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愿得一心人 白首不相离
沈云漪带着小五易了容, 装成一普通男子模样进了金玉楼。
很快上来了一小二,那小二一眼看到沈云漪腰间腰牌,眼神了然, 上前笑道:“哎呦, 您来啦,这边请, 我带您去您的包厢。”
沈云漪点头, 走了两步又转回来, 对着那小二:“对了, 金玉楼的招牌,都给我做一份, 送到穆府,问起来……就说苏府送的。”
那小二愣了愣,随即点头:“放心吧客人,包在小人身上。”
几人一路上了二楼一间不起眼的包厢。
这包厢虽说表面于其他包厢别无二致, 但其中密道连接着各个厢房,小五抬手打开暗道:“走吧, 在天字三号房,现在估计已经酒过三巡了。”
沈云漪弯腰跟上, 但就当二人走到那天字一号房的方位时, 沈云漪脚步蓦然顿住。
耳边声音很低,但极为熟悉, 沈云漪脑海里很快浮现了那张脸。
穆昭野?
他怎么会来这里。
小五见沈云漪半天没上前,回头眼神询问。
沈云漪沉眸想了想, 打了个手势让小五先去,便自己猫着腰钻去了那天字一号房的密道中。
随着越来越接近,沈云漪甚至从地板夹层中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而那张脸对面,也不是陌生人,正齐牧白。
他们好似已经谈完了很多事,桌上菜肴都只剩些残羹剩饭。
沈云漪蹙眉思索之际,齐牧白酒杯落地发出哐当一声响动。
齐牧白声音依旧冷的如同坚冰一般:“你当真要同那她成亲?穆昭野,你别告诉我你没想到以后?”
“事已至此,皇命难违,有什么办法吗?”穆昭野悠然的晃着杯中清液,声音有几分醉酒的慵懒,“以后?以后……太远了。”
“我只能跟你说沈九思不简单,甚至比沈越川还有威胁,而他的妹妹,你以为是个什么善茬?”齐牧白冷声道,“况且,你要想抗旨不遵有的是办法,作何非要娶她,再者说,你沈穆两家日后定会反目成仇,她若是站在沈越川那边,你当如何?”
闻言,沈云漪呼吸都放轻了很多,手指也隐隐有些冰凉。
穆昭野似是有些疲惫,声音也随意:“那有什么,左右我都能护住她,她也不会站在沈越川那边。”
齐牧白嘲讽一笑:“呵,那不怕她知道你做的一切后恨你吗?”你
“恨?”穆昭野歪头一笑,但慢慢的又有笑不出了。
良久,沈云漪才听到上方传来些许脚步声,穆昭野声音淡的似是一阵风:“总会有办法的不是吗?”
齐牧白嘲讽道:“你何时这般天真了?”
穆昭野随即回:“你何时这般话多了?”
“穆昭野。”齐牧白似是没办法了,呼出口气,“你可是心悦于她了?”
沈云漪蹲在密道,闻言心头一跳,呼吸几乎快凝滞住。
她好似有些期待那回答。
但她好似也忘了,从不该对任何事,任何人,抱有期待,对她而言,有了期待,只会遭受期待落空的失望。
良久,穆昭野才回应,声音冷了几分:“喜欢?齐牧白,你何时会问这般幼稚的问题了?”
幼稚……
这话轻飘飘的落入她耳边,她只觉耳边嗡的一声,周身似是什么都不存在了。
密道的灰尘似是都有了生命一般,蔓延而上,将她的视线包裹住。
这是何意?
是……不会喜欢的意思吗?
但是这样也没错,本该如此,穆昭野说的也没错。
但莫名其妙的,她只觉呼吸有些困难,垂眼间抬手揉了揉心口。
想是这密道长久没打理,空气不流通,亦或者昨夜宿醉的后果,扰的她心脏处一抽一抽的难受。
不知道在角落里蹲了多久,也不知道怎么来到小五身边的,沈云漪心不在焉的看着天字三号房的那些陌生面孔,什么都没听进去。
再出密道时,她已有些神情恍惚。
“门主,你还好吗?”小五蹙眉上前探了探沈云漪的脉,很是不理解方才那般生龙活虎的人怎么一出来就变成这样,“可是在天字一号听到什么了?熟人?”
沈云漪缓缓抬头,视线虚虚落在窗外:“无事,只是最近话本子看多了,有些头晕。”
“话本子?”小五不明所以。
沈云漪收回视线:“去让那小二把准备的招牌拿过来吧,不必送去了,再让小八小九带着小十一过来,我请大家,好好吃一顿。”
闻言,小五顿时眼睛亮亮的窜出去了。
房间里很快只剩下沈云漪一人,她慢慢弯下身子,蜷缩成一团,抬手一下一下轻轻敲着脑袋,口中喃喃:“守的住,怎么可能守不住,你也很幼稚……”
穆昭野那句话,倒也应该对她说。
既然一切启于利用和算计,那就不该掺杂多余的情感进去,纯粹些的利益关系应当才是最好的,她绝不会,也绝不能重走了容白杉的老路。
再次起身间,沈云漪坐回桌边,看着小二一道一道的上了满满一桌山珍海味,看着那四张她熟悉的面容。
“门主,大婚良辰,祝您得偿所愿,心想事成。”
“门主,若是那穆昭野让你不开心了,你大胆揍他,我们帮你跑路。”
一声声,一句句,沈云漪终是笑了:“得偿所愿,心想事成。”
……
六月初三,天光未亮。
沈云漪是被爆竹声惊醒的,外面鼓乐喧天,鞭炮炸得满街红纸屑纷飞如雪,吵得她心烦。
香荼进屋,喜气洋洋道:“小姐,穆府催妆的人来了。”
按照规矩,催妆要催三次,第一次放炮,第二次递催妆诗,第三次……
第三次,新郎亲自来催。
闭了闭眼,沈云漪起身:“梳妆吧,交给你们了。”
“嗯?小姐你怎么不太开心的样子?”香荼上前帮她操持,兰黛此时也走了进来,笑骂道,“小姐估计是紧张呢,你别说了,快干活。”
沈云漪没搭茬,垂眼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极为清丽动人的面容。
“小姐别紧张,”兰黛笑道,“穆小将军在外头等着呢。”
沈云漪只简单扯了扯嘴角,便也不再说话。
两丫头手巧也快,不到一柱香时间,妆成,喜服也上身了。
兰黛和香荼看着沈云漪,都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小姐,我从未见到如此这般美丽的新娘,不对,是仙女,神女……”
沈云漪垂眸看了看,只觉得还好,她又看向那婚服,这婚服当初他选的时候只随手指了一件,还是最丑的一件。
婚服上身,凤冠赤金累丝,九翚四凤,每一片翎毛都薄如蝉翼,而那霞帔是大红织金,绣着云霞鸳鸯纹,长长的拖尾铺在榻上,美的不可方物。
沈云漪起身之时,带动那凤冠上的珠串叮叮当当地响,香荼咬着手帕顿时眼泪汪汪:“太美了小姐,不对……少夫人。”
她没照铜镜,似是也不在乎,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柄团扇,玉骨绢面,上面画着一双蝴蝶,那颜色艳丽喜庆,就似那只大锦鸡。
此时,外头又炸了一串鞭炮。
“夫人,该上轿了。”兰黛开门看了看,笑道,“少爷等在外面了。”
等在外面了……
沈云漪忽然觉得有些累,她转头看向门外。
相国府门外,穆昭野骑在雾雪之上,引得不少围观的百姓都移不开视线。
那大红婚服极为衬他,加之金冠束发,玉带围腰,少年之气肆意昂扬,他那胸前系着的红绸花,更是英武气竟显,甚至比当初得胜归来之时更为得意。
雾雪也披了红,蹄子不安分地刨着地面,仿佛知道今日是主人的大日子。
沈越川和陆昭阳站在正厅,面色平淡,在这一片喜庆中格格不入。
沈云漪被兰黛搀出来的时候,满街的百姓都安静了一瞬。
百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实在是太美了。
那凤冠霞帔,步步生莲,团扇遮面,只露出一截雪白的下颌和一双秋水般的眸子。
沈云漪脚步未停,视线淡淡扫过满街的红绸,扫向那停在阶前的花轿。
当真是八抬大轿,朱红髹漆,那轿帘上甚至绣着百子千孙图,四角垂着金铃铛,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
她心里暗叹真是好大手笔,眼尾扫过间,视线最终落在马背上那个人。
对上视线,穆昭野翻身下马,大步走到沈云漪面前,垂眸看着沈云漪那忽闪忽闪的睫毛:“一切可还满意?”
“云漪岂敢不满。”沈云漪虚虚拜了拜,脚步略微后退。
穆昭野似是察觉到这一丝异样,眉间微蹙,刚想上前再问,一旁的小厮已递上弓弦。
穆昭野盯了沈云漪一会儿,才接那箭,利落的搭箭。
一箭射天,祈求上苍庇佑,二箭射地,祈求家宅安宁,三箭射轿门,驱邪避煞,红鸾星动。
这三箭射完,顿时满街喝彩。
穆昭野把弓扔给身后的小厮,走到沈云漪面前:“沈云漪。”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沈云漪能听见:“可是发生什么了?”
她并未回答,只低着头,团扇遮得严严实实,只看得见他婚服下摆上绣的云纹。
“云漪。”穆昭野改了称呼,“那你……跟我走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相亲呢高兴些 管鲍之交相
那团扇, 极轻微的晃了一下。
穆昭野抿唇,伸出手,掌心朝上, 五指修长, 虎口和指腹上有薄薄的茧。
沈云漪淡淡看着这只手,这只手杀过敌, 斩过将, 可此刻它伸在那里, 几乎不可察觉地颤抖着。
收回视线, 她极慢的,将左手放了上去。
穆昭野的手很烫, 衬的她的手更凉了。
“跟我走吧。”穆昭野再次重复道,手掌轻轻握住那只手,“我定会对你好的。”
这力道不大,却极稳, 就似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但又怕捏碎般小心翼翼。
沈云漪叹了口气, 反握住穆昭野的手:“管鲍之交,相得甚欢。”
此言一出, 穆昭野手似是僵住, 他掌心的茧轻轻触碰着那白嫩指节,明明握住了, 但他心里莫名觉得……似是。
上轿之前,穆昭野低头替她撩起轿帘, 动作自然的好像做过一千遍。
香荼和兰黛在一旁对视一眼。
按规矩,撩轿帘好像是她们的活儿。
穆昭野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看着沈云漪弯腰进轿, 凤冠上的珠串擦着轿门,发出细细的声响:“沈云漪。”
沈云漪坐定,团扇仍遮在面前,只露出一双眼,隔着轿窗看着他:“走吧。”
穆昭野忽然笑了:“你方才,应该说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但没等沈云漪回应,他便翻身上马,声音清朗:“走,回家。”
……
那花轿在京城最繁华的长街上绕了整整一圈。
但本不会有这个流程,毕竟皇帝赐婚,沈穆两家又积怨已久,众人也只是将这场大婚当个茶余饭后的热闹来看。
此番倒也引得沿途百姓争相观望,人群中隐隐有议论声,但都被那轿帘挡了去。
沈云漪坐在轿中,随手放下团扇,有些困倦的打了个哈欠。
这团扇,本不到最后一刻,是不能放下的。
这般热闹,她应该高兴,一切都在按照她原本的计划走,甚至更好。
但此时此刻,她看着团扇上成双入对的蝴蝶,只觉有些眼花的难受。
沈云漪透过帘幕缝隙隐隐约约看去,只看见马背上那抹大红的身影,一如既往的意气风发,好看挺拔,甚至比那回京日更甚……
她看了一会儿,那身影似有所感,回眸看来。
对视的一瞬,沈云漪垂眸举扇,收敛视线。
这一幕,极为眼熟,就似他们初见那般,他坐在马上,她躲在暗处。
手指蜷缩,她深呼吸一口,只觉荒唐。
一切好似没什么不同……只不过,这次穆昭野身后的战俘,变成了她。
……
轿撵游遍京城,一路喧嚣不断,吉祥话不断,但沈云漪一言不发坐在其中,再没有任何掀开帘幕看看的心思。
很快,轿撵便到了穆府门口。
“少夫人,到了。香荼掀开帘幕,笑意盈盈,“我扶夫人下来,接下来的路,可就是少爷牵着少夫人走了。”
沈云漪顿了顿,蹙眉看向正在几步外等着她的穆昭野。
此时的穆昭野,手里牵着一条红绸,绸子中间系了一朵大红花,另一头,是她要牵的。
她看着那红绸的一端,抬手正欲去拿,但尚未拿到,那红绸就缠住她的手腕。
下一瞬,力道传来,她被迫脚步向前,手蓦的被那只熟悉的手掌重新握住。
而那红绸缠在两人手腕间,似是再难解脱。
“一起走。”穆昭野凑近沈云漪耳边,声音似是故做轻松着,“成亲呢,开心些,若是我有什么做的不对,日后再给你赔罪可好?”
沈云漪胸口顿时有些闷痛,扯出几分笑意:“并无不开心,进去吧。”
此时,喜堂上,红烛高烧,香烟缭绕,穆镇远和沈越川分坐左右。
本按规矩,女方父亲不坐高堂,可这亲结的不同寻常,一旁甚至还有宫里来的宫人,冷面看着这一切。
穆镇远扫了眼身边的沈越川,见他全程都冷着个脸,微微嗤笑:“沈相国,今日这般大喜之日,看你这面色,可是有什么不满?”
沈越川冷哼,眼底冷意难压:“岂敢不满,我这女儿愚笨,日后还得亲家公照顾了。”
亲家公三字咬的极重,说完此话,沈越川似是不欲再说,目光看向门口进来的那抹大红的身影。
两人一步一步走进来,穆昭野似是落于沈云漪后侧方一步,但步步紧随,视线不离。
而那万众瞩目的新娘,团扇遮面,步态端庄,但那手间的红绸……众人看了都微微蹙眉,不敢做声。
那宫中来的宫人满意点头,似是任务完成般松了口气,又朝着礼官使了个眼色。
那礼官见状,轻咳一声,看了眼堂上各怀心事的几人,很快收回视线,高声道:“一拜天地!”
那声音洪亮如钟,皆让堂上众人有些错愕。
怎会这般急促?
沈云漪却是并未拖沓,转过身,面朝天地。
此时阳光正好,照在她的霞帔上,金线流光溢彩,一起都好似光明磊落,堂堂正正。
天地为证,她此生……必达成所愿。
那礼官继续道:“二拜高堂!”
她转回,面朝堂上,那两张脸,均是冷漠无情,视线冷淡。
沈云漪嘴角微不可见的扯了扯,高堂无母,她必救出亲母,侍奉膝下。
那礼官看了眼穆镇远和沈越川,见他们届时沉默不语,便也不再等,继续高呼:“夫妻对拜!”
沈云漪再转过身,面朝穆昭野,此时,她竟是不太敢对上他那般炙热的视线。
她弯下腰。
穆昭野也弯下腰,手指似是有些颤抖。
虽并无夫妻,但不问心,不问情,只求管鲍之交,相得甚欢,彼此所愿皆有成。
但交错间,沈云漪听到了一句低声询问:“可是……没能让你娘亲来,生气了?”
顿时,那平静无波的深潭似是被投入一枚石子,泛起阵阵涟漪,她手中团扇似是有些不稳,再起身间,她开口:“无碍,左右她也不想看。”
……
礼成之后,沈云漪便被带到了房间中,外面的一切喧闹好似都和她再无关系。
坐在床沿上,她长出一口气,倒也没想到这成亲竟是这般难的一件事。
光是这头上发饰都快将她的脖颈压断了。
抬手揉着脖颈,沈云漪似是坐不住,站起身环视着周围。
这间屋子大的有些夸张,似是穆昭野平日里住的房,虽说现下装饰的红火热闹,有些俗气,但也不难看出这屋主人平日里的矜贵和细致。
“真夸张啊……”她抬手拂过那床帘上的颗颗滚远的珍珠,不由感叹。
思及此,她本着你来我往的想法,想着穆昭野都搜过她的房,那她也得搜搜,便好一番搜寻。
这一翻,倒还真给她找出了些不得了的东西……
对于暗格密室什么的,沈云漪算是十足精通,很快,她就在一书架侧端发现了些异样。
她修长的手指双指贴合,轻轻探着书架后方墙壁,随着“咔嚓”一声,她眸光一亮,警觉的后退两步,所幸,这次并未有什么机关弩箭射出。
墙壁发出轻响,一道暗格慢慢显现出来,里面,只放着一纸卷轴。
沈云漪思忖一二,抬手拿出,这卷轴好似不简单,入手微凉,材质相当不一般。
打开卷轴,方才看清里面的内容,“啪”的一声,她又很快合上,似是不可置信,又快速打开,蹙眉细细看去。
是……扶光暗月?
暗月,扶光,江湖两大暗榜,暗月悬赏杀人越货,扶光则与之相反。
殊兰当初给她上的第一课就是这两大暗榜。
上了暗月榜的人,神仙难救,现如今暗月榜上的人都早已是一座座墓碑,坟头草估计都快有半人高了。
而扶光榜,日升月落,光明处万人相护,上榜资格极为苛刻,以信物为证,那榜上之人,皆是名流大士,甚至是那撼动江湖的人物。
故此,如若有人对这扶光榜上所持信物之人下手,必将万劫不复,死无葬生之地。
而此时那榜首的信物,正是那枚玉佩,穆昭野给她的玉佩。
穆昭野到底有多少银子?
而且为何……
沈云漪愣神间已然将那东西原封不动的放回,坐回床榻之上,脑海里思绪杂乱。
他的一言一行都重现脑海。
临江楼,扶光榜,金玉楼里那些话……又是为何?
沈云漪当真是搞不懂了,但她也知道一点,欠人的总是要还的,穆昭野给她的有些太多了,好似快超出了合作的范畴了。
但她也还的起。
沈云漪抬手,从胸前掏出一个小药葫吊坠,从里面拿出一颗黑色小药丸。
她什么都没有,只有那极其罕见的双生命格,再加之那前朝太子的命格,她倒也可在这段时间内偿还穆昭野一些什么。
但就是……要命格交融的话,好像得弄点血。
思忖间,一道冷声传来,沈云漪手指一抖,那药丸差点掉地。
殊兰人未至,声先到:“死丫头,你又在动什么歪脑筋?”
“咳……你怎么进来的。”沈云漪轻咳一声,有些心虚,“我什么都没想。”
殊兰神出鬼没的吓人,此时倒也没再穿她那一身黑衣,罕见的换了件暗红色的衣裳,瞅着沈云漪冷哼:“没出息,他那么点蝇头小利就把你骗走了?师父我怎么教你的?”
“什么骗走,不要乱说好吗?”沈云漪闷闷道,“这都是为了……公平。”
殊兰蹙眉上前,一手抬起沈云漪的下巴,狠狠捏了捏,警告道:“双生命格可不是这样用的,你再温养一个同你相斥的命格有你好受的。”
“嘶……疼疼疼,松手!”
作者有话说:
穆:(跪地)我又做错什么了!她怎么又不高兴了!
沈:公平公平,我要公平!
亡荡了,感觉下一章有点难放出来啊
第53章 红烛未尽,夫人莫急 你聋了!
那药丸吞下后, 血液交融即可催动那双生命格,而沈云漪那天生双生命格本就被那前朝太子命格弄的阴阳不衡,此番若是再多一个, 更是难以压制。
“我知道。”沈云漪撇头拍开殊兰的手, “我自有打算,你不必劝我。”
殊兰眼神冷了冷, 但也没再劝阻, 良久, 才叹气开口:“不值得。”
沈云漪淡淡开口:“那我怎么还那些东西?不是你教我的吗, 人和人之间,只有公平才能平等, 最后左右是要离开的,到时候也不欠他的。”
“……你这个逆徒。”
殊兰突觉当初的教导好似有些问题,但又说不出来,只能挥了挥手:“也罢, 也当我送你一份新婚之礼,日后出现问题, 我会帮你处理。”
“不都是你处理的吗?”沈云漪默默道。
“啧,我真是多余同你说。”殊兰有些别扭的甩下这句话, 又丢了个药瓶过去就欲翻窗而出。
但离开前, 她还是仔细叮嘱道:“你若是怕,就把那药吃了, 对那房事也有几分好处。”
闻言,她顿时一噎, 拿起那药瓶,倒了些在手中。
那黑色药丸小小的,同那手里的那个别无二致。
但还未等她细细查看, 门外又传来了响动,她似是有些慌乱,坐回床榻上,抬起团扇遮面。
哄闹声传入房中,但只有一瞬,随着门一开一关,那起哄声都被隔绝在了外面。
渐渐的,一切都安静下来,沈云漪耳边只有逐渐接近的脚步声和她越来越快的心跳。
此时,红烛灯花爆开,噼啪一声响,在一片寂静中格外清晰。
“云漪……”穆昭野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隐隐的醉意,“你,饿了吗?”
沈云漪一愣,抬眸看他。
那团扇后眼睛明亮,穆昭野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喉结滚动间不敢再看。
“倒是……有些饿了。”
不知为何,她觉得此时莫名有些恍惚。
她真的摆脱沈越川,成功嫁到穆府了。
到此时,这个念头才格外清晰,加之方才她看到的那东西,她心情顿时松快了很多。
微微侧头间,她笑着开口:“手也好酸,穆昭野,你还要我举着这扇子到几时?”
此言一出,穆昭野手腕微动,倒也不知是酒意上涌导致的,还是其他,他耳根子越发红。
“云漪,你当真愿意嫁我?”他手掌蜷缩了下,但还是抑制不住那手腕的颤抖。
沈云漪蹙了蹙眉,只觉这问题问的莫名其妙。
她如今都坐在这里了,还能跑了不成?
“这扇子,你卸还是不卸了?”
这话沈云漪不知落到穆昭野耳中是什么意味,但他看着是开心的。
“自然是要卸的。”他低笑,手指接过那团扇的细柄,而那细柄,在他手里好似有千斤重。
方才移开,那团扇就“啪嗒”一身掉落在床榻之上。
空气寂静了一瞬。
沈云漪眨动双眼,与之对视,瞬间,穆昭野似是被那眼神吸住一般,再移不开视线。
“这妆……可是有些奇怪?”她被那炙热的视线烫的有些心慌,抬手摸了摸脸。
但那手还未触及脸颊之时,就被穆昭野抬手牵住,他声音柔柔:“很美,夫人是我此生,见过最美的女子。”
夫人?
沈云漪顿了顿,忍不住笑了:“你倒是改口的快。”
穆昭野似是移不开视线,抬手抚上沈云漪脸颊,额头靠近,低声询问:“那夫人可告诉我,今日为何不开心?”
“没有,没有不开心。”沈云漪轻轻蹭了蹭穆昭野的眉心。
昨日酒楼偷听的那一番话确实让她有些莫名的情绪,但这些在看到那扶光暗榜时就已烟消云散了。
“骗人,你惯会说谎的。”穆昭野手指一点点下移,轻轻勾住沈云漪后颈,另一只手一点一点拆着她头上发饰,“不是因为你母亲,是因为什么?聘礼不够?还是起太早不高兴,还是……”
沈云漪似是不想回答也了,也不想被揣摩,抬手间,轻轻揪住他的领口,凑上前稳稳堵住那张不断开合的唇。
这招,也是她和穆昭野学的。
很有效果,很快就安静了。
似是饿的,她又轻舔了下穆昭野那有些僵硬的唇角,微微后退,抬眸开口:“我说我饿了,可以不问了吗?”
“饿了……”
穆昭野默默重复了一遍这话,有些僵硬的起身,一趟趟的搬着吃食过来,最后,甚至将桌子都搬到了那床榻边。
沈云漪自是也不客气,一点一点的将那些花果往嘴边送,全然忽视了那一直盯着她的视线。
趁着这间隙,沈云漪抬手将那两粒小药丸面不改色的吞入口中。
直到酒足饭饱,她才润了口,看向一边静静等她吃完的人:“我饱了,继续吧。”
“继续什事?”穆昭野喉结滚动,虽这样问着,但手已然动了起来,一点一点的继续拆着沈云漪头顶的发饰,“你想继续什么?”
“你又何须问我。”沈云漪垂眸看着一道道被拆解开的发饰,心里好笑。
很快,长发垂落,乌黑顺泽,衬托得她那张面颊更加绝美动人。
穆昭野定定的看了好一会儿,才抬手牵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郑重道:“我会对你好,很好,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会护好你,如有违背,天打雷劈,死无葬生之地可好。”
死无葬身之地?
还需要这般吗?她也要这般表诚意吗?
思及此,她心脏跳的越发快,垂眸间好似觉得自己也该说什么,但半天都未开口。
见状,穆昭野眼底黯淡了些,嘴角淡笑,手指穿插入沈云漪那下意识紧握成拳的掌心中,牢牢扣住:“紧张什么,你不用给我什么承诺,好好待在我身边就好。”
这……怕是做不到了。
沈云漪垂眸想着,手反手握住穆昭野的手,抬脸又欲再用那招蒙混过关,但这次却被穆昭野抬手捏住下巴。
穆昭野眼神探究,好笑挑眉:“你今夜怎么回事?说实话,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这般心虚。”
“只是,有些许紧张。”沈云漪说完,似是药劲上头,眼睛水汪汪的看着穆昭野,“你说要教我的,是什么?”
被这双眼睛一看,穆昭野好似心神不稳,手心也微微出汗,哑声开口:“今夜过后你就知道了。”
“已然是今夜了。”
“沈云漪……”
“不如,快些?”沈云漪嗓音也渐渐带上了些欲色,凑近了几分补充道,“我吃饱,有力气学了。”
“你等等……”穆昭野血气上涌,呼吸越发粗重,但呼气进气间全是眼前人的气息,“我还有话同你说。”
沈云漪发丝垂落,衣衫在她凑近间滑落了些许,那漂亮的锁骨也被红烛映衬的格外勾人。
穆昭野闭了闭眼,这才知道什么叫……温香软玉美人骨,牡丹花下杀人刀。
“合卺酒为喝,结发礼也未做,你……等一下可好?”
“又要等?怎的这般慢。”
闻言,她蹙眉,有些不满:“不用做了,左右那些也没什么用。”
她脸颊慢慢爬上些绯红,身体越发燥热,几乎是有些手脚并用的爬到穆昭野身上,方才贴近,她便顿觉似是极热的夏日抱上了冰桶,舒爽万分。
“怎么能说没用,沈云漪,你……”
穆昭野呼吸越发粗重,脖颈被那软软的脸颊轻轻蹭着,格外的痒,哪儿都痒……
“不等了,直接做罢。”她呼吸也有些中,手指也已无师自通般,探入穆昭野已有松动的衣襟,但左右不得要领,反倒是折磨得他浑身颤抖。
“云漪,你可是……”穆昭野好似下了很大决心才将沈云漪一整个扒开,眼尾欲色浓烈,但仍然保持了几分清醒,“可是吃了什么?”
蓦然被扒开,那般舒适的感觉顿时消散,急的沈云漪眼尾都有些翻红。
她眼角泪珠也慢慢溢出,声音哽咽:“你到底教不教我,不教我就找别人……”
别的先生还未说出,穆昭野便脸色一变,反身压上,堵住那让人心烦的字眼。
“你当真是敢说。”
舌尖强势,衣衫半褪间,穆昭野好似变了一人般,让人见之心神俱颤。
他一路舒畅往下,抬眸间,只见身下那人仰头颤抖,紧接着,他似是笑了,一声惊呼入耳之后,他便顾不得后背的刺痛和耳边的呼唤,五感好似只剩下一感。
那温柔的外衣下,只剩歇斯里地的疯狂。
“找别的什么?沈云漪,你要不要重说一遍。”
沈云漪有些后悔,那初始的疼痛她并不陌生,疼痛对她来说是极好忍耐的,但慢慢的,身体越发不对劲了。
那诡异的酸痒之感,以及喉间难以压抑的声音都超乎她的想象。
“穆昭野,等等……停一下。”沈云漪手指紧紧抓住被褥,好不容易从床褥中抬起头喊出一句话,但后颈又被扣住,再度被按回。
紧接着,她后背好似有什么湿润的东西,冲撞晃动间,不断滴落在她腰背上,温软湿滑,抬手触碰只有些许粘稠。
沈云漪都不用看,鼻尖淡淡的血腥味已然证实了那是何物。
微微侧头呼吸,她眼神都有些涣散:“穆昭野,你能不能听到我说话……混蛋,唔,等等,停一下……你流血了,停……唔。”
但身后毫无回应,只有越发粗重的呼吸和倾覆而上的滚烫。
天昏地暗间,沈云漪被抱起,仰头间靠在了那有些湿意的肩背上,侧头间,唇又被堵住。
“穆昭野,你……聋了!”
作者有话说:
变身!黄心大蘑菇!(害羞捂脸跑走
第54章 要不夫人……动动? 夫人可会研
后半夜, 她好不容易幽幽转醒,一抬眼就看到穆昭野那双略带笑意的眼,只看了一眼就撇过头去不再说话。
穆昭野手指不轻不重的揉着她的腰, 低头蹭了蹭她的额心:“我还以为你得昏到明早呢。”
沈云漪闷不做声, 翻了个身,但下一秒又被他翻了回来。
“不打算理我了?”穆昭野搂紧的了些, 声音含笑, “夫人声音这么好听, 不跟我说话我岂不是亏大了?”
沈云漪冷哼道:“左右叫你你也是听不到的, 那不如不说了,你且当我未醒好了。”
闻言, 穆昭野似是被逗笑,将头轻轻埋入沈云漪颈间,深吸一口:“怪我,醒都醒了, 你再同我多说些话……”
呼吸喷在颈间,沈云漪锁骨处莫名有些痒, 左右动了动,但莫名其妙的, 她只觉被褥下似是有些不对劲。
好奇垂眸一看, 她顿觉有些不可置信。
她在那图册上是见过的,但从册子开头到册子末端, 她都未见过这般的。
这……她果然很能忍痛了。
这般想着,她视线也并未离开, 而她身前人似是察觉到她在盯着看,那有些低哑的声音再度传来:“可是……好奇?”
好奇?沈云漪抬眸看他,只见他眼尾欲色浓烈, 那双眼似是灌了酒般让人沉醉。
她看入了神,殊不知自己的手指已然被缠住。
“倒……是有些好奇。”她前半夜神志不清,没感受个大概,此番清醒,还当真是有些好学起来。
对视了一瞬,穆昭野抬手盖住她的眼睛:“那,手可要试试?”
循循善诱,顺理成章,她似是得到应允,抬手轻握。
顿时,她耳边只闻一声闷哼。
“竟是这般……你可是有些痛?”
沈云漪有些惊奇的抬眸看去。
只觉穆昭野此时耳根通红,眼尾也红,颇为有趣,也颇为脆弱,手指合拢了些,耳边的闷哼声也变了些
见状,她似是觉得有些好玩儿,轻笑出声:“你这般样子可真有趣。”
闻言,他眼底划过一抹得逞般的意味:“那夫人,要不……动动。”
“要我如何动?”沈云漪凑近,学着之前他的样子,报复性的咬上那有些红的耳朵。
顿时,指尖随着牙关慢慢摩挲。
手指间好似感受到跳动的脉搏,如同主人的心跳般,难以抑制。
穆昭野颤抖抬手间又再次搂住沈云漪,抬手扣住她的两只手,求饶般蹭着她:“也罢,夫人这般累了,我自个儿来好了。”
“自个儿来?”沈云漪一愣,明显是误会了什么,嘴角笑意尚未成型,又瞬间凝固。
“等等……”沈云漪抬手按住那只在她腰间游移的手,有些僵硬,“不是说你自己来吗?怎的还有我的事?”
穆昭野手指微顿,恨铁不成钢的笑道:“看来昨夜没教会你,无碍,兴许是那方法不好,一会儿我多说些,你边学边听,定能有所精进。”
还要学……
“改……改日吧,我困了。”她难得的起了些逃避的心思,刚欲往外,又被一把拽回。
“红烛未尽,天光未亮,夫人莫着急。”穆昭野声音勾人心魄,“我记得大舅哥说过,夫人你体力很好。”
这搬石头砸自己脚的事,沈云漪自然不会认:“怎么会,我这般娇弱,早已难以……”
穆昭野不欲等她说完,手指抚上她的腰,淡笑打断:“夫人,会研墨吗?”
研磨?怎的洞房之夜还要研墨?
此言一出,沈云漪虽不知穆昭野又要搞什么幺蛾子,但心里莫名发慌,刚想拒绝,又被一整个翻过,被迫仰脸看着他。
那乌发缠绕在红绸之上,十指被紧扣在头顶,沈云漪脸蓦然通红,但眼睛却是离不开身前人那张因为染上了情/欲而越发好看的脸。
那张脸很美,眼睛很美,鼻尖的汗滴也很美,那红润的嘴唇也很美,一时之间,她都快忘了穆昭野刚刚说了什么。
什么研墨来着……
穆昭野嘴角勾着,眼神愈发不对劲:“怎看着这般呆?”
下一瞬,天旋地转间,两人位置调转,沈云漪懵懂间手腕又被扣住,哑声开口:“要,要做什么?”
他抱着怀中人,柔声教导:“你应该是懂的,墨条使用前,要开光,第一次用会感到生涩,不容易出墨,不过之后,会好很多……”
十指相扣间,又有些多余的东西,沈云漪耳根越发羞红,脑袋一片轰鸣。
“夫人,要好好听讲。”穆昭野轻呼出声,声音蛊惑,继续循循善诱,“紧接着少量多次的加水,宁少勿多,让墨条底部充分润泽,再开始研磨,水多了墨会稀,容易溢出,还有可能泡坏墨条。”
“等等,我不学了。”沈云漪声音颤抖,眼角泪意难辨其中思绪。
穆昭野低笑,似是忽略了此话。
这步持续了很久,穆昭野总觉得她不得要领,便也耐心好的出奇,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直至那泪水啪嗒啪嗒的落在他手间,他终是无奈:“夫人,怎么这般愚笨?”
“嗯……我不学了。”沈云漪咬唇,似是哀求。
也只一声,他便也难以忍耐,脑海里已经容不得其他,抬手抱下她,放在怀中不欲再放手:“也罢,下次再学,做得很好。”
虽这样说,但穆昭野很有身为良师的自觉,这不学了自然就换一个,大有一种要等红烛烧尽,直到蜡炬成灰泪始干之势……
隔日清晨,沈云漪迷迷瞪瞪睁眼的时候,眼前只有一片白衫。
昨晚那黏腻至死的触感已然消失,身体干爽无比,也不知道是不是那药丸的功劳,昨夜那般高强度,身体竟也不怎么痛。
她都有些怀疑那药到底有没有起作用。
据殊兰所说,当初将那太子命格融合入她命格中时,她可又去那鬼门关走了一遭,但此时怎么……不说身强体壮,倒越发神清气爽起来。
单手支撑着床榻起身,似是听到响动,穆昭野推开门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半趴在床上揉着眼睛的沈云漪。
被褥顺滑的沿着她后背滑下,乌发如瀑布般罩住她半身,那白玉肩半露在外面,上面点点红痕让人不敢细看。
“身体可有好些?”穆昭野顿时上前,将沈云漪半身抱入怀中,甚是心满意足的埋头又吸了一口,“夫人身上味道当真好闻。”
沈云漪一手推开穆昭野那颗脑袋,披衣下床,脚步有些不稳但好在被穆昭野及时扶住。
“今日是不是还得去……给公公婆婆敬茶,你会同我一同去吗?还是我要自己去?”沈云漪扶住穆昭野的手臂,蹙眉问道。
关于此事,她倒也不是害怕。
主要是这药丸吞下之后完全没什么反应,她都有些怀疑殊兰是不是给她换了假药。
保险起见,她觉得还是得和穆昭野多待待。
自然,没有什么其他私心……
穆昭野半扶沈云漪,笑意盈盈:“叫什么公公婆婆,叫爹娘。”
沈云漪抬手意欲推开穆昭野:“应该……何时去?现在吗?”
“不急,我早已去禀明父亲母亲,今日午后再去即可。”穆昭野垂眸低笑间,又将沈云漪一把捞回扣在怀里,“你起的这般早,可要再睡会儿?”
沈云漪掰了掰腰间的手,侧眸思忖了下,还是开口问道:“对了,前几日香荼说你拿走了一个香囊,那个……弄脏了,你还给我,我重新做一个。”
“那大锦鸡?”穆昭野将人抱在怀中,蹭着那香软颈窝,声音有些无赖,“可不行,第二次第三次都比不上第一次的,这可是你第一次送我东西,不脏,我喜欢。”
第一次送……
沈云漪闻言脸一红,甚是羞愧,轻咳一声:“日后,我多送你些就是了。”
穆昭野闻言,好似会错了意,手臂收拢了些,笑着又往沈云漪颈间轻轻咬了口:“夫人可真好,心里定是有我的。”
心里有没有穆昭野不好说,但他这一口一个夫人的,她倒更不习惯了,有些别扭的红着脸:“改口怎的这般顺畅。”
“你可真好意思。”穆昭野哼笑着,又抱紧了几分,“你不叫我一声夫君也就罢了,怎的还要管我叫你什么?”
“……”
终于等到早膳端上来,沈云漪终是挣脱了穆昭野的怀抱,逃也似的的坐到桌边,特意坐的离他远了些。
但无用,穆昭野又“阴魂不散”的跟狗皮膏药一般黏了上来。
沈云漪再度挪了个位子,穆昭野跟着挪,一张圆桌物尽其用的被坐了个遍。
一旁伺候的香荼和兰黛看的莫名其妙,但想着兴许是什么小夫妻情趣,便也很有眼力见的离开了房间。
没其他人在,沈云漪觉得更别扭了,视线乱扫间,随手一指:“那,那书架上的书是何物?”
这话问的,她听了自己都觉得甚是丢脸。
穆昭野笑了笑,倒也并未敷衍,起身拿过那书,全部摊开在桌上:“皆是兵书,可要看看?”
兵书?
闻言,她一愣,倒是有些兴趣的投去视线,凑上前看着那书册:“什么兵书?可给我讲讲?”
穆昭野扫了眼沈云漪那鼓起的腮帮子,心里好笑,便也坐到她身边。
这次,她倒也没再逃开。
穆昭野手指摊开一卷孙子兵法,那纸页泛黄,其中密密麻麻写满了他自己的批注,沈云漪凑近了去看,又看了看穆昭野:“你居然会这般认真?”
“怎的?”穆昭野侧眸看去,还是没忍住捏了捏沈云漪的侧脸腮肉,“可是你哥同你说我的坏话了?”
哪里需要说,平日府学里穆昭野那天天看鸟的样子可都被沈云漪收入眼底了。
“我哥可不是那样的人。”沈云漪轻哼,视线自始至终都未离开过那兵书,抬手指着一处,“可跟我讲讲这里,为何这样批注?”
穆昭野淡笑,一手指在其中一行上,一手扶上沈云漪另一侧的桌沿,将人圈在怀中,但眼神确是变得有些认真:“这段啊……九地之变,屈伸之利,人情之理,不可不察。”
穆昭野说起这兵书便有几分不一样了,声音低沉,沈云漪微微偏头,余光里的那双漂亮眼睛,此时严肃认真,让人越发移不开视线。
但她还是移开了,严肃认真道:“为将者要洞察士卒之心?”
“不止。”穆昭野也凑近几分,几乎是贴着她耳边说话,“洞察人心,不只是为了驱使。”
“看这句,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大部分人人只读懂了后半句的生,却忘了前半句的亡。”穆昭野继续道。
沈云漪眨了眨眼,穆昭野的气息拂过她的耳间,总归有些痒痒的:“嗯……何为亡地?”
穆昭野唇角微扬,将书卷又翻开一页,顺着沈云漪这投怀送抱的势头,张口在沈云漪耳尖咬了咬,声音愈发低哑:“所谓亡地,是退无可退,守无可守之境。”
退无可退,守无可守,就如同现在一般。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锁我了求求了
健康有爱纯洁善良
第55章 求神拜佛不如唤我 别给我些我
闻言, 沈云漪莫名觉得有些悚然,抬手推开穆昭野的脑袋:“好好说话,别动不动占我便宜。”
这话说的, 穆昭野顿时叹气, 手臂环的圈也小了些:“占便宜?沈云漪,现下我们可都成亲了, 该做的都做了, 再说, 新婚第一天, 大早上还得给你讲兵书,占点便宜怎么了?”
道理充分, 无法反驳,一阵无言,四目相对间,沈云漪视线重新移回那兵书:“左右时间还长, 你这么多书,再同我多讲讲?”
穆昭野看着怀中那圆圆的脑袋, 轻叹出声:“原来你喜欢研究兵书,以前那些话本子岂不是白买了?”
“怎么会白买, 你也可以看。”她随口大方道, 视线却是粘在那兵书上,移不开视线, “可还有?”
“多的是。”闻言,穆昭野又抱来一堆陈年旧书, 摞在桌上,哼笑道,“这般喜欢, 日后莫不是要当个将军?同我一起出征?”
闻言,沈云漪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去看那些批注。
两人这一看,就到了午膳时分。
香荼看了眼时辰,小心翼翼的敲门:“夫人,少爷,时辰差不多了,该去敬茶了。”
闻言,书堆里两颗脑袋抬起,对视一眼:“怎么忘了这茬?”
一番整理,沈云漪便跟着穆昭野一路去了前厅。
快到时,她脚步愈发缓慢。
她之前说是不紧张,但正如所有上刑场的囚犯一般,死到临头才有了些真切的惧意。
穆昭野似是感受到掌心那只手的异样,转眸看向她:“不必紧张,不想说话也行,我替你说。”
“我怎能不说话。”沈云漪心脏跳的有些快,好似就连面圣,在大殿献舞都未有过这般心情。
很是不对劲……
思及此,沈云漪平缓了下呼吸,往前走去。
但又见穆昭野未动,她疑惑回头:“怎么了,你也紧张?”
穆昭野没有回应,将她拽到怀里轻轻拢了拢,声音极轻,似不是说给她听,反倒是像那自言自语:“若我早些回京便好了……”
这突然的一句话,来的莫名其妙。
沈云漪试图理解一二,但尚未思索明白,就被他拉入了前厅。
厅内,一左一右坐着两人,正是穆大将军穆镇远和穆夫人崔芷若,穆镇远沈云漪倒是见过,但崔芷若沈云漪是第一次见。
不得不说,穆昭野像极了崔芷若,那双极好看的眸子好似是一比一复刻出来的。
见两人进来,穆镇远轻咳一声整理着衣襟:“咳,来了?”
“昨日真是辛苦了。”崔芷若笑着看向沈云漪,对她招了招手,“真是个极美的姑娘,别紧张,过来我好好看看。”
沈云漪上前,穆昭野也亦步亦趋。
这举动,看得座上二人对视一眼,不由好笑:“你小子,跪回去,跟上来做什么?”
穆昭野并未后退,淡声开口:“自然是要听听,你们要同我夫人,说我什么坏话。”
闻言,崔芷若好笑的扫了眼穆昭野,视线又落在沈云漪脸上,抬手轻轻拂过她垂落的发丝,柔声道:“你的事我也听说过,别担心,既然嫁到我穆府了,绝不会亏待你。
说着,她便从一边取出一把钥匙:“这个你拿着。”
沈云漪垂眸看去:“此物是?”
崔芷若继续笑道:“此乃我当初嫁入穆府之时,老夫人交于我的信物,也是这府内中馈信物,但我常年不在府内,都是福叔待为处理,你若身体不好,也可都交给福叔。”
身体不好?她何时身体不好了?
沈云漪侧眸看了眼穆昭野,心里莫名,但面上不显:“是,云漪定会好好同福叔学这中馈之事。”
“有个女儿当真是舒心的很。”崔芷若眉眼间尽是喜爱之色,爱不释手般的拉着她,继续嘱咐,“这小子混的很,要是他做了什么让你委屈的事,来找娘,娘帮你出气。”
娘……
沈云漪反应了好一会儿这个字眼,垂眸淡笑:“好,云漪谢谢娘亲,也谢谢爹爹。”
穆镇远本也满意的看着沈云漪。
但这一声爹爹倒给他弄的有些不太好意思,便也轻咳解释道:“昨日大婚,有宫里的人在,再加上我和你父亲确实不睦,脸色是有些不太好,但不用担心,你现如今也是我穆家的人了,必不会亏待了你。”
“差不多,可以敬茶了。”穆昭野上前拉过沈云漪的手,朝着一旁丫鬟点了点头。
那丫鬟端着有些温凉的茶水上前:“少爷少夫人,该敬茶了。”
穆昭野端了那茶水,递到沈云漪手中,自己也端了杯才拉着她跪于蒲团上,先一步开口:“爹,娘,儿子幸得此妻,心愿达成,日后,希望爹娘也将云漪当亲女看待,我同云漪定会侍奉二老膝下,以尽孝道。”
这话一出,不光是穆镇远和崔芷若愣住,沈云漪也愣住了。
这敬茶的话,不该是她说吗?
而且应该说什么……媳妇定当恪守孝道,孝敬公婆,若有照顾不周的地方还请爹娘多多包涵。
诸如此类……
思及此,沈云漪暗中扯了扯穆昭野的衣袖,正欲开口找补。
但穆镇远闻言,却是似有所悟,微微眯眼看着穆昭野:“好啊你小子,这般摆我们一道?”
“儿子可从未隐瞒过父亲。”穆昭野淡笑。
穆镇远眼底明悟,也似是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这番对话有些云里雾里,沈云漪没听懂,崔芷若也没听懂。
崔芷若抬手,掐了掐穆镇远手心:“你爷俩在这儿打什么哑迷呢,我同云漪还在这儿呢。”
“并未并未,岂敢打哑谜。”穆镇远开怀一笑,拍了拍崔芷若的手,笑道,“也罢,晚些同你说,别让两孩子跪着了。”
闻言,沈云漪垂眸,嘴角笑意收敛了些。
穆镇远,绝非耿直愚忠之人,他知道安乾帝此番赐婚的用意,但此番一看,穆镇远似是算计的更多。
但倒不如说,穆昭野算计的更多……
思及此,她那原本跳的有些战战兢兢的心脏,缓和了几分。
吃饭过后,沈云漪应付的越发得心应手,但穆昭野却是话越来越少。
再接着,穆昭野便找了个借口,拉着沈云漪直接离开了前厅。
一路走到后院,穆昭野才转身开口:“好点了吗?”
“好什么?”沈云漪不明所以,抬眸看向穆昭野。
她也不知为何,穆昭野此番这般急切的拉着她出来。
“你不对劲,是不是又想什么了?”穆昭野弯腰细细看来,眉心轻轻抵上沈云漪眉心,轻轻探了探,“没生病,可是太累了,昨夜确实没让你好好休息。”
累……
沈云漪莫名想到昨夜,脸又蹭的一下又红了。
好似是有些羞赧于穆昭野的视线,她不敢在于他对视,索性便也绕到他身后,抬手勾住他脖颈,轻咳一声:“下来,背我回去。”
“真累了?”穆昭野一愣,配合蹲下,“要回去再睡会儿吗?”
沈云漪爬上那后背,耳根越发滚烫:“不回去。”
穆昭野蹙眉:“累了又不回去,怎么了这般耍赖?”
她继续闷闷反驳:“屋里太闷了,左右无事,晚些再回去。”
穆昭野顿了顿,往上掂了掂她,轻咳一声道:“也罢,本说那东西晚些时候带你去看,既然如此,现在看了也无妨。”
“什么?”
“你应该会喜欢。”
这一路也不远,但穆昭野走的很慢,也很稳。
沈云漪只觉自己好似趴在一只乌龟背上,眼皮都重了些。
似有所感,穆昭野掂了掂身上人:“还醒着吗?”
差点没醒了。
沈云漪眨了眨眼,鼻尖轻蹭他的后颈,下意识开口:“你当真好好闻。”
闻言,穆昭野脚步顿住,侧眸却看不到她的脸:”你……有些时候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左右是好话。”沈云漪侧头,眼眸也带了几分笑意。
“穆昭野。”沈云漪凑近他耳边,理直气壮开口,“你以后,对我哥也好点吧。”
“我对他还不够好?”穆昭野奇怪回头,“他是不是又跟你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别乱听,沈九思这人,鬼的很。”
鬼?沈云漪真想问,这只鬼现在趴在你背后,你怕是不怕。
但此话自然是没问出口的,她搂紧了些穆昭野,继续问道:“这几日过后,你得去府学了吧。”
“嗯,怕我丢下你?可要同我一起去。”穆昭野稳稳走着。
“不要,我想去曹溪观为母亲祈福,半年之期未到,我诚心诚意,必然能让母亲早些恢复。”沈云漪这般说着,本主要是为了能减轻自己跑上跑下的负担。
但说出来之后,沈云漪莫名觉得有些恍然。
容白杉疯病迟迟不好,会不会有一点原因是因为她并没有好好的在曹溪观祈福。
但还未等这个念头落地,穆昭野的声音便淡淡传来:“夫人求神拜佛,不如唤我。”
闻言,沈云漪蹙眉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什么呢。”
穆昭野继续道:“我会帮你找药,我会帮你救母亲,求那神佛又有何用?”
她一愣,虽她也知道这个道理,但此刻她还是下意识开口:“可别这般说,冲撞了神佛。”
穆昭野语气又郑重了些:“沈云漪,只要对我开口就行,不必去求其他人,神佛也不必,这世间之事皆是事在人为,你开口了我定能做到。”
闻言,她闷闷随口道:“你这般,我还如何还清……不必了,我自会想办法的。”
此话一出,穆昭野脚步顿时顿住,没再回应。
还不清,是一直在算计着还清吗?
是之前的都想还清吗?
还是已经还了什么?
思及此,穆昭野心里莫名心慌,只觉背上的人越来越轻,好似一片云,被风一吹就飞向天边不再回来了。
“不要你还,我什么都不要,沈云漪,你别乱给我些我不需要的东西。”
沈云漪随意“嗯嗯”两句,明显是没听进去。
此时,她抬眼看着前方,心神已然被前方事物吸引了去。
穆府后花园很大,好似是近日才特意修缮一番,多数花花草草身上尚还有那被修剪的痕迹,花团锦簇间美的不像样。
而那庭院中央,俨然立着一架极为漂亮的秋千。
秋千上,爬满了那淡紫色的紫藤花,随风摇曳,好似都能听到琳琅作响。
沈云漪惊叹一声,爬下穆昭野的后背,小跑上前,手指推了推那秋千:“你做的?”
“嗯。”穆昭野歪头看着沈云漪,见她喜欢便也松了口气,将她送到秋千上,“可要试试?”
沈云漪也没拒绝,自个儿荡着腿晃悠起来。
但晃着晃着她亦有些无聊,便转眸看向穆昭野,心虚笑笑:“你左右站那儿也无事,可要去拿兵书来,我们再探讨探讨?”
那花下人眸光清亮,眼中似是只有一人,闻言,他收了眸光,嘴角轻勾:“是军令吗?”
“……你就当它是吧。”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喜大普奔!咱小白花存稿存完啦!大概正文完结再一百二十多章左右哈~真是辛苦追连载的宝宝老大啦!(算上番外应该还多个十章?)
还有就是,要存下一本的稿了!宝宝们想看哪一本,我先存哪一本的稿(古言,幻言,现言),如果没有宝宝提我就先开那个现言小甜饼了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主要是最近有点心水那本……
不过应该还可以双开,所以想问问宝宝们,如果再给见手青点个收藏就更好啦~~(扭成麻花,主要目的)
第56章 你很自由 要如何自由
沈云漪有些时候觉得真的应该避一下谶, 之前说沈九思感了风寒在家休养,现下她还真是感了风寒。
也不知是不是那日在秋千上玩的太开心还是那命格融合的副作用,她二日便真病倒了。
她本未发现身体的异常, 只是在夜晚时分, 她浑身热的难受,寻寻觅觅间又爬到穆昭野身上, 快把他扒了个干净……
这行为都将穆昭野惹的有些难以自持。
他本以为又是一夜难眠, 但进行到一半, 沈云漪就那般晃悠悠的昏过去了。
所幸, 她在昏过去前,强撑着留下一句“不要找大夫”, 才安心闭眼。
昏昏沉沉间,她只觉身体清凉,热度也在一点一点降下去,哼哼唧唧间, 抱紧了那只手。
此时,穆昭野蹙眉看着怀里这软成一摊烂泥的人, 拿了那沾水的方帕,一点一点给她擦拭着, 但无用……那好不容易降下去的体温, 又会很快升上来。
“沈云漪,你到底怎么回事?”穆昭野晃了晃她, 蹙眉低声问着,“你和你兄长为何都不能请大夫, 你又瞒着我什么?”
沈云漪昏昏沉沉间,将这问询在脑海中过了好几遍,才虚弱张口:“睡一觉都好了, 以往……也是如此。”
闻言,穆昭野沉眸,手臂环紧了些:“以往如此,但你现在有我了,要我做些什么?”
“别走就行……”她抬手间,又往穆昭野怀中拱了拱,侧身保住他的手臂,将头轻靠上去,呢喃着,“只是一些副作用,你让我……抱抱就好了。”
穆昭野蹙眉,借机追问:“什么副作用,你又做了什么。”
“我不告诉你。”沈云漪只觉他问题怎的这般多,蹙眉心烦,“不能告诉你,别问了行不行。”
“……”闻言,他抱紧了些怀中这滚烫的身子,倒也没再问了,只是轻叹口气,“你当真是秘密一堆。”
穆昭野一夜未睡,姿势也未曾变过,就着她舒服的姿势保持了一夜。
直至日出东山,那晨光慢慢爬上窗台,覆盖到床榻上二人。
阳光掠上穆昭野的眉梢,那双有些疲惫的眼才慢慢睁开,他下意识去探沈云漪的眉心,刚抬手,就被她抓住那手。
垂眸看去,他对上一双笑眼,似是已然退热。
这双笑眼的主人蹭了蹭他,又爬开,随口嘟囔着:“好舒服,其实同你合作,还挺好的。”
“合作?”他声音有些无力的沙哑,也似是无奈,“……白眼狼。”
沈云漪似是没听真切:“你说什么?”
他继续低声回应:“无事,合作……那你就多同我合作罢。”
午膳时分,沈云漪已然恢复那生龙活虎的模样,倒是穆昭野有些疲累的揉着眉心。
“快吃,左右一会儿你也没事。”她有些兴致勃勃的抱来一堆书,一手拍上,顿时一股灰尘飞出,“我去你书房里又找了些兵书,无事的话,再同我讲讲吧。”
穆昭野抬眼看向沈云漪,总觉得她那双忽闪忽闪的无辜眼睛下实在坏得很,哼笑道:“原来你才真是会占人便宜。”
沈云漪闻言,凑近了些:“那可以,还是不可以?”
“……”穆昭野实在不能对这张脸说出什么不可以的话,轻轻点头,“好,夫人要听多久我便讲多久。”
听多久讲多久。
话虽这样说,但饭后,穆昭野斜靠在躺椅上轻声讲着,还未讲一会儿,他这个一夜未睡的人都没说什么,沈云漪倒是先一步开始犯困了。
他抽出手,熟练的抬手接住沈云漪的脑袋,好整以暇的掂了掂:“怎么这般嗜睡?”
刚问出口,穆昭野好似想到什么,眉间微不可见的蹙了蹙。
“抱歉。”她也不知为何近日这般困,想着应是那命格融合的副作用,便也摇了摇头,“你继续,我有好好听。”
但尚未等他继续,两人身边突然出现一道黑影。
那暗卫刚站定,看了眼沈云漪,犹豫了下没开口。
沈云漪很自觉的起身想进屋,但下一瞬手腕又被穆昭野扣住,按在了原地。
穆昭野眼神冷冷扫向那暗卫,那暗卫才心领神会开口:“主子,沈越川的消息。”
那暗卫将手中信笺递给穆昭野,便再度隐入阴影中。
沈云漪抿了抿唇:“我可以回避一下的。”
穆昭野只简单看了眼那信纸,转眸好整以暇的看着沈云漪:“回避什么?事关沈越川,你想不想看?”
她本想说不想,也不该,穆昭野的信息渠道她不该沾染,但此时,看着他眉目间的兴味,她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穆昭野凑近了些:“我教过你的,有需求要怎么说?”
“我……”沈云漪眼底有些诡异莫名,但还是乖乖开口,“穆昭野,我想看看。”
似是得到满意回答,穆昭野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将信纸递了过去:“沈越川现如今声称旧疾复发,心寒如冰,拒绝上朝,民间也对这场大婚起了些风言风语,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安心待在府中就好。”
沈云漪迅速的看完了那信纸上的内容,不自觉蹙起了眉:“好似没这么简单,你得让穆大将军……爹爹也小心些,沈越川运筹多年,上至皇亲国戚,下至百官,不知掌握着多少人的命脉,得小心那些出来为他发声的人。”
“众口铄金之下焉有完卵。”穆昭野一手杵着脑袋,好整以暇的看着沈云漪,“夫人当真聪明的很。”
“严肃些,这很重要。”沈云漪蹙眉继续道,“沈越川暗中资助的数百名门生早已遍布朝野上下,这些人不一定是高官,但一定在户部,吏部,禁军粮草等最要命的环节……”
说到这里,沈云漪顿了顿,似有所悟的看向穆昭野,对上他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眸,思忖片刻开口:“你想借此机会拔除这些人?”
“脑袋圆圆就是聪明。”穆昭野唇淡淡勾着,一把搂过她,抱紧了些,“本不想让夫人忧虑这么多,但夫人实在聪明。”
闻言,沈云漪低头轻咳一声:“好好说正事。”
穆昭野笑笑,眼眸却是有些冷:“沈越川两朝老臣,早已与皇家的筋骨血脉长在了一起,他此番虽不会将底牌一次性打出,但能磨一些他的小兵小将也是极好的。”
穆昭野手指又不知何时落在沈云漪腰间,不轻不重的揉着她腰间软肉:“夫人觉得呢?”
沈云漪扭了扭腰,斟酌着词句:“可能……不止如此,虽你可能不爱听,但你刚回朝,比起沈越川,还算是根基尚浅。”
她扫了眼穆昭野,见他面色无异,继续说着:“沈越川能坐到这个位置是有几分本事的,他若不在,朝堂上不少政务,派系争斗都会涌向陛下。”
穆昭野微微眯眼,细细打量着她:“继续。”
“沈越川大概是要让陛下明白,没有相国坐镇,圣心将会处处碰壁,得找人处理好这些事,还得是和沈越川无关的人。”
一想到这个,她就有些头疼。
朝堂势力盘根错节,极难找到这样勇往直前不顾未来的人。
而沈越川的难对付,就在于谁都不知他的哪一步退让,是为了让人踏入更深的陷阱。
“夫人很了解朝堂局势。”穆昭野歪头,揉开沈云漪的眉心,“你说的没错,我也同陛下谈过此事,想必他也有所准备。”
“可是……”
穆昭野揉了揉她的后颈,缓声安抚:“此时不能着急,你……如此焦心是为何?”
闻言,沈云漪眉间并未有多舒展,闷闷开口:“坊间,应该也有一些关于我的传闻吧,不敬,不孝,白眼狼诸如此类?”
闻言,穆昭野嘴角笑意消失,眼眸都有些冷:“没有的事,不要瞎想。”
这谣言方才起的当下,穆昭野就派人压下去了,但沈云漪身后毕竟有无衣阁,就算无衣阁也没给她传消息,她也能猜到。
沈越川手段不分阴阳,只要对他好的他都做,这点沈云漪心里有准备,只是……她莫名觉得有些拖累了穆昭野。
想着想着,她后脑又被扣住,穆昭野似是想把她脑袋里东西倒出来,轻轻按了按。
沈云漪总觉得他好似极喜欢玩她的后脑,拉开他的手,蹙眉道:“你老是摸我脑袋做什么?”
“这么圆的脑袋怎么整天想东想西,弯弯绕绕的。”穆昭野收手,指尖挑起她的一缕发丝,缠绕着玩,“一切交给我就好了,我告诉你这些可不是让你忧心的。”
沈云漪抢回自己的头发:“那你告诉我做甚?”
虽然,这些事,穆昭野不说她也会知道,但穆昭野告诉她,这性质便不一样了。
闻言,穆昭野又抢过她的发梢:“你有权利知道,你也应该知道,娶你进穆府不是让你与世隔绝,深埋将军府的,你……很自由。”
很自由?
沈云漪一愣,突然有些不理解这话。
如何自由?
她本就在这重重面具之下,加之命格束缚,沈越川就像笼罩在她天空的一双大手,她不扳倒沈越川,如何自由?
甚至……不偿还完穆昭野的这些恩惠,她如何自由?
思及此,她越发心闷。
“再说吧,既然你有思量我就放心了,我有些困了,去睡会儿。”她抓回头发,从穆昭野身上爬下,走了两步又绕回来捡走那兵书,丢到穆昭野怀中,“明日你去府学,我同你一起出门,去曹溪观,我哥哥想来风寒也半好,可以的话,帮我向他慰问一二。”
说完,沈云漪才悠悠然飘回房中,反手锁上了房门。
穆昭野并未追上去,只垂眸看着手中兵书。
风吹而过,书页翻动,他也不知该看哪页。
也不知又说错了什么,更不知……沈云漪那圆圆的脑袋里到底想了些什么奇怪的东西。
仰头闭眼,他似是有些苦恼的将那古朴的书册放在眼前遮光。
“也罢,你这只固执的大青蛙别跳出去这口锅就好了,咱俩也有的时间慢慢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沈小姐进步很大啊 我们各论各
隔日, 沈云漪站在曹溪观门口,亦步亦趋的跟着往她所住宅院里一趟趟搬东西的穆昭野,心虚的紧。
若是被穆昭野发现了此处并无多少生活痕迹, 她解释起来颇为麻烦。
就在穆昭野琢磨着要不要直接派人将那屋里的床都换一个时, 沈云漪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那床后可就是那她常跑的密道。
换床?那不如直接跟穆昭野说其实我一直在骗你,耍你耍的很好玩……
“够了够了, 你再搬我更不习惯了。”沈云漪抬手将穆昭野推出屋子, 心虚轻咳, “快去吧, 别耽误了你归学的进程,我自己有手。”
穆昭野被推着走了两步:“香荼和兰黛为何不带来?”
“她们……会帮福叔处理家事, 我本就有些对不起福叔了,留两个机灵的丫头给他也好些。”沈云漪将之前的借口丢出,又补了一句,“况且在这曹溪观中我喜欢一人, 清净自在,有别人反倒约束了。”
“约束?”穆昭野蹙眉思忖一二, 倒也接受了这个说法,“那我得空了, 就来看你可好?”
可好?
不好。
沈云漪本想这么说, 但这好似太过可疑,便随意点头:“好, 如若你要来,顺带再买些桂花糕来, 我要店家当日现做的。”
“天天吃这个,你桂花树成精啊。”穆昭野好笑,但并未拒绝, “也罢,照顾好自己。”
说完,穆昭野便大步向前,但还没等他走出一两步,他又回头走到沈云漪身边,垂眸站定。
沈云漪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不知道他又要做甚,等了一会儿却没听到他开口。
“怎么了?”沈云漪看着穆昭野那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神,后退了些警惕道,“还要做什么?”
穆昭野视线扫过她的唇,微微侧头,声音很淡很低:“不做什么,你再亲我一下。”
似是没听清,沈云漪瞪大了眼:“什么?”
没再重复,穆昭野眼底有些烦闷似的,弯腰低头间,捧起她的脸,唇轻轻在她嘴角碰了碰,并未加深。
两息间,气息都尚未彻底交融就断开来。
沈云漪愣了一瞬,但一时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说实在的,这几天她都快习惯了穆昭野那随时随地凑上来的亲吻啃咬。
虽然她也很喜欢,但她自觉自己倒也不是这样一个耽于享乐的人,也实在是不懂穆昭野怎么也这般耽于享乐。
等了一会,还是没反应。
“……”穆昭野后退了些,看着沈云漪那脸不红心不跳的样子,实属难忍,声音带了几分怨气,“沈小姐,你进步很快啊。”
沈云漪不明所以,莫名其妙的看着穆昭野:“何事进步?”
“无事。”闷闷丢下两个字,穆昭野又甩袖离开。
这次穆昭野倒是并未回头,沈云漪看着那马车消失在视野里之后,松了口气进屋换装。
……
一炷香后,沈九思神采奕奕的回归,那“大病初愈”后的脸色看着都苍白了几分。
他一路轻快上山,竟追上了穆昭野的马车。
往前赶了两步,沈云漪直接翻身掀开轿帘,一屁股坐了进去。
穆昭野正蹙眉闭眼坐在其中,好似在思索着什么,见沈云漪进来,只淡淡扫了他一眼,就眼不见心不烦似得再次闭眼,一句话都未说。
“喂,穆昭野,你是不是该改口了?”沈云漪凑上前,以往的心虚早已不见,眉眼中隐隐有些兴味。
她想着,现在按照穆昭野的辈分,左右该管沈九思叫一声大舅哥……或者哥也行。
闻言,穆昭野那双好看的眸子冷眼扫去,语气不善:“不闭嘴,就滚下去。”
“不叫就不叫,这么凶做什么?”沈云漪抱胸靠在车壁上,好整以暇的看着穆昭野,“你左右都欠我一声师父了,再多一声大舅哥又没什么。”
闻言,穆昭野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不善的扫向她:“算这么清楚?好啊沈九思,从我们见面以来,好好算算?”
沈云漪身体略微后仰,眯眼看去:“算什么?”
“算当初听墙头救你一命,来我府里偷东西又救你第二次,喝醉把我撞到水里再救你第三次,府学开试又救你第四次,温泉第五次,上次发热也照顾你一晚,这些事,如何算?”
闻言,沈云漪顿时有些恍然。
她和穆昭野……
不对,沈九思和穆昭野,什么时候也有这么多的“过命交情”了?
虽说这些“救命之恩”她都能反驳一二,说那墙头是巧合,府中是你来我往,撞到水里是故意的,府学开试她也能避开致命伤,温泉不被穆昭野吓到就不会掉下去……
但她都不能说。
“那,你记性倒还不错。”她有些郁闷的软了声音,只觉甚是憋屈,默默在占便宜的路上后退一步,“那各论各的好了,妹夫,你要不想叫我大舅哥就算了,毕竟还是同窗,说起来也怪怪的。”
闻言,穆昭野收回视线,不再咄咄逼人:“也罢,沈九思,照顾好你自己,别让我夫人连带受累。”
“……”
沈云漪觉得她就不该偷懒上这马车。
回归府学,沈九思和穆昭野俨然变成了学子们枯燥无聊生活下的热门话题,但这两张脸惹出来的一连串事都让那些好奇投来的视线有些畏惧。
倒是无人敢上前叨扰,加之沈云漪决心改过在学堂上和穆昭野动手的坏毛病,这一天都过的安稳顺畅,平静无比。
但平静不过白日,夜幕降临,躁动不已的安永宁又拉着几人去了后山。
“今夜又要作甚?”沈云漪看着小心翼翼下台阶的安永宁,环顾四周,蹙眉问道,“少商呢?怎一天不见他人。”
安永宁顿住脚步,也一样疑惑:“从你们告假之后他也告假了,不见踪影,我还以为他跟你们在一道。”
沈云漪垂眸思忖了一二,想着届时去问问小五有没有戚少商的消息就没再多问。
“那今晚是有何事,这般着急?”沈云漪视线再度转向走在前面的苏明玉。
苏明玉现走在最前方,脚步轻扬,但隐隐透露出些许急切,而这一点点急切在苏明玉身上堪称罕见。
安永宁神秘一笑,沈云漪莫名感受到些许不对劲。
待看到山谷中摆着一张供桌,树上甚至挂着一副关二爷的画像之时,沈云漪顿觉被下套了。
苏明玉笑颜如花,拉着沈云漪跪下:“沈兄,想必云漪也同你说过了,明玉总是抓不到你人,还以为你躲着明玉了,此番明玉算过,也是个良辰吉日,泽日不如撞日,我们今日就在此结拜吧。”
“是啊是啊。”安永宁不知何时也跪在一旁,猛猛点头,“择日不如撞日啊。”
沈云漪被夹杂在中间,脸有些黑。
但之前她确实承诺过,沈九思会和苏明玉结拜,日后在朝堂上助苏明玉一臂之力,可……
“你又凑什么热闹。”看着同样跪在自己安永宁,沈云漪太阳穴有些突突跳。
安永宁极真诚的看着沈云漪:“结拜为何不能加我一个,有我一个公主妹妹,你也是皇亲国戚了,这不好?”
不等沈云漪反应,苏明玉已然将三柱香塞到沈云漪手间,生怕她反悔一般:“沈兄,九思,算算年纪我比你大一岁,只能当你大哥了,这倒也不是占你便宜,大哥日后若是青云直上,定会护你左右。”
“大哥,二哥,小妹虽不在官场,但小妹毕竟也是公主之身,日后也定会为二位哥哥保驾护航。”安永宁也举起了那三根香,甚至眼底隐隐有些夸张的带了些泪意。
沈云漪只觉自己是不是也该说些什么之际,眼前月色突然被一道身影挡住。
穆昭野此时也下来了,正站在那关公像和供桌之间,面无表情的扫了三人一眼。
空气凝滞间,只有九根香的烟雾在轻轻飘动,突然,穆昭野勾了勾唇角:“三位都要拜我?”
安永宁顿时瞪眼:“穆昭野,你滚开啊!”
苏明玉笑容依旧,上前将关公像和供桌都移了个方位。
沈云漪则只是动了动膝盖,随着苏明玉的方向挪动身形。
下一瞬,沈云漪后领就被穆昭野拽住,直接被拖走。
紧接着,穆昭野声音淡淡传开:“你是我大舅哥,跟他们结拜算什么?”
大舅哥?
沈云漪嘴角莫名有些难压,看着视野里渐远的安永宁和苏明玉,高声道:“大哥,三妹,这关公下次再一起拜啊。”
这话一出,沈云漪手腕又被拽动,但她反手一拍,巧妙的躲开穆昭野的掌控:“你下来做甚啊?”
穆昭野冷冷看了眼手背上的红印,收手道:“明日让你妹妹上山。”
“为何?”沈云漪上前几步,赶上穆昭野的步伐,“你不是今早才跟她分开,那时怎的不说?”
穆昭野眼睑微动:“你怎会知道?”
沈云漪似是被小石子绊到,一个踉跄:“咳,上山前我见了她一面。”
“……”穆昭野闻言,看着好似心情有些不好,但还是开口,“明日李居安李大人会上山给女学那边讲学,你妹妹,应该是不想错过的。”
李居安,正是朝廷中那位争议颇多的女官,沈云漪也听过很多关于李居安的传奇事迹,心里也颇为敬佩,一直想着若是能见一见也是好的。
此番,李居安也是受到了归山先生的邀请,加之她本就对这归山女学颇为好奇,一拍即合下,两方就达成了这一月几次的讲学。
可这本是极好的事,但也因为此事,李居安在朝廷越发难以立足。
这段时间,不少人一本本参到安乾帝面前,真真假假间,安乾帝也不堪其扰,但鉴于李居安是当初他一手提拔上来的“第一女官”,安乾帝也并未大操大办。
故此,这次讲学,若是李居安拒绝,她兴许就不会陷入如此窘迫的境地中,但她并未这样做。
沈云漪思忖间,也轻叹口气:“也对,李居安大人的讲学,云漪必然不会错过的,我明日去接她上山。”
“嗯。”穆昭野只回了一个字,沈云漪顿觉不对劲,蹙眉问道,“你和她怎么了?”
这问题她倒是真的想知道。
早上穆昭野那奇怪的反应,还有那声诡异的“沈小姐”,她又是哪里得罪他了?
穆昭野垂眸,轻声道:“你妹妹,若是同你一般笨一些就好了。”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夫君可会休妻正法? 谁,谁又在
隔日清晨, 沈云漪方才踏出那曹溪观,就见穆昭野斜靠在一颗槐树树干旁,抱手垂眸静静等待, 而一旁的雾雪正低头啃咬着地上沾染着晨间露水的草叶。
她歪头思忖了一会儿, 本还以为穆昭野还在生那莫名气,今日也不会来曹溪观, 但看来他倒也没那么小气。
“来了怎不进来?”她走到穆昭野近前, 抬眸望他, “来多久了?”
穆昭野定定的看了一眼沈云漪, 声音有些低:“看起来睡的很香啊,有我没我都一样吗沈小姐?”
沈小姐?
怎么又来了。
沈云漪觉得穆昭野越发莫名其妙, 尤其是在成婚后。
心里暗叹一口,她手指在袖中缠绕了一会儿,抬眸直白道:“可是我近日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你大可直说,毕竟合作就是需要你来我往, 彼此互利的。”
此话一出,沈云漪只觉周身气息更冷了。
“你还是别再言语了。”穆昭野牵来雾雪, 一手抱起沈云漪的腰,将她一把送了上去。
身体翻转间, 她稳稳坐到了马背上。
但她垂眸看着穆昭野不爽快, 心里也不太爽快,闷闷想了一息, 决定还是用老办法。
思及此,她一手拉紧了缰绳, 一手勾住穆昭野的脖颈,学着他之前的动作,弯腰附身轻轻吻了上去。
雾雪微动, 嘶鸣一声,顿时,她也被带的身体微微后倾,唇齿也随即分离。
但下一瞬,穆昭野一手按住雾雪,一手又将她拉回,眼眸暗沉间,唇齿再度碰撞。
此次更深更重,似是报复,穆昭野轻轻咬了咬她下唇,听她“嘶”了一声,似不忍,轻舔安抚。
此时,晨风吹拂,树叶晃动,一滴晨露从槐树叶上滴落,滴入两人相错的唇齿间,不知归处。
良久,沈云漪才松开了手,视线相触间,只觉心里好似有些什么奇怪的东西在萌芽,不敢再同穆昭野对视,下意识移开视线。
而被这般强吻的人没说什么,一手接过她手中的缰绳,翻身上马,将那头快掉到地上的人圈在怀中。
坚冰融化,暖意再次袭来,沈云漪倒也松了口气。
“沈云漪,你方才是什么意思?”穆昭野声音贴着耳根传来,弄的沈云漪耳垂都有些痒。
沈云漪抬手揉了揉耳根,只觉这方法果然是有用的,缓声道:“虽然不知你为何生气,但想必是我做错了什么。”
“我没生气。”穆昭野开口打断了她,叹了口气,“你也没做错什么,也不要这般小心翼翼。”
沈云漪撇嘴,心里暗道:小心翼翼不也是因为某人甚是喜怒无常。
不过倒也好哄,亲一下就恢复了,思及此,她默默给这法子划重点,想着以后得擅用,常用。
雾雪不急不缓的上山,马蹄踏在山路上,竟是比马车还稳当些。
山野间山花开的极艳,但配上大片大片的绿意,反倒是清新脱俗,相得益彰起来,沈云漪似是许久都未仔细留心过这山野烂漫,仰头轻轻嗅闻着空气:“附近有桂花吗?好香。”
穆昭野视线寸分未离她,闻言也只是微微低头,鼻尖凑近她颈间,轻轻嗅闻道:“兴许是有,确实……很香。”
颈间痒痒,沈云漪正欲回头,脑袋又被穆昭野一手掰正,他哑声开口:“夫人若是喜欢桂花,我让下人在后院多种些。”
沈云漪顿时想到那已经是一片花海的后院,果断摇头:“别摆弄那后花园了,那么多花争奇斗艳的,左右,最近也不回去住,回去估计花期都过了。”
穆昭野轻笑,声音莫名有些幽森:“若是没有你喜欢的,都可一把烧了,全种上桂花。”
这话甚是奇怪,几乎是紧贴着沈云漪耳侧溜入她心里,顿时,她只觉遍体发寒,不敢再接话,但她心里也疑惑。
穆昭野这是怎么了,莫非是成婚后本性暴露了,怎的越发奇怪起来。
不敢再细想,沈云漪自觉得和穆昭野保持些距离了,太了解彼此也不太好。
很快,雾雪行至府学,下了马,沈云漪骤然感受到无数的视线投来,好奇的,感慨的,疑惑的,看来众人都对那场大婚有所耳闻,颇为好奇,但穆昭野在,无人敢上前问询。
安永宁倒是又不知从何处扑了过来,挡下了不少视线:“云漪!我还以为你成婚后不会再来了呢。”
“怎么会。”沈云漪再次稳稳接住安永宁,看着这个昨夜一起结拜的“三妹”,淡笑开口,“兄长可同我说了,算这关系,你也该叫我一声二姐?”
闻言,安永宁脸一红:“不好听,我们各论各的,我还得叫你云漪。”
说到这儿,沈云漪和安永宁都左右环顾一眼,两声同时开口。
“沈九思呢?”
“戚少商呢?”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摇头。
“戚少商告假了我知道,但怎么沈九思又不来了?”安永宁蹙眉想了想,随口道,“怎么你兄妹俩都不同时出现的,沈九思在你就不在,你俩怎么回事?”
此言一出,沈云漪身体僵硬了一瞬,身后穆昭野的视线也看了过来。
但就在沈云漪想用那老借口蒙混之时,温如归那淡如清风的声音传了过来:“沈九思?今日上山遇到他,让他帮忙去城中买些笔墨纸砚来,今日怕是晚些才会回来。”
温如归缓步上前,对着沈云漪含笑点头,她有些奇怪,但此番温如归也算是帮了她,她倒也面色同样含笑回应。
“这砚山诸多小厮,你让沈九思去买?”穆昭野眼底敌意不加掩饰,上前几步挡在沈云漪面前,语调不善,“卿微先生,莫非你同我那好同窗是旧识?这般接近他?”
“接近?”温如归好似被这话逗笑,微微侧头看向沈云漪,“沈小姐你说呢?”
她虽不解温如归此番又是作何算计,但他这出来说这话,倒也是个极好的解释。
思及此,她上前微微拘礼:“先生对哥哥照顾有加,云漪待为谢过。”
闻言,穆昭野蹙眉看去,眼底不爽越发浓郁,但也倒是没再说什么。
“别说这个了,快走,居安大人的讲学都快开始了。”安永宁左看右看,见气氛不对,拉着沈云漪就往另一头走。
沈云漪对着温如归点了点头,看了眼和学堂截然相反的方向:“我们去哪儿?”
“去了你就知道了。”
很快,沈云漪就知道为何安永宁带她来此处了。
李居安,竟将讲席设在山顶的松亭之中。
此时,晨雾未散,二十余名女君已端坐于蒲席之上,面前案几上各置笔墨纸砚,山风拂过,吹得纸页簌簌作响。
“怎在这儿?”沈云漪疑惑间落座,这声不大,但也被李居安听到。
李居安眼底带笑看来,沈云漪也正好对上那双让人见之难忘的眼。
虽今年李居安才二十有七,但额角已然有了些许白发,眼尾也有了些许细纹,但并不显老,反而平添了几分威严的韵味,开口间,声音沉稳:“女子讲学,本就不在庙堂之内,在山林之间反倒更自在,此番尔等也别拘束,尽可畅所欲言。”
说罢,李居安拂袖落座,目光扫过座下女君:“朝廷每年都会开放一两个名额,让女子参加铨选,若尔等有意愿参与,我也是很乐意帮上一二,但在那之前,我希望诸位女君,能知道这官帽戴在女子头上,和男子有何不同。”
几句话,言简意赅间就将众人的注意吸引了去。
李居安从案上取出一卷文书,展开来,上面俨然是朝廷最新颁布的考课法。
李居安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被山风送进每个人耳中:“男子为官,循的是父亲祖父走过的路,哪一步该走,哪一步该停,家中早有指点,但女子不同,女子在此路上踏出的每一步,都是这条路上的第一个脚印。”
……
不得不说,李居安不愧是女官第一人,言之有物,旁征博引,教授内容充实多样,言语间细腻敏锐又不失幽默。
沈云漪只觉云卷云舒间,两个时辰眨眼就过,直到山间钟声响起,她才恍然从李居安给她带来的思索间清醒。
钟声入耳,悠长绵远,也打断了李居安的声音,李居安笑笑:“此番诸位可先去用午膳,若有疑问都可来此处寻我。”
众人都意欲起身,但此时,林间一角又传来了那让人讨厌的声音:“李大人,怎选了个这般偏远的地方,我等本说也来旁听一二,差点都未找到。”
来人正是陈文京和当日在府学门口堵住沈云漪的那一行人。
李居安笑意不变,重新坐回:“这府学学生当真是好学,可问。”
陈文京站定,狠狠瞪了眼人群中的公孙幼仪,转眸开口:“小人就一个问题,女子出仕,如何兼顾内宅与外朝?成家又如何说?可是女子皆入仕,均不成家了?那大安可不就无人繁衍子嗣?”
话语刚落,陈文京身后众人均彼此对视,丝毫没压那带满嘲讽意味的笑声。
沈云漪眼角余光落在李居安嘴角那抹镇定的笑意上,眉间蹙起的弧度缓解了一二,但公孙幼仪和安永宁可就没这么冷静,尤其是公孙幼仪。
“又是你这晦气玩意儿,你上次是没被夫子训够?扫了半个月的茅厕怎一点都不长进。”说到这儿,公孙幼仪夸张的恍然大悟,“哦,我说怎么那茅厕每每路过都觉越发恶臭,原来你不是去清扫的,是去喷粪的?”
闻言,周围女君皆是忍不住笑出声,安永宁也哼笑跟上:“陈文京,陈家庶子,听说那陈大公子德才兼备,此番却是惊马弄伤了肺腑才没来这府学,这名额才落到你头上,要是陈老爷子知道你陈文京这副德行,恐怕是要再气晕过去。”
陈文京听的脸色越发黑沉,但并未接这茬,有些阴沉开口:“诸位何必如此恶言相向,我只不过是问出心中疑惑罢了,问都不能问了吗?”
“你!”安永宁拳头有些痒痒,刚欲上前就被沈云漪拉住。
安永宁不解回头,只见沈云漪淡笑开口:“原来是上次挡我道的陈公子,小女方才都未认出,上次少商哥哥是过于粗暴无理了些,还请陈公子谅解,少商哥哥对人还是极好的。”
对人极好?
众人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沈云漪口中的阴阳意味。
陈文京想起上次很没面子的被戚少商当垃圾一样丢到草垛里,脸色顿时青红一片:“这不是沈大小姐吗,听说你此番嫁给了穆昭野,沈相国气的闭门不出好几日,都说沈相国养了头白眼狼,不过此番,这问题沈小姐倒也能回答。”
陈文京笑的有些恶狠:“你既然已嫁于那穆昭野,怎的不好好在府中执掌中馈,反倒是跑出来游山玩了?沈小姐当真是心大,可得小心那穆昭野嫌你不够贤良淑德,休妻正法。”
休妻正法?
这问题她可不想回答,但自然有人能答。
沈云漪挑眉,微微歪头间,视线落在陈文京后方,面色隐隐有些好奇:“夫君,你当真会如陈公子说的那般,将我休妻正法?”
作者有话说:
穆·穿戴整齐精雕玉琢·对自己美貌有清晰认知·色诱老婆·昭野:她主动!主动亲我了,她亲我了,她亲我了!
沈·莫名其妙·搞不懂但亲亲有用·云漪:这人怎么成亲后就怪怪的。
第59章 关起来就好了 你什么意思
这一声夫君, 也将所有人的注意凝聚。
陈文京一惊,僵硬的一点点回头,正好对上穆昭野那看尸体般的眼神, 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休妻正道?”穆昭野略过陈文京, 走到沈云漪近前,声音柔和, “我可只求夫人别休夫正道即可, 再者……夫人, 这山野灵秀, 有些畜牲成精了开口也听不得,糟心的很。”
话毕, 穆昭野才看向李居安,对着她拘礼:“李大人。”
李居安笑着点头,此时开口,视线看着在场女君, 倒也未将那陈文京放在眼里:“这个问题,其实也是今日要说的内容, 也是多年来我被问过最多的问题。”
她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继续笑道:“但其实说到底, 他们不是在问你能不能兼顾,而是在问, 你凭什么既要这个也要那个。”
“哼,既要又要又如何, 谁没本事才会在一旁乱吠。”公孙幼仪真是对陈文京恨得牙痒了,有些咬牙切齿的瞪着他。
李居安倒也并未恼怒此番公孙幼仪的打断,甚至颇为欣赏这女娃:“你说的倒也没错。”
得到肯定, 公孙幼仪面色缓和了些,也反应过来自己的失礼,轻咳一声拘礼道歉:“李大人,此番是我僭越了,您继续。”
“无碍,你们左右都还年轻,这事儿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明悟的。”李居安放下茶盏,看向远处若隐若现的山脊,声音隐隐带着些许遗憾,“兴许,需要有人一边做官,一边做母亲,一边做妻子,让后来的人不必如此般一样难,这条路不是窄,是没有前人走过,你们能做的,就是替再后面的人把路踩宽。”
闻言,沈云漪眉间轻蹙,看向李居安的视线有了几分深究。
安永宁也有些面色郁郁,好似有话难言一般。
沈云漪本想问问安永宁这背后是否是有什么隐情,还没开口就被穆昭野拉去食午膳了。
临走前,穆昭野只冷冷看了陈文京一眼,记下这张脸,便牵着沈云漪快步离开。
“原来我不在的时候你身边这么多扰人心烦的话。”穆昭野气的脑袋都有些疼,“都别听了,听了也不许记。”
“好霸道,你还能拦着那风把话送到我耳中?”
“谁知道那话在你那儿绕一圈会变成什么样,沈云漪,你是我夫人了,硬气些。”穆昭野蹙眉回眸,“你直接扇他,若是嫌手疼,唤我来。”
穆昭野觉得沈云漪本就一天天顾及这,顾及那儿的,真就像那路边的含羞草,稍有风吹草动都会将她那颗本就充满防备的心缩回去。
他一步一步哄出来本就不易,他真担心这些怪人的奇言怪语又把沈云漪给弄回去。
那他真的会宰了陈文京。
而且这还只是被他撞见的,他不在的时候,沈云漪是不是也听了很多……
甚至,沈云漪唤他的第一声夫君居然是这个时候。
陈文京当真该死。
穆昭野心烦意乱间,牵着沈云漪的手也有些紧。
沈云漪挣不开,想着穆昭野兴许又生气了,索性抓上穆昭野的手臂贴了过去:“你怎的这般容易生气起来?穆昭野,你以前可不这样。”
“以前?”穆昭野回眸,眸光微闪,“以前我哪样?”
沈云漪想了想,总觉怎么回答都不太对,果断转移话题:“你可知道戚少商去哪儿了?”
穆昭野蹙眉:“此时提他做什么?”
“少商离开府学好久了,他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除了我们就只认识段公子了,你帮忙问问?”
穆昭野冷哼:“夫人难得向我开口,一开口就是别的男人,沈云漪,你当我是什么?”
沈云漪歪头淡笑:“夫君啊。”
此言一出,穆昭野顿时停下脚步,耳根慢慢红了些:“你再说一遍。”
沈云漪想着求人办事倒也得嘴甜,再次张口:“夫君。”
穆昭野那张脸终是笑了,捏了捏沈云漪的手心:“今夜,今夜过后我就派人去查。”
沈云漪疑惑:“为何是今夜?”
“今夜,月黑风高,自然还有些要做的事。”穆昭野淡淡开口,说罢,拉着沈云漪走向他们之前找到的那片桃源秘境。
尚未走近,沈云漪鼻尖就传来了那股极为熟悉的香气。
沈云漪视线四扫,果不其然,在溪边又发现了那艳丽的羽毛。
真是……对不起归山先生的很。
心里只为这锦鸡默哀了一秒,沈云漪腹中馋虫就打败了那一点愧疚:“这次可别让归山先生抓到了。”
“上次也没被抓到,有我在你怕什么,安心吃。”穆昭野浑不在意的动手继续给烤鸡上调料,手法愈发娴熟,堪比金玉楼大厨。
这次,穆昭野倒也讲究的拿了两个碗出来,并未像上次一般用树叶盛肉,但分完肉后,沈云漪直接似曾相识。
“沈云漪,吃之前先告诉我,你和温如归到底是什么关系?还有沈九思,他又和温如归是什么关系?”穆昭野高举那白碗,话音一顿,补充一句,“我们既然是合作对象,那事关温如归,我也得知道,不许说不关我事。”
这一句句,把沈云漪的后路全都堵死。
磨蹭着想了半天,愣是没找出什么更为合理,没什么漏洞的理由,而穆昭野那视线也过于灼热,沈云漪放下那碗,额角轻轻抵在穆昭野肩膀之上,磨了磨他:“别问了,我不知道该如何同你说。”
穆昭野视线垂落,好似又察觉到了什么,视线有些冰冷的扫向对面山林,嘴角隐隐勾起一个颇为恶劣的笑。
“沈云漪,撒娇没用,不过……”穆昭野收回视线,背靠山石,开出条件,“再亲我一次,我就不问了。”
蹙眉间,沈云漪越发觉得这方法当真治得了穆昭野,方便又快捷。
凑上前几分,沈云漪正欲抓住穆昭野的衣襟将他拽过来,不料穆昭野直接起身,靠到了山石上,她扑了个空。
穆昭野歪头看着她:“你过来?”
沈云漪不懂穆昭野又想做什么,起身警惕的看着他:“你这般乱动,我如何亲你?”
“好了,我不动了。”穆昭野不知为何,视线若有若无的落在她身后,又慢慢凝聚在她唇角,“过来……”
沈云漪不明所以,但还是上前,微微垫脚间,熟练的将唇凑了上去,虽说脚还是会有些软,但已然好了很多,沈云漪微微启唇,学着穆昭野之前吻她的样子,轻轻磨了磨他的嘴角,就欲离开。
但下一瞬,后脑又被那只手笼住,将那离开几分的唇按了回去。
穆昭野轻“啧”一声:“沈云漪,你当真学的很快,但还不够好。”
他此般说着,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肢,轻轻揉捏着她腰间软肉。
这一举动,沈云漪只觉那熟悉的酥麻之感再次浮上心头,抬手间,又意欲推开穆昭野。
“乖一点,再等等。”他眼眸晦暗,手指用力间更深入了几分,“闭眼……”
唇舌间不断交错,她脑袋昏沉间,总觉得穆昭野此次的吻不似往常,索取霸道又急切,带着一种奇怪的示威和宣誓主权之意。
她的想法倒也没错,若是她此时睁眼,定能看到穆昭野眼底那示威警告的眼神。
而那眼神看的方向,正是山谷顶端的一片竹林。
竹林间,一道白衣身影伫立在其中,视线照样冷冷的回敬着穆昭野。
温如归。
穆昭野嘴角微微勾起,轻轻舔了舔沈云漪的嘴唇,半搂住她将她绵软的身子抱在怀里,更加肆虐的吻了下去。
直到,那竹林里的白衣身影拂袖而去。
沈云漪只觉舌根都有些发麻,趁着间隙推了推他,声音绵软:“够了,好痛……”
“哪里痛?”穆昭野翻身将她推到山石上,手指隔着衣物轻柔按压,“可是这里?”
她闷哼一声,耳根羞红间一整个缩了起来,抬眼看向穆昭野:“你今日为何……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穆昭野唇角一点点落在她的额角,眉眼,鼻尖,唇角,直到锁骨处才堪堪停下,声音不似往常,有些低哑,“只是,夫人长得太好,外面总有些野狗觊觎,真的很头疼,很想……把你关起来,只有我能看到 。”
此话在沈云漪听着可是骇人的很。
她顿时狠狠打了个冷颤,手指抓紧衣袖:“你,你不是说,我是自由的吗?你这话……又是何意?”
闻言,穆昭野鼻尖凑近她颈间,愈发不收敛的深吸一口:“夫人人美心善,人比花娇,我有些后悔了可怎么办。”
沈云漪心里越发慌张:“穆昭野,你别闹了,你这样我不习惯。”
“闹?可我怎么觉得,夫人身边的男人都对夫人有些想法,温如归,苏明玉,戚少商,我不在的时候还有多少人?”穆昭野眼底阴郁不似往常,手指重重收拢间,她顿时闷哼出声,耳垂红的快滴出血似得。
“这是外面,穆……穆昭野,你疯了!”她身体似是不听使唤,只觉穆昭野好似不对劲,就似那夜,烛火燃的极慢的那夜。
心里莫名升出无端的恐惧,沈云漪意欲逃离,但手再次被扣住,动弹不得。
“你到底能不能听到我说话!”沈云漪只觉越发恐慌,腰间禁锢力道重的好似要把她掐断一般,“好疼,松手,穆昭野,我让你松手听到没有!”
“疯?要是能把你关起来就好了……只看着我,那便最好了。”
穆昭野眼神似那山林间的虎豹般要吃人,抬眸间,他视线死死的盯着她紧抿的唇,侧头,一口咬下。
顿时,她只觉脑海里的一根神经断开,那命格阳火陡然腾起烧到眉心,浑身一颤间,她眼泪不由自主的滑落。
“啪嗒”一声。
那泪珠滴落在穆昭野眉眼之上,顺着他的眼角直流入唇缝。
作者有话说:
穆昭野:成亲了就可以酱酱酿酿,贴贴夫人。
沈云漪:不对劲不对劲,逃跑计划撰写中
第60章 关起来只看着我 想的美
山泉水依旧氤氲着, 她身子软绵绵的滑落,但就在要触及地面之时,又被穆昭野一把捞回抱在怀里。
“……云漪。”穆昭野半跪在地上, 胸口剧烈起伏着, 好似方才才清醒过来,手指有些颤抖的去探怀中身体的鼻息。
半响, 他才垂头, 又抱紧了些她那似是木偶般任人摆弄的身体, 心有余悸的大口喘息着。
“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方才是怎么了,对不起……”
虽知沈云漪应是听不到, 但他还是断断续续道着歉,眼底的晦暗情绪好似又要喷涌而出,但又被他压了回去。
脑袋头疼欲裂间,穆昭野不知该作何好, 只觉怀中身体越来越冷。
他又抱紧了几分,但好似怎么都守不住这流逝的体温, 也好似什么东西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悄然流逝。
不再犹豫,穆昭野抱着她径直走入了那温泉泉眼中, 两人身形也慢慢被缭绕的雾气遮掩住。
不知过了过久, 沈云漪才在一片温暖中醒来。
她纤长睫毛间挂了些水雾,她下意识晃晃脑袋甩来那些水珠, 一抬眼就看穆昭野那有些小心翼翼的视线。
对视片刻,一切就如古井一般没有一点波澜。
穆昭野心头顿觉慌乱, 张口欲解释,却是被沈云漪冷淡的视线截住。
那眼神,就如同看一个路边最不起眼的陌生人一般, 不,看陌生人都未必有这般冷。
“云漪,怎么这般看我?好奇怪……”
“穆昭野。”她似是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敛眉暗自心惊,但面色却是不显,缓缓道,“你我虽说是夫妻,但那闺房中事,你要我在闺房中陪你做自然可以,若是在这山野中……恕我不奉陪,你若真想,就去找其他人。”
“不,不是这样的。”穆昭野瞳孔骤缩,上前一把抓住沈云漪的手腕,喉结滚动,“方才是我错了,云漪,我只是太生气了,我不该那样,对不起……”
“您还是叫我夫人的好。”沈云漪没有挣扎,抬眸看着他,“毕竟沈云漪是你的夫人,是你的所有物,是你想关起来就能关起来的人,你想做什么都好,你是这样想的吗?”
“不是……”
穆昭野看着她的眼睛,脑袋剧痛,眼底隐隐沾了些水汽:“我没有限制你的自由,不会把你关起来,不会再做那样的事,你别这样,我们……就像之前那样相处可好?”
“之前哪样?”沈云漪抽回手,她莫名想到了容白杉,嘴角勾了勾,“你以后也会把我关起来吗?像沈越川关我母亲那样,关起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穆昭野声音有些颤意,“我怎会那般对你。”
“不是你亲口说的吗?”
“我……”他无力反驳。
沈云漪四下一看,只觉这方山景有些让人生厌:“我想下山了,此处,日后也不来了,你也不必来找我。”
穆昭野上前,想触碰她的衣袖却被她巧妙躲开。
那手指僵硬在半空,他嘴角强行扯出一抹笑,声音故作轻松:“不行,李居安大人的课可不能耽误,你喜欢的,不是吗?”
“是。”沈云漪毫不掩饰。
穆昭野眼底松动了一瞬,但沈云漪下一句话又将他打回谷底:“只不过比起李大人的课,现下我更不想和你待在一起。”
沉默良久,沈云漪站在泉水中,只觉浑身湿透当真不好受,心里也莫名烧的不好受。
可此番被弄下水,本该穆昭野负责送她回去,但……也罢,这么走回去也能泄泄火,就是不知会不会染了风寒,麻烦的很。
思及此,她起身上岸,但还没走几步,身后熟悉的气息裹挟而来,她并未躲,只是任由那皮毛大敞环裹住自己。
“我……送你回去。”穆昭野声音有些虚浮低哑,似是不敢再多说,抱起沈云漪就往山下走。
沈云漪静静缩在皮毛大敞中,闭眼一言不发,直到到了曹溪观,被放到床上才缓缓睁眼。
穆昭野一言不发,出去烧了热水,一桶桶灌在木桶中,甚至不知从哪儿找了些煤炭,烧的房间里暖意融融。
“一路下来没有受风,但毕竟湿着,要休息的话先泡泡再休息。”穆昭野垂眸站在床边,视线落在床脚,让人看不清其中情绪,“戚少商我去帮你找,李居安的课我记下送来,你和……温如归的事,我日后不会再逼问你。”
沈云漪垂眸缩在大敞里,倒也没开口接话。
穆昭野说完这些,又站定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对不起……”
空气里,也只有煤炭燃烧的噼啪声,穆昭野眉眼动了动,眼尾微红间,挪动脚步出了此屋。
随着门“咔哒”一声关上,沈云漪顿觉松了口气。
一手丢开那大敞,沈云漪直接脱了所有衣服,踩入浴桶,将全身浸泡在里面,只留一双眼睛看着水面冒出的一个个泡泡。
泡在热水里,她心里却是冷的可怕。
当真是吓死人了。
什么关起来,什么只看着他……想的美。
那话,当真一点都不像穆昭野。
可不如说,她好似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人,而这些细腻的变化她也无处问询,是她做了什么导致穆昭野变成这样,还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这一切都是未解之谜,烦得要死……
但这些暂且不论,现下,还有一个人她得处理。
陈文京。
不仅是他每次找茬的缘故,陈家,那陈老爷宠妾灭妻,此番甚至夺了那原配夫人嫡子的府学名额,让那庶子上山,更重要的是,这陈老爷,是暗中帮沈越川勾结下面小官小吏的枢纽之一。
若是能破除了这个枢纽,找到那份名单,交给穆家之后,说不定能顺藤摸瓜的摸出其他人。
但至于交给穆昭野……
沈云漪想起那张脸就有些无法自持,心绪浮动,乱七八糟,好似对上这人,就会难以理智应对。
思索间,门窗翻动,沈云漪扫了眼进来那人,没到水里更深了。
“吵架了?大老远就看你俩气氛不对。”殊兰手探入浴桶,试了试水温,一只手杵着脸歪头看着沈云漪,“嫁人开心吗?”
沈云漪微微上浮:“今日来是何事?”
“小事,只不过,沈越川让我加快你身上的命格温养速度。”殊兰似是再说一件极为平淡的事,“说就算你原本的命格受损,也不惜一切代价。”
闻言,沈云漪浸在水里的手指抖了抖:“你要做吗?”
殊兰嗤笑一声,食指指节敲击在沈云漪脑门上:“傻瓜。”
她捂了捂额头,倒也不慌,殊兰会做,但也是阳奉阴违的做,就如同从小到大一般。
“此次来,还有个消息我得告知你,下月,北夷朝拜,届时会送来一个和亲公主。”殊兰笑意盈盈,手指晃着水面,“那和亲公主,可向陛下指定了要你那小夫君亲自接待。”
“亲自接待?”沈云漪仰头,蹙眉疑惑,“穆昭野不是她们的仇人吗?为何还要……”
说到这里,沈云漪好似明白了什么,声音有些闷:“她不会是想嫁给穆昭野吧。”
殊兰一噎,顿觉好笑:“这么,吃醋了担心了?”
闻言,她冷哼起身,走入屏风后换衣:“我自不必担心,对比起北夷人,陛下和穆家应该更忌惮沈越川,那公主总不能做妾。”
再加之穆昭野之前所说,绝不纳妾,就算有一点点可能娶那公主,也只可能是先休了她。
殊兰摇头:“你就没听说过,平妻?”
沈云漪换衣的手一顿,一时并未反应过来。
良久,她声音愈发沉闷:“那也同我并无关系,那是穆昭野该考虑的事,我们,本就是合作关系,并无什么多余的情感,也不可能有。”
“解释这么多做什么?”殊兰颇感兴趣的挑眉,抱胸看着屏风后。
“……说给你听,也说给我自己听,穆昭野他,总是能乱我心,但这最好是不要发生的事。”沈云漪走出屏风后,已经是沈九思的模样,而那腰间软剑再度出现,“我迟早要离开,他迟早会发现我在骗他,届时,按照他的性格,我们只会是你死我亡的关系。”
“这……倒也不一定。”殊兰说的玄妙,没再继续点破,“不说这个了。”
殊兰看着沈云漪的动作,收了笑意:“今夜有事,还要上山?”
沈云漪握了握拳头:“嗯,要去揍一个宵小之辈,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惹我,很恶心。”
“陈文京?”殊兰张口,沈云漪身体一顿,眯眼看去,“你又知道了。”
殊兰歪头笑道:“不错,方向是不错的,那陈文杰到算是个有才之士,可惜选错了父亲,你若是弄了陈文京,记得去邀邀功,别白当好人了。”
“自然,此番本就是为了陈文杰。”
说罢,沈云漪没留殊兰,直接出了曹溪观,直奔那府学斋舍而去。
月黑风高,确实是个杀人越货的好时机。
沈云漪一身夜行服,快速的穿梭于斋舍之间。
门口,大黄隐隐听到动静,但鼻尖嗅闻尽是熟悉的味道,甩甩头,转身回屋继续睡去了。
此刻,陈文京屋外,沈云漪紧贴墙角,正想着要不要破门而入直接把他掳走,然后揍一顿丢下山去。
但突然,随着“嘎吱”一声,门被从内推开,陈文京打着哈欠出来,兜着裤子好似准备去茅房放水。
沈云漪见此时机,上前两步,正欲抬手,却有另一只手比他更快。
那手猛地敲到陈文京后颈,发出一声闷响。
“唔……”陈文京只闷哼一声,就倒地昏了过去。
唯留走出阴影的二人面面相觑。
“……穆昭野?”
“沈九思?”
“好巧,你也来出气啊。”
“……”
作者有话说:
穆昭野:啊啊啊酱酱酿酿被老婆讨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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