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醉梦·拳头落在他胸口
话音落, 她微微蹙起眉,脸颊蹭了蹭他的锦袍,语气里藏着平日里不敢外露的不安。
现实里万般拘束,后宫风波迭起, 她心底总揣着几分忐忑。
唯有这虚幻梦境, 能得他全然的温存, 不必顾虑猜忌,不必害怕落空。
晏檀川心口猛地一沉,那股少年般的雀跃瞬间褪去,漫上浓重的酸涩。
他垂眸凝视怀中人脆弱的眉眼, 俊朗的面庞覆上一层沉沉的怜惜。
素来掌控一切的帝王,此刻竟生出一丝无力。
他抬手,掌心小心翼翼抚过她的鬓发, 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悄然沁出的一点湿意。
手臂将她箍得更紧, 仿佛想把她整个人揉进自己骨血。
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情绪, 有心疼, 有愧疚, 还有沉甸甸的笃定。
他压低嗓音, 气息温柔得近乎喟叹, 一字一句, 贴着她的耳畔, 声音轻得怕惊碎这场梦。
“傻乖宝。”
“朕不是梦。”
可她已然半梦半醒,听不真切这番剖白, 只当是梦里人的柔声安慰。
她长长舒出一口气, 眼尾泛红。
往他怀里缩了缩,合上湿漉漉的杏眼,小声哼哼:“梦里多好……什么都不用怕。”
说罢, 指尖慢慢松开他的耳垂,手臂软软环住他的脖颈,脑袋歪靠在他的肩窝。
晏檀川就这么抱着熟睡的她,一动不动。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幔之上。
他望着怀中人,心底暗暗立下誓言,在现实之中,也给小家伙这般毫无猜忌的安稳,不让她只能寄望于一场幻梦。
酒意还没有散尽,昏沉的意识里,那些藏在心底的惶惑与委屈尽数翻涌上来。
温梨棠埋在他的怀抱里,肩头微微耸动,眼眶倏地蓄满泪水。
泪珠一颗颗滚落,顺着莹白的脸颊滑落,滴落在他的锦袍之上。
两颊依旧残留醉酒的酡红,眼尾泛着凄艳的绯色,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浸透。
湿漉漉地黏在眼睑。她咬着下唇,极力压抑呜咽。
可细碎的抽噎还是止不住溢出,肩膀一抽一抽的,呼吸断断续续。
她抬起绵软的小手,拳头轻轻落在他的胸膛,力道轻飘飘的。
算不上捶打,更像是带着委屈的嗔怨,一下又一下,指尖泛着薄红。
“陛下坏……”
嗓音被哭腔揉得破碎软糯,混着断断续续的抽噎,泪水糊住了她的杏眼。
朦胧水光里满是茫然的难过。
鬓边散乱的青丝被泪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明明是哭得凄楚,可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美得惊心动魄。
她仰起满是泪痕的脸,泪眼朦胧望着他,心底积压许久的疑问。
借着这半梦半醒的状态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哽咽的颤音。
“陛下……为什么不让臣妾怀宝宝……”
这话一出,她又控制不住地瘪了瘪嘴,泪水落得更凶,小手攥住他衣襟,身子微微发抖。
满心都是不解与委屈。
她只当是在梦里,才敢将这份不敢在白日提起的心事袒露出来。
晏檀川浑身一僵,满心的缱绻欢喜瞬间被沉沉的重压攫住。
他望着怀中人哭得颤抖的模样,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
他知晓那剂药的秘密,知晓自己刻意做下的安排,此刻面对她这般无助的质问。
俊朗的眉眼覆上浓重的痛楚,喉结重重滚动,却说不出半句辩驳的话。
他伸手,连忙将她紧紧揽入怀中,手掌小心翼翼抚着她颤抖的后背。
想要安抚,可万千话语堵在喉咙,只能低声哑着嗓子哄:“乖宝,别哭……”
温梨棠却依旧止不住抽噎,脑袋埋进他的颈窝,温热的泪水浸透他的衣料,小声委屈地哼哼,轻轻捶着他的胸口。
泪水不断顺着她莹白的面颊滚落,浸湿了他颈间的锦缎。
她身子一抽一抽,细碎的抽噎停不下来,杏眼蒙着厚厚的水雾,眼眶通红,凄艳又动人。
温梨棠攥着他衣襟的小手越收越紧,指节泛出浅浅的青白。
绵软的拳头轻轻捶打在他胸膛,力道微弱,全是积攒许久的委屈。
酒意搅乱理智,心底的不安尽数倾泻而出,她埋在他肩头,嗓音破碎颤抖,带着哭腔,一字一句撞进他耳里。
“陛下是不是……根本不喜欢臣妾……”
话音落下,她肩膀猛地瑟缩,泪水淌得更急,鬓边散乱的发丝被泪水打湿。
黏在泛红的脸颊与脖颈。
她微微偏过头,躲开他的触碰,鼻尖红红的,带着孩童般的赌气,哽咽着吐出一句:“讨厌陛下。”
可嘴上说着讨厌,手臂却依旧死死缠在他的腰上,不肯松开半分,明明满心怨怼,却依旧贪恋他怀里这一点温度。
晏檀川浑身僵住,心口像是被钝器狠狠碾过。
往日里运筹帷幄的冷静尽数崩塌,深邃的眼眸沉沉的,浮起浓烈的痛悔。
他清楚自己的苦衷,那剂绝嗣的药,是为护她周全,可落在她眼里,却成了不喜欢、厌弃。
他双臂用力,将挣扎的她牢牢圈进怀中,不容她躲开。
掌心一遍遍轻柔摩挲她颤抖的后背,指腹擦去她脸颊不断滑落的泪珠,喉结剧烈滚动,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
“胡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痛楚,“朕怎么会不喜欢你。绾绾,不要这么想。”
可她此刻半梦半醒,被委屈裹挟,听不进这番辩解。
她把头埋得更深,泪水浸透他的衣袍,闷闷地呜咽,肩头不停耸动,嘴里还在小声嘟囔,反反复复,满是伤心。
“就是不喜欢……讨厌陛下……”
他将她紧紧箍在怀里,任凭她的小拳头一下下落在自己胸膛,不躲也不避。
俊朗的眉眼笼上一层深重的痛楚,往日里君临天下的沉稳荡然无存,只剩下心口翻涌的酸涩。
那桩秘密不能宣之于口,他不能告诉她,那是为了护她,才让她无法怀上子嗣。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猜忌啃噬,哭得浑身发抖。
温梨棠埋在他的颈窝,泪水源源不断浸透他的锦袍,抽噎一声接着一声,肩头不停耸动。
嘴上还在小声嘟囔,“讨厌陛下……陛下不喜欢臣妾……”。
明明满心委屈,却又舍不得推开这份怀抱。
晏檀川的手掌贴着她颤抖的脊背,一下下缓慢地轻拍安抚。
指腹反复拭去她脸颊滚落的泪珠,指节都绷得发紧。
他低头,下颌抵着她汗湿的发顶,嗓音沙哑得厉害,压抑着心底的万般苦衷,只能一遍遍低声哄劝。
“乖宝,别这么说。”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发丝,带着沉重的无力,“朕若是不喜欢你,又怎会这般守着你。是朕不好,是朕委屈了你。”
可这话太过苍白,他不能道出真相,只能将所有的愧疚都藏在心底。
温梨棠醉意昏沉,听不进深层的缘由,只沉浸在自己的难过里。
她微微仰起泪痕遍布的脸庞,杏眼红肿,水光迷离,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酡红的脸颊混着泪痕,凄艳动人。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捶了捶他的胸口,哭得声音细细碎碎:“那为什么……不让臣妾有孩子……”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狠狠扎进晏檀川心底。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满是痛楚。
他伸手,捧住她满是泪痕的小脸,拇指摩挲她泛红的眼尾,语气极尽温柔,却又带着无可奈何的隐忍。
“这件事,朕现在不能同你解释。”
他声音压得极低。
“但绾绾,朕对你的心,从来没有半分虚假。不要拿这件事,否定朕对你的情意,好不好。”
温梨棠似懂非懂,泪水依旧止不住往下淌,鼻尖通红,委屈地往他怀里缩了缩,抽抽搭搭。
嘴里还闷闷地哼着,满心都是解不开的郁结。
晏檀川只能将她抱得更紧,用怀抱去承接她所有的委屈,却困于秘密,无法给她一个完整的答复。
她哭得浑身发软,肩头一抽一抽地抽噎,泪珠顺着下颌不断滚落,浸湿他衣襟一大片。
可酒意翻涌,心绪全然不受掌控,前一刻还满心委屈,下一刻情绪便陡然翻转。
方才还哽咽着埋怨他,转眼眼眶的泪水还没干。
眉眼却忽然漾开一点浅浅笑意,脸颊酡红,眼尾泛红,模样又哭又笑,是在耍酒疯。
她抬起两只莹白的小手,胡乱地在他脸上捏来捏去。
指尖软乎乎的,一会捏捏他高挺的鼻梁,一会戳戳他紧绷的下颌。
又捻住他的脸颊轻轻揉弄,力道没个准头,时而轻时而重。
“陛下……”
她鼻音还带着哭腔,嘴角却弯起来,声音黏糊糊的。
“方才臣妾好难过……可现在又欢喜了。”
说罢,又瘪起嘴,眼眶一热,泪珠又簌簌掉下来,肩膀再次耸动,抽噎两声:“可还是委屈……为什么没有小宝宝。”
泪水未落,她又被什么念头逗得咯咯轻笑,脑袋往他胸膛蹭了蹭。
小手继续不安分地把玩他的眉眼,指尖划过他的眼睫,又揪了揪他的耳尖。
晏檀川任由她肆意胡闹,俊朗的面庞被她捏得微微变形,眼底盛满无奈与心疼。
他本满心沉重,被她这般忽喜忽悲的模样搅得心绪复杂,手臂牢牢环住她,怕她折腾得摔落。
“乖宝,别闹,仔细累着自己。”他嗓音低哑。
温梨棠哪里听得进去,一会皱着眉掉眼泪,一会又笑眯眯地仰起脸。
凑过去吧唧亲一口他的脸颊。
哭的时候身子发抖,笑的时候又软软往他怀里拱,情绪起伏得毫无章法。
方才还喧闹不停,此刻呼吸慢慢变得绵长,泪水还残留在眼角,嘴角却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酒意仍在她血脉里翻腾,方才哭哭笑笑折腾了大半晌。
此刻眉眼漾开几分骄纵蛮横,泪痕还未干透,眼尾依旧泛着绯红,脸颊酡红似染胭脂。
她身子软乎乎倚在他怀中,抬起莹白的小手,指尖抵在他的胸膛,微微用力一推。
虽没什么力道,却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长长的睫毛忽闪,杏眼水光朦胧,带着酒后的任性,小嘴微微撅起。
“臣妾要罚陛下。”
话音软糯,却透着一股子理直气壮的骄矜。
她想起方才那些委屈,还兀自耿耿于怀,小手伸过去,指尖轻轻捏住他的下颌,微微晃了晃,把玩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晏檀川垂眸望着她,眼底浮起几分无奈的纵容,任由她拿捏。
喉间低低溢出一声轻笑:“哦?那乖宝,打算如何罚朕?”
绾绾歪着脑袋思索片刻,酒意搅得思绪纷乱,一时想不出什么严苛的法子。
她皱了皱鼻尖,眼眶又泛起一点湿意。
随即又被那股骄蛮压下去,小手胡乱摩挲着他的脸颊,指尖点了点他的唇……
第102章 粉铃·罚陛下不许动
烛火柔融融淌过晏檀川俊朗的眉眼。
被她□□过的面颊。
还留着浅浅的指印, 深邃眼眸盛满纵容的暖意,周身的威严尽数褪去,只剩缱绻温柔。
他微微俯首,大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腰, 将怀中人搂得更紧。
不等她再继续胡闹, 低头便吻了下去。
唇瓣轻轻覆上她尚且带着泪痕的软唇, 细细辗转厮磨。
将她骄纵的呓语尽数吞没。
温梨棠浑身轻轻一颤,方才还扬着骄蛮的小脸。
此刻眼睫簌簌乱颤,小手不自觉攥住他的衣襟,酒意熏得她浑身发软。
片刻后他稍稍退开, 鼻尖相抵。
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他指腹轻轻摩挲她泛红的眼尾,替她拭去残留的泪珠,嗓音低哑磁性, 带着十足的迁就。
“乖宝想怎么罚, 都依你。”
温梨棠仰着满是酡红的脸庞, 杏眼水光氤氲, 泪痕未干, 骄纵的气焰还在。
可被他这么一吻, 心头的委屈便散了大半。她小手抬起来。
指尖又不安分地抚上他轮廓分明的下颌, 微微晃了晃脑袋, 醉意朦胧地思索着。
帐幔半垂, 暖光落在温梨棠的脸上。
酒意熏得她两颊泛着浓烈的酡红。
泪痕早已淡去,眼尾染着一抹艳色。
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 像沾了露水的蝶翼, 杏眼蒙着一层迷离的水雾。
眸光流转间,满是撩人的蛊惑。
莹白的肌肤在烛火下泛着通透的柔光,唇瓣被吻得红肿水润, 微微嘟起,呼吸温热又绵软。
她半倚在他怀中,身子软软的,却带着几分骄矜的命令。
小手轻轻按在他的胸膛,指尖微微用力,不让他动弹。
“罚陛下,不许动。”
嗓音黏糯,带着酒后独有的慵懒媚意,尾音轻轻上扬,勾得人心神动荡。
她微微抬着下巴,脖颈线条纤细优美,散乱的青丝滑落肩头,几缕发丝贴在光洁的锁骨处。
她微微倾身,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下颌,一双玉臂缠上他的脖颈,将自己往他身前送。
“今晚,要陛下伺候臣妾。”
话语说得直白,带着梦里才敢展露的大胆,眸光潋滟,似含着一汪春水。
一眨不眨望进他眼底。她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脖颈,顺着下颌慢慢摩挲。
动作轻柔又带着勾人的意味,时不时偏过头,用唇瓣浅浅蹭过他的肌肤。
晏檀川浑身一僵,原本的从容尽数溃散。
他俊朗的眉眼染上一层暗沉,喉结不受控制地重重滚动,周身的克制摇摇欲坠。
手臂原本想要将她揽住,却被她按着胸膛,只能僵在原地。
眼睁睁看着怀中人这般媚态百出。
她这般半醉半醒,纯真的醉态,无时无刻都在撩拨他紧绷的心弦。
晏檀川呼吸渐渐变得粗重,深邃的眼眸牢牢锁着她,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占有欲。
理智在这滚烫的温存里节节败退,险些把持不住。
温梨棠见他不动,还以为他顺从了自己的惩罚,眉眼弯起,漾开一抹狡黠的笑。
又凑上去,软软的唇落在他的唇角,细碎的吻轻轻落下。
“陛下要乖乖听话。”
她的身子在他怀里轻轻微微扭动,酒意让她毫无顾忌,俨然一副恃宠而骄的模样。
晏檀香攥紧了手掌,指节泛白,极力压下心底翻涌的躁动,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绾绾……。”
可她醉得昏沉,哪里听得懂他的克制,依旧自顾自地缠着他,眉眼媚态横生。
烛火悠悠晃动,将帐内映得朦胧暧昧。
帝王望着怀中人这般醉后大胆撩人的模样,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那笑意漫过俊朗的眉眼,眼底却藏着压抑不住的灼热。
他没有挣脱她按在胸口的手,大手缓缓落下去,稳稳握住她纤细柔软的腰肢,掌心贴着她温热的肌肤,指腹轻轻摩挲。
“……朕不动。”
他嗓音低哑,带着几分玩味的纵容,喉结轻轻滚动,周身的克制绷得紧紧的。
却依旧顺着她的话,当真僵住身子,只任由她摆布。
温梨棠被他握住腰,身子微微一颤,醉意朦胧的杏眼水光潋滟,眼尾泛着艳红。
鬓边散乱的青丝垂落,拂过锁骨,莹白的肌肤在暖光下剔透动人。
温梨棠见他果真听话,心底便生出几分得意,微微仰起脸,鼻尖蹭过他的下颌。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肌肤上。
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脖颈,身子软软地往他身上偎靠。
纤腰在他掌心轻轻扭动,带着酒后毫无章法的娇憨蛊惑。
唇瓣红肿水润,微微张开,细碎的哼唧从唇角溢出,眸光一眨不眨地凝着他,正一寸寸瓦解他的定力。
晏檀川呼吸微微加重,指节不自觉收紧,牢牢箍住她的软腰。
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欲望,却恪守方才的许诺,当真没有进一步动作,只任由她肆意亲近。
戏谑的笑意还挂在唇角,可深邃的眼眸早已被情欲染得暗沉。
“乖宝,这般撩拨朕,可知道后果?”
他俯下身,气息贴着她的耳畔,声音哑得厉害。
温梨棠听得似懂非懂,只当是他在应承自己的惩罚。
嘴角漾开一抹狡黠的笑,又凑上前,软软的唇瓣浅浅蹭过他的唇角。
跳动的火光把层层纱幔晃得微微飘荡,柔影在床榻上悠悠流转。
温梨棠眉眼漾着娇俏的狡黠,指尖探向自己腰间,解下那枚缀着细碎银铃的粉色绦带。
绦带柔软,银铃轻晃,发出一串细碎清脆的叮当声响。
她的指尖带着温热的薄汗,抬手,将这枚粉绦慢慢绕在帝王的腿侧,银铃垂落。
轻轻碰撞,叮铃一声轻响,在寂静寝殿格外清晰。
晏檀川任由她胡闹,大手虚揽着她的软腰,唇角噙着戏谑的笑,深邃的眼眸沉沉凝着她。
可温梨棠并不安分,小手捻住绦带,又缓缓向上挪,将那带着银铃的粉带,慢慢移到他的腰侧。
银铃随着她的动作,断断续续叮铃作响,细碎声响混着两人交缠的呼吸。
她仰起绯红的脸庞,水光潋滟的杏眼定定望着他,鬓边散乱的青丝随着动作轻轻拂动。
不等她再继续摆弄,温梨棠微微俯首,牢牢扣住她的后颈,俯身吻了上去。
唇瓣重重相贴,辗转厮磨。
小人浑身一颤,环在他脖颈的手臂下意识收紧。
银铃随着她身子的轻颤,又发出一阵细碎叮当。纱幔被夜风拂得悠悠晃动,烛火忽明忽暗。
将二人交叠的影子投在素色纱帐之上,影子随着相拥的动作轻轻起伏。
她的呼吸被尽数吞没,长长的睫毛簌簌乱颤,脸颊滚烫,醉后的媚态尽数显露。
腰间那枚粉绦还系在他身上,银铃时不时随着肢体微动,叮咚轻响,缠在这缠绵的亲吻之间。
晏檀川的吻带着隐忍的灼热,却依旧恪守方才的许诺,没有逾矩,只牢牢将她拥在怀中。
片刻后他稍稍退开,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呼吸粗重,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情愫,嗓音沙哑:“乖宝,你这是要做什么。”
温梨棠晕乎乎地眨着眼,指尖还摩挲着那枚冰凉的银铃,嘴角漾开一抹懵懂又顽劣的笑意。
烛火忽明忽暗,纱幔随风轻轻晃荡……
那枚粉色绦带上的银铃随着两人的呼吸微微震颤,断断续续漾出细碎的叮当声。
晏檀川胸膛起伏,眼底盛着又纵容又灼热的笑意,指腹依旧扣着她纤细的腰肢。
看着她醉后这般顽劣胡闹的模样,喉结滚动,低哑的嗓音混着几分戏谑的赞叹,贴着她的耳畔缓缓落下。
“乖宝,好厉害。”
温梨棠听见夸赞,眉眼一下子亮了起来。
水光朦胧的杏眼弯成月牙。
她得意地微微扬起下巴,指尖还拨弄着那枚冰凉的银铃,铃音叮叮当当,在静谧寝殿里格外动听。
她身子软软偎在他怀里,鬓边散乱的青丝蹭过他的脖颈,唇瓣泛着被吻出来的艳红。
得了夸奖,便愈发大胆,小手轻轻扯了扯粉绦,银铃又一阵脆响。
“那陛下可要乖乖受罚。”
她嗓音黏糯,带着酒后的骄矜。
晏檀川低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躯传过来。
他垂眸凝视怀中人娇媚动人的模样,克制住心底翻涌的躁动,大手稳稳托住她,任由她摆弄。
帐内烛火剧烈摇曳,橘色火光晃得层层纱幔簌簌翻飞,光影在床榻上乱晃。
温梨棠醉眼迷离,两颊染着滚烫酡红,莹白的指尖攥住腰间那根粉色绦带。
缀在上面的银铃轻轻晃动,发出细碎清脆的叮当响。
她借着酒意,抬手将绦带一圈圈绕在帝王的腰上,柔软的粉缎贴住他的衣料,银铃垂落,一动便叮咚作响。
晏檀川双臂环着她的软腰,任由她摆弄,深邃眼眸沉沉锁着她,唇角噙着几分戏谑的笑意,呼吸已然渐渐沉浊。
温梨棠却不满足,小手攥紧绦带,一点点向下挪动。
将那带着银铃的粉缎,系的越来越往下。
银铃随着她的动作此起彼伏,叮当声在寂静寝殿里回荡,搅得人心神动荡。
她仰起脸,水光潋滟的杏眼凝着他,鬓边散乱青丝滑落肩头。
晏檀川骤然俯首,扣住她的后颈,狠狠吻了上去。
这一吻裹挟着压抑许久的灼热,带着浓烈的占有,唇齿用力厮磨,将她所有细碎的呢喃尽数吞没。
温梨棠浑身猛地一颤,下意识蜷缩在他怀中,环住他脖颈的手臂骤然收紧。
身上的银铃随着她身子的震颤,不停叮咚作响,铃音混杂着两人交缠的呼吸。
纱幔被夜风拂得大幅度摆动,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帐壁,影子随着相拥的动作起伏动荡。
她长长的睫毛疯狂簌簌颤动,泪水被这汹涌的吻逼得漫上眼眶,身子软得几乎脱力。
晏檀川的吻又狠又沉,辗转掠夺,掌心牢牢箍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死死禁锢在自己怀抱。
那枚粉色银铃,每一次肢体微动,便响起一阵清脆的叮当,在一室旖旎之中格外分明。
许久,他才稍稍退开些许。
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情欲,嗓音沙哑破碎。
温梨棠唇瓣红肿,眼眶泛红,大口喘着气,醉意昏沉,还不忘伸手轻轻拨弄那枚银铃,铃音再次叮咚响起。
烛火摇摇曳曳,将素色纱幔烘得微微漾动,帐内漫开一层朦胧暖雾。
温梨棠醉意沉沉,指尖捏着那根缀银铃的粉色绦带,银铃轻碰,漾出几声细碎叮咚。
她抬手,将软缎绦带一圈圈重新缠绕,粉缎贴着衣料,铃子垂落,稍一动便清脆作响。
晏檀川揽着她的腰,只静静望着她胡闹,眼底漫开沉沉的灼热,呼吸已然沉了几分。
银铃随着她指尖的动作,断断续续叮铃轻响,在安静的寝殿里格外清晰。
她抬眸望他,颊边酡红如染,眼尾泛着一层艳色,散乱的青丝垂落肩头。
辗转厮磨,她细碎的呓语尽数封在唇齿之间。
温梨棠身子轻轻一颤,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浑身软得倚靠在他怀中。
银铃随着她细微的战栗,不时叮咚作响,铃音混着交缠的呼吸。
纱幔随风轻摆,帐上投下二人交叠晃动的剪影。
光影朦胧,辨不清细节,只余下缠绵的轮廓。
她睫毛簌簌颤动,眼眶漫上薄薄湿意,周身的力气一点点被抽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稍稍退开,额角相抵,两人气息交缠,胸膛皆起伏不定。
温梨棠晕沉沉的,指尖还无意识碰了碰那枚银铃,又响起一声清脆叮咚。
几番折腾,酒意与倦意一并涌上来,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脑袋歪靠在他肩头,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就此沉沉睡去。
晏檀川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
小心翼翼解开那圈粉色绦带,将银铃妥帖放在枕边,铃音归于沉寂。
他将她安放在锦被之中,替她理好散乱的发丝,就坐在床沿,一瞬不瞬望着她熟睡的容颜。
烛火幽幽跳动,纱幔静静垂落,漫漫长夜。
他就这样守在一旁,一夜未眠……
第103章 银铃绕颈叮
天光透过雕花菱格窗, 漫进寝殿,薄浅的晨辉落在锦缎床褥上。
温梨棠是被窗外细碎的鸟鸣扰醒的,她意识朦胧地睁开眼,眼皮还有些沉。
她侧过身, 视线不经意扫过枕边, 那枚粉玉缠丝银铃静静搁在那里。
铃身泛着温润柔光, 银质的铃舌微微晃动,似还残留昨夜的余韵。
刹那间,昨夜种种画面轰然涌进脑海。
耳畔仿佛还回荡着他低沉的嗓音,还有银铃轻轻晃动时细碎缠绵的叮当声响。
一股滚烫的热意瞬间从耳尖一路烧到脸颊, 连脖颈都染上一层绯红。
温梨棠猛地闭紧双眼,慌忙将整张脸埋进柔软的锦被之中,只露出一截泛红的后颈。
指尖攥紧被褥边角, 身子微微蜷缩, 心跳乱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一回想昨夜那般缱绻失态, 羞得她连耳根都滚烫, 恨不得就此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再也不露头。
被褥裹住她大半身子, 只听见她闷闷的呼吸声, 肩头微微起伏, 连耳尖都在轻轻发烫。
殿外传来宫人轻缓走动的脚步声, 她听见动静,更是窘迫, 把脸埋得更深, 不敢往外瞧半分。
温梨棠埋在锦被里,胸口起伏,脸颊烫得厉害。
那枚粉色银铃就搁在枕边, 隐隐还似有细碎叮当声在耳畔回响,惹得她浑身都泛起一层薄热。
她不敢抬眼,可眼角余光总不受控地往那银铃瞟。
指尖悄悄伸过去,刚碰到冰凉的银质铃身,便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攥紧了被角。
正窘迫得手足无措,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内侍低低的禀报声,隔着雕花门扇传进来。
“陛下已在偏殿用过早膳,上朝去了,命人将暖羹与点心送来,问贵妃醒了不曾。”
温梨棠浑身一僵,瞬间连呼吸都放轻。
原来他一早便已经起身,却还记挂着她。
她咬着下唇,慢慢从被褥里探出半张脸,眉眼蒙着一层水汽,眼尾泛红,鬓发散乱,几缕青丝黏在汗湿的颊边。
目光落回空荡荡的身侧,榻上还残留着他独有的龙涎香气,和昨夜温存的余温交织在一起。
她连忙抬手拢了拢凌乱的鬓发,想要坐起身。
可一动,浑身便泛起淡淡的酸软,不由得轻轻蹙了下眉。
外头宫人已经推门进来,春蝉捧着食盒,脚步放得极轻。
温梨棠慌忙把那枚粉色银铃拢到枕下藏好,不想叫旁人看见。
耳根依旧红得通透,慌忙敛了神色,努力摆出端庄的模样。
可那藏不住的羞怯,从眼底眉梢泄露出来。
她低声吩咐:“把膳食放下吧,本宫稍后便起身。”
宫人躬身退下,殿内又归于安静。
温梨棠垂眸望着枕下微微鼓起的那一处,心头又是一阵滚烫。
她微微咬着唇,指尖轻轻摩挲着枕面,心里又羞又软,说不清是悸动,还是难言的缱绻。
殿内刚静了片刻,门外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不同于内侍的恭谨,那步伐带着独属于帝王的压迫感,却又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榻上之人。
温梨棠心口猛地一跳,慌忙将被子往上拉了些,半掩住自己,垂着眼不敢抬。
玄色衣摆拂过门槛,少年帝王缓步走入。
他墨色锦袍绣着暗金龙纹,长发束得一丝不苟,俊朗的眉眼褪去夜里的缱绻。
余下几分朝堂之上的冷肃。
可目光落在床榻上时,那层冰寒尽数消融。
他遣退了所有宫人,殿门轻轻合上,四下只剩两人的呼吸。
昨夜温存过后,他眼底还残留着淡淡的倦意,下颌线条利落分明。
一步步走到床沿边坐下。
榻边还萦绕着淡淡的龙涎香,混着她身上的梨花香。
温梨棠身子微微绷紧,眼睫簌簌颤动,不敢去看他。
一想起枕边那枚被藏在枕下的银铃,昨夜的画面便又翻涌上来,脸颊烧得滚烫,连耳尖都红透。
晏檀川垂眸望着她,见她这般羞赧躲闪的模样,薄唇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晨起的磁哑:“醒了?”
温梨棠微微颔首,只敢盯着被褥上的绣纹,小声应道:“陛下。”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她散落在颊边的一缕青丝,指腹温热,动作温柔得很。
指尖划过她泛红的耳尖,感受到那处滚烫的温度,他眼底笑意更深。
“怎么把头埋得那样深,绾绾还记得昨夜的事吗?”
一句话,直戳心底。
绾绾猛地抬眼望他,杏眼蒙着一层薄薄水汽,眼尾泛着粉,慌忙又低下头,嘴唇抿成浅浅一道弧线,脸颊几乎要烧起来。
她想辩驳,却又无从开口,只能轻轻攥紧身下的锦被。
男人并未逼她,只是俯身,距离又近了几分,淡淡的气息笼罩下来。
他目光扫过枕头,隐约察觉到枕下微微凸起的轮廓,心中已然明了,却没有点破。
“身子可还难受?”
他语气放得柔软,伸手轻轻抚上她的手腕,指尖感知她微微发颤的指尖。
“方才宫人来报,说你起身时蹙了眉。”
温梨棠被他碰得浑身一颤,指尖下意识往回缩,却被他轻轻扣住。
她抬眸,撞进他深邃的墨瞳里。
那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缱绻与疼惜,没有半点帝王的架子,只剩对她独有的纵容。
她喉头微哽,声音细若蚊蚋:“……不妨事。”
晏檀川看着她这副又羞又软的模样,心头微动,没有再继续逗弄。
只是抬手,替她理了理散乱的鬓发,指腹不经意擦过她柔嫩的下颌。
“朕已经吩咐御膳房,炖了温补的羹汤,等会儿便送来。”
他低声道,“今日好好在殿内歇息。”
温梨棠望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颜,心头又甜又涩。
昨夜的缠绵与此刻的温柔交织在一起,让她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他的目光淡淡落向枕面,那一处微微鼓出的弧度,格外显眼。
温梨棠的心骤然悬到嗓子眼,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指尖悄悄抵在枕沿,生怕他伸手去碰。
少年帝王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眼底藏着促狭。
明明早已猜到底下藏的是什么,却偏装作浑然不觉。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慢悠悠探向那枕下。
“这枕下,藏了什么东西?”
他嗓音低沉,带着几分戏谑,指尖隔着锦缎,轻轻碰了碰那枚银铃。
细微的“叮”一声轻响,隔着布料漫出来,清脆又暧昧。
温梨棠浑身一僵,脸颊轰地烧得通红,慌忙伸手想去按住他的手,可动作慢了半拍。
那一声铃响,像是把昨夜的光景又重新掀到眼前,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杏眼湿漉漉的,又羞又急地瞪他。
“陛下!”
她声音都发颤,想把枕头往回拽。
“别碰……”
他却没有收回手,指尖顺着铃身的轮廓,隔着软枕轻轻摩挲,那细碎的铃音断断续续飘出来,在安静的寝殿里格外清晰。
“哦?是这个。”
他低笑出声,墨色眼眸牢牢锁着她慌乱的神情,故意逗她。
“昨夜还摇得那般响,怎么今日反倒藏起来了?”
这话太过直白,温梨棠简直无地自容。
她别过脸,将大半张脸埋进被褥,只露出泛红的脖颈,肩膀微微发抖,连耳根都在发烫。
“陛下休要取笑臣妾。”
她闷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娇嗔的恼意。
晏檀川见她窘迫成这般模样,心中软得一塌糊涂,却依旧不肯放过。
指尖稍稍用力,将那枚粉色银铃从枕下轻轻勾了出来。
银铃脱离枕垫,叮咚一声脆响,银光流转,粉玉缠丝的纹样在晨光下格外好看。
温梨棠眼睫猛地一颤,慌忙抬眼去看,看见那枚银铃被他握在掌心,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手足无措。
他把玩着掌心的银铃,指腹摩挲过冰凉的铃身。
晏檀川抬眸望向她,目光缱绻又带着戏谑:“怎么,这物件,是只许夜里用,白日便见不得人?”
银铃在他指缝间轻轻晃动,又溢出几声细碎叮当。
温梨棠咬着下唇,眸光湿漉漉的,又羞又气,伸手想去抢,手腕却被他轻易扣住。
他微微俯身,凑近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眉眼。
“若是喜欢,往后朕便常常给你带着。”
他低声笑,语气里满是纵容的打趣。
无厘头被他扣住手腕,挣了两下也挣不开,粉白的脸颊烧得滚烫,眼尾漾开一层薄红。
水汽漫在杏眸里,又羞又恼,偏偏生不出半分真的火气。
“陛下再这般打趣,臣妾便不理您了。”
她垂着眸,唇瓣抿得紧紧的,声音软绵,带着点娇怯的嗔怪。
晏檀川低笑,胸腔震动,握着银铃的手微微一晃,又是一串细碎清脆的叮当声在寝殿回荡。
那声响勾得昨夜的画面再度涌上心头,温梨棠浑身都泛起一层薄热,下意识往被褥里缩了缩。
少年帝王没有松开她的手腕,却也不再故意逗弄,只是将那枚粉色银铃摊开在掌心,递到她眼前。
晨光落在银质铃身,缠丝粉玉流光浅浅,铃舌还在轻轻颤动。
“方才看你慌忙藏起,是怕宫人瞧见?”
他声线放柔,眼底的戏谑褪去大半,余下浓浓的缱绻。
“这铃是朕特意寻来的,本就是给你的。”
温梨棠抬眼,望着他俊朗的眉眼,睫毛簌簌轻颤,指尖怯生生伸过去。
想要接过,却又怕碰到他的手,迟疑在半空。
他见状,干脆抬手,将银铃轻轻扣进她的掌心。
冰凉的铃身贴着她温热的肌肤,那叮咚余韵仿佛还萦绕在耳畔。
温梨棠手心攥着银铃,指腹摩挲过细腻的纹路,脸颊依旧火辣辣的。
她想把银铃再藏回枕下,可抬眼对上他沉沉含笑的目光,又哪里还藏得住。
“陛下明明知晓,还故意拿它说笑。”
她小声嘟囔,抬眼瞪他,眸光湿漉漉的,半点威慑力也无。
他俯身,手肘撑在床沿,离她极近,龙涎香的气息将她笼罩。
墨色的眼眸凝着她泛红的面颊,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唇角。
“逗逗你,看你这般模样,朕心里欢喜。”
温热的指腹擦过唇瓣,温梨棠浑身一僵,呼吸都乱了。
她下意识往后微微退,后背抵住柔软的靠枕,无处可避。
殿外传来宫人远远的脚步声,想来是送温补羹汤的到了。
温梨棠心头一紧,慌忙抬手,想要把银铃收进袖中。
他却先一步按住她的手腕,低声道:“别收。”
“若是被旁人看见……。”温梨棠惶急,耳尖红得透亮。
“怕什么。”
他唇角弯起,语气漫不经心,带着独有的护短。
“朕的贵妃,戴什么物件,谁敢多置喙。”
说罢,他伸手,取过那枚银铃,指尖捏着铃绳,轻轻绕到她的颈侧。
银铃贴着细腻白皙的颈肤,冰凉触感传来,温梨棠身子轻轻一颤,脖颈下意识缩了缩。
细碎的叮当声随着她微小的动作轻轻响起,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撩人。
他的指节不经意擦过她颈间细腻的肌肤,动作温柔。
目光沉沉落在她颈间那枚晃动的粉玉银铃上,眼底盛满柔情。
“这样,便不用藏了。”
第104章 银铃缠绕在陛下身上
他指尖捏着那枚粉玉缠丝银铃, 指腹抚过铃身细腻的纹路
目光落在她颈间微微绷紧的肌肤上,声线低沉柔和,带着几分认真。
“这是朕重新寻的一条。”
温梨棠一怔,杏眼微微睁大, 睫毛轻轻颤动。
她还以为这只便是昨夜那只, 不曾想竟是他特意再寻来的。
冰凉的银铃贴着她温热的颈肤, 铃绳细细绕在脖颈,随着她浅浅的呼吸,轻轻晃出几声细碎叮咚。
“昨夜那只,被朕收起来了。”
他垂眸望着她, 墨色眼眸里褪去方才的戏谑,只剩缱绻。
“这枚质地更温润,不会磨得你颈间生疼。”
温梨棠抬手, 指尖怯怯碰了碰颈侧的银铃, 指尖触到微凉的铃身, 耳尖又漫上一层绯红。
心口又软又烫, 像浸在暖融融的蜜水里。她抬眼望他, 眼尾泛着淡淡的粉, 眸光湿漉漉的:“陛下……。”
他轻笑一声, 指节轻轻拂过她颈侧的碎发, 指尖不经意擦过银铃的绳结, 铃音又叮铃一响。
殿外传来宫人叩门的轻响,是送羹汤的人到了。
银铃随着他说话时的气息微微晃动, 清脆的叮当声, 细碎地萦绕在两人耳畔。
温梨棠指尖轻轻拢住颈间晃动的银铃,铃身微凉,粉玉的纹路衬得她脖颈肌肤莹白如玉。
她眼尾泛着浅浅绯红, 杏眸水光潋滟,微微侧过身子,软乎乎往他肩头靠去,发丝拂过他的衣襟。
她声音软糯,带着几分娇憨的撒娇,鼻尖轻轻蹭过他的衣袖:“陛下,这枚铃铛,臣妾舍不得一直戴在颈上。”
晏檀川垂眸,望着怀中人。
她鬓发微乱,眉眼娇媚动人,唇瓣粉润,一颦一笑都柔得蚀人。
他抬手,手掌虚虚揽住她的后腰,龙涎香将她周身裹住。
“那想如何?”
他低笑,嗓音磁哑。
温梨棠抬眸望他,长长的睫毛轻轻扑闪,伸手勾住他的袖口。
指尖摩挲着玄色锦袍的暗金龙纹,语气软得像棉花:“陛下把它带在身上好不好。”
她微微嘟起唇,眼波流转,满是缱绻的依赖:“臣妾一看见陛下,便能听见这铃铛的声响。若是陛下揣在怀中,走到哪里,都像是带着臣妾的念想。”
银铃在她指尖轻轻一晃,叮咚一声轻响,细碎悦耳。
他眼底漾开浓浓的笑意,指尖勾住那根细铃绳,将银铃从她颈间解下。
冰凉的铃身离开肌肤,温梨棠微微瑟缩了一下,眼巴巴望着他。
晏檀川执起那枚粉玉银铃,垂眸端详片刻,便伸手掀开自己朝服的衣襟,将铃铛小心放进内层衣襟的贴身袋中。
铃身贴着他温热的胸膛,隔着衣料,隐约还能听见极轻的叮当余响。
他抬手,拇指轻轻抚过她泛红的脸颊,指腹温柔摩挲她柔嫩的下颌。
“好。”
他低声应下,墨色眼眸牢牢锁着她娇美的容颜,“朕便将它带在身上。”
“往后朕处理朝政,批阅奏折,这铃铛便贴着朕的心口。”
温梨棠闻言,眉眼弯起,唇角漾开甜甜的笑,身子又往他怀里偎得更紧了。
脸颊贴在他宽阔的胸膛,能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还有衣料下,那枚银铃隐隐传来的微弱响动。
“陛下真好。”
她小声呢喃,声音柔得发颤。
殿外宫人已经等候在外,叩门声又轻轻响起。
他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额角,声音压得极低:“先安分些,宫人进来了。”
温梨棠指尖捏着那根细铃绳,眸光水光潋滟,脸颊还泛着未褪的薄红。
她微微坐直身子,裙摆轻垂,柔媚的眉眼凝着他,伸手轻轻拉住他玄色锦袍的腰带。
晏檀川顺势微微俯身,任由她动作。
他肩背宽阔,朝服束得齐整,暗金龙纹在晨光下流转微光,墨色眼眸沉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呼吸渐渐放轻。
“可是臣妾……想系再别处。”
她的指尖纤细柔软,隔着衣料抚过他紧实的腰侧,微微有些发颤。
银铃悬在她的指端,轻轻晃荡,发出细碎叮咚的轻响。
温梨棠踮了踮脚尖,微微倾身,将铃绳细细绕在他的玉带之上,一圈又一圈,动作轻柔又认真。
鬓边散落的青丝垂落,蹭过他的小臂,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梨花花香,混着他的龙涎气息,缠作一团暧昧的暖意。
绳结打好的一瞬,那枚粉玉银铃便妥帖垂在他腰侧,贴着玉带。
只要他稍稍一动,便会传出清脆悦耳的铃音。
她抬眼,仰头望他,杏眼湿漉漉的,唇瓣抿出浅浅的笑意。
指尖还舍不得松开那根绳,轻轻摩挲着铃身。
“这样,陛下走到哪里,铃铛便跟到哪里。”
她声音软糯,带着撒娇的意味,“臣妾听见铃响,便知道是陛下过来了。”
他垂眸凝视她,目光掠过她莹白的脖颈,又落回腰间那枚晃悠的银铃。
他微微抬了抬腰,银铃叮铃一声轻响,清脆的声响在寝殿里荡开。
男人低笑出声,伸手扣住她还停留在自己腰带上的小手,掌心温热,将她的手拢在自己掌心。
“就这般,把念想系在朕身上。”
他的嗓音压得低沉,气息拂过她的额前。
“往后上朝理政,御书房批阅奏章,这铃铛便时刻伴着朕。”
温梨棠被他握着手,耳尖又烧起来,身子不自觉往他身前靠了靠。
他稍稍侧身,手臂揽住她的腰,将人轻轻拢进怀里。
腰间银铃随着他的动作,又接连响起几声细碎叮当,铃音缠绵。
她脸颊贴在他宽阔的胸膛,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隔着衣料,还能感受到腰间银铃微微的震动。
她抬眸望他,眼尾泛红,眉眼娇媚动人,小声呢喃:“陛下要说话算话。”
“自然。”
他低头,鼻尖轻轻蹭过她的鬓角,指腹抚过她的后颈。
“这是你系给朕的。”
殿外宫人等候的脚步声隐约传来,打破一室缱绻。
温梨棠慌忙想要退开,可腰间被他揽着,没能挣开。
他微微抬手,按住她的后颈,俯身,在她光洁的额间落下一个轻浅的吻。
银铃在二人之间,随着呼吸轻轻摇晃,叮咚不绝。
殿外宫人已经等候许久,叩门声又一次轻轻响起,规矩分明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陛下,贵妃娘娘,羹汤已经备妥。”
温梨棠心头骤然一紧,脸颊瞬间泛起薄红。
晏檀川腰间悬着一枚女子的粉玉银铃,若是被宫人瞧见,实在是不成体统。
朝堂之上,帝王威仪庄重,这般暧昧饰物系在玉带之上,传出去必是朝野非议。
她下意识伸手,想去解那绳结,指尖刚碰到铃绳,便被他一把按住手腕。
少年帝王垂眸看向她,墨色眼底没有半分顾忌,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他微微动了动腰身,腰间银铃便叮咚一声轻响,清脆的铃音在安静寝殿里格外惹眼。
“慌什么。”
他声音压得低沉,指尖摩挲着她纤细的腕骨。
“不过一枚铃铛,朕的贵妃系的,又何妨。”
温梨棠眉眼带着几分惶然,睫毛簌簌颤动:“陛下,这实在不成体统。若是朝臣、宫人见了……”
“旁人见了又如何。”
他打断她的话,语气坦然,带着独属于她的骄纵与偏袒。
“朕是天子,天下万物皆归朕所有。朕偏要将你的念想系在腰间,谁又敢置喙半句。”
他抬手拢了拢她散乱的鬓发,指腹轻轻擦过她泛红的耳尖。
“朝堂礼法,是约束天下人的规矩,现如今,朝堂之上,朕便是规矩。”
话音落下,他抬手示意门外宫人进来。
门扉被缓缓推开,两名捧着食盒的宫人垂首走入。
目光规规矩矩垂落在地面,不敢抬眼窥探。可晏檀川稍一移步。
腰间那枚银铃便接连发出细碎叮当声响,清脆悦耳。
在肃穆的殿内回荡开来。
宫人浑身一僵,指尖微微攥紧食盒,分明听见了那异样的铃音,却不敢抬头去看帝王腰间。
只能装作全然没有察觉,恭恭敬敬将温热的羹汤放到桌边,垂首立在一旁。
温梨棠坐在床榻边,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垂着眼帘,不敢去看宫人。
心里又羞又软,明明知道此举于礼制不合,可他这般毫无顾忌的纵容,又让她心口漫开满满的暖意。
晏檀川神色依旧从容,面上不见半分局促,仿佛腰间挂着银铃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淡淡开口,嗓音清冷威严,全然不在意那断断续续的铃音:“把羹汤留下,你们退下便是。”
宫人连忙应声,匆匆躬身告退,合上殿门,将一室暧昧隔绝在外。
殿门一关,周遭又只剩二人。
温梨棠抬眼看向他,眸光湿漉漉的,带着几分嗔怪:“陛下,宫人都听见了。”
他低笑,迈步走近床榻,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下颌,腰间银铃随着步伐,叮铃作响。
“听见便听见。”
他俯身,目光沉沉凝着她娇美的容颜。
“朕就是要纵着你。旁人眼里的体统规矩,在朕这里,都不及你半分。”
银铃在他腰侧轻轻摇晃,细碎的声响,缠缠绵绵,绕在两人之间。
殿门刚合上,外头便传来内侍恭敬的通传声,声调压得平稳,却清晰落进寝殿之内。
“启禀陛下,贵妃娘娘,南邯公主阿蓉瑾,在外求见贵妃。”
温梨棠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抬眼望向身侧的帝王。
他腰间那枚粉玉银铃还悬在玉带旁,方才宫人虽不敢抬头。
可南邯公主是外邦来的贵客,此番登门,若是撞见这枚女子饰物,传出去更是风波不小。
她指尖微微蜷缩,眼底浮起一丝惶急,悄悄抬眸看向帝王,眼神里满是为难:“陛下,这……”
温梨棠面上神色不变,只是微微动了动身子,腰间银铃便叮咚一响,清脆的铃音晃过耳畔。
他垂眸看献给小家伙,见她这般局促不安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没有要解下铃铛的意思。
“南邯公主应时来讨你欢心。”
他低声道,语气从容,全然没有半分要避讳的慌张,“见便是。”
温梨棠咬了咬下唇,小声道:“可陛下腰间这枚铃铛,若是被她看见,怕是要落闲话。”
“闲话?”他眉峰微挑,墨色眼眸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霸道。
“朕的腰间挂什么,轮得到外邦公主置喙?”
话虽如此,他也瞧见小家伙面上的羞赧,便抬手,将腰间的银铃往衣袍内侧轻轻拢了拢。
大半掩进玄色锦袍的衣襟之下,只余下一小截铃绳露在外头。
走动之时,依旧会漏出几声细碎叮咚,却不至于一眼便被看清。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散乱的发丝,指腹抚过她泛红的耳尖:“去吧,玩的开心。朕就在偏殿处理政务,若有什么事,只管传朕。”
温梨棠点点头,连忙敛去脸上那层缱绻的羞意,强作端庄,拢好身上的寝衣外衫,才吩咐内侍:“宣公主进来。”
不多时,殿外脚步声响起。
南邯公主阿蓉瑾一身异域样式的织金长裙,眉眼明艳。
带着塞外女子独有的飒爽,步履款款走入寝殿。
她目光先落在榻边的温梨棠身上,随即视线不经意扫过帝王。
她敏锐地捕捉到,帝王稍一移步,衣袍下便隐隐传出几声清脆的叮当铃响。
阿蓉瑾眸底掠过一丝讶异,却很懂得分寸,并未直白发问,只敛衽行礼,笑意温婉:“贵妃娘娘。”
晏檀川立于一旁,神色肃穆,一身朝服威仪凛然。
温梨棠坐在榻边,心头砰砰直跳,耳尖还残留着方才的滚烫,强压下心底的窘迫,抬手虚扶:“公主免礼,请坐。”
阿蓉瑾落座,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向帝王的腰间,那若隐若现的铃音,让她心中暗自纳罕。
第105章 试探·周旋
阿蓉瑾目光先落在贵妃身上, 又不动声色扫过帝王腰间那枚藏在衣料间。
若隐若现的粉色银铃。
面上不露半分异样,屈膝从容行礼。
阿蓉瑾起身,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浅笑,语气柔和。
“昨日宫宴远远一见, 便惊觉娘娘风姿绝世。”
“方才进门, 闻见殿内熏香清雅, 衬得娘娘肌肤莹润,眉眼温婉,难怪陛下时时惦念。”
温梨棠尚带着晨起未散尽的慵懒,闻言微微抬眸, 淡淡一笑,还未开口。
阿蓉瑾又上前半步,语气依旧妥帖, 奉承藏得极浅, 不显得刻意谄媚。
“吾在南邯时, 常听人说起大晋风物, 都说宫中贵妃娘娘性情柔软, 心善宽厚。
“今日得见, 果真名不虚传。”
她目光落在温梨棠鬓边珠钗, 轻声赞叹。
“娘娘这一支珠钗, 光泽温润, 配娘娘这般容貌,真是锦上添花。寻常珍宝, 哪有这般衬人的。”
她句句都落在温梨棠身上, 半句不越矩,不着痕迹地夸赞她的容貌、气质,顺带暗衬帝王的眼光。
仿佛只是单纯倾慕贵妃, 丝毫看不出暗藏的心思。
阿蓉瑾微微垂眸,语气温和:“吾一直盼着能多同娘娘说说话,听听娘娘讲讲宫中趣事。在南邯,很难见到娘娘这般气韵的人。”
温梨棠浅浅抿了口热茶,眼波轻转,软声应答:“公主过誉了。”
温梨棠指尖轻轻抚过杯沿,眸光落在阿蓉瑾身上那身南邯锦裙,唇角漾开一抹温和笑意。
语气带着真切的好奇,并不像是客套敷衍。
“公主一身衣装,倒是十分别致。”
她微微抬眼,目光细细扫过那裙裾上绣的异域缠枝纹样。
“这料子的光泽,还有绣工,瞧着便与我大晋的绸缎截然不同,本宫倒是十分感兴趣。”
阿蓉瑾闻言,眼底掠过一丝喜色,顺势微微侧过身子。
让温梨棠看得更清楚些,裙摆轻垂,缀着的细碎银饰轻轻叮铃作响。
“娘娘眼光真好。”
她笑意盈盈,抬手抚了抚肩头的织金披帛。
“这是我们南邯特有的云纹锦,丝线混了细银,日光底下才会泛出这般柔光。”
“我们那里女子的衣衫,纹样多取山川星河,和大晋的花鸟绣法大不一样。”
她说着,又抬手轻轻捻起裙角一角,柔声继续奉承,话锋又绕回贵妃身上。
“只是料子再好,也要人衬才好看。”
“娘娘这般容貌气度,若是换上南邯的服饰,定然更是风华无双。”
温梨棠微微颔首,饶有兴致:“听公主这般一说,倒真叫人心生向往。不知南邯女子,平日里穿衣配饰,还有什么讲究?”
殿内只余下贵妃与阿蓉瑾二人,周遭宫人皆远远侍立,垂首不敢多听。
晏檀川方才已起身离去,殿中便少了那道沉沉的视线。
阿蓉瑾神色松弛些许,维持着谦和温婉的模样,缓步往贵妃座前走近些许。
“回娘娘,南邯女子穿衣,最讲究配饰。”
她抬手拨了拨鬓边垂落的银质花坠,细碎的银片轻轻相撞,发出清细的声响。
“女子出嫁,会佩戴成套的银饰,既有吉祥寓意,也能衬得身姿灵动。只是那些繁复的首饰,日常佩戴反倒累赘,不如娘娘宫中的珠玉,温润华贵,落落大方。”
她话锋一转,又不着痕迹地捧起贵妃,眉眼弯起,语气十分恳切。
“娘娘身居高位,却不恃势骄矜,待人这般平易,实在难得。吾初来大晋,心中难免惶惶,如今能得娘娘愿意与吾闲谈,心里安定不少。”
温梨棠端着茶盏,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杯壁,淡淡望着她,并未接下这份恭维,只顺着方才的话题问道:“那南邯的锦缎,若是裁作常服,会不会太过张扬?”
阿蓉瑾闻言,立刻顺势接话,往前又迈半步,语气越发亲热,像是真心想交好一般。
“娘娘若是喜欢,吾随身带了几匹上好的云纹锦。”
“待吾回住处,便命人取来送与娘娘。”
她微微俯身,笑意真挚。
“料子颜色柔和,做一身常服或是披帛都极好。娘娘容貌绝色,配上这般锦料,定是艳压群芳。”
说罢,她又轻轻叹一声,似是感慨。
“说来,陛下素来看重娘娘,宫中万千女子,唯有娘娘能得陛下这般倾心。”
“吾在南邯时便听闻,娘娘性子仁厚,从不与人争竞,这般胸襟,实在令人佩服。”
她句句都在夸赞温梨棠,既捧她的容貌,又赞她的品性,还点出帝王对她的偏爱。
言语之间处处透着亲近,却又分寸拿捏得当,不显得过分谄媚。
“公主有心了。”
温梨棠缓缓放下茶盏,目光落在阿蓉瑾身上,略微卸下了一丝戒备,语气不冷不热。
“只是本宫宫中,并不缺锦缎料子。公主远道而来,这些好物,还是留着公主自己用才是。”
阿蓉瑾脸上的笑容并未有半分僵滞,依旧从容,只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柔和。
“娘娘说得是。只是吾真心倾慕娘娘,能与娘娘交好,于我而言已是幸事。”
阿蓉瑾见贵妃婉拒了锦缎,面上笑意依旧柔和,并不露半点失落,顺势挪了挪步子。
寻了个侧旁的锦凳轻轻坐下,姿态放得很低。
她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的银线,状似随口闲谈,话语却慢慢绕到宫闱诸事上来。
“说来,吾初入这大晋皇宫,处处都觉得新奇。只是听闻深宫之中,人情世故最是复杂,娘娘身居贵妃之位,日日周旋其间,想来定是十分劳心费神。”
她说得轻缓,眼神似是关切,实则在暗中探底。
温梨棠垂眸,把玩着腕间玉镯,神色淡淡的,不接她的话,只淡淡应道:“深宫本就如此,各有各的难处。”
阿蓉瑾微微颔首,又继续往下说,语气带着几分惺惺相惜的模样:“吾在南邯之时,便听说娘娘深受陛下宠爱。”
“可越是得陛下垂怜,怕是越容易招来旁人的嫉恨吧?宫中妃嫔众多,难免会有人心生芥蒂。”
她刻意把话说得委婉,没有明指谁,却句句都在试探贵妃是否树敌,是否在宫中孤立无援。
“吾瞧娘娘性情温软,素来不爱争强,若是遇上有心刁难之人,怕是难免受些委屈。”
阿蓉瑾抬眼看向温梨棠,眼底流露出几分似真似假的担忧,“若是娘娘日后有什么难处,若是信得过我,吾虽是外邦公主,也愿尽绵薄之力。”
这话听着是好意,实则是在抛橄榄枝,想探探贵妃会不会愿意同她结盟。
温梨棠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阿蓉瑾,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不置可否。
“公主倒是思虑周全。”
她语气平缓,听不出喜怒。
“本宫在宫中,自有陛下庇佑,倒不必劳烦公主费心。”
阿蓉瑾闻言,并未就此罢休,又换了个角度,柔声继续打探。
“娘娘这般得陛下看重,想来,朝中的宗亲贵妇,还有后宫诸位姐妹,也都十分敬重娘娘吧?”
她这话,是想打探温梨棠的人脉,看看她在后宫、朝堂背后,究竟有多少依仗。
殿内静了片刻,只有窗外风吹帘幔的轻响。
温梨棠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
“后宫之中,各行其是罢了。公主远道而来,还是多留心大晋的风物,不必过多操心后宫琐事。”
阿蓉瑾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很快又恢复如常,心里清楚贵妃处处设防,不肯吐露半分实情。
可她并未就此退缩,反而话锋一转,又绕回奉承之上,想要再找机会撬开贵妃的口。
阿蓉瑾指尖摩挲着裙摆上银线绣就的星河纹样,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思忖。
随即又漾开温婉的笑意,将话题往宫宴旧事上引,语气像是闲来忆起往事一般。
“说起来,前几日的宫宴,吾至今还历历在目。”
她微微倾身,声音压得低了些,唯恐被外头宫人听去,“那日宴席之上,娘娘一出场,满堂灯火都似要黯淡几分。陛下目光,大半时候都落在娘娘身上,那光景,实在令人艳羡。”
她顿了顿,状似无意地轻叹一声,话锋悄然拐向试探:“只是吾瞧着,席上也有几位娘娘,看向娘娘的眼神,未免有些微妙。吾初来乍到,不懂宫中规矩,不知是不是我多心了?”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不点人名,不述事端,只把观察到的表象摆出来,等着贵妃接话,看她会不会吐露后宫里的嫌隙。
温梨棠端着茶盏,杯沿轻抵唇畔,眸光淡淡扫过阿蓉瑾,没有顺着她的话去品评旁人。
只淡淡笑道:“宴席之上,各人各怀心思,原是寻常。公主不必为此多想。”
嫔妃已经被陛下遣散,嘉嫔和云才人是自愿留下与她作伴,怎会对她不怀好意。
阿蓉瑾并不气馁,又往前推进一步,语气愈发恳切,似是真心为贵妃担忧:“吾听闻,后宫之中,有人会借着些许小事,便暗中生事。娘娘这般得宠,难免会有人暗地里寻机会,想挑娘娘的错处。”
她微微垂眸,似是感慨,实则在套话:“譬如从前,听闻有位位份不低的嫔妃,便是因为太过得圣宠,平白招来许多是非。不知娘娘平日里,可曾遇见过这般刁难?”
殿内静悄悄的,只有窗纱被风拂动的簌簌声响。
温梨棠放下茶盏,玉指轻轻拢了拢衣襟,面上依旧是那副柔和的模样,可话语间的疏离又重了几分。
“本宫行事,问心无愧。是非曲直,自有陛下明断。”
她抬眼望向阿蓉瑾,笑意浅浅,“公主远来是客,这些后宫的风波纠葛,听得多了,反倒扰了心境。”
阿蓉瑾见贵妃滴水不漏,半点口风都不肯露。
心中暗暗忖度,这贵妃看着温婉软和,实则城府极深。
可她依旧不肯就此收手,眼珠微转,又换了个角度,打算拿家族一事来试探。
“后宫女子的荣辱,往往也牵连家族。”她轻声道。
“娘娘的家族,在大晋也是名门,想来定是会处处护着娘娘吧?”
这一问,便是想摸清贵妃身后的家族势力,看看她的底气究竟来自帝王,还是来自母家。
第106章 拉扯不休
温梨棠闻言, 眼睫轻轻颤了颤,面上神色没有半分波澜,只淡淡垂眸,指尖拂过袖口绣着的海棠暗纹。
“本宫的家族, 早已零落。”
她语气平和, 听不出悲喜。
“朝中诸事, 家族亦无力插手。本宫能立足后宫,全凭陛下的心意。”
这话直白,把母家这层依仗直接摊开,既没有夸大, 也没有刻意示弱。
阿蓉瑾心底微微一动,原来温梨棠并无强大母族做后盾,一切荣辱皆系于帝王一身。
这个消息, 倒是比方才打探到的都要有用。可她面上依旧不露分毫, 只露出几分惋惜的神色, 轻轻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那娘娘在这深宫之中, 便更要步步谨慎了。”
她柔声说道, 语气里掺了几分真切的体恤。
“无家族做后盾, 凡事只能靠自己, 还要提防旁人暗中算计, 想来十分不易。”
她话说到此处, 目光灼灼看向温梨棠,又一次抛出橄榄枝, 言语间暗藏拉拢之意。
“吾虽身为南邯公主, 在大晋没有根基,但吾在南邯尚有几分话语权。”
“若是娘娘日后遇上难处,但凡用得到吾的地方, 只管开口。吾不求别的,只盼能与娘娘结一份善缘。”
殿内静了片刻。
温梨棠抬眸看向阿蓉瑾,唇角噙着浅淡的笑,笑意却并未抵达眼底。
“公主这份心意,本宫心领了。”
她缓缓开口,语气不卑不亢。
“只是后宫之事,自有宫中法度,陛下也会权衡处置。本宫不必劳烦外邦公主插手。”
话说得委婉,却已是明明白白拒绝了结盟的提议。
阿蓉瑾心中清楚,今日几番试探,贵妃防守严密,软硬都不吃,半点口风都套不出来。
再继续追问,反倒会惹得对方生疑。
她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不甘,很快调整神色,又变回那副温婉和善的模样,不再提后宫纠葛,转而重新拾起方才服饰的话题,将气氛缓和下来。
“是吾唐突了,不该多言宫中琐事。”
她微微欠身,笑意柔和。
“方才还同娘娘说起南邯的衣料,吾那里确实存有几匹色泽清雅的锦缎,不张扬,最适合娘娘做闲时的披帛。”
“娘娘切莫再推脱,都是臣女的一番心意,改日吾便命人送来,并非别的用意。”
温梨棠淡淡颔首,没有应允,也没有断然回绝。
“公主的好意,本宫记下了。”
阿蓉瑾面上褪去了刻意的奉承,换上一副怅然又感慨的神色,语气放得格外轻缓,像是同知己闲谈。
“与娘娘闲谈,吾心中颇多感触。”
她立在殿中,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宫檐,声音淡淡的。
“在南邯草原,女子活得要随性许多。”
“不必日日困在高墙之内,不必时时揣度人心,想骑马便骑马,想观星便观星。”
“不必事事都要看旁人脸色,更不必把自己的喜怒,全都系在一人的恩宠之上。”
她侧过头,看向温梨棠,眼神里带着几分似真似假的共情,句句都在拿草原的自由,反衬深宫的拘束。
“草原之上,荣辱从不由旁人施舍。可这深宫,就像一座华丽的囚笼。”
“娘娘这般风华,本该是肆意舒展的人,却要困在这四方宫墙里,一言一行都要斟酌,连心底的委屈,也只能自己咽下。”
这话听着是心疼温梨棠,实则在悄悄拨动她的心绪,隐隐暗示帝王的恩宠并非长久,深宫处处皆是桎梏。
温梨棠指尖微微一顿,面上依旧平静,只淡淡望着她,不接话。
阿蓉瑾见她神色微动,便继续往下说,语气愈发恳切,像是全然为贵妃着想。
“吾在草原的时候,见惯了女子自在坦荡。可来到大晋皇宫,才明白这里的女子,哪怕位至贵妃,也有万般身不由己。”
她轻轻叹了口气。
“娘娘无母族依仗,所有的荣宠,都来自陛下。若是哪一日陛下心意稍有偏移,娘娘又该如何自处?”
她刻意把话说得朦胧,不直接挑拨离间,却反复把“草原自由”和“深宫孤苦”摆在一处对比。
一点点瓦解温梨棠心底的防备,试图让温梨棠生出几分不甘与怅惘。
“在草原,不必小心翼翼去讨好谁,也不必时时刻刻提防旁人算计。”
“可在这里,哪怕是无心的一句话,都有可能被人曲解,招来祸事。”
“娘娘日日处在这样的环境里,想来夜里,也难免会有辗转难安的时候吧。”
她微微往前半步,语气放得更低,像是掏心窝子的肺腑之言。
“吾并非要挑拨什么,只是真心替娘娘觉得可惜。”
“这般好的人,却要被这深宫规矩捆住。若是娘娘能少些戒备,多信旁人几分,或许日子,也能过得轻松些。”
这番话,看似是劝温梨棠放下心防,实则在不断强化一个念头。
深宫是牢笼,帝王的宠爱靠不住,你孤身一人,应当寻一个外援。
温梨棠垂着眼,长长的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
阿蓉瑾的话句句戳中她心底最隐秘的不安,可她历经后宫浮沉,并未轻易被说动。
半晌,她才缓缓抬眼,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笑意却凉薄。
“公主久居草原,自是见惯了旷野坦荡。可深宫有深宫的活法。”
她声音平和,不悲也不怒
“恩宠也好,境遇也罢,皆是本宫自己选的路。草原的自由固然令人向往,可本宫只能做困于笼中的雀鸟。”
阿蓉瑾眼底掠过一丝失望,没想到温梨棠依旧没有卸下防备。
可她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的模样,没有流露出半点破绽。
“是吾见识浅薄,妄自评判娘娘的处境了。”
阿蓉瑾眉眼间染了几分对故土的向往,语调松弛下来,像是卸下了外交的客套。
只同贵妃叙说故土旧事。
“娘娘或许不曾听闻,南邯草原,和这大晋的规矩大不相同。”
她抬手拢了拢鬓边银坠,银饰轻响。
“草原之上,天高地阔,女子可以纵马驰骋,不必困在高墙院落里。不必学那许多繁文缛节,不必事事看人脸色,喜怒哀乐,都可以坦荡表露。”
她缓缓说着,目光望向殿外的云天,语气满是艳羡:“我们那里,最看重的便是心意相合。草原部族之中,许多部落奉行一夫一妻。”
“两情相悦,便结为伴侣,一生相守,不必有三妻四妾,不必同无数人去争抢一份情意。”
说到此处,她侧过脸看向贵妃,眼神真挚,仿佛是发自肺腑的感慨,字字句句都在对照深宫的现实。
“女子不必同旁人分享夫君的情意,不必日日提防旁人暗算,不必看着心上人,将温柔分给别的女子。丈夫的目光,只属于自己一人。”
她轻轻叹息一声,声音压得低柔,似是共情,实则在暗暗戳刺贵妃心底最介意的地方。
“不像这皇宫,三宫六院,妃嫔成群。”
“哪怕是深得圣宠,也终究要面对源源不断的新人。”
“娘娘这般玲珑心性,日日身处这般境地,想来心中,也会有万般委屈无处诉说吧。”
阿蓉瑾不直接指责帝王,也不直白挑唆,只娓娓道来故土的美好,一点点勾起人心底的怅惘。
试图让贵妃生出对当下处境的不甘,慢慢放下心底的戒备。
“在草原,女子不必依仗君王的恩宠过日子。”
“倘若心意不合,也可以洒脱分开,不必困在一座宫城里面,耗尽自己的年华。”
她往前微微倾身,语气恳切:“吾时常会想,若是娘娘生在草原,该是何等快意。”
“不必这般步步谨慎,不必将一身荣辱,全系于一人的喜恶。”
殿内静悄悄的,只有窗外风吹梧桐的沙沙声响。
温梨棠指尖捏着茶盏,杯壁微凉。阿蓉瑾的话,句句都戳中了她心底深藏的隐痛。
深宫之中,帝王的爱从来都不是独一份,这是她日夜都要面对的现实。
可她面上依旧维持着平和,没有流露半分动摇,只是眸光淡淡,望着阿蓉瑾。
“公主故土的风俗,听来确实令人向往。”
温梨棠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只是世间各有各的法度,各有各的活法。”
“草原的自由,是草原的造化,深宫的规矩,亦是大晋的礼制。”
她顿了顿,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一夫一妻固然是佳话,可世间情爱,本就没有万全的模样。”
“本宫既入这宫门,便早已明白其中的取舍。”
阿蓉瑾心中暗自可惜,却不肯就此罢休,又继续往下说,试图再往深处拨动她的心弦。
“娘娘说得是。可人心终究是肉长的。”
她轻声道,“看着心爱之人身边环绕无数女子,再豁达的人,心中难免也会有酸涩。”
“娘娘纵然通透,难道就不曾有过片刻,羡慕草原那般专一的情意吗?”
阿蓉瑾的话音落下,殿内一时寂静。
温梨棠垂眸望着杯中浮动的茶影,方才那番话,像一缕细风,拂过她心底深处不曾轻易示人之处。
她素来清醒自持,知晓深宫情爱本就难求专一,可听闻草原那般纯粹相守的光景,心底竟漫开一丝淡淡的向往。
那股向往很轻,并非怨怼,只是对另一种人生的好奇。
她抬眼,看向阿蓉瑾,原先那层疏离淡了几分,眉眼间带上真切的探询,不再是方才那般滴水不漏的客套。
“听公主这般细说,本宫倒当真心生向往几分。”
温梨棠声音放得柔和,指尖轻轻摩挲玉镯,“草原之上,当真可以做到一生只守一人?”
阿蓉瑾见她终于松了口,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连忙顺势接话,语气愈发真挚,好似在描摹一场美梦。
“自然是真的。”
她微微点头,目光望向窗外,似是遥想故土的旷野。
“草原部族里,若是男女两情相悦,便在星空之下定下婚约。”
“一旦结为伴侣,便是一生一世。男子不会再另寻旁人,女子也不必与别的女子争宠。”
“白日可以一同纵马踏过茫茫草地,傍晚围坐在篝火旁,看漫天繁星。”
“喜怒哀乐,都可以坦荡表露。”
她刻意避开残酷的部族纷争,只拣最美好的一面讲给贵妃听,又轻轻叹道:“若是情分尽了,也可以好聚好散,女子依旧可以重新寻得心意相通之人,不会被世人非议。”
“不像这深宫,女子一旦入了宫,一生的命运便系于帝王一身。”
说到此处,她侧过头,凝视温梨棠。
语声低缓:“娘娘,难道就不曾幻想过那样的日子吗?不必困在这四方宫墙,不必周旋于尔虞我诈,只守一份独属于自己的情意。”
温梨棠的睫毛轻轻颤动,神色有些怔忡。
深宫岁月,她见惯了情爱被分割,见惯了恩宠来去无常。
阿蓉瑾描绘的光景,于她而言,是遥远又诱人的幻境。
她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带着几分茫然的好奇:“那草原的女子,不必仰仗男子的庇护,也能安稳度日吗?”
阿蓉瑾心中暗喜,知道自己已经撬动了贵妃的心防,连忙趁热打铁。
“可以的。”
她语气笃定。
“草原女子自幼学习骑射,懂放牧,识草药,自身便有立身之本。不必依附谁,亦能活得坦荡。”
她话锋悄悄一转,埋下伏笔:“只是这般日子,终究只属于草原。”
“身在这大晋皇宫,娘娘纵有向往,也难以触及。可若是有人愿意伸出援手,或许……也并非全然没有转机。”
这话说得含糊,意有所指,静静等着温梨棠接话。
她眸色微微一动,心中泛起涟漪,却依旧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接,
只是怔怔望着窗棂外的流云,心底那点向往,混杂着清醒的理智,拉扯不休……
第107章 摇摆·行动抉择
阿蓉瑾见温梨棠心神动摇, 便往前倾身,声音压得极低。
只够二人听见,仿佛是掏心掏肺的私语。
“娘娘,吾真心将你视作亲妹妹。”
她目光恳切, 伸手轻轻虚虚搭在温梨棠的小臂边, 并未真的触碰,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深宫牢笼,困住你的才貌,也困住你的心意。
“你向往草原的自由,向往一生专一的情意, 这些,在大晋皇宫里是求不来的。”
她缓缓道出心底的提议,语气带着蛊惑, 又裹着温情:“若是娘娘愿意, 吾可以想办法, 带你离开这里。我们一同返回南邯草原。”
“到了那边, 没有人会逼你争宠, 没有人会拿规矩束缚你。”
“你可以纵马驰骋, 看无边的星河, 寻一份独属于你的情意。”
“吾会护着你, 待你如同亲妹妹一般, 再也不必看旁人脸色度日。”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温梨棠浑身一僵, 方才心底那点对草原的向往, 骤然被这一句“带你远走高飞”撞得翻涌起来。
她怔怔望着阿蓉瑾,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一边是阿蓉瑾描绘的旷野美梦,没有后宫倾轧, 不必困于帝王变幻莫测的恩宠,可以拥有坦荡自在的人生。
可另一边,是这宫中的牵绊。
帝王的情意是真的,那些朝夕相伴的温存是真的。
可同样,这宫墙之内的猜忌、算计、身不由己,也历历在目。
她无母族依靠,若是当真随阿蓉瑾出走,便是背弃大晋,背弃帝王,往后便是万劫不复。
若是留下,便要继续困在这四方天地,日日承受情爱被分割的苦楚,提防四面八方的暗箭,来日帝王的冷漠。
温梨棠的指尖不自觉攥紧,唇瓣轻轻抿起,心绪剧烈拉扯。
心动是真的,可理智又在拼命拉扯着她。
她望着阿蓉瑾真挚的眉眼,一时竟说不出拒绝的话,也无法点头应允。
“公主……。”
温梨棠声音微微发颤,眼底漾开一层浅浅的迷茫。
“此事太过匪夷所思。本宫身为大晋贵妃,怎可轻易离宫远去?”
阿蓉瑾见她没有厉声回绝,心中大喜,趁热打铁,语气愈发柔和:“妹妹,你何必被身份枷锁困住。”
“荣华富贵皆是浮烟,只有活得舒心才最重要。”
“陛下的恩宠终究会消散,可草原的自由,是实实在在属于你的。”
她步步紧逼,轻声劝诱:“只要你肯信吾,余下的一切,吾来筹谋。你只需要点头,便可挣脱这牢笼。”
温梨棠垂落的眼睫不住颤动,心口像是被两股力量反复撕扯。
向往自由的念头在心底疯长,可对帝王的牵绊,还有身为贵妃的责任,沉甸甸压在心上。
她久久沉默,没有给出答复。
檐外秋风卷着落叶沙沙作响。
阿蓉瑾那番远走高飞的提议,像一颗石子投进她沉寂的心湖,漾开层层涟漪。
她心底是真的向往那片无垠草原。
不必困在朱墙宫阙,不必日日揣测圣意,不必时时刻刻提防暗处的刀光剑影。
可她又无法轻易抛开眼前的一切。
晏檀川待她的万般柔情历历在目,那些深夜相伴、温柔呵护皆是真切。
可这份宠爱,本就不属于她一人。她是大晋的贵妃,一旦踏出这宫门,便是叛国弃君。
往后余生,再无归途。
两股念头在她心中反复撕扯,叫她进退两难。
阿蓉瑾瞧出她的动摇,没有再直白逼迫她立刻做决定,却依旧不动声色。
拿草原与深宫反复对照,句句都在撩拨她心底的怅然。
“我们草原的女子。”
她缓缓开口,声音温软,似是闲谈旧事,“她们不用对着一地的珍宝,却活得坦荡快活。”
“日落便卧于草地看星辰,风起便策马奔过原野。欢喜便放声大笑,难过便尽情落泪,不必将情绪死死藏在心底。”
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温梨棠微蹙的眉尖上。
“可在这里呢。娘娘纵然位高权重,连心底一丝委屈,都不能轻易流露。”
“哪怕心中酸涩,也得强装温婉得体。多少日夜,怕是只能独自对着孤灯辗转。”
阿蓉瑾微微倾身,语气愈发恳切:“在南邯,女子不必靠着君王的垂怜换取生存。”
“可这深宫,你的喜乐荣辱,全系于一人的心意。”
“今日恩宠浓厚,明日或许就物是人非。”
“吾不是要劝娘娘即刻便随吾走,只是想想便觉得可惜。”
“这般好的人,本该拥有肆意舒展的人生,却被这重重宫规捆缚住。”
温梨棠听得心口一阵阵发闷。
阿蓉瑾说的,有许多都是她平日里不敢深想的真心话。
她抬眼看向阿蓉瑾,眼底带着迷茫与挣扎,唇瓣动了动,却迟迟说不出话。
“公主所言,确实令人心动。”
温梨棠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无力。
“可本宫身在这宫闱之中,许多事,由不得自己。”
阿蓉瑾心中明白,这颗种子已经种下。
她不再紧逼,只是放缓语调,潜移默化地放大深宫的苦楚,淡化帝王给予的温情。
“吾明白娘娘的顾虑。只是世事难料,谁也说不准往后会发生什么。”
她淡淡道。
“草原的门,吾始终为娘娘留着。倘若哪一日,娘娘觉得这宫墙之内,再也待不下去。”
“只要你愿意,吾便会兑现今日的话。”
温梨棠沉默着,指尖攥得越发用力。
她陷入无尽的纠结,一时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该贪恋眼前的温存,还是奔赴那遥不可及的旷野。
温梨棠缓缓松开攥紧袖口的手指,指腹留下几道浅浅的褶皱。
心底那股翻涌的挣扎还未平息,可她深知,再继续谈下去,只会让自己愈发心绪纷乱。
她轻轻敛了敛神色,压下眸中翻涌的茫然,勉强扯出一抹得体的浅笑,以此将这沉重的话题暂且搁下。
“公主说的这些,实在太过骇人。”
温梨棠语声低缓,带着几分倦意,“此事太过重大,本宫万万不能轻易思量。”
“今日闲谈至此便好,再多想,反倒扰了心神。”
她没有直接拒绝阿蓉瑾的邀约,也没有应下,只是巧妙地将话题拦了下来,不愿再深陷于那虚无缥缈的草原幻梦之中。
阿蓉瑾心中清楚,今日不必强求她立刻给出答复。
那颗动摇的种子已经埋进贵妃心底,目的已然达成。若是步步紧逼,反倒会惹得贵妃心生戒备,前功尽弃。
她顺势收敛了恳切蛊惑的神色,又恢复成那位谦和有礼的南邯公主模样,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是吾失言,说了许多不合时宜的话,扰得娘娘心绪不宁。”
阿蓉瑾站起身,敛衽微微一礼,“吾不该拿故土的光景,来比照娘娘的处境。”
“时辰不早,吾便不继续叨扰娘娘歇息。”她缓步往后退了两步,语气依旧柔和。
“往后若是娘娘心中烦闷,想找人说说话,吾随时都在。”
这话说得轻淡,像是随口的叮嘱,却又留下一道钩子,时时刻刻提醒着温梨棠,还有另一条出路存在。
温梨棠垂眸,没有接话,只淡淡抬眸示意宫人送客。
阿蓉瑾又深深看了贵妃一眼,才转身缓步走出殿门。
殿内只剩下温梨棠一人。
她静坐于榻上,久久没有动弹。
阿蓉瑾的一席话反反复复在耳边回荡。
草原的漫天星河、纵马旷野的快意,和深宫之中步步为营的煎熬,在她脑海里来回交错。
阿蓉瑾出了锦宸宫,沿着宫道缓步而行。
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婉平和的模样,待行至僻静的回廊转角,周遭宫人尽数退到远处。
她脸上的笑意才缓缓淡去。
心腹侍女阿冉紧随在她身侧,见四下无人,低声上前:“公主,方才属下都远远看在眼里。贵妃娘娘虽没有应下,可已然动心了。”
阿蓉瑾抬手拂去衣袖上沾落的一片秋叶。
眸光沉了几分,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冷笑。
“不错,她心中那道防线,已经裂开一道缝隙。”
她轻声道,“贵妃看着柔婉,实则心性坚韧,若是一上来便逼她弃宫出走,只会激起她的抗拒。”
“今日吾只把草原的光景铺在她眼前,把深宫的苦楚摆在明处,不必强求她即刻做选择。”
她缓步往前走,脚步不疾不徐,继续同心腹细说:“吾同她说一夫一妻,说纵马旷野,说可以护她做亲妹妹,这些话,不是要她当下就跟我走。”
“吾要的,是在她心底埋下一颗种子。往后但凡她在宫中受了委屈,或是见陛下对旁人稍加眷顾,这颗种子便会生根发芽。”
心腹闻言点头:“公主高明。只是贵妃娘娘念及陛下的情分,怕是很难彻底放下。”
“情分本就是最脆弱的东西。”
阿蓉瑾淡淡嗤笑一声。
“深宫之中,哪有长久不变的情意。今日陛下宠她,明日便可宠别人。”
“她无母族撑腰,所有依仗都系于帝王一人身上。”
“只要往后再有风波,她便会反复想起今日吾同她说的那番话。”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算计:“往后吾不必再贸然提带她远走之事,太过直白,容易引人警觉。”
“只需要常来探望,闲谈之间,有意无意提起草原旧事。”
“偶尔也可以借宫中发生的琐事,暗暗对照,点醒她深宫的身不由己。”
“若是有机会,还可以让她看见旁人争宠失意的模样,让她亲眼看见恩宠的凉薄。”
“等到她心中的不甘积攒得足够多,不用吾劝说,她自己便会向往那片草原。”
阿冉躬身应下:“属下明白。那要不要暗中散布些闲话,去刺激贵妃娘娘?”
阿蓉瑾摇了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
“万万不可。若是流言四起,反倒会让贵妃疑心是吾在背后作祟,之前所有铺垫尽数作废。”
她语气冷静,“要潜移默化,润物无声。”
“让她自己生出念头,才是最稳妥的。”
“吾要让她觉得,那逃离深宫的路,是她自己想要的,而非吾刻意蛊惑。”
走到宫门前,阿蓉瑾重新敛去眼底的算计,又变回那个温雅的南邯公主,
脸上重挂柔和的笑意,迈步登上回自己居所的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皇宫,车厢之内,阿蓉瑾靠在软垫上,指尖轻轻敲击膝头。
今日这一番周旋,虽没有得偿所愿,却已经撬开了贵妃的心防。
往后的日子,便慢慢等着,静待时机。
大晋皇帝对贵妃的上心程度可见一斑,若能带走贵妃,南昭便能以此威胁大晋皇帝。
父王必定能高看她一眼。
温梨棠独自静坐榻前,帘幔随风轻轻晃动。
她闭上眼睛,心口沉甸甸的,分不清该如何抉择……
第108章 来日娘娘便无路可走
此后数日, 阿蓉瑾便常借着拜访的由头往锦宸宫中走动。
她不再直言出走一事,只每每闲谈,便有意无意提起南邯草原的风物。
有时说起草原秋日的牧歌,有时说起星夜下的篝火。
偶尔讲到部族女子纵马狩猎, 言语间满是悠然惬意。
每逢温梨棠说起宫中琐事, 流露出一丝倦怠, 阿蓉瑾便会顺势拿草原的自在与之对照。
话都说得轻描淡写,好似只是闲话家常,可句句都在往贵妃心上落。
“我们那里的女子,不会为了旁人的喜怒熬得夜不能寐。心里不痛快, 便骑上马跑上半日,风一吹,烦心事也就散了。”
“不像这宫里, 连叹一口气, 都要思量会不会被旁人听去, 拿去做文章。”
温梨棠面上依旧维持着端庄得体, 可心底那粒种子, 在日复一日的闲谈里, 悄悄发了芽。
她感念帝王的温存, 可每当想起子嗣一事, 便会不由自主想起阿蓉瑾描绘的那片旷野。
她不曾对阿蓉瑾吐露心意, 却也没有再刻意回避这些话题。
只是常常在阿蓉瑾离去之后,独自对着窗棂怔忡许久。
就在这时, 殿外通传, 阿蓉瑾又来了。
阿蓉瑾一身浅色锦裙,步履从容走入殿内,一进门便瞧见温梨棠神色郁郁, 眉宇间凝着一层淡淡的愁绪。
她心中暗自欣喜,面上却依旧是温和关切的模样。
“娘娘今日瞧着,似是心绪不宁。”
阿蓉瑾走上前来,柔声开口,“可是宫中出了什么烦心事?”
温梨棠抬眼看向她,神色复杂,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答。
帝王因连日处理边境军务,心力交瘁,回锦宸宫的时辰一日比一日晚。
偌大后宫,如今只剩下她一人,得以留在帝王身侧。
这份独一份的优待,本该是无上荣宠。
可温梨棠心中却没有多少欢喜,反倒漫上一层沉甸甸的惶惑。
晏檀川遣散众嫔妃,可这也恰恰印证了一件事。
后宫的恩宠,全凭他一念之间。
今日可以将所有人都推开,独留她一人。
他日,亦可以一句话,便将她也一并归于冷清。
她无母族依靠,所有的依仗,仅仅是帝王的心意。
往日阿蓉瑾说过的话,此刻清晰回荡在耳边:深宫女子的荣辱,全系于一人的喜恶。
温梨棠缓缓垂下眼睫,心口闷闷发沉。
阿蓉瑾一眼便看见贵妃眉宇间笼罩着淡淡的郁色,神色不似往日平和。
她心中暗喜,面上却挂着关切温婉的神色,走上前来。
“宫中当真冷清。”
温梨棠抬眸望向她,眼底藏着难以言说的纷乱,没有答话。
阿蓉瑾放缓语调,语气似是感慨世事,实则步步撩拨:“这般光景,说来倒是讽刺。”
偌大后宫,如今只剩娘娘一人伴在陛下身侧。”
“可这份独宠,终究是依附于陛下的心意。”
她微微叹息,目光望向殿外萧瑟的庭院:“在我们南邯草原,从不会有这般境况。”
“女子的安稳,从来不是靠君王的偏爱施舍。可在这里,哪怕是贵妃之尊,也逃不开这般命运。”
“今日陛下念及你,便留你在侧。”
“倘若他日国事纷扰,或是心意更改,又该如何呢?”
这番话没有半句指责,却字字戳中温梨棠心底最深的不安。
温梨棠垂落的眼睫不住轻颤,指尖死死扣住身下软榻的锦垫。
陛下遣散一众妃嫔,独独留她,这份恩眷摆在明面上,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殊荣。
可阿蓉瑾的话像一根细针,刺破了这份荣光底下的惶惑。
倘若哪一日,这份心意淡了,那她又该置身何处?
阿蓉瑾静静看着她眼底的挣扎,并不急于逼迫,语气放得愈发轻柔,仿佛只是同知己吐露肺腑。
“娘娘,我并非是要挑拨什么。”
她缓步上前半步,声音压得很低。
“只是眼见这深宫世事,难免心生唏嘘。如今陛下尚且看重娘娘,可深宫岁月漫长,谁也料不到往后会发生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温梨棠微蹙的眉尖,隐晦地提起那桩旧约。
不直言出走,只留下退路的暗示。
“吾先前同娘娘说过的那条路,依旧还在。草原的门,从来没有关上。”
“现在娘娘尚且身居高位,得陛下垂怜,或许还体会不到那种孤立无援的苦楚。”
“可待吾回到南昭,若是将来有一日,这宫中再无娘娘的立足之地,娘娘便无路可走。”
这话说得极含蓄,没有劝她即刻动身,只是把那个选择再度摆到她眼前。
温梨棠抬眼看向阿蓉瑾,眸中翻涌着茫然与动摇。
她心里清楚,阿蓉瑾是在诱导自己,可那些话,偏偏戳中了她心底不敢深究的恐惧。
“公主。”温梨棠的声音微微发哑。
“本宫是大晋的贵妃,身负名分。”
“若是真的舍弃这里,便是背弃君上,背弃家国。”
她口中说着道理,可语气里,已经没有了往日那般斩钉截铁的决绝。
阿蓉瑾见她这般模样,心中已然笃定。
她不再继续往下游说,适时收住话锋,不愿逼得太紧,免得激起贵妃的逆反之心。
“娘娘说的是,名分礼教,皆是重如泰山。”
她轻轻颔首,神色恢复如常。
“吾不过是有感而发。娘娘不必为此烦忧。只是往后若是心中郁结难舒,无处倾诉,大可寻吾。”
温梨棠静坐原地,望着殿外沉沉的天色,心绪纷乱如麻。
独宠是真,可这份恩宠背后潜藏的风险,亦是真。
她贪恋帝王给予的温情,却又害怕这份温情终有消散的一日。
暮色慢慢沉落,殿内点起了暖黄的宫灯,烛火摇曳,映得四壁雕花影子轻轻晃动。
阿蓉瑾告辞离去,殿中只剩温梨棠一人。
她坐在软榻上,没有唤宫人上前侍奉,只怔怔望着跳动的烛火,心底依旧被方才那番话搅得不得安宁。
阿蓉瑾的言语,如同细小的藤蔓,缠绕在她心头。
一边是帝王独留她一人的恩宠,一边是那悬而未卜的来日。
还有那片遥不可及的草原旷野。
她明明知道那是旁人刻意的蛊惑,可心底那份惶惑,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脚步声自殿外传来,宫人恭敬通传。
“陛下驾到。”
温梨棠连忙敛了心神,强压下眉宇间的郁色,起身屈膝行礼。
晏檀川一身常服,眉宇间还带着处理军务未散的疲惫,连日操劳让他眼底浮着淡淡的青黑。
他抬手虚扶,示意她不必多礼,目光落在她脸上,只一眼,便捕捉到她神色里藏不住的低落。
往日里温梨棠见他,眉眼总是带着柔婉笑意。
可今日,她眼睫低垂,神色恹恹,连笑容都显得有些勉强。
“怎么了?”晏檀川走到她身侧,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指尖触到她肌肤微凉,语气带着几分关切。
“怎么这般闷闷不乐。”
“可有什么心事?”
温梨棠心口一紧,连忙垂下眼眸,不敢将心底那些纷乱的念头袒露出来。
这些心思,万万不能让他知晓。
“陛下多虑了。”
她轻声应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只是有些倦怠,并无别的心事。”
晏檀川并不相信这番说辞。
他太熟悉她的模样,她素来心思细腻,可极少会这般心事重重。
他抬手,指尖轻轻拨开她垂落的鬓发,目光沉沉地凝视着她的眼睛。
“是宫中有人惹你不快?还是有什么事,郁结在心里?”
殿内烛火明明灭灭,周遭宫人尽数退到殿外,四下寂静。
温梨棠被他看得心头发慌,胸口堵得厉害。
她不能说出阿蓉瑾今日的挑拨,可心底的挣扎又实实在在压在心上。
她微微侧开视线,避开他的目光。
“真的没有。只是近日秋凉,身子略有些乏罢了。”
晏檀川眉头微蹙,并未就此放过。
他分明察觉到,她心里藏着事,可她不肯说。
他伸手将她揽进怀中,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肩背,掌心稳稳贴着她的后背,试图安抚她。
“有什么委屈,只管同朕讲。你性子软,朕替你做主。”
他的怀抱温热,话语真切,是实实在在的偏爱。
可正是这份偏爱,反倒让温梨棠心中的拉扯愈发剧烈。
她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鼻尖涌上一阵酸涩。
她闭上眼,将所有翻涌的思绪死死压在心底……
晏檀川将她揽在怀中,感受着怀中人肩头细微的僵硬。
分明能察觉到她心底藏着心事,可几番试探,她都只是以身体乏倦搪塞,不肯吐露半分。
烛火摇曳,映着他眼底沉沉的思索。
他知晓温梨棠素来温顺通透,若非心中积压了极重的烦扰,绝不会这般神色郁郁。
今天白日,唯有南邯公主阿蓉瑾前来拜访过她。
种种线索串在一起,叫晏檀川心中升起几分警觉。
他没有当场追问温梨棠,怕逼得太紧,反倒让她更加惶惶不安。
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放缓,尽量柔和。
“若是身子不适,便早些歇息。”
“朕留在这里陪你,哪也不去。”
第109章 破绽·陛下疑心
温梨棠微微颔首, 靠在他怀里,心神纷乱。
只觉得万般念头堵在胸口,无从言说。
待到夜深,温梨棠已然倦极, 沉沉睡去。
晏檀川轻手轻脚起身, 替她掖好锦被, 转身走出内殿。
殿外廊下,心腹内侍早已垂手侍立。
夜色寒凉,晚风卷着落叶掠过宫檐。
晏檀川立在廊下,声音压得极低, 不带半分暖意。
“去查。”
他目光望向阿蓉瑾所居的宫殿方向。
“今日阿蓉瑾来锦宸宫中,二人具体闲谈了什么,一字不漏, 尽数探明。”
“另外, 命人盯紧阿蓉瑾, 她的一言一行, 与何人往来, 都要一一禀报。”
内侍躬身领命:“奴才遵旨。”
晏檀川顿了顿, 又补充一句:“不必打草惊蛇, 切莫让南邯公主察觉有人监视。”
“也不要惊扰贵妃, 此事暂且不要让她知晓。”
他心中隐隐有猜测, 阿蓉瑾此番前来,绝非单纯进贡。
她刻意亲近贵妃, 实在太过蹊跷。
内侍退下之后, 晏檀川重新回入内殿。
床榻上,温梨棠睡得并不安稳,眉头依旧轻轻蹙着, 睡梦之中也似在承受内心的煎熬。
晏檀川坐在床沿,垂眸望着她蹙起的眉眼,心底掠过一丝怅然。
他明明给了她独一份的恩宠,可她依旧藏着心事。
他不知那心事究竟是后宫琐事,还是来自外人的蛊惑。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开她额前蹙起的碎发。
而另一边。
阿蓉瑾正坐在灯下,与阿冉低声商议。
“今日贵妃的反应,比吾预想的还要好。”
她指尖摩挲着桌上银质的杯盏,眼底带着算计。
“独宠看似荣光,却也让她更清楚自己的命运全系于帝王一念。”
“往后只要稍加推动,她心中的动摇只会越来越深。”
阿冉低声道:“公主,会不会已经引起陛下的疑心?”
阿蓉瑾唇角淡淡一扬:“吾言语谨慎,从未有过出格之言,不过闲谈故土风光。”
“陛下就算疑心,也抓不到半点把柄。我们只需耐心等待,静待她心中的不安不断。”
一连数日,暗线的密报源源不断递到帝王手中。
探子不敢贸然潜入驿馆,只守在宫外廊檐、宫道暗处。
记下阿蓉瑾每一次拜访贵妃的言谈举止,将听到的只言片语悉数整理上报。
密报上写得清清楚楚:阿蓉瑾每次到访,表面闲话家常,闲谈南邯风物,三言两语便会拿草原的自由同深宫拘束做比照。
时常说起部族一夫一妻的习俗,讲草原女子不必依附男子,纵马旷野,不必困于高墙。
又反复点出深宫女子荣辱全系君王心意,恩宠难长久。
更有一次,探子隔着屏风隐约听见,阿蓉瑾隐晦提起,要带贵妃出逃。
晏檀川独坐御书房,烛火映着案上厚厚一叠密报。
他指尖捏着信纸,指节缓缓收紧,纸页被捏出几道褶皱。
心底的怒火一层层往上翻涌。
阿蓉瑾竟敢如此步步为营,暗中蛊惑贵妃,动摇她的心神。
甚至暗地引诱她背弃大晋、远走南邯。
可他强压下胸中翻涌的怒意。
此刻南邯与大晋邦交尚在,阿蓉瑾身为和亲公主。
若是骤然发难,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便会落得苛待外邦使者的口实,挑起两国争端。
更何况,温梨棠如今已然被这番言语搅得心神动摇。
若是直接拆穿阿蓉瑾,反倒会逼得温梨棠难堪,把她推得更远。
晏檀川将密报缓缓放在案上,眸色沉沉,冷冽如寒潭。
“她倒是很会说话,句句都似闲谈,却字字都在挖朕的墙角。”
他低声自语,语气听不出喜怒。
一旁心腹内侍垂首立在阴影里,低声请示:“陛下,要不要即刻寻由头,将南邯公主遣送归国?”
晏檀川摇了摇头。
“不可。”他缓缓开口。
“如今没有抓到她明目张胆挑唆的实据,贸然驱逐,南邯那边必会借机生事。”
“暂且不动她。”
他要静观其变。
一方面,继续暗中监视阿蓉瑾的所有动向,看她下一步还会做出什么举动。
另一方面,他也在暗暗留意温梨棠。
他想看一看,温梨棠的本心,究竟会偏向何处。
“切记,盯紧公主馆。”
“但凡她再去锦宸宫。”
“所有对话,务必一字不落。”
晏檀川吩咐道,“另外,不要惊扰到贵妃,免得她惶恐不安。”
内侍躬身应下,悄声退了出去。
御书房内只剩下帝王一人,烛火摇曳,映得他面色晦暗不明。
他给予贵妃独一份的恩宠,遣散其余妃嫔,将后宫的偏爱尽数交付于她。
可如今,竟有人在暗处,一点点往她心底种下逃离的念头。
温梨棠心中既有恼怒,亦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惑。他怕自己倾尽心意,终究留不住她。
这几日温梨棠总是心神不宁。
白日里阿蓉瑾依旧照常前来拜访。
温梨棠每当听见那些话语,心底的挣扎便会再加重一分。
另一种人生,如同幻梦一般,反复在她脑海盘旋。
御书房的烛火彻夜不熄。
晏檀川将那些密报反复阅过,指尖抵在桌沿,心绪复杂难平。
他固然恼怒阿蓉瑾处心积虑的蛊惑,可心底更深一层的,是忐忑。
他可以压制阿蓉瑾,可以动用皇权,甚是可以直接将人遣送回南邯。
可他拦不住小家伙心底的念头。
那些旷野自由、专一相守的幻梦,已经在她心底扎下根。
倘若强行戳破,将阿蓉瑾的阴谋摆在她面前,温梨棠或许会迫于礼法与情分,留在宫中。
可那份心底的怅惘,却会永远埋在那里。
往后余生,两人之间,便横亘一道无法消弭的隔阂。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靠强权把人禁锢在宫墙之内。
晏檀川缓缓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温梨棠近日郁郁寡欢的模样。
她会对着窗棂发呆,夜里时常辗转难眠,明明身在荣宠之中,眉眼却总带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愁绪。
他想知道,在这重重拉扯之下,她心底最终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是贪恋眼前这份独有的温存,甘愿困于深宫。
还是会被那片草原的美梦所引诱,动了背弃一切远走高飞的心思。
这份答案,不能靠审问,不能靠逼迫,只能等她自己慢慢显露。
“继续盯紧。”
晏檀川睁开眼,眸色沉如寒夜,“不必惊动二人。朕想知道的,是贵妃本心。”
内侍躬身领命。
午后,秋阳斜斜洒进温梨棠的寝殿。
今日殿内宫人都被遣至殿外廊下,只留二人在室内闲谈。
“如今后宫妃嫔尽数遣退,娘娘独享陛下的垂怜,在外人看来,已是无上的福气。”
阿蓉瑾语气淡淡,似是感慨。
“可娘娘夜里独处之时,可曾想过,这份恩宠,究竟能维持多久?”
温梨棠坐在软榻上,指尖无意识摩挲腕间玉镯,垂着眼帘,神色晦暗。
“陛下待我,确实极好。”
她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茫然,“可深宫之中,世事无常。今日的偏爱,谁又能保证不会消散。”
阿蓉瑾见她吐露心底的惶惑,心中暗自欣喜,顺势往前推进一步:“娘娘心里明白便好。不必等到山穷水尽,才想着退路。”
殿外的回廊立柱之后,晏檀川一袭玄色便服,摒退了所有随从,静静立在阴影里。
他没有贸然入内,隔着一层薄薄的隔扇,听见了殿内的对话。
他的指尖微微攥紧,心口泛起一阵紧绷。
晏檀川听得清清楚楚,贵妃没有厉声驳斥阿蓉瑾,也没有断然拒绝那所谓的退路。
她承认了心底的不安,承认了对未来的惶恐。
他站在暗处,心中五味杂陈。
他可以立刻冲进去,打断这场对话,拆穿阿蓉瑾的全部算计。
可他忍住了。
他要听,听温梨棠接下来会如何作答。
他想知道,在理智与幻梦之间,她最后的心意,究竟偏向哪一方。
殿内,温梨棠抬眼看向阿蓉瑾,眸光晃动,挣扎尽数写在眼底。
“可本宫若是随你离去,便是背弃陛下。”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本宫……做不到如此决绝。”
阿蓉瑾轻声叹气:“情分固然可贵,可也不能拿自己一生去赌。”
“娘娘当真要把全部性命,押在一份随时会变的心意之上吗?”
隔扇之外,晏檀川的呼吸微微一滞。
温梨棠坐在榻上,脊背微微绷紧,眼底翻涌着重重矛盾。
阿蓉瑾的话语像细密的网,缠得她喘不过气。
她并非不感念晏檀川的深情。
那些深夜相伴的温存,他卸下朝堂疲惫只对她展露的柔软。
遣散后宫独留她一人的偏爱,全部都是真真切切摆在眼前的。
可这份情意,终究困在这深宫牢笼里。
今日他可以将世间最好的一切捧到她面前,来日若是心意迁移,她便一无所有。
阿蓉瑾描绘的草原,是一场诱人的幻梦。
那里没有宫规束缚,不必与人瓜分情爱,女子可以凭自己立身,不必仰仗任何人的施舍。
可那幻梦的代价,是背弃君上,背弃家国,抛弃她在这世间所有的牵绊。
“本宫心里……很乱。”温梨棠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无力,眼睫不住地颤动。
“本宫舍不得陛下待本宫的好。”
“可本宫也怕,怕这份恩宠终有一日会消散。”
她抬眸望向阿蓉瑾,眸光里满是挣扎:“若是本宫留下,往后倘若恩宠不再,本宫该如何自处?”
“可若是本宫跟你走,本宫又如何面对陛下?本宫也做不到毫无牵挂地一走了之。”
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只是把心底最真实的惶惑,袒露了出来。
阿蓉瑾看着她这般进退两难的模样,心中已然笃定,温梨棠的心已经被撬动。
她放缓语气,不再步步紧逼,只柔声说道:“娘娘不必逼自己立刻做决断。”
“人的心,本就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定下来的。”
“只是千万不要等到无路可退的时候,才后悔。”
隔扇的阴影之后,晏檀川立在那里,浑身的肌肉都绷得发紧。
温梨棠的每一句话,都一字不落落进他耳中。
他听见了她的不舍,听见了她的眷恋。
可也清清楚楚听见了她心底那份深不见底的恐惧。
听见她在认真权衡,是否要抛下一切奔赴远方。
心口像是被一块冷硬的巨石沉沉压住,又涩又闷。
他素来以为,自己倾尽所有的偏爱,足以留住她。
可如今才明白,纵然他将后宫尽数清空,把独一份的温柔给到她,依旧挡不住旁人在她心底种下的动摇。
愤怒是有的,可更多的,是难言的酸涩。
他可以手握权柄,将阿蓉瑾羁押,将蛊惑她的人除去。
可他没有办法强迫温梨棠的心意。
他此刻若是闯进去,厉声戳破阿蓉瑾的算计。
温梨棠固然会因为礼教与情分留在宫中,可那份深埋心底的向往与不安,会永远留在她心底。
往后二人相处,便会横亘一道无法抹平的隔阂。
晏檀川薄唇轻抿,他选择继续听下去,想要听见她最终的本心。
殿内,贵妃沉默许久,缓缓闭上双眼。
第110章 出逃前夕·她要离开朕
“本宫……现在, 还不能给你答复。”她声音带着疲惫。
“此事太过重大,容本宫好好想一想。”
阿蓉瑾微微颔首,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体谅:“好,吾不催娘娘。只是吾的话, 永远作数。”
她起身, 微微敛衽:“时辰不早, 吾便先行告退。娘娘千万莫要思虑过度,伤了自身。”
阿蓉瑾转身,缓步朝着殿门走去。
殿外廊下,晏檀川迅速侧身, 隐入廊柱的阴影之中,避开阿蓉瑾的视线。
待阿蓉瑾的身影走远,殿内只剩下温梨棠一人。
她瘫坐在软榻上, 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心口一阵阵发闷, 眼眶微微泛红。
而廊柱之后, 晏檀川缓缓走出阴影。
他没有立刻入殿, 只是站在原地, 望着那扇紧闭的殿门, 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已经听见了她的摇摆, 听见了她的挣扎。
暮色沉沉, 殿内烛火初燃。
阿蓉瑾离去之后,温梨棠独自在榻上静坐了许久。
心底那道拉扯, 反复撕扯了无数个日夜。
晏檀川的温情历历在目, 可那份依附于一人心意的惶惑,也时时刻刻啃噬着她。
她怕韶华耗尽,恩宠消散, 怕自己终究困死在这四方宫墙,一辈子活在患得患失之中。
草原那片自由的幻梦,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里,愈发清晰。
她终究下定了决心。
指尖轻轻抚过鬓边的珠钗,那是晏檀川亲手为她戴上的饰物。
温梨棠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滚落。
她舍不得,可她再也扛不住这份悬于一线的不安。
她要离开这座牢笼,去往那片可以不用仰人鼻息的旷野。
她抬手,召来春蝉,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决绝,也藏着万般苦楚。
“去联系南邯公主。本宫……愿意跟她走。”
春蝉心头一震,连忙躬身应下,悄声退出去安排。
温梨棠坐在榻边,泪水不断滑落,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
她念着帝王的万般好,可终究抵不过对未来的恐惧。
而殿外回廊,晏檀川并未走远。
殿内寂静,他隐约听见里面压抑的啜泣,心中不安翻涌,便驻足在此。
当春蝉匆匆从殿内走出,正要去往驿馆,恰好撞见于廊下伫立的帝王。
春蝉浑身一颤,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晏檀川目光沉沉,盯着她,一字一句,声音沙哑:“方才,娘娘说了什么。”
春蝉吓得浑身哆嗦,不敢欺瞒,颤巍巍将温梨棠决意要随阿蓉瑾离开的话,全盘道出。
那一瞬,仿佛有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晏檀川心口。
万千情绪轰然炸开,心痛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吞没。
痛。
彻骨的痛,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浑身都在发颤。
他遣散后宫,将独一份的宠爱尽数给她,把自己的温柔、信任,全部捧到她面前。
他以为这份真心,足以将她留在身边。
可到头来,她还是选择了要走。
他可以镇压外敌,可以平定朝堂,可他留不住一颗想要逃离的心。
晏檀川死死攥紧拳头,胸腔剧烈起伏,一阵阵尖锐的绞痛,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他没有发怒嘶吼,只有无边的痛楚,压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以为她的摇摆只是一时的惶惑。
却没有想到,她真的做出了这个抉择。
他缓缓抬眼,望向那扇紧闭的殿门。门内,是他倾尽心意去疼惜的人。
他多想推门而入,厉声质问,将所有的不舍、委屈、痛苦尽数宣泄出来。
可他又清清楚楚地明白,若是强行将她禁锢在此,就算人留下来,心也早已远去。
晏檀川身子微微一晃,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喉间涌上一股腥甜,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他没有进殿。
踉跄着后退两步,转身,一步一步,落寞地离开。
晚风卷起他的衣袍,夜色笼罩住他孤寂的背影。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
晏檀川独坐案前,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春蝉禀报的那句话,反复在脑海回响。
痛,太痛了。
他将头埋在臂弯,肩膀压抑地微微抖动。
他给了她世间女子求而不得的荣宠,可终究,没能留住她。
他知道阿蓉瑾的蛊惑,知道那是一场精心编织的幻梦,可温梨棠已然做了决定。
他该怎么办?是动用皇权强行拦下,眼睁睁看着她满心怨怼。
还是,放任她奔赴那片所谓的自由,从此天人两隔?
两难的煎熬,与心口撕裂般的痛楚,死死缠绕住他。
锦宸宫内烛火摇曳,映得温梨棠鬓边珠钗泛出冷光。
那句“愿意跟她走”说出口时,像是斩断了心里一根牵绊的弦,可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愧疚与酸楚。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晏檀川待她的种种。
哄她喝药,玩闹,耍赖。
遣散满宫妃嫔,把独一份的偏爱悉数交付于她。那些温存全都是真的,没有半分虚假。
可她终究还是怕。
怕有朝一日恩宠褪色,怕自己无依无靠,困在这座华丽的囚笼里,耗尽一生。
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滚落,打湿了衣襟。
她既向往草原的旷野自由,又对帝王满怀亏欠。
她甚至不敢想象,倘若他得知自己要离去,会是何等模样。
心口像被两只手来回撕扯,一边是向往的新生,一边是割舍不下的旧情。
夜色渐深,更深露重。
晏檀川没有在御书房久留,终究还是辗转回到了锦宸宫殿外。
他没有命人通报,也没有推门而入。
就这般立在廊下的阴影之中,夜风卷起他的衣摆,寒意浸透衣衫。
殿内灯火通明,隐约能看见窗纸上映出女子独坐的剪影。
他就那样静静站着,隔着一层薄薄的木窗,与她咫尺之遥,却不敢踏进一步。
心口的绞痛还在一阵阵翻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重的痛感。
他明明拥有至高无上的皇权,可以一道旨意便将阿蓉瑾扣押,可以强行将小家伙锁在宫中,令她再也不能离开。
可他做不到。
若是强行将人留下,锁住她的人,锁不住她的心。
往后岁岁年年,她日日困在宫墙之内,心中满是遗憾与怨怼,那这份曾经真挚的情意,便会彻底消磨殆尽。
可若是放任她走,便是要亲手放走自己放在心尖上疼惜的人。
往后山海相隔,再无相见之日。
两种念头轮番碾过他的五脏六腑,痛得他指尖都在发抖。
他望着窗内那道单薄的影子,喉头滚动。
无数的质问、不舍、委屈,全都堵在喉咙里,却一句也无法宣之于口。
他怕推门进去,看见她眼底的决绝。
怕听见她亲口说出要离开的话语,那会将他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碾碎。
殿内的温梨棠,浑然不知殿外伫立着一个人。
她抬手拭去泪水,指尖抚过枕边那枚帝王赠予的玉佩,玉佩温润,可此刻触上去,只觉得一片冰凉。
她心里清楚,这一走,便是辜负。
廊下,晏檀川长久伫立,夜色漫过他的眉眼。
他就这样站了许久,直到夜露打湿了他的袍角,才缓缓抬手,按住阵阵作痛的胸口。
他还没有做出最后的决断,可心底已经清清楚楚明白,无论选哪一条路,于他而言,都是剜心之痛。
夜色沉沉,驿馆内灯火不熄。
阿冉将温梨棠应允的消息禀报给阿蓉瑾,她指尖轻轻叩着案几,眼底难掩得逞的笑意。
“很好。”
阿蓉瑾低声道,“抓紧部署。”
“选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避开宫中巡卫,从西侧偏门出宫。”
“吾早已备好马车,出了皇城,便直奔南邯的地界。切记行事隐秘,万万不能走漏风声。”
阿冉躬身领命,转身下去联络人手,暗中打点车马、路线,细细筹谋出逃的每一处细节。
而这一切,尽数落在晏檀川安插的密探眼中。
密报连夜快马送进御书房。
烛火摇曳,晏檀川摊开那一页密信。
上面字字句句,写清了阿蓉瑾的计划:出逃时辰、出宫方位、接应的车马,还有温梨棠已然决意配合,只待时机成熟便随她离去。
晏檀川指尖捏着信纸,纸张被力道揉得发皱。
心口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楚还在阵阵翻腾。
可眼底的温情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冷的寒意。
他本还在两难之间挣扎,还在奢望她能回心转意,还在犹豫,到底是放她远走,还是强行将她留下。
可如今,她已经同外人暗中谋划,要背弃他,背弃这大晋的宫闱,奔赴那片虚无的草原幻梦。
他可以放手,成全她口中的自由。
可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自己捧在心上的人,被旁人蛊惑,就这样毫无留恋地离开。
“也罢。”晏檀川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自我嘲弄。
“朕念及情分,不愿强留。可既然她铁了心要走,那就别怪朕狠心。”
他缓缓抬眼,眸色冷得如同寒潭。
他不打算直接拆穿,也不打算立刻捉拿阿蓉瑾。
他要布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明面上依旧一切如常,不流露半分异样,照常赏赐贵妃,依旧对她温和相待。
让温梨棠与阿蓉瑾以为,所有计划都在暗中顺利推进,毫无破绽。
暗地里,却将所有的通路尽数封锁。
西侧偏门的守卫悄悄加倍,出宫的要道布下暗卫。
她们约定的出逃之夜,所有的路线,早已被他牢牢攥在手心。
他要让她们以为,前路坦荡。
“传令下去。”晏檀川沉声吩咐心腹内侍。
“按朕的安排布防。不许打草惊蛇,不要让贵妃察觉到半分。”
德顺心头一凛,连忙应声:“奴才遵旨。”
晏檀川垂眸,看向案上那枚粉色银铃,那是他亲手赠予她的信物。
密密麻麻的疼在胸腔里反复撕扯。可那份柔软的念想,已经被现实碾得支离破碎。
他给过她选择,给过她回头的机会。
是她自己,一步步走向了这一步。
他不愿做禁锢她的暴君,可也绝不能眼睁睁放她离去。
这张网,是他的执念,也是他最后的挣扎。
温梨棠尚不知,自己所有的盘算,早已被帝王看得一清二楚。
她日日心绪煎熬,一边满心愧疚,一边又默默等候出逃的时机。
心中还在幻想着,那片草原的辽阔与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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