵长又缱绻, 一点点漫过唇角, 下颌,带着浓重的占有欲。
温梨棠被这样温柔又强势的亲吻裹挟着,呼吸渐渐凌乱, 细碎地抽泣不受控制的从喉间溢出,极致的悸动后,下意识轻颤。
眼睫湿漉漉的,不肯睁开眼,双臂依旧死死攀着他的脖颈,不愿松开分毫。
帝王动作立刻放得愈发轻柔,一手稳稳托住她的身子,另一只手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痕。
唇瓣暂时分离,鼻尖相抵,低沉沙哑的嗓音满是心疼与温柔。
“怎么哭了,是不舒服吗?”
温梨棠摇摇头,将脸埋进他的肩窝。
晏檀川的吻强势又带着小心翼翼的缱绻,辗转磋磨间,温热的触感层层堆叠。
温梨棠浑身的力道都慢慢散了,脊背轻轻发颤,浑身发软,心神彻底沉溺这酥麻的快意。
她眼尾沁出薄薄的湿意,鸦睫不住轻抖,小手抵在晏檀川胸前,微微攥住衣料。
细碎的呜咽声混着浅浅的喘息,一声接着一声,尽数落在彼此交缠的唇齿之间。
晏檀川察觉到怀中小人细碎的啜泣,舌尖温柔的安抚着她紧绷的唇瓣。
温梨棠浑身脱力,肩头一阵轻颤,那些带着酥麻快意的抽泣渐渐变成软糯的哼唧。
泪水从朦胧的双眼中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滴在帝王胸前的衣襟上。
身体下意识往他怀中靠的更紧,细碎的喘息断断续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被爱意包裹后的绵软无力。
“哭什么,是难受还是欢喜?”
温梨棠说不出完整的话,只微微摇头,喉咙里溢出几声委屈又缱倦的轻呜咽。
眼尾红得愈发艳丽,整个人软绵绵的挂在他身上。
晏檀川扣着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力道沉重而霸道,辗转啃咬着柔软的唇瓣,加快节奏。
浓烈的侵袭感让温梨棠浑身的骨头都酥软下来,脚尖微微蜷缩,整个人被牢牢箍在怀里,无处可躲。
细碎地抽泣愈发频繁,汹涌的亲昵裹挟而出的生理性轻颤,晶莹的泪珠濡湿了鬓边发丝。
夜色沉落,帝王掌心死死扣着她的后腰,将人密不透风地摁在怀中,吻骤然沉烈加重。
细碎的呜咽,急促的喘息尽数被这个沉重的吻吞噬。
轻泣止不住溢出,又软又甜,带着被彻底掌控的沉溺。
侵略感层层递进,打乱的她的所有节奏。
朦胧灯影晃动,帐内缠绵紧绷。
许久,晏檀川放缓了唇上的力道,鼻尖贴着她发烫的面颊,胸腔里溢出一声绵长又餍足的叹息。
那声叹息低沉沙哑,裹着化不开的占有与怜惜,混在温热的呼吸里落在她的耳畔。
摇曳的灯光将二人交叠的影子又揉作一团,龙涎香静静漫开。
他低头,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上未干的泪痕,目光沉沉的锁住她迷蒙泛红的眉眼,低声呢喃:“还受得住吗?”
温梨棠脸颊埋在他滚烫的胸口,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角,轻轻点了点头,唇边溢出细碎地应答:“嗯~。”
晏檀川复又吻了上去,小人下意识猛地绷紧了脊背,整条脊背绷成一道纤细又僵硬的弧线,连肩胛骨都微微凸起。
冰凉的触感紧贴她的身体。
一声清亮脆响骤然炸开,玉石质地撞在肌肤上的声响干脆利落。
晏檀川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骤然紧绷,下意识的拘谨与慌乱,尽数落在他的感知里,心底翻涌起更浓烈的占有欲。
他没有松开禁锢,只是吻的依旧缠绵,牢牢将她紧绷发颤的身子拥在怀中,细碎地呜咽再次轻轻溢出,整个人被裹挟,进退不得。
温梨棠眼眶通红,带着委屈的哭腔,转头轻声发问:“不是已经罚过了吗?”
“陛下怎么还要这般罚臣妾。”
她微微瑟缩着,小手攥住锦衾,眉眼间满是茫然又委屈的水汽。
帝王在她泛红的眼角落下轻柔一吻,慢慢安抚她不安颤抖的身子,消解她心底的惶恐。
晏檀川指尖轻轻摩挲她泛红的下颌,嗓音压的低沉慵懒,带着几分勾人的蛊惑,贴着她耳畔缓缓开口:“真的是惩罚吗?”
“乖孩子,你不喜欢吗?”
话音落下,他并未急于再有动作,只是静静圈着身形微颤的她,目光锁住她噙满泪水的眼眸。
温梨棠身子猛然一颤,委屈的哭声陡然顿住,脸颊瞬间涨的绯红。
喉咙只挤出细碎软糯的呜咽,根本答不上半句。
交织的悸动还残留在四肢百骸,连自己都分不清心底究竟是羞怯,还是早已滋生的贪恋 ,只能慌乱地别开眼。
晏檀川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模样,耐心回应着她。
微凉的玉面偶尔擦过,带来一阵麻痒交织的异样感,清脆的击打声节奏放缓。
温梨棠眼角还噙着委屈的泪,可身体却远比言语更加坦诚。
原本瑟缩抗拒的身子,不受控制的微微往晏檀川怀里靠去,紧绷的肢体慢慢软了下来。
细碎地轻颤也变成了下意识的依附。
帝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低低的笑声贴着她的耳郭漾开:“嘴上说着像是受了委屈。”
“身子倒是诚实的很,明明一点都不抗拒,不是吗?”
温梨棠瞬间羞得浑身发烫,心底的羞怯与悸动交织在一起,泪水都带上了几分绵软的慌乱。
周遭朦胧的宫灯光晕将纱帐晕染出暧昧的暖意,清冷的龙涎香缠绕着梨花香气,在密闭的寝殿里弥漫开。
他的动作和吻,又带着不容挣脱的贪恋,一下下缱倦相拥,彻底消散了她残存的惶恐。
身体诚实的彻底卸下所有防备,软软的依偎在他怀中,主动贴着他,主动交付,任由这份浓烈的爱意将自己包裹。
时间在静谧的夜色里慢慢流淌,外界的一切喧嚣都被隔绝在外,只有二人交缠的呼吸与心跳,伴着无休止的缠绵,在沉夜里蔓延。
偏执的占有尽数化作温柔的眷念,久久不曾停歇
殿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怀里人压抑不住的细碎啜泣,交错的红痕灼的人不住轻颤。
晏檀川褪去方才的冷厉强势,小心翼翼将人轻拥在怀中,掌心稳稳拖住小家伙的腰身。
他语气低沉,又带着悔意与心疼。
“委屈了,乖宝。”
艳红的印记,看着触目惊心,实则肌肤完好无损,连半点破皮淤伤都没有留下。
不过是她天生肤质格外敏感,哪怕只是轻微外力触碰都会迅速泛起浓烈的红痕。
晏檀川低头望着那一片刺眼的红色,眼底漫出懊恼与心疼。
他取来温润的药膏,指尖蘸取,极慢,极轻的拂裹一道道绯红印记。
每涂抹一处,都会低头轻声安抚几句,指尖在红痕处,打圈揉开。
另一只手顺着发丝缓缓安抚。
“怪朕。”
“你肌肤这般娇弱,明明力道已经收的极轻,还是弄出了这么多红印。”
晏檀川温热的怀抱,稳稳包裹住小人微微发颤的身躯,低沉的嗓音放的极尽温柔,一下下轻拍着她的肩头,轻声哄慰。
他微微低头,轻柔的吻去她眼角沁出的湿意。
先是落在泛红的眼尾,而后是微凉的唇角,吻得轻柔缱倦,没有半分强势。
一下又一下的细碎亲吻,落在额头、鬓角,用亲昵的动作标记安抚她。
温梨棠软软的靠在帝王怀里,浑身慵懒无力,双唇轻轻抿着,脸颊泛起一层薄薄的绯红。
那阵紧绷褪去之后,心底反倒漾开一阵难以言喻的妥帖舒爽,本就是她主动央求陛下这般做的。
那些红痕也只是表皮应激泛红,没过多久便渐渐淡了下去。
晏檀川察觉到怀中人异样的神态,原本浓烈的心疼里掺了几分了然,手臂依旧紧紧的环住她,鼻尖蹭了蹭她泛红的脸颊。
细碎温柔的吻落在她敏感的唇瓣上。
温梨棠软软的攀住他的脖颈,绝色的眉眼间还带着未散的潮红,容颜明艳的愈发柔软勾人。
小脸贴着他的颈侧,轻声细语的说着软糯的话。
“陛下不必自责呀,臣妾一点都不怪您。”
“是臣妾有错失约在先,而且后面,是是臣妾自己要。”
小人红着脸,声音越说越低,后半句低到自己都听不见。
她轻轻蹭了蹭帝王的胸膛,语气温顺又乖巧,认真道:“往后臣妾都会牢牢记住陛下的叮嘱,再也不会晚归。”
“事事都听从陛下安排,将陛下放在首位,绝不再让陛下动气了。”
晏檀川被她这般温顺依恋的模样熨帖了心绪,明眸微扬,眼底浮现几分戏谑的笑意。
指尖轻轻刮了下她泛红的脸颊,低笑出声。
“好。”
“朕的小娇气包长进不少,这次居然敢没有像从前那般受不住晕厥过去。”
“是因为用了绾绾喜欢的方式吗?”
“看来朕以后要多多留意绾绾的心思了。”
温梨棠耳尖瞬间烧的通红,整个人像小鹌鹑似的埋进他坚实的胸膛。
两只小手依恋的紧紧环住他精壮的腰身,不敢抬头去看他带着笑意的眼眸。
长长的蝶睫轻轻颤动,脸颊的红晕又浓烈了几分,抿着唇小声嘟囔,声音软绵绵的,带着浓浓的羞怯:“陛下,陛下不许说了。”
全然一副娇憨羞涩的模样,绝色容颜衬着这份腼腆,愈发惹人怜爱。
晏檀川见小人这般害羞躲闪,心里软成一片,温柔的顺着她的后背,细细亲吻着她的发顶安抚。
温梨棠微微抬起清丽绝美的小脸,明眸清澈,眉眼娇软灵动,模样娇媚又惹人怜爱。
眼睫轻轻颤动,怯生生地斜瞥着帝王的神色,语气小心翼翼,带着几分忐忑的试探。
“陛下,臣妾臣妾好像不小心,真的是不小心捅了个大篓子。”
“只能依靠陛下了,您可要帮帮臣妾,救救臣妾,好不好呀?”
晏檀川瞧着她这边软糯可爱的模样,眼底的戏谑化作满心的宠溺。
此刻怕是温梨棠要星星,也会想方设法地搭梯子为她摘。
他抬手轻轻托住小人的下巴,薄唇勾起一抹弧度,饶有耐心地问:“哦?朕的小娇气包闯了什么祸,说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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