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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130

    第126章 陛下凶臣妾


    次日天光刚破晓, 晨雾轻散,整座皇宫还浸在安静的晨色里。


    温梨棠天未大亮便醒透了。


    心里揣着出宫的甜盼,半点睡意也无。


    宫人端来早膳时,她一改往日慢条斯理的模样。


    乖乖小口进食, 吃得干净利落, 不拖沓半分, 只为早早收拾妥当。


    用完早膳,她便回内寝梳妆。


    今日不必穿沉重华贵的宫装。


    她特意挑了一身浅杏色绣粉桃的寻常衣裙,料子轻柔绵软,衬得肌肤莹白剔透。


    发髻只松松挽了个温婉的随云髻, 簪两支细碎粉珠小花。


    不施浓妆,只轻点唇脂,眉眼明媚娇软。


    一身衣衫鲜妍灵动, 裙摆浅浅带粉, 步步生姿。


    远远望去, 便像只沾了春色、活泼俏丽的花蝴蝶。


    满身鲜活朝气, 半点不见往日的孱弱怯懦。


    温梨棠提着裙摆, 脚步轻快地直奔御书房。


    满心满眼都是即刻便能出宫逛市井、吃糖人、看杂耍的欢喜。


    御书房门敞开着, 殿内肃穆安静。


    晏檀川一身常服端坐案前, 案上堆着今早加急送来的奏章。


    指尖捏着朱笔, 眉目凝着处理政务的沉敛威严。


    落字利落, 处理朝事丝毫不敢懈怠。


    听见轻快的脚步声靠近,他抬眸抬眼, 视线落在一身明媚的小家伙身上。


    少女眉眼弯弯, 俏生生立在殿门口。


    裙摆轻晃,珠花微颤,满眼亮晶晶的期待, 美得鲜活又软糯。


    晏檀川眼底紧绷的严肃瞬间柔和下来,放下朱笔,温声开口:“起得这般早?”


    温梨棠立刻小跑上前,挨在他身侧站定。


    小手轻轻扯住他的衣袖,脑袋微微歪着,软乎乎撒娇:“陛下,臣妾收拾好啦,我们什么时候出宫呀?”


    她满心雀跃,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眼巴巴望着他,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晏檀川看着她精心打扮、满心期盼的模样。


    心头微软,又带着几分无奈,指腹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鬓,轻声安抚:“委屈绾绾等等。”


    “今早边关递来急奏,还有数本重要奏折未曾批复,晨间政务繁杂,怕是上午走不开。”


    温梨棠眼底的亮光微微黯淡了一瞬,小嘴轻轻抿起,却没有闹脾气。


    只是轻轻晃着他的胳膊,软软追问:“那……那什么时候可以去呀?”


    “不急。”


    晏檀川揽住她的腰,将人拢在身侧,语气温柔笃定。


    “朕尽快处置公务,忙完手头诸事,下午便带你出宫。今日无事耽搁,定然兑现承诺。”


    一听要等到下午,温梨棠眼里的光彩骤然褪了大半。


    满心欢喜早早梳妆打扮好,到头来还要苦苦等候,一股委屈瞬时涌了上来。


    温梨棠蹙起眉,伸手死死拽住帝王的袍袖,身子不住往他身上蹭。


    娇声嗔闹起来,嗓音软软却带着执拗:“不要下午,臣妾现在就想去!”


    “昨夜臣妾睡得那样早,今日全都收拾妥当了,为何还要等!”


    晏檀川手上还握着朱笔,正要批阅边关急报,见她这般闹起来,眉头微蹙:“绾绾,国事要紧,稍作等候又何妨。”


    这话反倒叫她更加委屈,心中那点被宠出来的小性子尽数翻了上来。


    她一时气急,探过身,伸手一把扫过案头,摞得整整齐齐的数本奏折哗啦一声。


    尽数摔落在青砖地面,纸页哗哗散开。


    御书房内瞬间安静下来。


    散落的奏章铺了一地,边关急奏也落在其中。


    温梨棠胸口微微起伏,眼眶泛红,仰着一张美得明艳的脸,依旧带着几分不服气的娇嗔:“臣妾就要现在出去。”


    晏檀川握着朱笔的手骤然顿住,脸色沉了下来。


    方才眼底的温存淡去,蒙上一层帝王的冷厉,垂眸看向满地散乱的文书,又看向身前闹脾气的贵妃。


    立在门外的内侍听见里面的动静,大气都不敢喘,垂着头不敢进来。


    他放下手中朱笔,低沉的声音压着怒意:“你可知这些都是什么?皆是天下民生边关大事,岂能由你一时贪玩,肆意撒野。”


    温梨棠被他这冷下来的神色唬得微微一颤。


    可心里的委屈还没有散去,咬着唇,眼圈慢慢泛起水光,却依旧不肯退让。


    小手还紧紧揪着他的衣襟。


    满地奏折散乱铺开,纸页翻飞,御书房里气氛骤然凝滞。


    晏檀川面色沉冷,眉眼覆上一层凛凛威仪。


    看上去怒意凛然,其实心底尚存几分分寸。


    不过是佯装动气,压着嗓音沉声开口:“恃宠而骄,愈发没有规矩。”


    “国事岂能容你这般肆意作践,看来是朕平日里太过纵着你。”


    他抬眼看向眼眶泛红,还带着几分倔强的绾绾。


    目光扫过立在墙角那把素木戒尺,声音冷了几分:“去,把那戒尺取来。今日该罚,要打你板子,叫你记住,朝政要务,万万不可胡闹。”


    温梨棠浑身轻轻一抖,方才撒泼的气焰一下子消了大半。


    她知道晏檀川是疼自己的,可瞧见他这般模样,心里不由得发慌。


    鼻尖一酸,眼圈顷刻就蒙上一层水雾。


    她往后退了半步,小手攥紧自己绣着桃花的裙摆。


    娇艳的脸上满是怯意,却又不甘心服软,细声嘟囔:“陛下……臣妾不过是想早些出宫而已。”


    “想出宫便可以掀乱奏折?”


    帝王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近,高大的身影将她笼在阴影之下。


    语气依旧故作严厉。


    温梨棠被逼得微微往后缩,脊背抵上冰冷的桌沿,再也硬不起性子。


    仰头望着他,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水光在眼底打转,娇嗔化作委屈的软糯哭腔。


    “臣妾知错了……不要用戒尺罚我好不好。”


    温梨棠伸手,连忙拉住他的袖口紧紧攥住,身子软软往他身上贴


    试图用往日撒娇的法子求得饶恕,明媚如花的面庞此刻满是惶惶不安。


    晏檀川垂眸望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瞧着她这副可怜楚楚的神态。


    心底那点装出来的怒火早已散了大半,只是面上依旧不肯松口。


    “知道错了?”


    泪水顷刻漫过眼睫,大颗泪珠顺着姣好的面颊滚落,沾湿了衣襟上绣着的桃纹。


    温梨棠脊背抵着桌沿,肩头微微发颤,一副凄楚柔弱的模样。


    明明是在闹脾气,声声语调却软得像一汪春水。


    “陛下凶臣妾……”


    她哽咽着,湿漉漉的眼眸望着他,委屈满满。


    “陛下从前口口声声说臣妾最重要,可如今,国事便样样都排在臣妾前头,陛下说话不算数。”


    方才扔奏折的蛮横早已褪去大半,只剩下满心的委屈不甘。


    小手死死抓着他的龙袍下摆,不肯松开。泪珠一串接着一串往下掉,美得惹人怜惜。


    “臣妾昨夜乖乖早早安寝,今日天不亮就起身梳妆,满心欢喜盼着今日出游。”


    她吸了吸泛红的鼻尖,纵然泪眼朦胧,依旧执拗地仰起脸。


    “臣妾就是要现在就出宫。”


    晏檀川看着她泪流满面、凄然楚楚的模样。


    心上那点佯装出来的冷硬,一瞬间便溃了大半。


    地上散落的奏折还摊开在青砖之上,一边是天下万民的政务。


    一边是哭得梨花带雨、被自己宠坏的心上人。


    他沉沉吐出一口气,眉头紧锁,却终究狠不下心肠。


    伸手,没有去拿那柄戒尺。


    只是俯身,伸手替她拭去脸上不断滚落的泪水,指尖触到她湿凉的脸颊。


    “傻绾绾。”他的嗓音已经柔和许多,带着一丝无奈。


    “朕何曾不把你放在心上。可边关急报牵系万千将士性命,不是可以随意搁置的玩闹。”


    温梨棠顺势往他怀中钻,肩头还在轻轻抽噎,脸颊埋在他的胸膛,闷闷地撒娇。


    “那臣妾不管,臣妾就要去。”


    晏檀川身姿挺拔俊朗,眉宇间尚存一丝方才故作严厉的沉色。


    一声低低的轻叹自喉间溢出。


    他伸出长臂,牢牢将还在微微抽噎的人揽进怀中,胸膛宽厚温热,把她整个人妥帖圈住。


    怀中人肩头还在轻轻耸动,未干的泪痕沾在锦袍之上。


    他低头,下颌轻轻抵在小人的发顶,心底万般无奈,却又隐隐生出几分满足。


    是他亲手惯出来的性子。


    自从回来之后,她满心惶恐,连一丝情绪都不敢表露。


    受了委屈只敢默默吞在心底,独自垂泪,甚至伤害自己。


    如今她敢闹、敢嗔、敢把满心的喜怒毫无保留摊在他面前,何尝不是全然信任的证明。


    晏檀川手掌缓缓抚过她颤抖的脊背,声音低沉磁性,褪去所有威压,满是缱绻。


    “哭吧。”


    指尖细细拂开她鬓边散乱的发丝。


    俊美的眉眼柔和下来,一字一句落在她耳畔。


    “有气便尽管撒出来,就像现在这般,很好。”


    “从前你什么委屈都闷在心里,独自煎熬,朕夜夜辗转难安。”


    “如今愿意将喜怒尽数对着朕宣泄,于朕而言,已是求之不得。”


    温梨棠埋在他怀里,呜咽声渐渐小了些,一双泪眼朦朦胧胧,小手依旧揪紧他的衣料。


    晏檀川轻轻捧起她的脸,拭净她脸颊残留的泪迹,目光沉沉锁住她凄美的眉眼:“只是下回不可再拿奏折撒气,那些是天下苍生的重担。”


    “你要闹,等朕处理完再闹,可好?”


    “这些军报关乎将士们的性命,若是寻常奏折,也便罢了。”


    听着他温柔的训诫,温梨棠眼眶还泛着淡淡的红,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湿意。


    方才委屈的哭意散去大半,知晓帝王压根不会真的责罚自己。


    心底那点小胆子又悄悄冒了出来。


    温梨棠从他怀中微微抬起身,长长的眼睫眨了眨。


    对着帝王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眼底还带着哭过的水光,却盛满狡黠娇憨。


    明艳的面庞又恢复了鲜活灵动。


    “知道啦。”


    她嘴上应得软软甜甜,心里却暗暗盘算,下次还犯。


    晏檀川哪里瞧不透她心底那点小心思,望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


    低低笑出声,指尖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瞧你这神色,怕是心里还在盘算,下次照旧。”


    心思被一语戳破,温梨棠脸颊微微一热。


    慌忙伸手搂住他的脖颈,把脸埋进他肩窝。


    咯咯地小声笑起来,不肯答话,算是默认。


    满地散落的奏折还铺在青砖地上。


    晏檀川无奈摇了摇头,也不跟她计较。


    扬声唤殿外内侍进来,将散落一地的奏章一一收拾整齐。


    他握住小人纤细的手腕,拇指轻轻摩挲她腕间那道淡旧的疤痕。


    “奏折朕得加紧处置,下午定然带你出宫。不许再胡乱闹。”


    “乖乖在一旁陪着朕,可好?”


    温梨棠窝在他怀里,点点头,只是嘴角翘着,那点小性子半点没有收敛。


    第127章 还叫陛下吗?


    内侍刚刚将散落一地的奏折收拾妥当, 御书房内重归安宁。


    晏檀川执起案上两只雕琢精致的鎏金钥匙。


    一枚是掌管宫内私库,堆满历代珍藏奇宝,


    另一枚,竟是国库的副钥, 沉甸甸落在掌心, 金属泛着温润冷光。


    他握住温梨棠的手腕, 将两把钥匙一并放在她的掌心。


    冰凉的金属贴着她柔软的手心,温梨棠不由得一怔,下意识攥紧。


    鎏金钥匙坠在她素白的手心里,分量不轻。


    “朕知你无聊。”


    晏檀川垂眸望着她, 俊朗眉眼带着纵容,声音低沉温和。


    “这是朕国库与私库的钥匙,让德顺领你去。”


    “宫中珍宝古玩、绫罗珠玉, 但凡你看上的, 只管去挑。”


    “喜欢什么便取什么, 不必向任何人请示, 也不必顾及花销多少。”


    温梨棠怔怔摊开手掌, 看着两把样式迥然的钥匙, 眼底满是错愕。


    国库乃是天下财帛之根本, 万万不是后宫妃嫔可以触碰之物。


    她连忙想要推回去, 睫毛轻轻颤动。


    “陛下, 这两把钥匙,万万不可给臣妾, 那是天下万民的钱财, 臣妾不能收。”


    晏檀川伸手按住她想要归还的手,不让她将钥匙递回,指尖包裹住她的手背。


    “旁人自然不行, 可你不同。”


    他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


    “朕信得过你。朕不是叫你肆意挥霍,只是想叫你明白,这世间诸多好物,尽可归你。”


    “国库之财,由朕的私库补上便是。私库之中的一切,则完完全全由你随心所欲。”


    温梨棠捏着钥匙,心头又暖又慌,方才闹脾气的那点小情绪早已消散。


    她把钥匙紧紧握在手中,抬眼看向眼前的男人,眼眶又微微发热。


    从前的她惶惶不安,总怕随时会被舍弃。


    如今,他却把这般重的信任交到自己手上。


    温梨棠将钥匙小心拢进袖袋,没有肆意欣喜张狂。


    只是上前,轻轻抱住帝王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胸膛。


    “陛下这般待臣妾,臣妾记在心里。”


    “国库的东西臣妾不会乱取,只是私库,臣妾可要多挑几样好看的首饰。”


    她仰起头,唇角漾开娇俏笑意。


    晏檀川低笑出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髻:“尽可随意。等朕把余下政务了结,午后,便带你去往街市。”


    温梨棠揣着那两把沉甸甸的钥匙,在春蝉和秋云的陪同下去往库房。


    库房高阔幽深,架上层层叠叠摆满明珠玉器、锦绣绫罗,珠光宝气耀得人眼晕。


    可一件件珍宝皆是静静陈列的死物,没有活气,看了一小会儿,


    初时那点新鲜感便尽数褪去。


    金银珠玉再华美,也比不上御书房里那人的怀抱来得暖和踏实。


    她没多挑选什么,只随手拣了一支小小的珍珠钗,便没了兴致。


    索性吩咐宫人把库房锁好,转身折返御书房。


    踏入殿中,墨香混着龙涎香扑面而来。


    晏檀川正埋首案前,指尖不停批阅剩下的奏章。


    听见脚步声抬眸,便看见温梨棠轻步走过来,眉眼软软,已经没了方才在库房的兴致。


    不等他开口,温梨棠便顺势掀开袍角,轻巧地窝进他宽阔的怀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


    后背稳稳靠在他的胸膛。


    袖中的钥匙取出来,随手搁在案角,不再惦记那些珍宝。


    她把那本民间话本重新抱在怀中,书卷摊开在膝头。


    乌黑的发丝散了几缕,软软搭在帝王的手臂上,侧脸莹润柔和,一派安恬软糯。


    晏檀川一手还握着朱笔,另一只手便自然环住她的腰。


    手掌轻轻搭在她的腰侧,低头垂眸,便能看见她长长的睫毛随着翻书的动作轻轻颤动。


    殿内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偶尔夹杂书页翻动的轻响。


    温梨棠埋在他怀里,看得入神,偶尔看到话本里有趣的桥段,便小声念上一两句。


    肩头微微轻轻笑颤。


    看累了,就把头往后一靠,枕在他心口,侧耳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还是这里舒服,那些宝物冷冰冰的,哪里有陛下暖和。”


    她声音轻轻软软,漫不经心地呢喃。


    晏檀川低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顶。


    唇角漾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手上批阅奏折的动作却未曾停下。


    “好。”


    暖阳透过窗纱落进来,薄薄一层金光覆在二人身上。


    时间一点点缓缓流淌,御书房内暖意融融。


    温梨棠窝在帝王怀中,一页一页慢悠悠翻着画本子。


    遇到新奇热闹的市井故事,便会抬眼,软软念给他听。


    “陛下,你看这里写,街市上还有耍猴戏的,小猴穿着小小的红衣,会作揖讨铜钱呢。”


    温梨棠举着书卷,侧过脸庞望向他,眼眸亮晶晶的。


    又想起午后出宫的约定,眼底浮起浅浅期待。


    晏檀川一边审阅手中奏章,分出心神听她絮絮碎语。


    腾出空闲的那只手,漫不经心地抚弄她的发丝,指尖绕过一缕乌黑柔发,轻轻绕圈把玩。


    “等午后出去,你便能亲眼瞧见。”


    晏檀川低声应答,朱笔依旧落于奏折之上。


    得了答复,温梨棠心满意足,重新埋回他怀里看书。


    看久了,脖颈微微发酸,便干脆把书卷搁在膝头,脑袋歪靠在他肩头,半阖着眼小憩。


    长长的睫毛垂落,投下浅浅的阴影,呼吸轻浅绵长。


    案角那两把鎏金钥匙安安静静躺着,珠光宝气的库房,终究不及怀中这片刻温存。


    殿外日光渐渐偏移,从窗棂斜斜照入,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地面。


    偶尔有内侍捧着新送上来的文书轻步入内。


    瞧见这一幕,全都放轻脚步。


    垂首不敢多望,悄无声息地行礼退下,不敢惊扰殿内这份温馨。


    不知过了多久,晏檀川手上最后一本奏折终于批阅完毕。


    他搁下朱笔,笔杆落在笔架上发出一声轻响。


    怀中人被这细微动静惊醒,睫羽颤了颤。


    迷迷糊糊睁开双眼,睡眼惺忪,脸颊还微微蹭了蹭他的衣襟。


    嗓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沙哑:“……处理完了?”


    晏檀川低头,垂眸看向怀里睡懵的人儿。


    抬手替她理好散乱的鬓发,唇角噙着温柔笑意。


    “都处置妥当了。”


    他伸手,小心将小人从怀中扶起来。


    起身的同时顺手拿起案上那两把钥匙,重新放回她的袖中。


    “收拾一番,我们出宫。”


    温梨棠瞬间彻底清醒,倦意一扫而空。


    眼睛倏然亮起来,连忙撑着他的胸膛直起身,脸上绽开明媚的笑意。


    晏檀川起身的瞬间顺势将她稳稳牵住,掌心裹着她软嫩的小手,温度温热安稳。


    他换上一身月白暗纹的寻常锦袍,褪去九五至尊的凌厉威仪,只剩清隽温润的模样。


    身姿挺拔矜贵,眉眼俊朗得动人。


    温梨棠仰头看着他,眼底盛满细碎星光,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像只迫不及待奔赴热闹的小雀。


    宫人早已备好两身素雅民间衣衫,是最寻常的市井样式,柔软轻便,不沾半分宫中美艳华贵。


    晏檀川亲自牵着她进内室更换,避开宫人伺候。


    他指尖轻轻替她系好衣裙系带,垂眸望着眼前俏生生、明媚软糯的小姑娘,低笑开口:“这下,便是寻常人家的姑娘了。”


    温梨棠对着铜镜晃了晃裙摆,眉眼弯弯,笑意清甜。


    褪去珠翠宫装,素衣衬得她肌肤莹白,眉眼灵动,干净又娇美。


    一切收拾妥当,帝王屏退左右,只带两名隐卫随行,不摆銮驾、不携仪仗。


    彻底隐匿皇家身份。


    宫门缓缓开启,马车隔绝了深宫高墙的肃穆静谧。


    踏出宫门的那一刻,喧闹鲜活的人间烟火瞬间扑面而来。


    出了官道。


    沿街叫卖的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


    糖炉滋滋冒着甜香,街边杂耍班子已经支起摊子,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锣鼓声清脆热闹。


    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满眼都是从未见过的鲜活光景。


    温梨棠瞬间眼睛亮了,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下了马车,她松开帝王的手,蹦蹦跳跳往前跑了两步。


    又怕走散,立刻折返回来,牢牢挽住他的胳膊,整个人软软黏在他身侧。


    眼底是藏不住的欣喜好奇,小脸亮晶晶的,软声惊叹:“陛下,好热闹啊。”


    晏檀川任由她黏着,步伐放缓,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眼底盛满独有的温柔纵容。


    市井喧嚣、万千繁华,入不了他的眼,唯有身侧小姑娘雀跃欢喜的模样,是世间最好的风景。


    晏檀川拉住他,脚步一顿,在她耳边轻声道:“还叫陛下吗?”


    温梨棠脸颊满上荔粉,小手搅动腰上的玉佩。


    半响才凑到晏檀川的耳边,结巴软糯的轻声唤了一声:“夫…夫君。”


    说罢,便不好意思的要跑开。


    晏檀川连忙拉住小家伙的手,见小人满脸害羞的模样,内心熨烫不已。


    “喜欢便慢慢逛。”


    他低声温柔道,“今日整日,都陪你。”


    街头微风拂过,卷起街边糖人的甜香,拂起她的发丝裙摆。


    深宫所有的压抑、不安、过往的苦楚,都在这热闹温柔的市井烟火里,尽数消散。


    街边糖人小摊冒着暖暖的热气,熬煮的麦芽糖泛着透亮的琥珀色泽。


    甜丝丝的香气顺着风直直飘过来。


    温梨棠鼻子轻轻翕动,目光一下子就被牢牢勾住,也顾不上看旁的景致。


    拽着帝王的手臂就往小摊的方向挤过去。


    街上人来人往,她怕被人流冲散,半个身子几乎贴在他胳膊上。


    “夫君,你看那个!”温梨棠指尖指着摊上各式各样栩栩如生的糖人,眼睛亮得如同盛满星光。


    捏糖人的老师傅手法娴熟。


    手中糖勺流转,寥寥数笔,便浇出龙凤、小兔子各样造型。


    晏檀川抬手轻轻护在她身侧,隔开往来的行人,免得人群磕碰着她。


    掏出碎银递过去,温声道:“挑一个。”


    温梨棠盯着架子上看了一圈,伸手指向一只圆滚滚的小兔子糖人。


    老师傅手脚麻利,把糖兔扎在细竹签上递过来。


    她小心翼翼接在手里,指尖碰着微凉酥脆的糖壳,微微抿起唇,浅浅啃了一小口。


    甜意瞬间漫开舌尖,眉眼幸福地弯成月牙。


    “好甜。”


    她仰起脸,沾了一点糖沫在唇角,模样娇憨动人。


    晏檀川见她这般欢喜,抬手,指腹轻轻拭去她唇角沾到的糖渍。


    还没等糖人吃完,不远处传来咚咚锵锵的锣鼓声响,杂耍班子开场了。


    围拢的百姓挤得里三层外三层,喝彩叫好声此起彼伏。


    温梨棠听见动静,好奇心又被勾起来,手里还举着糖兔,就想往人群里面钻。


    晏檀川连忙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人带回来,低声笑:“别急,人多拥挤,别磕碰到。”


    说完,他微微侧身,将小人护在身前,用自己的脊背隔开来往的人流。


    寻了一处视野尚可的位置站定。


    场中杂耍艺人轮番上场,耍棍、翻跟头。


    还有小猴穿着小红衣,蹦蹦跳跳作揖讨赏钱,引得围观百姓阵阵哄笑。


    温梨棠看得目不转睛,手里的糖人都忘了吃,小嘴微微张开,看得入神。


    时不时跟着旁人轻轻拍手,清脆的笑声混在市井喧闹之中。


    小猴转头望向围观人群,还朝着温梨头的方向作了一个揖。


    她当即欣喜不已,晃了晃帝王的胳膊,软声嚷嚷:“夫君!它在跟我行礼呢!”


    晏檀川垂眸看着她欢欣雀跃的侧脸,满城喧嚣皆作背景,他眼中自始至终,只有她一人。


    “喜欢看,便多看一会儿。”


    街市之上看热闹的百姓越聚越多,人声鼎沸,一波又一波游人不断往前涌来。


    方才还算宽松的位置,转瞬便被密密麻麻的人群填满。


    前面的百姓肩挨肩,肩膀层层叠叠。


    高高的身影挡在身前,遮住杂耍场里翻跟头的艺人。


    那只穿红衣的小猴,一点点从视线里被吞没。


    温梨棠踮起脚尖,努力抻着脖颈往前望。


    可周遭人潮涌动,无论怎么仰头,都只能看见黑压压的后脑勺。


    手中还捏着那只没吃完的兔子糖人,脸上方才雀跃的笑意淡下去。


    小嘴微微撅起,满是失落。


    “看不见了……”


    她小声嘟囔,身子往晏檀川身边靠得更紧,周遭人来人往。


    时不时就有旁人的胳膊、衣袖擦过她的肩头。


    第128章 愿吾妻岁岁平安,心上无忧


    人潮喧嚣嘈杂, 耳边尽是吆喝喝彩。


    温梨棠久居深宫,很少接触这般拥挤的场面。


    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惶然,下意识伸手紧紧攥住晏檀川的衣袖,指尖微微收紧。


    晏檀川敏锐察觉到她这一瞬的不安, 一手牢牢将她护在怀里, 臂膀圈住她。


    替她挡开四周推搡过来的人流, 避免旁人磕碰撞到她。


    垂头便看见小家伙蹙起的眉,还有踮脚也望不见戏台的委屈模样。


    周遭人声吵嚷,他微微俯身,唇凑到温梨棠耳边, 压低声音,温热气息拂过耳畔:“看不见?”


    温梨棠点点头,眼眶微微有点湿, 举了举手里的糖兔:“都被挡住了。”


    四下人流还在不断聚拢, 再往里面挤, 反倒容易将两人冲散。


    帝王略一思索, 干脆手臂环住她的腰, 稍一用力, 便将她轻轻抱起来。


    让她稳稳坐在自己臂弯肩头。


    突如其来腾空, 温梨棠轻呼一声, 下意识一手搂住他的脖颈。


    另一只手小心护好手里的糖人, 生怕糖兔摔碎。


    居高临下,视野瞬间开阔。


    底下人头攒动尽数落在眼底, 杂耍班子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红衣小猴子正捧着铜板满地打转。


    温梨棠坐在他肩头, 身子微微发僵,脸颊唰地烧得通红。


    街市人来人往,无数双眼睛来来往往, 虽说二人是寻常百姓打扮。


    可这般被男子扛在肩头,实在太过惹眼。


    她一手紧紧环住帝王的脖颈,另一只手还攥着那只兔子糖人。


    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局促地小声推脱。


    “陛下,不,不行呀。”


    她垂下脑袋,不敢四下张望,脸颊轻轻贴在他的发顶,气息都有些慌乱。


    晏檀川侧身,指尖轻轻在她臀上拍了一下,力道很轻,带着几分戏谑。


    温梨棠身子猛地一颤,脸颊残留的红晕又重了几分,慌忙抬眼望他,眼底带着几分羞赧。


    晏檀川微微低头,唇靠近她的耳畔,嗓音压得很低,混在街市的喧闹里,独独传入她耳中:“叫我什么?”


    方才情急险些唤出陛下,现下身在市井,本该以寻常夫妻相称。


    温梨棠攥紧手中的糖人竹签,睫毛慌乱地扇动。


    四下路人来来往往,生怕旁人听见,往他身侧缩了缩。


    细若蚊蚋一般,软软小声唤道:“夫君……”


    一声落下,耳根烧得滚烫,连忙垂眸不敢看他。


    “这才对。”


    温梨棠羞愤的娇嗔道。


    “好多人都在看,成何体统,快放臣妾下来。”


    晏檀川双臂稳稳托着她,感受怀中人小小的身子微微不安地扭动。


    抬眼依旧能看见场中热闹的杂耍,红衣小猴正蹦跳着翻滚。


    他低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二人能够听见。


    “这里市井民间,不讲宫里那些繁文缛节。”


    可晏檀川也体察到小人的羞怯,能察觉她浑身的不自在。


    深宫养出来的礼教刻在骨子里,纵使换上布衣,也受不住大庭广众之下这般张扬。


    周遭已经有不少路人好奇朝这边望过来。


    人潮喧嚣在身侧滚滚而过。


    晏檀川不再逗她,手臂缓缓发力,小心翼翼将她抱回地面。


    双脚重新踏上青石地面,温梨棠长长松了一口气,连忙往后退半步。


    整理有些凌乱的衣裙。


    她面颊依旧绯红,垂着眼,羞得不敢抬头。


    手里的糖兔还完好无损,只是竹签都被她攥出了浅浅指印。


    周遭路人零星投来好奇的目光。


    晏檀川揽着身侧羞得耳尖通红的绾绾,语气坦荡从容,声音不高不低。


    恰好能叫近处几个侧目观望的过客听见。


    “我抱着自己夫人,有何不可。”


    一身素色锦袍,褪去帝王的威严。


    只剩俗世男子护着心上人的坦荡。


    温梨棠埋着头,半边脸几乎躲在他肩头,手里还攥着那只没吃完的糖兔子,心口砰砰直跳。


    却甜蜜异常。


    被晏檀川当众这般言语,羞得指尖都蜷了蜷。


    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嗔道:“夫君,别再说啦。”


    人潮汹涌,前边的人墙还是挡得严严实实。


    晏檀川见她一脸遗憾,便伸手,将她拢在自己身后。


    宽大的脊背牢牢替她隔开往来拥挤的行人。


    俯身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这般,还是看不见。前面挤不进去,我们换个法子。”


    他目光扫过街边一处二层酒肆,二楼临街的窗子大开,正好正对杂耍的场地。


    晏檀川眼底漾开浅浅笑意,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人带向那间临街的酒肆。


    “走,咱们上楼,坐着看。”


    晏檀川低头看向她泛红的眉眼,唇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也不再继续逗弄。


    手臂稳稳环住她的腰,分开涌动的人流,迈步走向那座二层酒肆。


    店小二连忙迎上来,见二人衣着气度不凡,殷勤躬身招呼。


    “给我们一间临街靠窗的雅座。”


    晏檀川淡淡开口,随手递过一锭碎银。


    暗卫们远远跟随。


    店小二喜笑颜开,连忙引着二人踏上木梯。


    登上二楼,推开窗,视野瞬间开阔。


    楼下杂耍场地尽收眼底,锣鼓喧天。


    小猴正翻着跟头博取满堂喝彩。


    街上人潮涌动,烟火人间一览无余。


    温梨棠走到窗边,靠在窗沿,终于不必踮脚拥挤,便能将底下的热闹尽数收入眼中。


    晚风穿窗拂过来,撩动她鬓边发丝。


    方才的窘迫慢慢消散,眼底重新泛起欢喜的光彩。


    晏檀川在她身旁落座,伸手拿过她手中的糖人,替她拂去上面沾染的一点浮尘。


    “这下,可看尽兴了。”


    雅座之内并无旁人,临街的木窗大开,楼下街市的锣鼓喧嚣阵阵传上来。


    晏檀川环顾四周,隔间安静隐蔽,不必顾忌外头路人的目光。


    他微微俯身,手臂稳稳托住她的腰与膝弯,稍一用力,便再次将温梨棠抱起来。


    让她稳稳跨坐在自己肩头。


    温梨棠猝不及防,轻呼一声,两只手慌忙紧紧搂住他的头顶。


    糖兔子还握在另一只手里,身子微微绷紧。


    这一回不在大街人潮中央,是在密闭的二楼雅间,不必害怕被无数路人打量。


    可依旧羞得脸颊发烫。


    “夫君……”


    她嗓音软软的,带着一丝怯怯的娇嗔,双腿轻轻垂在他胸前两侧。


    晏檀川坐在椅上,托住她的小腿,固定住她的身形,俊朗的眉眼抬起来望向窗边。


    以这个高度,透过窗棂,楼下杂耍摊子的景象一览无余,比站在地上看得还要清楚。


    “别怕,这里只有你我。”


    他的声音低沉温和,手掌轻轻护住温梨棠的腿,防止她晃动失衡。


    温梨棠悬在高处,风从窗外吹进来,拂起她的裙摆与鬓边碎发。


    温梨棠起初还局促不安,不停想往下挣。


    可被他牢牢托住,根本挣脱不开。


    慢慢的,她也放下几分羞怯,一只胳膊环住他的脖颈。


    微微抬眼,望向底下热闹的把戏。


    她低头,便能看见帝王的发顶,心底又羞又甜,慢慢放松下来,不再紧绷。


    一手环着他的额头,另一只手举着糖兔,趴在窗框边,津津有味往下张望。


    楼下红衣小猴正接过看客打赏的铜钱,灵活地翻着跟头,引得满街叫好。


    她看得入神,时不时发出细碎轻快的笑声,脑袋微微低下。


    对着晏檀川耳畔小声说着底下的趣事。


    晏檀川就这般坐着,托着肩上的人,听着耳边她软软的絮语,目光一半落在窗外市井。


    一半全在肩头的她身上。


    人间万般热闹,于他而言,都不及小家伙这一份鲜活笑意。


    锣鼓喧哗震得人耳膜微微发颤,叫卖声、喝彩声层层叠叠涌来。


    脚下是密密麻麻攒动的人头,杂耍场子就在眼前,红衣小猴蹦跳翻滚,锣鼓锵锵作响。


    街边摊贩的炊烟袅袅升腾,糖炒果子、麦芽糖的甜香混着尘土气息扑面而来。


    风吹扬起她的布衣裙摆,在人潮上空轻轻晃荡。


    偶尔路过的百姓抬头看见这一幕,只当是寻常情深的市井夫妻,说笑两句便匆匆移开目光。


    他背负着她,立于滚滚红尘烟火之中,隔绝拥挤的人流。


    看到小猴做出滑稽的动作,温梨棠忍不住溢出一声浅浅的笑,笑声淹没在满城喧嚣里。


    糖兔的糖壳在指尖微微融化,黏了一点在指腹。


    “夫君,你看,它又在讨赏钱了。”


    她俯下身,凑在他耳边软软低语,温热的气息扫过他的耳廓。


    晏檀川仰头,余光能望见她明媚的侧脸。


    万千热闹,可他全部的心神,都放在肩上这一个人身上。


    “喜欢便好好看。”


    晏檀川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腿侧,牢牢护住。


    “有朕在,摔不到你。”


    周遭人声鼎沸,叫卖声、喝彩声揉成一片喧嚣。


    温梨棠稳稳坐在帝王肩头,两只小手手轻轻攥着他的发冠,身子微微发颤,脸颊烧得滚烫。


    风吹起她鬓边的珠花,叮铃轻响。


    “别怕,”


    他微微偏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一人听得见。


    “坐好,想看什么,孤带你瞧。”


    温梨棠悄悄抬眼,越过层层攒动的人头。


    一眼望见远处戏台扬起的彩绸,眼底瞬间亮起来,软软伏在他头顶,小声呢喃:“陛下,臣妾想去看那个……”


    晏檀川带着她下了楼。


    人群挤挤攘攘,偶尔有人从身侧擦肩而过。


    晏檀川手臂收得更紧,牢牢护着肩头的人,半点不让旁人碰着她分毫。


    街市灯火错落,映着两人相依的影子,混在市井烟火里,褪去了宫墙之内的森严。


    戏台之上锣鼓骤然一响,彩袖翻飞,生旦净末轮番登场。


    台下百姓挤得水泄不通,踮脚伸颈,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


    温梨棠坐在帝王肩头,视野开阔。


    将台上的身段招式看得清清楚楚。


    一双眼亮晶晶的,不自觉攥紧了他发间的玉簪。


    风吹动她垂落的发丝,拂过帝王的脸颊,酥酥痒痒。


    “好看,”


    她小声惊叹,声音软乎乎的,脑袋轻轻靠着晏檀川的头顶。


    “比宫里排演的还要热闹。”


    晏檀川脚步顿在戏台侧边,托着她腿弯的手掌稳稳不曾松,侧头低声笑:“喜欢便多看一会儿。”


    “朕今日陪你玩尽兴。”


    周遭百姓只顾着看戏,偶有瞥见这一幕的。


    只当是寻常恩爱夫妻,丈夫心疼妻子挤不到前排,便将人扛在肩头。


    低声笑着赞叹两句。


    台上正演到才子佳人相逢,水袖回旋,唱腔婉转。


    温梨棠看得入神,身子微微前倾,一只手不自觉轻轻扯住帝王的耳侧发丝。


    晏檀川低低闷哼一声,却不呵斥,只抬手轻轻拍了拍她小腿,嗓音带着笑意:“安分些,当心摔下去。”


    温梨棠闻言,反倒将脸颊贴在他发顶,唇角弯起浅浅的笑意。


    眼底不再有往日惶惶不安的阴霾,满是人间烟火里简单纯粹的欢喜。


    戏文唱至一半,卖糖炒栗子的小贩推着车从旁经过,甜香漫过来。


    她鼻尖一动,立刻扯了扯帝王的衣襟,小声央求:“臣妾想吃那个。”


    晏檀川闻声,目光循着香气望过去,托着她腿弯的手稳如磐石,另一只手抬手朝小贩扬了扬。


    “来一包。”


    小贩连忙停下车,麻利地铲起滚烫的栗子,用油纸包好递来,热气隔着纸层氤氲开来。


    晏檀川腾出一只手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油纸。


    先吹了吹滚烫的表皮,才剥出一颗金黄软糯的栗肉,抬手送到肩头女子唇边。


    她微微低头,张口含住,甜香在舌尖化开,眉眼弯成一弯新月。


    “好甜。”


    她轻声叹着,垂手也想学着剥一颗给他。


    身子微微一动,险些失衡。


    晏檀川手臂立刻收紧,稳稳兜住她,低笑出声:“安分坐好,不必你来,朕喂你。”


    周遭看戏的人声此起彼伏,锣鼓唱腔不绝于耳。


    晚风裹着栗子的甜香,卷着街边灯笼暖融融的光,落在二人身上。


    台上戏子水袖一扬,唱到离别桥段,哀婉的唱腔漫开。


    温梨棠静静听着,方才还雀跃的神色淡了些许。


    指尖轻轻摩挲帝王发冠上冰凉的玉珠,小声道:


    “夫君,为什么戏里相爱的人总要分开。”


    晏檀川脚步微顿,仰头看她,声音沉而温柔,混在市井喧嚣里:“那是戏。你我,不会。”


    他又剥好一颗栗子递过去,目光牢牢锁着温梨棠。


    “看完这折戏,我们去前边夜市看看,还有捏面人的摊子。”


    温梨棠点点头,靠着他的头顶,小口嚼着栗肉,不再想戏文中的悲欢。


    坐在他肩头,被他稳稳护在掌心,人间万千喧闹都成了背景。


    世间好像只剩下他,和她。


    台上锣鼓再次响起。


    戏终锣鼓歇,人群渐渐涌动散开。


    晏檀川托着她慢慢转身,穿过人流往夜市深处走。


    肩头的人还舍不得下来,两只小手环着他的脖颈,脸颊贴在他侧畔。


    沿街灯笼一串接着一串,红橙暖光摇摇曳曳,照亮街边各式各样的小摊。


    捏面人的老师傅守着木案,案上摆着已经捏好的小人。


    有将军、仕女,还有圆滚滚的小兔子,色彩鲜活可爱。


    温梨棠一眼就挪不开眼,轻轻晃了晃帝王的肩:“陛下,就这个。”


    晏檀川缓步走到摊前,才小心将她放落地面。


    一手依旧虚揽在她腰侧,怕人群挤到她。


    老师傅笑着抬眼:“夫人想捏个什么模样?”


    温梨棠歪着头思索片刻,抬眸看向身侧挺拔的帝王,眼尾带着浅浅笑意:“捏一对,一男一女。”


    “男的像他,女的像我。”


    老师傅应声,揉起各色面团,指尖翻飞。


    白面团塑出人脸,彩泥细细勾出眉眼衣袍。不多时,一对小小的面人便成型。


    男子身着宽袍,女子鬓簪小花,挨在一起,紧紧靠着。


    温梨棠伸手小心捧在掌心,指尖轻轻碰了碰面人的衣袖,眉眼软得一塌糊涂。


    “像,真像我们。”


    晏檀川垂眸望着她欢喜的模样,眼底盛满温柔。


    抬手替她拂开被夜风吹乱的碎发,低声道:“回去摆在你妆台上,日日都能看见。”


    她宝贝似的把面人揣进袖袋,又拉着帝王的衣袖往前跑。


    裙摆扫过地上散落的灯笼光影。


    前面还有卖花灯的铺子,各式各样的荷花灯、兔子灯悬在檐下,流光点点。


    “陛下,我们买一盏河灯好不好?去河边放。”


    她仰起脸,眼里映着漫天灯火,满是期待。


    晏檀川任由她牵着,指尖扣住她软软的小手,轻声应下:“好,都依你。”


    晚风掠过街市,小贩的吆喝声远远传来。


    两人并肩往前走,影子被灯火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穿过熙攘的长街,喧闹声渐渐淡了几分。


    一条小河静静横在前方,河面浮着点点灯火,随微波轻轻晃荡。


    岸边不少游人,手里捧着河灯,低声许愿。


    卖灯的老妪守在岸边竹篮旁。


    篮里的荷花灯薄纸透亮,烛火在纸瓣里轻轻摇曳。


    温梨棠挑了两盏,一盏粉荷,一盏素白,指尖小心翼翼捧着,烛火映亮她含笑的眉眼。


    晏檀川取了银钱付账,伸手护着她走到河滩平缓处,怕岸边湿滑,掌心一直稳稳牵着她。


    “臣妾先放。”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将粉荷花灯放到水面,指尖轻轻一推,花灯便顺着水流缓缓漂远。


    温梨棠双手合十,垂着眼帘轻声许愿,唇瓣翕动,声音轻得散在风里。


    晏檀川立在她身侧,垂眸静静看着她,待她许完愿,才将手中素白的河灯放入水中。


    灯盏浮起,追着前面那盏粉荷,两两挨在一起,不分离。


    “陛下许了什么愿?”


    温梨棠仰头望他,眼底盛着河面万千灯火。


    晏檀川俯身,温热气息拂过她耳畔,声音低沉而郑重:“愿吾妻岁岁平安,心上无烦忧,余生岁岁,朕都陪在你身侧。”


    温梨棠心头一颤,鼻尖微微发酸,伸手攥紧他的衣袖,软软靠在他肩头。


    晚风携着水汽,带着淡淡的荷香,河面上无数灯火随水波摇曳。


    远处街市的喧闹隐隐传来,衬得此处格外安宁。


    水面两盏花灯缓缓向前,时而被水波推近,紧紧相靠。


    “陛下,你看,它们不分开。”


    温梨棠伸手指着河面,眼里漾开温柔笑意。


    晏檀川抬手揽住她的腰,让她靠得更稳。


    目光落在远去的灯影上,低声道:“就像你我,永不分开。”


    夜风吹起她的裙角,岸边灯火落在二人身上,温柔缱绻。


    第129章 告白·祈天灯下的亲吻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 发出平缓轻响。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绒垫,暖香萦绕。


    温梨棠蜷在帝王身侧,脑袋枕着他肩头。


    指尖缠着他的衣袖轻轻捻来捻去,眉眼弯弯。


    容颜在摇曳的烛火下愈显娇美。


    她仰起脸, 鼻尖蹭了蹭晏檀川的下颌, 嗓音软软糯糯。


    带着未散的欢喜, 满是撒娇的意味:“陛下,今日好开心,臣妾好喜欢。”


    晏檀川抬手,指腹轻轻抚过她鬓边散落的发丝, 眼底漾着笑意。


    温梨棠晃了晃他的胳膊,眸光亮晶晶的,继续缠着他:“我们下次还要出宫玩好不好?”


    “还要逛夜市, 还要买糖人, 还要放河灯。”


    晏檀川低笑一声, 伸手将她揽得更紧。


    薄唇落在她的额间, 声音低沉温柔:“好, 都依你。”


    “只要你乖乖的, 往后寻了空闲, 朕便常带你出来。”


    温梨棠得了应允, 心头一甜, 索性整个人偎进他怀里,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听着马车行进的声响, 满心都是方才街市的热闹与欢喜。


    车厢外夜色沉沉, 唯有车内,满是缱绻暖意。


    马车微微颠簸,温梨棠困意慢慢涌上来。


    眼皮一重一重地往下垂, 却舍不得阖上眼,仍攥着帝王的衣襟不肯松开。


    温梨棠闷闷地往他怀里埋了埋,声音含糊绵软。


    “陛下,宫外的风都比宫里好闻,没有殿内沉沉的香,是草木与糖糕的甜气。”


    晏檀川抬手,掌心顺着她乌黑的长发缓缓抚着,指尖轻轻替她捋开贴在颊边的碎发。


    “若是喜欢,朕便多陪你出来。只是人多嘈杂,下次出来,也要紧紧的跟着朕。”


    温梨棠闻言,唇角弯起浅浅的笑。


    半睁着眼望着他俊朗的轮廓,小手轻轻勾住他的手指,十指紧紧扣在一起。


    “那陛下要好好守着臣妾。”


    倦意席卷上来,呼吸渐渐变得匀缓。


    脑袋在他胸膛轻轻蹭了蹭,不知不觉便沉沉睡去。


    晏檀川放轻了呼吸,生怕一动便惊扰怀中人。


    他低头凝视她安静甜美的睡颜,目光温柔得快要化开。


    另一只手隔着薄毯,小心翼翼护着她,免得马车颠簸让她磕碰。


    车外更漏声声,夜色绵长,马车稳稳朝着皇城方向行去。


    马车穿过厚重的宫门,红墙在月色下绵延如墨。


    晏檀川垂眸凝着怀中小小一团熟睡的人,温梨棠长发铺散在他臂弯。


    长睫垂落投下浅浅的阴影,睡容美极,唇瓣还噙着一丝浅浅笑意,像是梦里仍回味着夜市的热闹。


    他小心翼翼横臂将温梨棠打横抱起,动作轻得怕惊碎一场好梦。


    臂弯拥着这温热柔软的身子,一股满满的满足感自心底漫开。


    这世间万里江山,百官朝拜,珍宝无数,都不及怀中人安稳熟睡的模样。


    他费尽心机护着,一点点抚平温梨棠心底的伤痕。


    如今看她能展露笑颜,能安心在自己怀中入眠,便是他此生最大的圆满。


    脚下步伐放得极缓,穿过宫廊。


    殿内烛火静静摇曳。他低声自语,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绾绾,有你在,真好。”


    走到床榻边,他弯腰,极轻柔地将她放下,又取来薄锦被,细细盖好她肩头。


    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温热的脸颊,舍不得移开目光。


    殿中烛火已经剪去灯花,光晕温温柔柔漫过锦帐。


    晏檀川在榻边静静坐了半刻,见她呼吸平稳,睡得安稳。


    过了好久,才微微俯身,骨节分明的手轻轻落在她的肩头,动作轻缓。


    指尖小心翼翼摩挲着她的肩颈。


    “绾绾,醒醒。”


    他嗓音压得极低,像晚风拂过花瓣。


    “朕带你去个地方。”


    温梨棠睫毛颤了颤,迟迟不肯睁开眼,身子往被褥深处缩了缩。


    反手一把攥住帝王的衣袖,脸埋在软枕里,声音朦胧软糯,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娇态。


    “唔……不要,陛下,再睡一会儿好不好。”


    她半睁一双雾蒙蒙的眼,眼底蒙着一层水光。


    容颜在烛火映衬下美得动人,身子微微往他方向蹭。


    不肯松开攥着他衣料的小手,撒娇似的轻轻晃了晃。


    “还困,不想起身,就想靠着陛下。”


    晏檀川看着她这副慵懒娇软模样,心底暖意翻涌,顺势坐在榻沿,任由她扯着衣袖。


    他伸手,缓缓梳理小人散乱的青丝,低声哄着:


    “好,那就再歇片刻,朕陪着你,不走。”


    温梨棠得了许诺,满意地弯起唇角,重新闭上眼,小手依旧牢牢抓着他,不愿松开半分。


    殿内烛火悠悠晃动,晏檀川静静守在一旁,等她气息稍缓,才低声开口:“绾绾,回来再睡,好不好。”


    温梨棠闻言,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抬起纤细的手,指腹蹭着眼角,一下一下揉着惺忪睡眼,眼尾被揉出淡淡的粉。


    半睁的眸子蒙着一层水雾,像浸在清泉里的桃花,模样又美又软。


    身子懒懒倚在枕上,不愿坐直,嗓音黏糊糊带着睡意。


    “去哪里呀……陛下,天还黑着吗?”


    晏檀川伸手,掌心递到她面前。


    温梨棠微微抬身,将自己的手放进他掌心,顺着他的力道慢慢坐起来。


    脑袋还有些昏沉,不自觉往他肩头靠了靠。


    “那……陛下要牵着臣妾,不许放开。”


    晏檀川握紧她柔软的小手,轻声应下:“自然,绝不放开。”


    晏檀川伸手取过一件银狐绒的外袍,小心翼翼拢在她单薄的肩头,细细系好系带。


    将晚风尽数隔绝在外。


    掌心始终牵着她微凉的小手,缓步踏上宫墙的石阶。


    晚风漫上来,温梨棠打了个轻轻的寒颤,下意识往帝王身侧靠紧。


    待站上宫墙高处,晏檀川猛地顿住脚步,方才还朦胧惺忪的眼眸骤然睁大。


    墙内墙外,漫天孔明灯冉冉升起。


    数万盏灯火扶摇而上,橙黄的烛光一盏挨着一盏,像流淌的星河铺满沉沉夜空。


    绵延至视野尽头,壮观得令人屏住呼吸。


    灯火轻轻摇晃,光影落在她脸上,衬得那张娇软的容颜熠熠生辉。


    温梨棠怔怔望着漫天飞灯,不自觉松开一点帝王的手,唇间溢出一声极轻的惊叹。


    “唔……”


    她仰着头,长长的睫毛被灯火染成暖金色。


    眼底盛满流动的光。


    晏檀川站在她身后,微微侧身将她护在身前。


    怕晚风将她吹得着凉,下颌轻抵在她发顶,低声道:“知道你喜欢夜市花灯,便命人准备了这些。只给你一人看的盛景。”


    温梨棠缓缓转头看向他,眼底映着万千灯火,又软又亮。


    她伸手环住晏檀川的腰,轻轻贴在他胸前。


    “陛下,太美了……臣妾从未见过这么多灯。”


    “这些都是特地为臣妾准备的吗?”


    晏檀川低眸,目光落在她被灯火映得透亮的脸上。


    手臂收紧,稳稳圈住她的腰,隔绝宫墙上微凉的夜风,嗓音低沉而温柔。


    “是,全都是为你准备的。”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小人温热的脸颊。


    漫天孔明灯缓缓升空,点点灯火在二人四周流转。


    “知晓你爱市井间花灯的热闹,可宫外的灯终究不能专属于你。”


    “朕便让人连夜布置,墙内墙外,数万盏孔明灯,今夜这片星河,只给你一人赏。”


    温梨棠怔怔看着他,眼底浸满暖融融的光,鼻尖微微发酸,抬手攥住他胸前衣襟,软软开口:“陛下……”


    温梨棠仰起小脸,眸中盛着漫天灯火,满是动容,轻轻往他怀里缩了缩。


    “臣妾何德何能,得陛下这般用心。”


    晏檀川轻笑,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气息温柔拂过她唇畔:“在朕这里,你值得世间所有好看的光景。”


    晚风携着烛火的暖意,晏檀川揽着怀中人,目光追随一盏盏向夜空飘去的孔明灯。


    声音缓缓漫在夜色里。


    “朕从民间听闻,此灯可以许愿,祈天。”


    他垂首,视线落向温梨棠映满灯火的眼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腰侧柔软的衣料。


    “世人借着一盏灯,把心底所求说与上天听。”


    “你悄悄许愿,这么多灯,上天总能看见一盏。”


    温梨棠靠在他怀中,仰脸望着漫天飘摇的灯火。


    指尖轻轻揪着他的衣襟,软声开口:“那上天会不会知道,臣妾所求,从来都不是金银珍宝。”


    晏檀川低头,鼻尖蹭过她的额角,嗓音缱绻:“朕知道便够了。上天若不应,朕便替你实现。”


    万千孔明灯悠悠向上,橙光连绵不绝。


    宫墙上二人相依的影子,静静融在这片璀璨灯海里。


    温梨棠靠在他温热的胸膛上,仰头凝望漫天缓缓升腾的孔明灯。


    橙黄烛火一盏接一盏飘向墨色天穹,像撒落人间永不熄灭的星子。


    晚风拂动她鬓边发丝,银狐外袍的毛领轻轻蹭着下颌。


    她悄悄合上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心底默默许下心愿。


    愿岁岁年年,都能伴在陛下身侧,不必惶恐。


    不必患得患失。


    永远都有这般温柔光景。


    愿心头的不安散去,往后皆是安稳欢喜。


    片刻之后,温梨棠缓缓睁开眼,眼底还漾着浅浅水光。


    她转身伸手,双臂环紧帝王的脖颈,脸颊贴住他颈侧,声音软得像棉花。


    “臣妾许愿好了。”


    晏檀川环住她的腰,稳稳托着她,低声问:“许了什么?”


    温梨棠摇摇头,鼻尖蹭过他的肌肤,带着一点撒娇的甜:“不说,说出来愿望就不灵啦。”


    漫天孔明灯不断升起,流光漫过古老的宫墙。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二人与这片灯海。


    晏檀川低低笑起来,掌心顺着她后背轻轻安抚。


    “好,那朕不问。”


    孔明灯缓缓向深空浮去,暖光流淌。


    将晏檀川俊朗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深邃好看。


    他收紧环在温梨棠腰间的手臂,将她牢牢护在怀里,目光沉沉落在小人脸上,满是化不开的深情。


    “绾绾。”


    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混着宫墙微凉的晚风,一字一句清晰送入她耳中。


    “朕坐拥万里河山,掌天下生杀,曾以为这一生,唯有江山是归宿。“


    “可自遇见你之后,才懂何为牵挂。”


    晏檀川指尖轻轻托住她的下颌,让她望着自己,眼底翻涌着滚烫的情意。


    “你笑,朕便满心欢喜。”


    “你落泪,朕便痛彻心扉。”


    “从前你心病难安,惶惶不可终日,朕日夜难眠,只恨不能替你承受所有苦楚。“


    “江山再大,珍宝再多,若没有你在身侧,于朕而言,皆是荒芜。”


    晏檀川微微俯身,鼻尖抵着她的额头,气息缱绻。


    “朕不求别的,只愿往后岁岁朝夕,你永远留在朕身边。”


    “朕这一生,会护你一世安稳,永不负你。”


    “虽说,求神不如求朕,但朕也有所求。”


    晏檀川低沉温柔的嗓音夹杂着一丝哽咽。


    “绾绾……你一定要长命百岁,朕不能没有你。”


    温梨棠怔怔望着他,漫天灯火落进她眼底,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起湿意。


    她抬手紧紧环住晏檀川脖颈,将脸埋进他肩头。


    “陛下……”


    温热的泪水顺着绾绾的眼角滑落,浸透了帝王肩头的锦袍。


    温梨棠抬着湿漉漉的眸子,漫天孔明灯的光影落在她含泪的眼底,美得惹人疼惜。


    她双臂紧紧圈着晏檀川脖颈,身子微微发颤,软糯的声音裹着哽咽。


    额头轻轻抵着他的,呼吸交缠,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


    “从前臣妾总爱胡思乱想,怕陛下会厌弃,怕美梦转瞬就碎。”


    “可陛下一点点陪着臣妾,抚平臣妾心底所有惶恐。”


    她踮起脚尖,唇瓣轻轻擦过晏檀川的下颌,声音轻柔又认真。


    “臣妾不求荣华,不求世人艳羡,只求此生,能一直陪着陛下。”


    “陛下在哪里,臣妾便在哪里,永不离开。”


    晏檀川心头一震,手臂用力将她拥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之中。


    他低头,吻去小人脸颊滚落的泪珠,嗓音低沉沙哑,满是动容。


    “好,一言为定。此生,永不相离。”


    宫墙上晚风轻扬,万千孔明灯悠悠向漆黑苍穹飘去,点点灯火,见证着二人的誓言。


    温梨棠埋在他怀里蹭了蹭,眼泪还挂在眼睫上,忽然微微退开一点。


    仰起一张被灯火烘得绯红的小脸,带着几分娇蛮的撒娇,指尖轻轻点在帝王心口。


    “不行,光说好话不算。”


    “陛下要对着漫天孔明灯发誓,这一生,只能宠臣妾,只爱臣妾一人。”


    她晃了晃扣在晏檀川衣襟上的小手,眉眼弯弯,又软又倔,眼底映着漫天灯火,执着等着他的誓言。


    晏檀川望着她娇俏模样,低低一笑,抬手握住她点在自己心口的那只小手,举起来。


    一同朝向漫天飘飞的孔明灯。


    他神情郑重,嗓音深沉清晰,随风散开。


    “朕对着这漫天灯海起誓。此生,只宠绾绾,只爱绾绾。”


    “旁人都入不了朕的心。万事优先顾你,永不让你受委屈,永不让你独自惶恐。若违此誓,江山为证。”


    “永世不入轮回。“


    话音落下,温梨棠眼睛一亮,笑意漫上唇角,立刻扑回他怀中,双臂紧紧箍住他的脖颈。


    脸颊蹭着他的颈窝,甜滋滋地轻哼一声。


    “这才对,陛下不许忘记今日的誓言。”


    晏檀川顺势托住她的腰,低头在她泛红的耳尖轻轻一吻,低声轻笑:“忘不了。刻在心上,生生世世都不会忘。”


    漫天灯火缓缓飘向远方,晚风裹着二人缱绻的低语。


    话音刚落,骤然一声轻响划破夜空。


    一簇璀璨的烟花轰然在墨色天幕炸开,金红碎光漫天泼洒。


    紧接着一朵又一朵接连绽放,流光万道,绚烂无比,把整片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宫墙之上,二人周身都裹上一层斑斓的彩光。


    温梨棠猛地抬眼,不由得屏住呼吸,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迹。


    望着漫天炸开的烟火,整个人看呆了。


    五彩的光落在她雪白的脸上,美得惊心动魄。


    她下意识攥紧帝王的衣袖,身子微微往他怀里一缩,又惊又喜,软声惊呼:“哇……陛下!”


    晏檀川手臂稳稳环着她,将她护在怀中,抬眸望向漫天盛放的烟花,侧脸在烟火下俊朗逼人。


    垂眸看向怀中人时,眼底的温柔胜过漫天焰火。


    “方才的孔明灯是祈愿,这烟花,是朕给你的承诺。”


    一簇银蓝烟火凌空散开,碎星如雨簌簌坠落。


    温梨棠仰着头,眼底盛满流动的斑斓火光,转身紧紧抱住他。


    欢喜得轻轻蹦了一下,依旧带着方才那点娇蛮:“好看!陛下,这烟花,也是单单给臣妾一个人的吗?”


    晏檀川低笑,指尖揉了揉她的发顶,嗓音深情:“自然。世间万般盛景,只要你喜欢,都只为你一人绽放。”


    漫天烟花接连绽放在夜空,五彩流光一阵阵洒落在宫墙之上,碎光落在两人发间、肩头。


    帝王垂首,深邃的目光牢牢锁在小家伙的脸上。


    周遭喧嚣的烟火仿佛瞬间远去,世间只剩下怀中人。


    他一手稳稳托住温梨棠的腰,微微俯身,覆上她柔软的唇。


    烟火在头顶轰然盛开,金红银紫的光浪一波波漫过二人相依的身影。


    温梨棠微微一怔,随即下意识抬手揪住他胸前锦袍,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


    任由斑斓的火光落在她闭合的眼睑。


    一吻绵长,晚风轻拂起她鬓边发丝。


    许久,晏檀川才缓缓退开些许,鼻尖依旧抵着她的,呼吸微沉,眼底盛着化不开的爱意。


    温梨棠脸颊烧得滚烫,埋首靠在他胸膛,耳尖通红,小声呢喃:“陛下……”


    晏檀川抬手,细细捋顺她被风吹乱的长发,低哑轻笑:“烟花再绚烂,也不及你半分动人。”


    一簇巨大的牡丹烟火凌空炸开,漫天光点缓缓飘落……


    第130章 帐幔轻轻震颤


    漫天绚烂的烟火慢慢归于沉寂, 夜空里只剩下零星尚未散尽的微光。


    晚风却愈发清寒,钻过银狐外袍的缝隙。


    晏檀川握住她的小手,触到一片冰凉。


    眉头微蹙,连忙将她的手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


    “冻着了, 咱们回去。”


    晏檀川半扶半拥着她, 手臂始终圈住她的腰。


    护着她一步步走下宫墙的石阶, 生怕石阶湿滑让她摔倒。


    温梨棠脚步轻轻,还频频回头望向方才放烟花的夜空。


    眼底依旧留着烟火的余彩,舍不得方才那场独属于她的盛景。


    她依偎在晏檀川身侧,身子大半重量都轻轻靠着他。


    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意犹未尽:“陛下, 烟花好短,臣妾还没看够呢。”


    晏檀川侧头看她,俊朗眉眼浸在淡淡的月色里, 笑意温柔。


    “无妨, 只要绾绾想看, 往后岁岁佳节, 朕都单独为你燃放。”


    下了宫墙, 等候在一旁的德顺连忙上前。


    却识趣地垂着头, 不敢多看。


    晏檀川没有松手, 依旧牵着她, 缓步沿着长长的宫廊往寝殿走。


    廊下宫灯摇曳, 将两人的影子叠在青石板上,紧紧依偎在一起。


    温梨棠边走边晃着两人交握的手, 又带上几分娇蛮的撒娇:“陛下说好了的, 不许反悔。”


    帝王低声应着,指尖轻轻捏了捏她柔软的掌心:“君无戏言。”


    剩余的烟花一朵接着一朵在墨色天幕炸开,金红碎光如雨。


    晏檀川手臂稳稳环着她的腰, 目光不曾离开她的脸庞,眼底盛着漫天烟火与她一人。


    温梨棠仰着头,看那绚烂光华映亮她含笑的眉眼。


    小手紧紧攥住帝王衣襟,身子微微靠在他怀里。


    烟火的轰鸣渐渐淡去,她侧过头,鼻尖蹭过帝王下颌,声音软得像云:“陛下,烟火好看,可臣妾更想看陛下。”


    晏檀川低笑,抬手轻轻拂开被夜风吹乱的发丝,指腹摩挲她温热的脸颊。


    “那便慢慢看,今夜,朕只属于你。”


    夜风掠过宫墙,带着烟火淡淡的硝香,远处孔明灯悠悠飘向天际。


    晏檀川微微俯身伸手,小心翼翼将她打横抱起,缓步踏下宫墙的石阶。


    夜露微凉,他下意识把裹在小家伙身上的外袍又拢紧几分,不让夜风钻进去。


    温梨棠懒懒靠在他怀中,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还能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抬眼,望着天边零星残留的烟火余痕,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帝王胸前的盘扣。


    脚下早备好鎏金软辇,内侍静立两侧,大气不敢出。


    晏檀川俯身,轻轻将她安放好,自己随即在她身侧坐下,一抬手便揽住她,让她靠着自己肩头。


    辇车缓缓启程,车轮碾过青石板,轻晃如舟。


    一路宫灯绵延,暖黄的光不断掠过二人。


    温梨棠小声呢喃:“方才在宫墙上,臣妾好像做梦一般。”


    晏檀川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在她手背轻轻落下一吻,嗓音低沉温柔:“不是梦。往后岁岁,朕都陪你看。”


    辇车驶入寝殿院内,殿内烛火通明,早已备好温热的蜜水与软垫。


    辇车停稳,内侍上前掀开车帘。


    帝王先下车,再伸手将温梨棠小心扶下来,掌心一直稳稳托着她的手腕。


    踏入寝殿,暖香扑面而来。


    殿中烛火摇曳,驱散了夜里的寒意。


    春蝉轻手轻脚上前,想为二人除去外袍,帝王微微抬手示意她们退下。


    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温梨棠脚上沾了些许夜尘,帝王牵着她走到软榻边坐下,屈膝蹲下身。


    亲手替她褪去绣鞋,指尖轻轻揉了揉她走得发酸的足尖。


    温梨棠耳尖一热,蜷了蜷脚趾,小声道:“陛下,臣妾自己来就好。”


    晏檀川抬眸看她,眼底浸着温柔笑意:“无妨,朕愿为你做。”


    晏檀川起身坐到她身侧,将她揽进怀里。


    榻边小几上放着温好的蜜水,他取过玉杯递到她唇边,看着温梨棠小口啜饮。


    温梨棠靠在他怀中,指尖把玩着他宽大的袖口。


    想起方才漫天烟火与孔明灯,眉眼弯弯,软声开口。


    低头,鼻尖蹭过晏檀川的鬓角。


    “愿年年有陛下相伴,永不分离。”


    帝王心口一震,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


    薄唇落在她的额间,声音郑重而深情:“朕应下。此生,绝不与你分开。”


    烛火静静跳动,将两道相依的影子投在素色帐幔之上,安宁又缱绻。


    烛火轻轻晃着,帐幔垂落半掩一室温情。


    温梨棠身子软软地偎在帝王怀里,指尖漫不经心地勾着他衣襟上的金线。


    方才街市的趣事还在嘴边絮絮说着,声音轻得像晚风。


    说着说着,她微微抬起身,青丝滑落,拂过帝王颈侧。


    温梨棠侧过头,樱唇轻轻贴上他的耳廓。


    细白的牙齿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耳尖,气息温热喷在他肌肤上。


    “陛下……”


    她嗓音糯软:“臣妾好喜欢你。”


    晏檀川身子微顿,手臂立刻收得更紧。


    将她牢牢圈在怀中,低沉的笑声自喉间漫出,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发顶。


    晏檀川偏过头,鼻尖蹭了蹭她泛红的脸颊。


    “朕亦是。”


    他反手托住温梨棠的后颈,目光沉沉落在她莹润好看的眉眼上,烛火衬得她容颜愈发清丽动人。


    “竟敢咬朕。”


    帝王低声,唇擦过她的耳垂。


    “该罚。”


    温梨棠往他怀里缩了缩,眼尾泛着浅浅的红,笑着往他颈窝蹭,一点不怕。


    温梨棠纤细的指尖轻轻勾住帝王衣领的盘扣,一点点向外扯着。


    眼波如水,软软地抬眸望他,声音轻得似一缕青烟。


    “陛下,臣妾愿意受罚。”


    烛火映在她白皙的脸颊,眼尾带着几分朦胧的媚。


    身子微微向前倾,靠在他怀中。


    晏檀川垂眸,目光落在她勾着衣领的那只素白小手。


    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笑,抬手覆住她的指尖,牢牢扣住。


    另一只手揽紧她的腰,将人锁在自己怀中,额头抵着她的额。


    “哦?主动求罚?”


    温梨棠气息温热,拂过她的唇畔。


    “那朕可要好好想想,该怎么罚你。”


    温梨棠睫毛轻轻颤动,没有躲闪,鼻尖蹭了蹭他的,声音软糯:“任凭陛下处置。”


    晏檀川低首,吻落在她的唇角,轻而绵长。帐幔随风微动。


    殿里只剩下烛火噼啪的微响,和彼此交叠的呼吸。


    掌心轻落,晏檀川在她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声响很轻,掩在殿内暖融融的寂静里。


    温梨棠身子一颤,当即往他怀里缩,鼻尖哼出软软一声。


    眼尾染上薄红,抬眼瞪他,那一眼哪里有半分怒意,全是娇嗔。


    “陛下!”


    她攥住晏檀川衣袖轻轻拉扯,声音糯糯的,“陛下欺负人。”


    帝王低笑,手臂圈紧她不叫她躲开。


    指腹轻轻摩挲她腰侧软肉,嗓音低沉温热:“方才是谁说任凭朕处置?这便是罚。”


    温梨棠埋首在他颈间,发丝蹭着他的皮肤,小声嘟囔:“罚得太轻了,不算……”


    她话音未落,晏檀川抬手顺了顺她乌黑的长发,唇贴在她耳畔低语。


    “还嫌轻?那余下的惩罚,就这么定了。”


    烛火摇曳,映着她泛红的耳尖,温梨棠微微抿唇,软软应了一声。


    晏檀川一手托住她的后颈,微微扣住,俯身狠狠吻了上去。


    这一吻不同于先前轻柔的触碰,带着积攒许久的缱绻与占有。


    温梨棠猝不及防,睫毛猛地颤了颤,下意识攥紧他胸前衣襟,身子软软地倚在他怀里。


    殿内烛火摇曳,将二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帐幔上。


    晏檀川吻得深沉,慢慢放缓力道,唇瓣辗转摩挲。


    许久才稍稍退开一寸,鼻尖抵着她泛红的鼻尖,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温梨棠唇瓣莹润泛红,眼神蒙着一层水汽,胸口轻轻起伏。


    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他臂弯里,连声音都发颤。


    晏檀川望着她这副模样,低哑轻笑,拇指轻轻擦过她红肿的唇角。


    “这下,可知道惹朕的后果了?”


    温梨棠喘着气,抬眸看他,眼底漾着水光,小声呢喃:“……知道了。”


    喘息轻轻交缠,温热的气息在二人之间来回翻涌。


    晏檀川指掌仍扣着她后颈,再次俯身,吻落得缠绵。


    不再是方才那带着惩戒意味的一触,缱绻绵长,藏着压不住的暗流。


    温梨棠浑身发软,半倚在他怀中,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料,胸口起伏不定。


    细碎的喘息断断续续溢出唇间。


    睫毛湿漉漉地垂着,偶尔颤一下,任由他攫住所有呼吸。


    殿里只有烛火轻轻噼啪作响,帐幔静静垂落,隔绝了殿外所有喧嚣。


    晏檀川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她牢牢贴在自己身上,仿佛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唇瓣辗转,慢而沉,每一下都带着深藏的珍视与浓烈情意。


    良久,晏檀川才稍稍离开,额头抵着她汗湿的额角,呼吸同样微沉。


    目光沉沉锁住她朦胧的眉眼,指尖缓缓梳理她散乱的青丝。


    “绾绾……”


    他低声唤她名字,嗓音沙哑。


    “别躲开。”


    温梨棠半睁着眼,眼底水光盈盈,气息不稳,微微仰头。


    主动轻轻碰了碰他的唇角,软软地应:“臣妾不躲……一直都在陛下身边。”


    烛影晃动,两道影子紧紧相依,满是暗流涌动的温柔。


    帐幔轻轻震颤,烛火忽明忽暗。


    呼吸变得急促,两个人的身影在暗影里一同沉浮起落。


    温梨棠指尖死死攥住身下锦被,细腻的指节微微泛白。


    细碎的喘息一声接着一声溢出唇畔。


    晏檀川牢牢将她护在怀中,动作带着克制不住的滚烫情意。


    低沉的呼吸洒落在她颈间。


    他垂眸看着怀中人泛红的脸颊与微颤的睫毛。


    掌心稳稳托着她,不肯让她有半分不稳。


    温梨棠浑身发软,意识像浮在温水里。


    只能下意识往他身上靠,细碎的呜咽混着喘息。


    锦缎被面被她抓出一道道褶皱,所有心神都系在与他相依的这一刻。


    晏檀川埋首在她肩窝,嗓音沙哑低沉:“别怕,朕在这里。”


    窗外夜色深沉,殿内只剩交缠的呼吸,帐内暖意翻涌。


    温梨棠力气渐渐耗去大半,攥着被单的手指慢慢松了些,软软地贴着他,眼皮发沉。


    帐内暖光朦胧,所有声响都压得低低的。


    情意沉沉漫上来,教人一同沉沦。


    吻与触碰时轻时重,藏着克制不住的眷恋,处处都是隐晦翻涌的悸动。


    温梨棠埋在枕间,长长的睫毛不住轻颤,呼吸浅浅断断续续。


    素白的手仍揪着锦被一角,指腹陷进柔软的缎面里。


    身子随着他的靠近微微轻颤,不敢大声,只余下细碎微弱的气息。


    晏檀川的掌心轻轻托着她,动作收着分寸,时而温柔缱绻,时而带着难掩的贪恋。


    他低头,唇贴在晏檀川耳畔,声音低哑,气息灼热:“绾绾,看着朕。”


    温梨棠费力抬眼,眼底蒙着一层水雾,整个人似沉在无边温柔的浪潮之中。


    心神尽数交付,再无半分保留。


    青丝散乱铺在枕上,衬得肌肤莹白。


    晏檀川静静看着怀中人这副模样,心底万般柔情翻涌,放缓了动作。


    一遍一遍轻轻抚过她后背,耐心陪着她。


    任由二人一同浸在这份隐秘的温存里。


    烛火静静跳动,帐幔垂落,缠绵尽掩在其中。


    等心绪慢慢平复,晏檀川将她搂紧,拿帕子轻轻拭去她额角薄汗,低声哄着她歇息。


    情潮缓缓退去,殿中只剩下烛火微弱的噼啪声。


    温梨棠意识昏沉,半阖着眼,浑身松软无力,像被温水泡透一般。


    晏檀川手臂依旧稳稳圈着她,另一只手慢慢替她把散乱的青丝拨开。


    指尖轻轻擦去她额间残留的薄汗。


    温梨棠似是还没完全醒透,下意识往温热的怀抱里蹭了蹭,脸颊贴在他胸膛。


    鼻尖寻着他身上清浅的龙涎香气,小手含糊地攥住他衣襟不放。


    嘴里溢出几声细碎软糯的哼唧。


    晏檀川低头,看着怀中人安静依赖的模样,心口满是柔软。


    唇轻轻落在她发顶,声音压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


    “累了?安心睡,朕陪着你。”


    温梨棠睫毛颤了颤,朦胧间微微仰头。


    在他锁骨处轻轻碰了一下,嗓音含糊不清:“不要……陛下不要走。”


    “不走。”


    晏檀川收紧手臂,将她裹在锦被之中,掌心顺着她的后背缓缓轻拍。


    “别怕,朕寸步不离。”


    烛影摇曳,帐幔低垂,隔绝了世间所有纷扰。


    温梨棠安安静静窝在他怀里,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困意一点点裹住她。


    天光透过窗纱,滤成淡淡的浅金,悄悄漫进寝殿。


    烛火早已燃尽,只余下一点淡淡的蜡香。


    温梨棠先一步醒过来,身子还懒懒地陷在锦被里,没有立刻动。


    她侧躺着,整个人依旧窝在晏檀川怀中,支起半边身子,静静凝望着身侧沉睡的人。


    平日里朝堂之上威严冷峻的帝王,此刻敛去了所有锋芒。


    长睫垂落,投下浅浅的阴影,轮廓分明的侧脸在柔和晨光里少了凌厉,添了几分温润。


    呼吸平稳绵长,手臂还维持着环住她腰的姿势,仿佛就算在梦里,也不愿放开。


    温梨棠屏住呼吸,生怕惊扰。


    指尖轻轻抬起,极轻极慢,几乎快要碰到他的下颌。


    又怯生生收回来,只敢用目光细细描摹他眉眼。


    心底软软的,悄悄想着,这般模样,只有她一人能够看见。


    温梨棠微微倾身,唇瓣极轻地碰了碰他的唇角,像落了一片羽毛。


    可这细微的触碰,还是惊醒了浅眠的帝王。


    长睫颤了颤,他缓缓睁开眼,眸中初醒带着一层朦胧。


    转瞬便锁定身前的她,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这么早就醒了,一直在看朕?”


    温梨棠被抓包,耳尖瞬间泛红。


    慌忙想往后缩,却被他手臂一收,重新牢牢扣回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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