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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第61章 诡岛光影(二十) 真相


    一望无垠的草地, 其上开满各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花,花的香味异常浓郁,醉而迷人。细细嗅上一嗅, 还能闻到一股腥臭之味。


    若不是方才赤狄唤醒了她,赤迂几乎一度沉溺于魔障之中以为自己回到了上炀。


    “这就是禁咒封印的东西?”赤迂揉了揉眉心, 缓一缓刚才的不适感,这才看着这块诡异开满花的地方。


    “禁咒里的事物都是强大的灵催生的幻象, 你所看到的不一定都是真实的。”赤狄将她的表情收入眼底,慢慢解释道。


    赤迂定定看了她一眼,知晓赤狄说的是安慰她的话, 正是因为这样她更加有不安感。为了证实自己心里所想, 赤迂握了握身侧拳头道:“所谓幻象, 是一种预兆吗?还是仅仅只是人心底所惧怕的?既然你说了不一定是真实的, 那么前者的可能性也会有对吗?”


    赤狄持剑的手微停了一下,随后她很好地掩盖了过去:“赤迂, 灵这种东西自诞生之时起便幻化成各式各样的类型, 然而施咒之人的灵式我也只是暂时猜测, 并非真就是有预兆的成分。要知道,在我血脉记忆中能施禁咒还带有预兆的人是屈指可数的。”


    “我曾听上炀老一辈谈过,带有预言的灵式并非不存在, 只是预知天机本身为逆天而行之举, 拥有此灵式的人往往寿命极短。”赤迂是铁了心要将此话题进行下去, 她一想到刚陷入禁咒魔障之中所呈现的, 她的心底就有强烈的不安感。


    “你说得对,然而据我仅存的记忆中显示,上一次出现预言灵式的那人也只是沧海承德年间那场天灾之前了。自那之后便是巫族的崛起,年代过于久远, 我便不评价那事的背景与结果了。我只是想告诉你,预言灵式附加在禁咒之中的现象少之又少,你不必将你在魔障之中看到的太放在心上。”赤狄转头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她的眼底是赤迂熟悉的光芒。


    赤迂将她的安慰全数看在眼中,她蹲下伸手触碰了一下腿旁边一朵红如血的花骨朵,一股腥臭之味油然而生。她蹙了蹙眉道:“这些花太诡异了,这味实在是难以忍受。”一种让她不适的想法占据了脑中,她捏了捏地上的土。


    见她将话题转移开了,赤狄顺着她话道:“我们脚下恐怕不是什么好事物……”


    赤迂在她话还未说完时已经掀开了一些土,土呈暗红色,底下白色的骨头就很清楚地露了出来。赤迂强忍着这刺鼻的味,自怀中抽出了匕首将周围刮开,七零八碎的骨头散落的到处都是。


    赤迂捡起了一块来回看了下,她的表情有些怪:“是人的骨头,只是这些骨头已经好久的岁月了……”


    赤狄闻言,也没说话,环视了周围地上一圈道:“这整块花海底下应该都是。”


    将骨头放回地上,赤迂站了起来道:“我不妨推断一下,你曾说此禁咒并非一般人能下,我想这是你血脉记忆中所告诉你的真相。而你为了让我不要陷入魔障中说了那些安慰我的话,事实上这些年代久远的白骨告诉我最坏的可能性是有的。”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有些哽咽在喉头,她别过了头止住了声。


    赤狄无奈轻叹一口气几步走到她旁边,看着她别过的头,赤狄垂眼看了下手中的焰炀剑。拉过了赤迂将剑放在她手中道:“莫怕,赤迂。就算我记忆残缺,释梧也断我为叛族之人,但我也断不会是白白去送死之人,你的梦由我来助你完成。”说完,她跨步向花海尽头走去,随后不知想起了什么,用轻快的语气道:“假设我是一个叛族之徒,你不信我的人但是你可以永远相信这血脉。毕竟,这血脉是无法撒谎的。”


    赤迂转头将手中剑紧紧握住,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迈步跟上:“赤狄,无论如何,我是不会让你去赴死的。”


    “好了,别煽情了。这血脉也不是我能决定的,不过有个好处就是像释梧这样的人不能奈我何,哈哈。”赤狄说到后面,也不只道是嘲笑自己还是嘲笑别人。


    “赤狄,有的时候你总是安慰我,说我的做法是对的,说我向善,但是面对你的抉择时我才意识到我可能是错了。我自负自傲且懦弱,我是愚蠢的,到现在我再也不想失去任何人了……”赤狄脚步很快,赤迂落了很长一段距离,最后的话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在两人脚刚踏出这片花海时,场景瞬间变化。开得异常灿烂的花朵瞬间枯萎腐烂,腐败的气息在整块花海之中延伸,整个地方像是变成了一块沼泽,其中还伴有恶臭的味道在空中漂浮。


    虚假的灿烂盛开在大地之上,掩盖的真相在波诡云谲的花海之下慢慢泛出。


    紧随赤狄一行人进入的云贺云明不知道去了哪里,而后脚踏入的琮彧却是完好无损地醒了过来。


    琮彧在逐渐腐败的花海边缘醒来,他环顾了四周一圈捡起了斗笠。他低头握着斗笠的手缓缓收紧,澄澈的眼中有些许雾茫茫。


    一向不被身外之事牵绊的他陷入了一时的僵硬,他做了个梦但是经历与现在的身份告诉他自己需要冷静。


    梦里的他像是换了个人,他变得有些疲懒,想依赖他人。


    桃花眼流转,他转向花海另一边,并未出现任何人,他心底泛起一丝异样和无可言喻的难受之感。


    他闭上了眼,那离去的师父曾经说过的话又浮现上了心头。“琮彧,你本身命格就不凡,只可惜缺失了一部分东西。遇上了为师也算是你的造化,念及师徒一场情分我便为你指点一二。极岭冰川之巅,怀海山川之间,有汝之所求。待你寻得真相还是我门之人,为师自会来渡你一程。”


    真正得到的点化也就几个字,“极岭冰川之巅,怀海山川之间,有汝之所求。”琮彧虽然呆但是自有灵气并不笨,他自然知道这是指方位。


    在这禁咒中,他做了个似曾相识的梦。他梦到了一群他从未见过但很熟悉的人,他们各个身着庄严的服饰,明晃晃的白衣衣襟前绣着暗色的图腾。


    那些人的脸一片雾蒙蒙,他们站立成奇怪的阵仗围绕在一起,没多久突然全数下跪向着中间。出于本能他想看清楚中间是何物,没想到他猛地一睁眼却看到了他们的头顶。那些人全数跪在了他的脚下,他们的双手合拢举过头顶,虔诚的姿势朝他跪拜之后双手覆在大地之上。再次抬头时,琮彧看清楚了他们的表情,他们眼底清一色的狂热之情溢于言表。


    琮彧惊醒了,他从不是什么讲究礼节的人。自他拜入师父的门下起,他就习惯了且享受那些云游四海的日子,他难以接受梦里那些跪拜一地且狂热的人们,他只是遵从本能逃开了。


    “琮彧?”熟悉的声音突然打断他的沉思,琮彧有些惊讶地抬头看去。


    本就暗淡的日光不知为何亮了起来,他望过去,来人走过来时逆着光,琮彧也很快就确认了她的身份。


    “易夙游……”她的轮廓一直被晃眼的日光淡化,即使如此,也让他难以忽视。


    “你怎么在这里?把你卷进来真是不好意思,这里很危险,我带你离开这里吧……”说着易夙游就走向了他,琮彧毫无防备起身。因为她给他的感觉太熟了,以至于这会太多的细节他没有去深思。


    近了才发现,他完全看不清楚易夙游的脸,她近在眼前,却更像是在天边。


    “你不是她。”琮彧收回了手,他垂首看着逐渐腐化的地面将眼前的剪影给吞噬,平静的心底泛起了层层的涟漪。


    “为什么不和我走?琮彧,你不信我吗?”黑色的剪影发出了和易夙游一模一样的声音,声音中还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你不是她。”琮彧眼看着黑红色的腐水侵蚀了黑色的剪影,风中最后残留了一点余音。


    “为什么?”


    “……”琮彧没有回答,他只是拾起斗笠系紧了红绳,斗笠的边沿很好遮掩了他的表情。


    他捡起禅杖在败落的花海边缘,随即禅杖底端猛敲了一下地面,一阵金色的光呈半圆在地上展开笼罩整个花海,顿时有黑色的雾一般的东西从地底下飘了出来。


    庞大的黑雾在半空之中摆出千奇百态的姿态,又化成各种人形。在遇到了琮彧禅杖所放出的光时,黑色的各种人形剪影皆退避三舍。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中央处冒了出来,琮彧闭眼开始嘴中念念有词。


    晦涩的文字从他口中一连串冒出,黑雾退避三舍,甚至还有做出惊恐姿态的往地里跑。琮彧没有停下,他的语速平稳随着最后一个字的结束,庞杂的黑雾竟然神奇地消散不见。


    他抚了额头一下,看着花海,花海已经停止了变化,上面全是触目惊心的白骨。


    “琮彧法师?”


    疑惑的语气自后方传来,还是熟悉的声音,他僵硬地转过身看着声音的源头。


    “遇到你真是太好了,自上岛前一别后我就有些担忧,此刻看到你完好无损站在这我就放下心了。”


    琮彧望着她,她的轮廓分明,冷白的脸上扬过一丝微笑,他很好地捕捉到了。


    他紧绷的状态瞬间卸下,轻舒了一口气道:“你也进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说完,他有些摇摇欲坠之势,他禅杖杵在地上将自己很好地稳住了。


    “这是什么地方?”易夙游几步走到了他身边,疑惑地看了眼花海之上的成堆白骨。


    “这是禁咒,据我所知此禁咒恐怕是潜伏在此岛上已久,那些白骨保存的如此完好,我想施咒之人应是极为强大之人。”琮彧虽讲了自己猜测,但是保留了看法,他目前也尚未确定一些事实只能给出这些信息。


    “我方才好像睡了一个觉,醒来时我是寻着这气味过来一探究竟,于是便遇到你,与你一起的云贺云明他们如何了?”


    琮彧抬头,他澄澈的眼底没有一丝杂质,定定地看着她道:“他们也进来,只是我们走散了。”


    “那还好,与我一同走吧。此中蹊跷太多了,我想在遇到未知的危险前寻到他们。”易夙游虽然语气松了一口气,但是并未放下他们。


    “好。”琮彧唇角微弯,最终轻声应下了。


    易夙游看了四周茫茫的一片,一条大道在不远处浮现,她没有犹豫就走了过去。背影挺直冷然,无端让人生出安全感。“琮彧,上岛之后你们发生了什么?”易夙游脚步微停,有疑必问。


    琮彧跟着她的脚步,在她微停时走到了她旁边:“走吧,我会事无巨细告知与你。”他的声音似盛夏解暑碎冰,让易夙游微躁的情绪逐渐趋于平稳。


    “如此我便多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诡岛光影(二一) 太阴


    宽广的大道, 有修饰平整的石板还有鹅卵石。前方看不到头,错落有致延伸到不知何处。若不是两边雾蒙蒙看不到何物,几乎让人以为只是寻常的道路。


    琮彧将他与易夙游上岛分开后的经历都讲得差不多了前方还未走到尽头, 仿佛像是一条不归路。


    易夙游偶尔问一两句大多数时候静听沉思,她目视着前方, 琮彧察觉到她最后有些走神。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那位自称神巫的赤狄她像是故意引来了追杀者随后开启了这禁咒。”


    “嗯, 如此说来,这位神巫赤狄应是知道这禁咒中的一些线索,她既知道开启的条件又引追杀者至此, 想必二者之间应是脱不了干系。”易夙游从走神中缓过来, 缓缓说道。


    “也许你有所不知, 神巫也是巫族的一个分支, 在各巫族之间占有很高的地位。”琮彧像是猜到她要问什么一样,直接就给她讲了出来。


    “哦?愿闻其详。”易夙游确实对于这些一无所知。


    “在未得到师父指点之前, 我曾随师父踏过漠图疆域。那里虽地域特殊但是并未影响到居住在那的人, 一切皆因有条不成文的规定。那里的人信奉神灵坚信天授神权, 神灵赐予了神巫一流强大的力量并带领那一带贫瘠的疆域走向了富饶。”随着谈话,两人渐渐越走越深,两边竟然慢慢出现了高大的圆石柱, 有冷风嗖嗖刮过。


    易夙游听完却想到了别的, 她若有所思问道:“先前沧海国师为漠图新登基皇帝祈福, 根基不稳如何能容忍疆域如此强的神权存在?”


    “……”琮彧无声, 也许是没想到她话题岔的那么远。


    “哦,你无需放在心上,我也只是随口一问。”察觉到他的沉默,易夙游颇不好意思摸了摸脖颈一侧。想到他毕竟是云游僧人, 对于政权之事不知道也能理解。


    “师父曾告诉我,若是眼前皆是迷雾径直向前走就是,原地踏步什么也改变不了。”琮彧的声音冷冷清清的,和他唱渔歌的时候完全判若两人。


    “说的是。”易夙游点头。


    易夙游虽然是对他的话给予了肯定,但是琮彧能明显地察觉到她心不在焉。


    许是他的眼神过于直白明了,易夙游又转回了原先话题问道:“既然神巫也是巫族一个分支,那么巫族还有什么分支?”


    琮彧转开视线,看着隐隐有事物显露的前方道:“在明面的除了神巫我还知道一个灵巫,神巫活动在漠图疆域,而灵巫神隐在缨歌,至于其他的我并不清楚了。”


    “曾听闻过巫族的强大,如此强大的号召力漠图与缨歌皆是视若无睹吗?”易夙游有些奇怪。


    “你有所不知,巫族在天灾祸乱之年立下了奇功,在历代人心底还有敬畏之心。”琮彧对于她的一连串疑问也没有一丝不耐。


    易夙游沉思,中途两人一段沉默路程。看着眼前逐渐清晰的事物,易夙游将脑中许多盘根错节的思绪压了下去。


    两边高耸的圆柱越来越清楚,圆柱周围缠绕着枯藤蔓,绕住圆柱盘旋向上。各个圆柱上方绑着白绫,前方一侧屹立了一块石碑,中间是一扇巨大石头圆拱门,两边虚虚实实的白光闪烁。


    不知从何处飘来的冷风,将两边的圆柱枯藤蔓吹得作响,白绫在空中紧随风声胡乱扬起。


    冷风越刮越响,像是穿过空旷的中堂而来,间或携着似人喉头发出的呜咽之声,凄厉而让人毛骨悚然。


    这风割得人生疼,易夙游用长袖轻掩面走向那块石碑。石碑上闪烁着红光,靠近了才发现是一些文字。


    后方琮彧走到了她身边顺着看去,石碑上的文字如游龙惊凤,笔锋带狠厉,红色的光在上方若隐若现。


    琮彧见易夙游没有动作,他手掌轻轻在石碑上抚开,字迹清晰跃然在眼前。


    “桢德年,天授灵体。吾之双眼堪破天意,祸之将起,吾承神灵意,救民于水火之中。时逢兵变,启帝违天意而遭逢冰川巨变,天灾人祸之前,吾本能阻止此变。然吾得此神灵意却未行此事,吾等无法说服启帝,是吾之罪。冰川白骨山脉,是吾之罪。吾余生将在此赎罪,此咒将代代传承。”


    浏览完这一大段文字过后,后面红光遮掩,再也看不到更多的内容。


    “这倒是像一个人的赎罪?”易夙游看着这一段文字,回忆起了刚入沧海皇宫之前得到的信息。但凡身在沧海的子民必定知道那段历史,顺帝年间的天生异象之说,只是和这石碑上的叙述时间有些出入。


    这段描述按照字里行间来看更像是在顺帝之前发生的事,只是中间前后也无法连贯。根据坊间的消息来看,天降雹子是在顺帝年间发生的事,那启帝年间发生的冰川白骨山脉之事又与前者有什么关系?


    易夙游思索到这,也无法得知答案。只是她明白了一件事,在启帝年间,就有灵者出现了,然而不知中间发生了什么事让这位堪破未来天机的灵者未说服当权者。这位灵者用余生与代代子孙来赎罪,也是一个狠人。看这石碑上的字,易夙游也能大概看出一二。


    “应是如此。”琮彧手慢慢向后面抚开,石碑上红光慢慢消散,字迹又变了,这次的字体确是更显凌厉,那深刻的刻痕比上一个字迹更狠。


    “承德年,吾从未想过自出生起便背负起这宿命与诅咒。吾曾想过背离,然生于此世负此灵式,又为太阴氏,吾便明白吾终身无法逃离。众生芸芸,太阴氏自身无法救赎,又何德何能承神灵之意拯救众生?吾无法得知答案,但吾必须去做。”


    紧接着,越来越激进的文字在这之后出现,明显又换了一人的字迹。


    “胤德年,太阴氏何罪之有?若拿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来驳吾氏族,吾不若将这天下也散尽。这天下已守护至此,吾太阴氏为何世世代代要遭此难?吾不服,吾对先祖不服,吾无法做任何事了,更是愧对吾之子孙。若你先祖在灵,且还吾后代一个自由。”


    触目惊心的红光又大盛,易夙游看到那刻的字竟然是红色的,像是用血刻画。


    “容德年,这天下皆太平安乐,而吾代还在此长存游荡,平安盛世,猪狗尚且有安乐之地,而吾代枷锁永世封印。先祖在上,吾太阴氏世代在暗庇佑世间,然灵魂终不得善终,夫早逝,吾心也逝。若你开眼,且看看你后代子孙,你又是何其残忍?”


    “……”一行行红字让人目不暇接,更多的是那些字传达的意思,让人更是有些无法直视最后的血一般的泣诉。


    在巨大石碑的结尾处,有一行小字,易夙游看的仔细,自然注意到了。


    “我是凡人,我有七情六欲,天授神权又如何?我必打破这枷锁。这破事,该有个了结了。”


    易夙游看到这行小字,虽然有些突兀,但是在种种控诉之中,这个倒是脱颖而出。与其说是独特,不如说是有些违和。


    “有意思……”易夙游摸了摸脖颈,有些随意地走向一旁中央的石圆拱门前看了看。


    琮彧停驻在那行小字前很久,熟悉的感觉在心头一闪而过,他无法快速捕捉到是什么,本能地移开了眼。


    “这是什么图腾吗?”易夙游摩挲下巴,挑眉看着石拱门上的树木与完全未见过的生物组合的形状问道。


    琮彧缓过来,行至她身旁道:“这应是太阴氏的图腾。”


    “你曾听过太阴氏吗?”


    “未曾。”


    太阴氏这么大的力量,真如石碑上那样所说世代在暗,这也是让人意想不到的。


    第一代太阴氏看起来就是预知未来的灵式,接下来的应该有各式各样的分支。按照沧海承德年间巫族的出现,应该是那个时候巫族开始起了分歧与流派。


    不过易夙游心底仍然是有疑问的,太阴氏显然是可以以凌驾之姿在巫族之上的,然而现在主流确实是巫族,且巫族有护国之功,在沧海享受至高的荣誉,甚至也有权力在手。那样强大的太阴氏又是发生了什么事才导致接下来的一系列事?那么久远的事情又该从各处查起?


    易夙游暂时抛开一切,她本身盘的思绪已经够多了,不过情况也不算太坏,至少知道了灵式的起源之处。


    易夙游看着这石门,她确实也无法打开。石门两旁白蒙蒙的也无法穿透,可见太阴氏的灵式强大到了什么地步。


    徒手在这无主岛上布了禁咒,又存活了如此长久的时间。不知这石门后的是什么,也许能获取更多的线索。


    琮彧看易夙游杵在石门前,想仔细看一下那图腾,却是眼前有些恍惚。他用手中禅杖将自己扶稳,结合石碑上述,想到刚才他在白骨之地渡灵,应该是过度消耗了。


    “琮彧?你怎么了?”易夙游后知后觉,看到琮彧握紧禅杖的手上泛白,疑惑问道。


    “无碍,只是小小伤神而已。”琮彧背靠石门,身子渐渐下沉。


    易夙游单手扶住他将他安置在一旁道:“你先休息会,这门我想应该会有人来解。”


    琮彧点头,安心闭上眼。


    易夙游在周围绕了几圈,又回到了石碑前踱步,最后干脆蹲在那行小字前凝视。


    看到最后,易夙游拂袖掩唇一笑,眉眼上挑,她那冷白的脸上如同染上了绯色的花印。


    “真是任性。”


    低声轻语,被呼啸的冷风吹散在空中。


    作者有话说:


    来了……这章信息量应该还能接受……(这是一块吐槽墙哈哈哈哈哈哈)


    第63章 诡岛光影(二二) 老者


    禁咒中, 尽管此刻亮如白昼,易夙游也不能断定现在的时辰。


    见琮彧逐渐从调息中缓过来,易夙游离开了那巨石门前走到了琮彧前方。


    “琮彧, 你自小云游四处,那你是从何处来?”


    琮彧抬头看向她, 眼中已经恢复了清明。她看着站立在前方的她,眼底一片赤诚, “我在霁雪醒来,师父在冰山之下捡到了我。”


    “霁雪吗……”易夙游对这个国的印象还只停留在很模糊的一层,冰山之地, 不宜居, 人口稀薄。


    琮彧像是洞悉了她的大概想法, “那里虽然常年冰川掩埋人烟稀少, 实则别有一番滋味。”


    易夙游听他说的很是笃定,轻笑:“这么说来那我要去瞧一瞧了。”


    “那种刺骨寒冷的鸟地方有什么好去的?”一道苍老的声音自石门之后传了出来, 外面两人有些惊讶往那紧闭的石门看去。


    只见沉闷的轰隆声响起, 那刻着太阴氏图腾的巨石门竟然自动向上而开。少许的灰尘四散, 石门后立了一人,缓缓向上的石门后只见到一片鸦青色的衣角。


    易夙游惊讶的不只是门开了,更是这门后竟然还有人。从声音可判断是个老者, 声音中还带点气急败坏。


    琮彧起身到易夙游身旁, 眼见那沉重的石门越升越高终于露出了它里面的全貌。


    就见一股湿冷的风吹了出来, 还带着白色的雾水席卷过两人。


    映入两人眼帘的果然是个老者, 但见他一身鸦青,满头花白发丝散乱发型甚是怪异,前方额头头发短,一侧还有一撮遮住了半张脸, 仅露出了那双锐利的眼和一半脸。


    他来回扫了站在石门前的两人,目光停留在琮彧身上冷哼一声道:“时隔多年,这座破岛竟有人打开了禁咒封印。”


    “老先生,您是一直居住在此的?”易夙游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又看了看他红润的脸颊,难以想象这岛上还有活人。


    “呸呸!谁是老先生?你再敢说个老字我非跟你没完!我就是在这岛上的怎么了?你们非但没经过允许强行破咒,又将禁咒附加的唯一预言灵式给消耗了,你们别想活着离开!”这红光满面的老头气急败坏跳了起来,蹦到外面指着易夙游一顿说教。


    “什么预言灵式?什么消耗了?”易夙游从他话语中抓住了她没听懂的。


    “先生,破坏禁咒确实不是我们所为,只是您说唯一的预言灵式被消耗了是何意?”琮彧阻止了他的暴跳如雷,好生细语道。


    “怎么?你以为你去掉老字说个先生我就会原谅她了吗?”老头蹦到易夙游前面,看了眼琮彧没好气道。


    易夙游以为这个老头对年龄很敏感冒犯了他,于是改口道:“先生,方才是我没深思就出口了,冒犯到您真是不好意思。”说完,很是有礼貌地作揖行礼,看起来当真是个涵养极好的人。


    琮彧见她低头,也行了个僧人礼。


    那老者来回扫了他们两低头的姿势,眼珠一转对着易夙游道:“让你单独赔礼还要第二个人陪?你这女子架子还挺大?”


    易夙游心底泛起一阵笑意,眼前的人软硬不吃,不知道吊着她做什么,她不动声色行完礼就直身注视着他。那老头紧盯着她,眼中神光一闪而过。


    紧接着易夙游也懒得作秀了,她一拂衣侧,伸了个懒腰道:“爱咋样您就咋样,我赔礼道歉了,原不原谅那是您的事了,再见。”说完,易夙游转身都不带停的往反方向走去。


    易夙游身侧不小心碰了一下琮彧,琮彧疑惑抬头,就见她瞧了他一眼,又径直快速离去。琮彧不明白她要作何,于是也跟了上去。


    “你这个人!气死本大爷了!还想跑?哪里跑!”老者见易夙游越走越快,琮彧也跟着一旁,两人也没交流就直接走了老远。


    他恼火了一会,就突然没声了。易夙游还奇怪老头怎么放过她了,刚刚还不依不饶的。


    果然,就听到身后老者的声音:“入了此咒还想逃哪里去?真是天真!”他的声音转冷,两旁圆柱上的白绫像是有了生命一样划向易夙游身后。


    易夙游停下了前行转身,只见两旁白绫幻化成爪牙一般袭向她。她将紧随在后的琮彧推向了后方,禅杖滑落,易夙游一把接过了他的禅杖。


    “借我用一下。”易夙游看了他一眼,白绫周围的白光落进她眼底成了细细碎碎耀眼的光晕。


    “好。”琮彧收回了手,那禅杖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易夙游手中。


    “谢咯。”易夙游单手提起禅杖,信步往回走。


    每走一步,琮彧就见她的背影越来越远。柔软的暖风从四周扑面而来,就见她的手腕周围有紫金光慢慢溢出。平时只有他能使用的禅杖,被她拿在手里如鱼得水。


    易夙游平地躲过了袭击,犀利的白绫如剑刃。白光闪过又似鹰爪,携着未知的杀气。她拿着禅杖跟耍剑一样,紫金光一道又一道反击没落下乘。弧形的光在白绫上方一层游走而过斩断了白绫,本欲将她层层包围的白绫片刻间就成了稀碎。优雅的紫芒不急不躁,像是在玩耍一样跃动在白绫之上。所到之处,杀气尽消。


    易夙游将禅杖交还于琮彧又快速穿过层层白绫,且听到那老者冷声呵道:“看你能逃到哪里去?不要你的狗命了吗?这禁咒中的天涯海角都在我的手心。”


    易夙游衣袖翻飞,挥开挡在眼前的最后一层白绫,听到老者的声音就在不远处。


    那老者就见白绫翻飞掉落间易夙游走了出来。就听她说道:“在下不过是同先生玩闹了一下,先生如此厉害,我再大的本事也逃不开先生的手心呀。”易夙游的声音清亮上扬,不点而红的唇轻抿。她敛眉慢抬头,冷白的脸上是刚刚挣扎时还残余着一丝淡红。


    她款款走出来,玩笑间好似方才就是真的同老者玩闹一般。话语轻松,仔细听好像还带着一股撒娇的味道。


    那老者看着她,眼中闪烁了半会,红润的脸颊一阵青一阵白,遮挡了半边脸的头发在他深浅呼吸间滑开,随后又皱眉怒道:“那你还带着你身边那僧人跑什么?”


    易夙游踱步到他前面,好似真的无可奈何一样摊手道:“在下方才听闻先生言谈举止间对这禁咒甚是熟悉,思来想去还是不做无谓的挣扎了。”


    老者盯着她,见她还有模有样的轻叹口气,他闭了下眼转身往石门内走去。


    易夙游抬眸看着他身影,对方阴恻恻转头道:“既然已经是待宰的羔羊了,还不老实地跟上。”


    易夙游回头向琮彧招了招手,琮彧没想到事情突然转变。刚刚还杀气十足的老者怎么突然没脾气了,还主动带领她进石门里去。


    老者自然有所感应,见她招人进来完全没有被俘的自觉,他从怀中摸了一下。


    “你,过来!”老者冷不丁地停下,朝易夙游招手。


    易夙游乖乖地走过去,“先生有何贵干?”语气虽然服软,但是总让人觉得怪怪的。


    老者眼疾手快抓住她的衣袖,只见两缕红光在她两个手腕各自一闪就隐了进去。徒留两道细细的红线,像是手链一样。


    “拴住我?”易夙游似笑非笑看着两个手腕上各自的一条红线。


    “我看你不太老实,不服软,锁住你让我省心些。”老者就是变相承认了刚刚的两道红光就是要锁住她。


    “哦,原来我是这么不老实的人吗?我也是第一次这么了解自己。”易夙游自我回忆了一下,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


    “……”老者没有吭声。


    琮彧在她身旁看着那两道红线也没搭话,这个老者阴晴不定,出手理由也是很莫名其妙,或者说这个人就有些微妙。


    石门进去,像是一条长长的山洞,高度也就那样,并没有意料之中的广阔高耸,周围的闪烁着红光勉强照亮了这条长长的通道。


    有冰凉的水从上方滴答落下,易夙游抬头看了一眼上方,奇形怪状的石头,各个有一致的地方就是尖利的顶端朝下。易夙游怀疑那尖利的石头要是脱落,可能会戳死人。她收回目光,“先生,你说这禁咒都在你手心之中,那我能问几个问题吗?”


    “看你老实多了,算是奖励你的,尽管问吧。”这老者果然如琮彧想的那样捉摸不定的脾气,这会倒是慷慨得很。


    “我有两个朋友进入这里面目前还下落不明,先生对这里如此了解,还请先生指点一二。”易夙游一点都没存什么芥蒂,张口就问。


    “那你是问对人了,你朋友什么特征?”老者老神在在摸了摸下巴,不一会又想到了自己没胡子,又放下了手一本正经问道。


    易夙游目不斜视,“此人一身白衣自诩风流,常年手持一把折扇,折扇上有一朵灿烂的桃花。她身边还有一位少年,少年嗯……比较活泼……开朗……”


    这番形容,老者静默了一会,“容我看看。”


    老者还真的就开始掐指一算,易夙游抬袖掩住了半边脸,没一会又放下。


    琮彧见此悄然问道:“你还好吗?”复又看了她手腕一眼。


    易夙游对他摆了下手,她的眼中有莹莹的水光,琮彧有那么一瞬恍惚。


    “先生有结果了吗?”空洞的长道,易夙游的声音格外清晰。


    老者放下手,“咳,有了。你的那两位朋友在禁咒中暂且安好,一位生性较为多疑且精明竟没中魔障,另一位的话本身就白纸一张更不容易中这禁咒中的魔障,这二位倒是出乎意料的安全。”


    “这魔障是怎么回事?”易夙游虚心请教。


    刚说起这个,老者就跳脚,呵道:“一群不识好歹的人,擅自开禁咒就罢了,这先祖留下的唯一预言灵式就这么没了。”


    到此为止,这位老者提的预言灵式和魔障易夙游还有未弄清,这下好了,提起来他又一蹦三尺高。


    “先生息怒,说不定还有补救呢?”易夙游一掌轻拍在他肩上压下了他,制止了他的怒火。


    刚碰到老者,他就一手抓住易夙游衣袖来了个旋转,易夙游反应比手还快,退了老远。


    “呔!尔等凡夫俗子不要碰我!小心我把你的手拧断!”老者横眉竖眼,瞪她一眼。


    易夙游双手举起,无辜道:“好说,我不碰你。那劳烦你下凡替我等凡夫俗子解一下惑好吗?”


    琮彧看着她,觉得她好像有些不对劲。不过比起那会心不在焉的她,对好友担心的她好像更真实一些。


    老者见她退了老远,轻呼一口气才娓娓道来。


    作者有话说:


    在挨打的边缘疯狂试探……


    第64章 诡岛光影(二三) 预言


    并不宽敞的通道, 周围石壁凹凸不平,上方还有石锥,锋利的尖头朝下, 极具压迫感。


    易夙游其实想不通外面那么大一个门,进入之后就完全是两个天地了, 从石门进入一直往前走,过道越来越狭窄。


    老者在中间, 只是讲些抱怨的话,并未直接奔入主题。易夙游与琮彧分别在他两侧。因为走在一侧,易夙游手有意识无意识地在石壁上划过。


    “先生如何称呼?”易夙游收回了手, 打断了他迂回百转的话语。转头看了一眼中间比自己稍微矮些的老者, 目光并没过多的停留。


    “你想知道我姓氏作何?是不是图谋不轨?就本大爷的姓氏你也想知道?你不配!”老者不知道为什么很是激动, 还警惕地看了她一眼。见她目不斜视走着路, 情绪又平复了一些。


    “先生多虑了,她应没有恶意, 只是想知道先生如何称呼罢了。在下琮彧, 这位女子叫做易夙游。”琮彧虽然不知道老者为什么如此针对易夙游, 但还是给这微妙的气氛解了围。


    “哼哼,你个僧人这么护着她做什么?我今几个心情不好就是不想放过她。”老者说完,阴阳怪气冷笑了一下。


    琮彧闻言并未被他这怪腔给冒犯到, 只是眨巴眼有些疑惑。他生平见到的生人, 礼数虽然不是全套, 至少很少有第一次见面就如此把厌恶摆在脸上的。


    沉默间, 易夙游冷不丁开口道:“想不到先生是如此保守之人,是我眼拙了,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先生方才不是要给我解惑吗?我已经准备好了。”易夙游扯些有的没的,又强行把话题硬掰回去。


    这等谈话水准, 老者翻了个白眼。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他转了下眼珠道:“本来我是想说的,谁让你又再次冒犯了我,你好生求我一下说不定我就给你讲清楚了。”说完,老者双手环胸,迈开脚步,配上他花白的头发和吊儿郎当的摇摆走姿,还有点假神仙的感觉。


    老者大步迈开将两人落在了后面,琮彧看向易夙游。就见她若有所思盯着前面的老者一会又转头,唇角扯出一个礼貌的笑容,示意他跟上。


    易夙游脚步轻盈很快就追上了老者,老者半睁眼斜睨了后方的她一眼,就距离几步,她快速凑上去在他后面道:“先生……”她的语气柔和,俨然一副认错低头前的态度。


    “嗯……”老者拖长尾音摇晃脑袋等她接着说下去。


    易夙游言语温和,轻轻道:“你要撞到前面的石锥了。”说完,她就快速后退到一边。


    老者倏地停下摇晃脑袋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根粗壮的石锥,因为惯性他额头不可避免地与石锥来了个亲密接触。


    “嘶!你为什么不拦住我?”这么一撞,他捂着额头跳脚。


    易夙游无奈摆手道:“先生忘了吗?你说我不配,我再碰你那就更大逆不道了,我实在不想再冒犯先生了。”


    被她倒打一耙,老者无语。他放下手咬牙切齿道:“好,看来你是什么都不想知道了。”


    易夙游却是欣赏了一下他额头上的伤,从怀中掏出了一块手帕。在他咬牙切齿的时候直接扔在了他额头上。老者正想暴跳,却听到她说道:“不要动,隔着一层就不算碰到你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并无起伏,却因为视线的隔开声音就放大了几倍,有些冷意。


    老者总算安分了下来,紫金色的光没入手帕,隔着一层在上方旋转,没多久她就收回了手,手帕也不拿回了。


    老者掀开手帕,摸摸额头,一片光滑。他捏紧了手帕道:“罢了,方才看在你出手让我这英俊的面孔得以完好如初,前面的那些事都一笔勾销,我就给你们讲讲这禁咒。”


    琮彧再迟钝也看出来了,本来以为他软硬不吃拿他没办法,看起来是吃软不吃硬。那么来回一折腾,他总算不转移话题了。


    老者抚了抚衣摆,摸了摸光洁的下巴道:“想必你们也看到了外面那些文字,外面那些石碑上的文字是历代太阴氏子孙留下来。第一代灵者持预言灵式,因为其灵式过于强大,灵识残存在禁咒中。几百年来,从未有人跨入此禁咒之中。此禁咒不仅有魔障更是有第一代预言灵者的灵识,此灵识极其珍贵可预知未来。”


    易夙游沉思,半晌问道:“你曾说过预言灵式被消耗了,这个意思是那残存灵识附带的预言灵式已经消耗了吗?还是禁咒中只剩魔障了吗?”


    “不错,如此珍贵的预知未来的机会就这样没了!不就是一群莽夫行为吗!”老者对此耿耿于怀。


    易夙游不以为然,她看着前方已经渐渐隐现的出口道:“预知未来也未必是多好的事。”


    岂料老者几个健步跨到她前面,言语激烈道:“何以见得预知未来就不好了?难道你不想知道未来吗?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孺子不可教也!”


    易夙游微垂眼看着他道:“预知了未来也无法改变,有力量却无能为力不是更难受吗?”


    琮彧却没有像他们那样对立,轻声道:“也许也并不是这样,石碑上第一代预言灵者应是有所作为,传达出自己所看见的,然如此反常逆天的力量,寻常人无法接受是在情理之中。”琮彧回忆起刚进来的那段幻象,他进入的时间较晚,应该在他之前已经被消耗了,他遇到的应该只是魔障。至于那魔障中所呈现的景象,不是未来的场景那能是什么呢?琮彧无法得知。


    老者闻言闭上了嘴,看了琮彧好几眼。他哼一声道:“随你们怎么说,我可是不会放过这个‘幸运儿’,竟然比我快一步。”说完,就抛下两人赌气一样快步走向前方渐渐清晰的出口。


    易夙游当然是跟了上去,举起她的双手轻摇了下道:“先生莫急,出去之前不妨告知一下我尊称吧?”


    老者停下脚步看向她眼底,在这地形狭窄的通道中,她眼中的光芒却随着手腕的晃动,红光摇曳撞进她的眼底,她肤色冷白与红交织彷如魔魅。


    琮彧从未离开过太远,直觉感到易夙游有些冷然。


    对于她的面无表情,老者语气上扬有些气急道:“问这么多作何?想下拔舌地狱吗?”


    易夙游却突然一笑,她放下手兴然回道:“知道先生更多,我才有机会将这链子解开不是吗?要是先生突然消失不见了,那我去找谁给我解开这锁链呢?”


    “说的也是。也罢,告诉你,听好了,我就是太阴氏后代!以后喊我太阴传人就好了。”老者双手环胸,头扬起,一副我很了不起的样子。那乱糟糟狗啃一样的发型,和他不可一世的表情实在难以说服人。


    易夙游定定看着他道:“先生,你在骗我。”


    老者身子一僵硬,他眯眼瞧着易夙游,那眼中的冷光要是能化成实物,些许就是飞刀子了,似乎要将她穿个透。


    易夙游叹口气:“先生你或许是故意露出破绽的,你必定不是太阴氏后裔,尽管你从里面开了门又对这里面很熟悉,但你却无法是太阴氏,你也不可能是太阴氏。”易夙游不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道:“我猜测这强大的禁咒应该是第一次打开,你只是比所有人先到达这门内。打开的条件应该是有特殊血脉的成分,而你也许只是一个知道这里面情报的一个外人,你将自己伪装成太阴氏后裔,实际上在我进入之前我还不知道预言灵式,而根据你所说的推测一下,在我之前应该已经有人将这唯一预知未来的灵式消耗了,所以先生也是一个外人吧?”


    “那又如何?我露出这么大破绽不就是因为我告诉了你禁咒中预言灵式吗?那你是信下了我刚刚说的了吗?你难道不觉得我说的都是假的吗?”老者被揭穿了也不急,老神在在反问。


    易夙游摇头道:“先生一直气急败坏,我想先生不至于撒谎。也许这世代困住太阴氏禁咒中的预言灵式对于先生而言很重要,所以先生才会一直如此着急不是吗?”


    琮彧全程听下来,也大概明白了,这老者或许从一开始种种迹象都表明他不属于太阴氏。破绽百出,故意刁难来人,应该只是发泄而已。


    “好啊,易夙游,给你点提示你要跳起来打我是不是?”老者直呼其名,看样子是真有些不开心。


    “并没有,在下其实只是想知道先生想预知未来做什么?”易夙游又一转话锋,关心起他的私事了。


    “老夫半只脚踏入土,想知道自己几时入土为安行吗?”老者不耐烦,但还是回答了她。


    “哦,知道了。”易夙游说完就径直前行,再也没转头。


    琮彧看老者回答完就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只好跟上易夙游。


    人都走光了,老者捏紧了拳头,要不是理智尚存,他真的很想捶易夙游。东问一句西问一句,问完半截就走得干脆利落。


    琮彧轻声问道:“夙游,你是知道了什么吗?”


    “待确认。”易夙游回答的很含糊。


    琮彧没有继续追问,短短接触一些日子,易夙游一直是个心有疑问必会去找答案的人,知道了她也必定会说出来。


    前方白光闪烁,应是出口。像是黎明前的一道曙光,点亮了这晦暗不明的石门长道边缘。


    “外面会是什么你们不期待吗?”落后的老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追了上来,兴致盎然问道。


    “值得期待。”琮彧本来已经适应了这暗暗的通道,看到那道光还是如实回答。


    “……”易夙游没讲话,看到他追了上来走到她旁边时,才一字一句蹦出来道:“并不。”


    老者轻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暗示自己要理智,他放下的拳头又捏了紧。


    白光闪烁,腥甜的味道传到几人的鼻尖。本只有一些凉风,越靠近冷冽的风呼啸声就越大,那些呼声刺耳凌厉,闻者生畏。


    “放宽心,是好东西。”老者没被这诈唬的风声唬住,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封印解除啦,继续和大家一起走下去。


    第65章 诡岛光影(二四) 神树


    凛冽的冷风盘旋在出口周围, 越是靠近外面越发明显。


    老者快速走到了出口处,他的手展开五指放在虚空向着外面问道:“你们都到这里了,既然觉得我不是太阴氏的后裔, 那不妨再次猜测一下我为何会在巨石门前。”


    易夙游懒得和他继续玩猜测游戏,跨步上前, 手放在虚空处。老者见此,很是不忿看着她。


    掌心一片湿冷, 仿佛触摸着一层冰墙。易夙游透过这层雾蒙蒙看了眼外面,只有模模糊糊的一个的巨大物体屹立在不远处。因为视野过于狭窄,以至于有多高并不能看完全。


    冰墙上流转着巨石门前一模一样的太阴氏图腾, 外面的物体更加难以看清全貌。


    “你不知道如何出去。”易夙游收回手, 湿冷还残存在掌心经久不息。


    “……”老者许是没想到易夙游这么直白戳穿了他, 白了眼她道:“你懂什么叫做含蓄吗?对老人家要尊重!”说完还双手叉腰不甘示弱顶回去。


    易夙游转身面对着老者, 她的眼底微光闪烁唇微张:“别……”


    话还未说完,狭窄的长道内一阵晃动, 石地板隐约有碎裂破开的裂痕。那裂痕由石门外伸展到三人脚底下, 上方尖锐的石锥开始脱落。易夙游能想象那石锥要是砸到几人身上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前方冰门出口无法突破,后方大地裂痕越来越深。


    “先出去看看。”易夙游落下一句话,直接向石门奔去。琮彧拉住了正欲飞奔的她将禅杖交给了她, 易夙游接了下来。本想直接硬闯的, 再怎么说这石门内也困不住她。


    老者见她话说一半就往外跑了, 飞速紧跟在她身后她道:“别什么?”


    易夙游自然知道两人跟上了她, 手翻转,禅杖在手中转出了花,石锥刚掉落就被她轻松打偏。她话语一转道:“外面有人在打斗。”


    她转移话题的技术实在又烂又生硬,老者白眼已经翻不动了。地上中间的裂痕越来越宽, 上方的石锥掉落直接向中央掉落下去,掉落下去无声,可见这打斗的威力有多大。


    中间又狭窄,无奈三人只得贴着石墙边上向外奔去。前方裂缝已经大到要将整个地面给吞噬,下方有寒气不断向上升腾。迫于特殊的地形,易夙游停了下来,前方吞噬的速度已经快到一个境界,高处石锥承受不住震动的力量脱落,易夙游突然回头复杂看了眼正好在后面跟着的老者道:“得罪了,先生你会开门你先去,在下送你一程。”


    老者还纳闷她停下干嘛呢,结果易夙游直接提起了他的腰,紫金色的光缠绕在周围,一股力量融入他身体,他顿时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飞向前方的石门。


    “易……易夙游,你……我要跟你拼了!啊……”老者的身体很平稳飞向石门,他摇晃双手挣扎,使劲看向罪魁祸首。他最后一眼只看到了易夙游怪异轻扬起的唇角,随后她的身形飞速而上,上方正好向他砸来的石锥瞬间被她震了个粉碎。


    “开门。”


    老者的委屈还没发泄出来,刚稳住身形手心顶到石门图腾中央。


    “轰隆”一声沉闷响起,石门大开,易夙游捞起老者,一股轻柔的力量将他送了出去。


    老者背对着外面,面朝着她,就见她义无反顾地向里面走去。老者突然收敛了所有表情,他手成爪,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重新带回了石门前,下方是万丈沟壑,冰冷的风呼啸向上,将他满头花白的发吹得异常凌乱,整个人显得很是凌厉。他定定的悬在沟壑之上,手心贴在石门图腾中央,他眉头一皱,眼露狠厉,门瞬间自他手中瓦解。沿着图腾的中央,巨石门竟然顷刻间坍塌。


    易夙游悠哉带着琮彧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老者黑着脸瞪着她,怨气已经要从鼻孔冲到了天上。


    “我道是谁,原来是熟人。”熟悉的声音从空中传来。


    空中一身白衣的赤狄飘飘洒洒飞了下来落到了三人前面,“琮彧法师,看到你无事就好。”一边的赤迂也随着她一起落地。


    琮彧朝她礼貌点头,有些不解看了眼她破碎的衣角道:“方才是怎么了?”


    赤狄歉意一笑,后方空气中滚烫的热浪袭来,一簇火光向她脑袋飞来,赤狄偏首握住了那簇火光。光消散,烈焰在她手中化解,焰炀剑露出了它的真容。


    “赤狄,我还得感谢你带我发现了这禁咒。”释梧的声音自沟壑尽头传来,宽广的道路中间开了个巨大的深沟,两侧白绫被烧了个七零八落。他几步闪烁,人已经赶到了赤狄的前方。


    他将手中两个累赘扔到了一边,轻抚了一下手臂。


    赤聆虽紧闭着双眼但是表情有些痛苦,他弓着身子捂住了脑袋,像是陷入了无尽的梦魇之中。易夙游又看了眼那着一身缺月梧桐的女子沧律远,见她仍然和刚见时无多大区别,移开了目光。


    “感谢不敢当,你毫发无损才是让我最惊讶的。怎么?现在的引灵人连祭木源体都不怕了?”赤狄收剑,直面释梧。


    看打斗痕迹,两人是从道路一头打到了石门前,身上都多多少少有些破裂的痕迹,光看两人表面好像都无大碍。


    释梧阴冷一笑道:“不愧是叛族之徒,真是一目了然。从前的引灵人畏惧祭木源体不假,然今朝早不似从前。赤狄,你以为你身体里的血脉是用来做什么的?今日我就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神权难违。”


    “那我便奉陪到底。”赤狄身上的威压一瞬释放,毫无顾忌。本来就被烧得寥寥无几的白绫又被点燃,下方的寒风飒飒,将火光越吹越高,将这上方半个天空给点燃。


    赤迂仅看了倒在地上的赤聆一眼便收回目光,紧随着赤狄而动。但是赤狄却眼神示意她后退,她缓步走上前,右手持剑左手双指缓缓划过剑身,剑身饮血,通体赤红。剑光将她的眼与发隐隐映上了暗光,寒风凛冽自下而上,她紧束的发被吹乱。


    释梧不急不缓,他眼飘远看到了后方坍塌的巨石门,还有破碎不成样的图腾。迟疑间,他陷入了一时沉思。


    赤狄是何许人也,自然察觉到了他的走神,持剑几个闪现逼近。释梧依靠本能后退,他举起手臂,咬开了随意缠着的布条。他的血好像有特殊的功能,在他手臂暗纹中迅速窜起,瞬间迸溅在空气中。另一只手在空中虚空一捞,牵出了一条粗壮的紫黑色藤蔓一样的事物,上方还冒着焦灼的气息,与赤聆的引雷火一般,像是将雷电握在了手中。


    他后退一步,举起雷电一样的藤蔓就在虚空幻化成了圈,将赤狄抵在了眼前。


    两人你来我回,紫黑色的光电与赤色的火光交织。赤狄那焰炀剑一砍下去,残存的威力将大地割裂,释梧也未一直后退,每当他以雷电之力还击时,两人中间的爆炸就将这禁咒中本就破裂的地再次添加了数道沟壑。


    “祭木源体是什么?”易夙游从战斗中心挪到了边缘,悄然跟随她挪开的还有老者和琮彧。赤迂就别提了,立在原地目光追随着赤狄就再也没动过。


    老者又卖关子道:“想套取消息可以,但是你什么都不付出让我觉得不划算。”


    易夙游躲开了一个残余的雷击,刚好在她脚前方炸开,她又挪的更远了。“先生你还缺什么?我能办到的定竭尽所能。”


    老者得意道:“好说的,我这半截入黄土了也没人给我养老送终。我见你这人还不错,给我养老吧。”


    “……”易夙游第一次觉得自己表情可能有些扭曲。


    “先生,祭木便是那浮木饕餮吧。若说源体,约摸是这祭木的本体吧。”琮彧小声说道。


    老者这会不得不正眼瞧他了,一直看他木讷的样子,没想到他懂的比想象中还多。


    “琮彧,你想的也许不错。”易夙游本是这样想的,然而这也只是初步猜想,至于更深层的是什么,还是有待探索。


    “哼哼,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给我养老送终这个条件,我一开心就答应了,你的疑惑马上就能迎刃而解。”老者双手环胸,摇晃脑袋,那半撮遮住脸的头发摇啊摇,很是嘚瑟。


    “妥。”


    老者停下了摇晃脑袋,止住了脚步,一个雷火从天而降,在他眼前炸开了花。他小声嘀咕:“竟然这么好骗。”


    “嗯?”易夙游不解看他。


    “没什么,那成交了。你要是敢反悔,你手上的噬心绳可不答应。”老者警告道。


    “所以这红绳名为噬心绳?”易夙游看了眼手腕的红线,随后才轻点头算是答应了。


    “其实真相也没什么,那祭木源体就在那冰门后面,方才你看到那个高大见不到顶部的模糊影子就是它了。”老者满不在乎说道。


    “这么说云贺所调查的消失的浮木饕餮与这祭木源体也有关联?”易夙游将那层层的事件连起来,如果说那冰门后的是源体,那么那些浮木饕餮消失在无主岛周围是不是也能解释的通?


    “无论众人称呼祭木为什么,但是源体和分割的那些部分永远都是相连的。至于你们所说的消失在无主岛周围的浮木饕餮,我想应只是受到了源体的召唤而已。”老者讲了个大概,信息量却是极大的。


    “释梧,也许你不怕祭木源体,然而携灵者赤聆与你就不同了,你不怕他就这么一直下去然后暴毙而亡吗?”赤狄与他打的难舍难分还不忘顺口劝说一句。


    没想到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又让释梧迟疑了,只一瞬他又开口道:“赤狄,你还真是天真。你以为我拥护的是这神权吗?我拥护的不过是这神权带来的力量。灵之所以如此迷人而让人为之疯狂,不正是它所带来的收益吗?你瞧瞧这俩姐弟的厮杀,难道不觉得有趣吗?”释梧说完,笑得越发怪异。


    赤狄不语,她猛然从他眼前撤离飞落下地。她单膝跪地垂首,右手用焰炀剑支撑着身体左手掌心向下,火舌从掌心窜逃出来,周围石板上面燃起了熊熊大火将她团团包裹,火舌以风卷残云之势直入天际向释梧攻去。


    释梧微眯眼掌心向下,本在地上挣扎着的赤聆被他拎了起来挡在了前方。


    “赤狄!”赤迂突然有些惊慌。


    赤狄见此情形生生停下了手,而释放出的力量岂是说停就能停的。她生硬收回力量把自己反噬,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释梧冷笑道:“这就是你所拥护的凡人,赤狄,你真是白费了你这身傲骨。”


    “废话真多。”赤狄起身,将血慢条斯理地擦干净,随后继续道:“你在我这里也捞不到什么好处,引灵人也想拦住我?不如让你背后的势力来和我碰撞一二,兴许你们还能顺藤摸瓜弄清我是隶属神巫哪一流派了。”


    “赤狄,明人不说暗话。我不信你到现在还不清楚自己是谁,我见你用着这一支神巫血脉也挺顺手,还装疯卖傻呢?”释梧将赤聆放回地上,很是不屑赤狄话语中的优柔寡断。


    赤迂轻慢走到了赤狄一边,就听到赤狄声音很轻柔说道:“你说收手,我便收手。”


    赤迂后退一步,看了眼她凌乱沾了血渍的衣,握紧了拳头,咬紧牙关,呼出一口气道:“收手吧,赤狄。赤狄,对不起……”


    赤狄背对着她,头微垂。她僵了一会便缓缓收剑,剑尖在石地板上拖出了尖锐的声响。


    “赤迂,你永远不必向我道歉。”赤狄如是说道。


    寒风凛凛,她刺破了手,血顺着大地流到了沟壑,那巨石门前破碎的金色图腾光芒大盛,飞向了空中。本来被震成碎片的巨石门,这会全飞在空中,慢慢拼凑了起来。


    禁咒中异象再生,老者摸了摸光洁的下巴,惊讶道:“这位赤狄果然不简单。”


    易夙游不清楚这几位隐族和巫族的恩怨情仇,那冰门外的祭木源体比这几人的复杂关系应更有意思。此行牵扯的人与事众多,一个谜团刚解完便又来一个。


    “哈哈哈,祭木源体在此,只能说天助我也。”释梧看着那图腾,张狂一笑。


    “有意思,精彩的戏码。诸位辛苦了,这祭木源体之灵我们焠雪祭刃先收下了。”一行人还在对峙,另一行人以赢家之姿出现。


    为首的正是那黑衣蒙面三人组,露在外面的皮肤皆涂为红色。


    见三人出现就恬不知耻要夺祭木源体,躲在易夙游旁边的老者不屑地鼻孔哼哼:“真是将不要脸发挥到了极致。”


    为首的黑衣女子看向他们三人,本来没什么存在感的三人顿时成为了焦点。


    老者见都看着他们,一个蹦跳躲到了易夙游后面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刚过半百的英俊老头吗?”


    “……”易夙游看着那盯着自己的黑衣女子,头开始有些疼。


    作者有话说:


    是新阶段没跑了。


    第66章 诡岛光影(二五) 变故


    易夙游从来没想过被卷进这战火的中心, 尽管她已经避开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事,然而事情已经走向了不可控方向。


    蒙面的良穆是与释梧交过手的,要想从这位引灵人手上讨到好处恐怕也没那么简单。他转头向中间的女子道:“烛冶祭祀, 这就是那位引灵人。”


    烛冶那漆黑的瞳扫视了一圈自然是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沧律远,虽然方才一位好事的老头多嘴碍事, 但是她显然是对释梧与赤狄兴趣更甚一些。


    另一旁的妘炎第一次正面接触赤狄,他闭上眼深深嗅了一口气道:“是纯粹的火灵……”他有些沉醉其中。赤火灵者, 抛去与他相同的灵式不谈,如此纯粹的血脉足矣让人为之疯狂。


    “阁下也想来分一杯羹?”赤狄衣袖染血,本来一丝不苟的长发垂下遮住了脸颊两侧。她右手提剑, 慢慢走到石碑前左手抚上刻字石碑, 熟练的动作让人生疑。


    妘炎早就按耐不住了想动手, 烛冶伸手阻止了他。


    见三人的目光很快就被赤狄吸引过去, 老者嗤笑。


    一旁金色的图腾还在慢慢拼合,赤狄手心用力, 刻字石碑红光大盛, 赤狄冷硬的声音响起:“太阴氏列祖列宗在上, 不孝子孙太阴狄特来请罪。”


    赤迂有些有些不可置信后退了几步,她望着被血光笼罩的赤狄,双眼也泛起了红。她想忘记的声音又在脑海中响了起来:“赤迂, 你可愿信我?还有一段时间, 你的愿求由我来助你完成。我赤狄, 以这血脉起誓。”她想起来了她说的所有, 不管是在过去还是未来还是在梦魇里,她说的话从来都不是简单的说说而已。


    “赤狄,你真是让我感到惊喜。”本以为赤狄只是隶属于漠图神巫的某个流派,没想到她直接给大家来了个大转折。释梧抚掌心, 看了一眼虎视眈眈的三人组,电光火石之间带着赤聆回到了沧律远旁边。


    “哈哈哈,太让人意外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听闻早就没落的太阴氏后裔竟然就在众人眼前,看来我这一趟也是不虚此行。”烛冶一行人也是没有料到这一变故。


    妘炎凑上前问道:“祭祀,那赤狄不是隶属神巫吗?为何她?”他也是曾与烛冶交流过的,烛冶提到赤狄约摸是半吊子的巫族人士,实际上来历是无人知晓的。


    “不必疑惑,在她踏入隐族上炀之前应是在漠图有所停留的,只是我也未料到她还有这一层身份而已。”烛冶打消了他继续发问的念头。妘炎有再多的疑问也只能暂时吞进肚子。


    赤狄离开石碑,剑插大地,一撩衣摆跪了下去。她的右手边是打斗留下的沟壑,下方寒风不断地向上,深渊底下仿佛是有一座沉睡的冰窟。地上的碎屑被沟壑中的寒风卷起一并送向了半空与图腾融合在一起,金色图腾逐渐拼合完整。


    打碎巨石门的罪魁祸首还极其不乐意的躲在易夙游后面,见那烛冶三人完全被赤狄吸引过去放过了他,这才轻咳一下挪了出来。


    他的一系列动作被易夙游看在眼底,亏这老者刚才还神气得很,现在倒是跟鹌鹑一样。


    他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见易夙游一副耐人寻味的表情看着他,回嘴道:“你这样关注我的一举一动让我很羞涩。”老者那脸颊红润,不知情者恐怕还真以为他害羞了。


    “……”易夙游移开了眼,看向那巨石门。


    赤狄跪在地上,伏身双手撑地轻轻叩首。随着她的抬头,图腾已拼凑完全。没了门的长通道成了大窟窿,沿着中央的沟壑,窟窿两边的山石向两侧移动。


    一时间,地动山摇,大门两侧的巨石呈开合状向两边缓缓撑开,里面尖锐的石锥顿时暴露在众人眼底。


    “这太阴氏真是吃饱了没事做,放那扇破冰门只是装饰而已?竟然要劈开这两侧山石才让进!”老者看起来被气得不轻。


    “确实是意料之外的进入方式。”琮彧哑然。


    易夙游只觉得颇有趣,这太阴氏历代子孙刻石碑留下自己心路历程不说,还花里胡哨地打造一座巨大的山门和那玄妙的冰门,主要看起来重要的东西其实只是装饰而已,然而真正打开这隐藏玄机的方式竟然是暴力破解。


    山崩地裂,石锥脱落掉入裂缝中没有回声。只见那两边山石如孔雀开屏一般展开露出了后方的天地,下方有巨大的声响,那地底下是有何物要挣扎了出来。金色光芒万丈,图腾如被赋予了生命飞到了蠢蠢欲动的沟壑之上。大地颤抖越发猛烈,众人纷纷退步几尺。


    刺骨的寒气袭来,赤狄起身持剑迅速撤离。众人只见四周开始裂开,轰隆巨响。地底之下有东西在往上升,只见一座巨大的冰山在原来的巨石门之地由下往上冒了出来。渐渐地,原来盘踞在此的巨石长道被冰山瓦解替代,众人脚下的裂缝自动凝结出了一层冰。


    冰山周围有棱有角,在禁咒中白晃晃的光线映衬下显得晶莹透亮,隐隐还泛着莹光。谁能想到这山石之下还有这样一座冰山?


    烛冶见此情形,漆黑的瞳开始泛光,语气中已经有抑制不住的狂喜:“祭木源体!这没落的太阴氏还保存着如此完好的神树,真是太让人意外了。”


    “祭祀,大巫若是知道了那可真是大功一件。”妘炎附和道。


    “那还处在弱灵之时的罪人还寻吗?”良穆迟疑,尽管眼前的源体更吸引人,但是向来谨慎行事的他更不敢违抗更高的命令。


    “你向来聪明,这种时候权衡一下你以为哪个更重要一些?”烛冶对良穆的包容度很高,还给了他权衡利弊的时间。


    良穆看着那逐渐露出整个面貌的冰山道:“祭祀,我明白了。”


    烛冶点头,对着两人招手,三人开始低语起来。


    而赤狄开启了这冰山的封印之后径直飞向了上方的图腾前,她一手持剑横在眼前,另一只手握着剑身,眼都不眨一下。鲜艳的红滴落下来,有的顺着手腕没入袖间,她掌心对着太阴氏图腾。那图腾贪婪地吸收了她的血,霎时间冰山摇晃。图腾侧锋嵌入冰山之上以开天辟地之势将冰山直接贯穿,巨大的冰山被切割开来,露出了它神秘的内在。


    光芒散尽,冰山化成无数碎片,碎片上映照着稀碎的光影,一声慵懒的叹息传入众人耳中。众人还未来得及躲闪脚下爬满了藤蔓,像是某种树的枝丫。这些盘根错节的藤蔓上裹着厚厚的冰晶,所到之处将人牢牢地锁住。


    众人想四处散开却没有一个挣脱开的,烛冶三人被直接缠起悬挂在了半空。释梧更像是逆来顺受一样没有挣扎,他看着中央处的事物,眼底掀起了波澜。一直昏睡的沧律远也被地上的冰藤蔓拖起挂在了半空,赤聆也不例外,他紧抓着冰藤蔓沉迷在其中。


    易夙游看着驻扎在中央的巨大高耸的事物有些惊讶以至于被甩起来都没挣扎,琮彧却道:“这就是祭木源体的分支吧?”他的声音极具辨识度易夙游瞬间回过了神。


    老者被缠住了身子带到半空时甚至双手枕脑袋翘着二郎腿,他责怪道:“大惊小怪,没见过世面。”


    冰山破裂开来长出了一棵巨大的树,准确来说不是一棵树。中间的事物比整个冰山还要高大,下方是藤蔓爬满了整个地面,与普通树木不同的是这树的枝干上皆裹着厚厚的冰层。


    树异常高大,下面的躯干是树,而从中间腰肢向上却是人的外表。半人半树的形象,玲珑有致的上半身伸展舒缓,最顶上的枝干垂下是她的长发,外面笼罩了一层层的冰使她看起来并不可怕,金色图腾映在她最顶层脸的地方,金光倾斜向下,犹如神圣不可亵渎的圣光。


    她的全身躯干呈冰的晶莹色泽,万千的枝干伸展延伸,下方紧紧盘在地面。她闭着眼像是睡了过去,被挂在空中的众人一时有些拿捏不定主意。


    赤狄被托起,那冰藤蔓慢慢将她移到了源体的近处,她眉眼仍然是初见那样严肃,还带着与身俱来的贵气:“先祖,我们世代在此赎罪,我踏遍了所谓的派系然而您所期待的事并未发生。当初是怎么样后世仍然是怎么样,太阴氏是有此力量不假,但是以一己之力又怎么能改变大势所趋?”她停顿了半会看了一眼一直追随她而动的赤迂又转头继续对着高大的源体道:“直到我遇到了一个人,她自称自己身为女子却懦弱胆小无作为,她看着自己的父母成为了试炼的牺牲品发誓要救回他们,她想着保护好自己唯一的弟弟却阴差阳错背道而驰。先祖,你觉得她是懦弱之人吗?”赤狄仰头,她的剑自然垂下,她看着那张恬静闭着眼的树人脸,在等待。


    这空旷的冰原上她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赤迂眼中含着水光,她睁大眼睛看着赤狄怕她就这样消失了。这源体未睁开眼,仍然是长久的静谧。赤狄举起剑定在了把她托起的一根枝干上,继续道:“我觉得她不是,她从来都不是什么懦弱之人。她没有天赐之力,她有更强的力量,她敢与这趋势逆向而行,就冲这样的勇气,先祖您若是在是不是也会说一句不是?”


    没有回应,赤狄转身面向众人,冰的碎屑飘散在她眼前,隐有一股肃杀之气。“诸位想来皆是为了这祭木源体,我曾失忆过不假,让人钻了空子那也是我必须承受的。我相信见到了源体的诸位心情也不只是激动,贪图这力量的若是暴毙而亡休怪我没提醒过。”


    烛冶轻眯眼看着她道:“赤狄,不,我该叫你太阴狄是吗?在漠图摸爬打滚又混进了上炀,真是好一出感人的戏。你们太阴氏还真当自己是救世主了吗?不过是丧家之犬夹着尾巴在这荒岛等死而已,救世的可是这天下的巫族,当初叫你一句神巫是看得起你,现在你还是继续当那乱世丧家犬的太阴氏吧。”她的话中夹枪带棒,话里话外皆是看不起太阴氏世代。


    赤狄的风度极好,只是云淡风轻看着她,还未回嘴就被老者接了过去。


    只听那老者大声道:“我呸!都是狗屁!焠雪祭刃算个狗屁!没有太阴氏你们算个啥?你家是囤了座金山吗?成天没事往自己脸上贴金!”


    妘炎脚底的火蛇瞬间冒了出来,二话不说其中一条火蛇就冲老者攻去。良穆想阻止他已经来不及了,三人蒙着面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是那烛冶上下打量老者的眼神似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愣着做什么,救我啊!”老者还被那枝干给捆着,挣扎了几下朝易夙游喊道。


    易夙游嘴角一抽,她看着火蛇接近的距离,单手在捆住自己腰身的枝干上摸了摸,随即一用力,紫金光一瞬而逝,冰晶破碎。她人在片刻间就出现在了老者前面,她拂袖,那条火蛇被她捏在了掌心。


    易夙游举起来,神奇的是火焰竟然没将她烧起来。她有些讶异道:“原来还真是这样。”


    妘炎没想到一个看起来奇奇怪怪的女子直接将他的火灵捏在了手上,他有些颤抖道:“你是什么人?”


    易夙游用力,那火灵如同有了实体在微微颤抖。她扯出了一个笑容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路人而已。”


    作者有话说:


    考虑了很久,还是加快了一些叙事的速度。本来是想慢慢构思出这个世界的一些设定,想慢慢牵引出来。因为本质上我还是要写一篇女尊文,而且是在架空基础上写一写别的关于这个女尊的设定。我尽量加油,砍去一些不必要的废话,把整个世界先翻上来。


    第67章 诡岛光影(二六) 灵体


    滚烫的火光擦过裹着源体的冰层, 冰屑飞落。


    易夙游将妘炎释放的火灵捏在手中,那火灵如蛇扭动却无法挣脱开来。她单手捏住那火灵从老者前方跃了过去,越过几根冰藤蔓她停在了妘炎的上方。


    妘炎菜青的脸色被易夙游看在眼底, 她就着脚下的冰藤蔓坐了下来,右脚自然垂下, 右手还没放过那蛇形般的火灵,另一边屈膝左手撑着脑袋偏头看着他道:“想要回去吗?”说着右手还晃了晃那火灵, 手中还使了劲。


    那妘炎面色青红交织很是精彩,他抬头看着易夙游,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他手势做指引状, 脚下另一条火蛇化作了巨大的热浪向易夙游吞吐而去, 欲将其拆骨入腹。他怒声道:“不知死活!”


    易夙游一跃而起, 那火蛇直冲后方不远的老者。老者叫道:“易夙游!你给我打啊!躲什么躲!”


    易夙游没料到这灵者的火蛇还能自动寻人, 转身看了眼手中的那条火灵将其掷向了攻击老者的那条火蛇。


    火蛇的本体为灵,那两条火蛇遇到便在空中交汇, 力量比一条的时候更加猛烈。


    妘炎见这不知死活的女人的这一系列动作瞬间狂喜道:“哪来的蠢人?竟主动加速送死?”


    老者哑然, 无语看着两道灵融合变成了更强的灵式向他袭来。碍于被捆着只本能道:“易夙游!你这狗崽子一心要我死……”他闭上眼, 又嘟囔道:“天要亡我,你要亡我……”


    烛冶本欲阻止妘炎,那女子徒手抓灵让她确实也一惊, 岂料战斗风向一转成了己方的优势。本以为是个可造之才, 没想到不过是个愚蠢之人罢了。


    易夙游目测着那道融合完成后的火灵式与老者的距离, 掌心一翻, 一簇碧绿色的微光快速闪过超越了它。那道不起眼的碧绿色光撞上了老者腰间的冰藤蔓,裹在外面的一层冰受到了重创,由一个中心点向四周扩散,冰层破裂。那光还没停下来, 冰层破碎后露出的紫黑色树藤蔓,枝干被碧绿色的光芒生生割裂。


    失去了束缚的老者身子一轻掉落下去,凑巧那火灵晚一步与他错开,老者灵活地在空中一个翻滚落到了另一冰藤蔓上,又蹦跳几下飞到了易夙游那边。他面色带红,一口气没喘上来道:“我要是死了必定要先拉你做垫背。”


    “各凭本事。”易夙游悠悠回道。她看着那火灵还没结束,又攻向了另一边的琮彧。易夙游手一握,那绿光又回到了手心,她不咸不淡看了眼妘炎。


    “你……你要做什么?”妘炎显然是摸不透易夙游想干嘛,他欲控制火灵的手一抖。


    “助人为乐。”易夙游手心一转,那碧绿色的光将束缚妘炎的冰藤蔓给破了个粉碎,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女子会给他好心解开,一个不稳就跌落下去。那火灵失去了方向指引,还未接触到琮彧就弧形向上直冲源体顶端。


    立在高处的赤狄利落拔剑,将那冲向源体脸周围的火灵斩成了两半。她收剑,那冰层的冷气似在她本就严肃的眉眼渡上了一层,让她看起来甚是遥远。


    妘炎身子在下落本没什么实质性伤害,然而在那火灵被赤狄斩断一瞬,他一口鲜血直喷出来,火灵被斩成两半对他造成了肉眼可见的重创。他瞳孔放大,鲜血不受控制重新滴回了他的脸上,他的脸颊两边出现了瓷器碎裂般的裂痕。


    “啊!”繁复的纹路在他脸上隐隐出现,他双手拼命捂上了两边脸颊,痛感让他整张脸看起来有些扭曲。被斩断的火灵掉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包裹了起来。


    众人一时被这景象震撼,不知这赤狄是做了什么,一招让此人陷入如此狼狈的境地。


    释梧凉薄的眼嘲讽看着自寻死路的妘炎,抱起赤聆暗退了几步。


    “妘炎……”良穆愣怔看着在空中被火灵包裹着的妘炎,一时失了声,他或许怎么也没想到,这赤狄竟是如此心狠手辣。


    “太阴狄!你这丧家犬,今日便是你太阴氏的永久祭日!”烛冶真是低估了这赤狄的狠辣,让她片刻间失去一名手下。


    “我太阴氏世代在此不仅是赎罪,还有守护这源体,更是守护灵式缘何起的初心。若尔等要在此撒野造次,休怪我再次无情。”赤狄根本没把烛冶放在眼里。


    赤迂与赤狄相处时间自然是最久的,也是第一次见识到这样的她。她并不是无法接受,在无数次的梦里梦到过的场景一样,她注定是那么耀眼的存在。


    易夙游是真没想到那火灵向源体飞去,更没想到赤狄这反常的反应。火灵蚕食着妘炎,看着妘炎布满纹路的面庞,易夙游朦胧间想起了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


    烛冶虽然蒙面,但她的眼早已出卖了她。她愤怒的眼神不比刚才的妘炎差多少,若不是那层蒙面,她真可能要将赤狄撕碎嚼烂。


    “祭祀……任务还在身,妘炎他……”良穆不忍地看了一眼妘炎别过头。


    烛冶闭眼,冰层泛出的光被黑色笼罩,周围陷入了黑暗。


    “光灵?确实有自傲的资本。”赤狄环顾了一圈漆黑的四周。她一挥剑,赤火重新点燃焰炀剑剑身,将她周围照亮。


    易夙游看着上方呈半圆笼罩了冰层的黑色,烛冶快速自下而上从她身边飞过向赤狄而去。方圆之间极昼极夜,秦阿且是没有骗她。


    “太阴狄!今日我要撕碎你的火灵!”她手成爪,在这空间内如鱼得水,且速度比寻常人更快。


    “狂妄。”赤狄不动如山,迎剑接住了她的掌风。


    在漆黑的环境中,众人只看见了红光与白光相互碰撞激出花火。


    黑暗中有人扯住了自己的衣袖,易夙游轻声询问道:“先生,灵是有实体的对吗?”


    老者没想到这样子易夙游都能知道是他,他回道:“没错,看似是火雷光等,实际上任何灵式都是有灵体的。或者更确切地说灵式必要的根基就是灵体,灵体一旦与当事人符合且有效根植于体内,那么此人将会拥有对应灵式。”


    “那么对应血脉与引灵人又是怎么一回事?”如果说灵体与灵式息息相关,那么与血脉又有何关?


    冰凉的气息在后方靠近,释梧冷嘲道:“姑娘对我这个身份很是好奇从外面追到里面,真是好一份执着的心。”


    易夙游自然知道他在嘲讽挖苦她一无所知,那也没办法,不过她也没什么兴趣理他。


    老者也很配合,继续道:“血脉与引灵人这种是与携灵者相关了,携灵者是二次引灵,且与先天灵者获得灵的方式是不同的。”


    “多谢先生解惑。”易夙游客气回道。


    “无知者无畏,我也不过是做善事,休要自作多情。”老者黑暗中嘀咕道。


    释梧被拂了面子也不恼,黑暗中他凝视着中央的祭木源体道:“姑娘既不是巫族人士,也不是隐族人士,为何使的招式如此异于常人?”


    易夙游好像是轻笑了一下,她低声道:“想知道吗?不告诉你。”


    释梧不语,周围又陷入了沉默。


    空旷的冰原之上,赤狄与烛冶仍在战斗。赤狄虽然人没有怎么动弹过,但是烛冶丝毫没有讨到什么好处。


    “她这是恼怒了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赤狄将那妘炎的灵体一剑斩断了,她妄想将她灵体也撕碎。”老者兴致盎然解说道。


    “何以见得?”易夙游搭腔。


    “这光灵好处就在于能看到对手的灵体,可谓真神灵在世,你说根基灵体都露在了大众视野里,那不是与扼住人命脉没差了嘛。”


    “原来这就是光灵。”易夙游默默点头。


    “如果说把预言灵式当做是神灵的恩赐,那么光灵式便是神灵给予一些灵者的噩梦。”


    果然,众人看了不久就发现了一个规律,烛冶虽未触碰到赤狄,但是攻击都是带有目的性,凶狠地袭击着她脖颈右侧。


    “就算能看到又如何?”赤狄一剑抵住了右侧袭击的掌风,赤色的火海翻腾回击。


    “那可未必!”烛冶被赤火包围也不急,她那黑袍竟隔离了火海。在黑暗中,她矫健如猎豹,每一掌每一式都攻向了赤狄的火灵体。她瞳色与极致的黑隐在一起。“一而再再而三叛族的你,流淌的也不过是肮脏的血液。这纯粹的火灵体,你又何德何能配得上?”烛冶身为巫族一流派的祭祀,对于她这种人人唾弃的后代且还叛族之人是极为不屑。


    赤狄持剑的手一顿,火海翻滚,她的眉眼染上了火的色彩,“有无叛族也不是我来定义的事,而配不配得上,你一个小小的祭祀也无资格定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又纠缠在了一起。祭木源体安静地扎根在原地,表面覆盖着层层的冰。唯有赤狄的赤火过境之处,冰层才消融了一些。


    妘炎被良穆一把用黑袍裹了起来放在了冰原上,黑袍把他裹起来之后,他被斩断的火灵也就此熄灭,地上落下了点滴的灰烬。他紧紧裹着妘炎,低声呼唤着他。妘炎痛苦的表情并没有缓解,他脸上的纹路冒出了血,汩汩向外冒着鲜血,很是渗人。


    赤狄并不想和烛冶纠缠不休,对方的目的是祭木源体,而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太阴之血,死火起。”话音刚落,赤色的火从根底染上了黑,仅仅边缘留着一点点的红光。


    烛冶暗道不妙,她猛然睁眼,光灵瞬间即逝,她飞下冰藤蔓到良穆身边。死火色黑,被称为燃在地狱途中的鬼火。此火燃尽一切,仅纯粹的血脉才能释放出的灵式。


    烛冶眼见高处的赤狄面色如冰,那样的眼神她只在大巫脸上看见过。死火如海浪追随着她,虽心有不甘但还是掀起了黑袍将三人遮了起来,死火在地面席卷而过,三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诡岛光影(二七) 原点


    来意神秘的三人来也快去也快, 灰溜溜消失过后冰原上又恢复了安静。这冰似带了奇效,覆盖了所有的声响。


    众人就见赤狄收剑从上方飞了下来正好落到赤迂面前。赤迂张了张嘴,带有一些沙哑和迟疑:“赤狄, 当初的事,现在可以反悔吗?”


    赤狄那鲜少露出笑容的面上竟挂上了一丝笑, 恍若冰原之上悄然静放的冰花,冷冽而又让人动容, 就听她说道:“赤迂,这把剑本该属于你。现在,你带着它归去吧。”说完就将剑扔向了她, 赤迂目光本就追随着她, 双手捧过接了个满怀。


    赤狄面上的一丝笑容如昙花一现, 说完她就飞身而上, 没再回头。


    赤迂看着她的背影,缓缓低下了头。她双手用力握着剑身, 两手握住的关节处泛起了白, 手背硬生生露出了青筋。她有些不可置信看着怀中的焰炀剑道:“你这是要赶我了吗?”


    “然也。”赤狄立在最顶的冰藤蔓之上双手负在身后, 她平视着眼前的祭木源体,声音波澜不惊。


    “赤狄,我不想追寻新的方向了, 让我追随着你可好?”赤迂抱着剑孤身站在原地, 高大的身形看上去甚是寂寥。


    赤狄几不可闻轻叹了一下, 她双手叠合恭敬地向祭木源体行了个礼, 飞向了祭木源体上半身的心口处。


    “离火,起!”赤狄单手贴合在那祭木源体的心口处,她在半空缓缓后移,那半人半树的祭木源体心口处竟分离出了一条火光。没多久, 那一条火光幻化成一根树苗。


    树苗与寻常的树木不同,那树苗是树的形状,而通体呈火红,周围跳动着点点火光,灼热在手心萦绕。


    “是纯粹的火灵体!”老者兴奋地看着赤狄手心的火树苗,有些激动。


    易夙游是真正意义上看到了灵的实体,竟是小树苗的形状,看起来人畜无害,奇妙无比。


    火灵体看起来洋溢着无限的生命力,在赤狄手中摇曳生姿。她将火灵体放在祭木源体前,不一会儿四周凝成了方形的冰将火灵体包裹起来。那冰晶莹剔透,还能看见中心燃烧着的火灵体,煞是动人。


    赤狄将这封印好的火灵体握在手中跃了下去,她拉过赤迂将火灵体放在了她手上道:“赤迂,勿忘初心。你还有路要走,以后我不能随你同行了。一直以来我都相信你,我等你消息。”


    赤迂像是接到了什么烫手的事物,她连连后退几步,而赤狄不容她拒绝,将火灵体硬塞给了她。


    赤迂在漫长的沉默后再次开口,声音还是有不受控制地微颤:“赤狄,我又如何受得起?”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受之无愧。”赤狄道。


    赤迂看着她,嘴张了又张,话在口头终是没说出来。与赤狄长久在一起的她自然明白,无论说什么理由,她只要决定了的事,说再多也只是徒劳而已。


    赤狄又从怀中拿出了一个青瓷小瓶道:“纯粹的高阶火灵血,我想你会用到它。”


    这样交代遗物一样的告别让赤迂如鲠在喉,她盯着赤狄的脸一字一句问道:“只要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好,刚踏入禁咒中时我所做的梦是预言灵式的再现还是仅仅为梦魇?”


    赤狄看着她认真隐忍的表情终是说了实话:“先祖布下这禁咒时,他的预言灵体残留在禁咒中。而触发预言的条件也有限制,凡持有任何灵体的灵者是无法触发预言灵式,只有普通人才可以。”


    老者听着两人的对话,忍不住抖了几下。他轻声嘀咕道:“难怪了。”


    易夙游自然听到了,她轻问道:“难不成先生还不知道有这样的限制条件?”


    老者心有不甘,恨恨道:“确实不知道,谁曾想仅能对普通人生效,让那厮白捡了便宜。”


    易夙游看着赤狄赤迂微微闭眼,手中用力绿光一闪便消失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将他的话听进去。


    “赤狄,离开可以,我也信你。下次见面,我希望能看到……完整的你。”赤迂闻言,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听她亲口说出来才知道自己没有想象中的坚定。


    赤狄又是刚踏入禁咒时那会的轻松语气道:“我曾说了,即使不信我你也可以信这血脉。太阴氏何许人也?世代传承如此久,没那么容易从这大陆消失。”


    赤迂看着她永远那么严肃而又平静的脸,心中的石头并未放下。她想到了很多,梦境中的赤狄白衣染血逐渐远行,千言万语止于口,此刻她却无法为她做任何事。她再一次感受到了灵带来的副作用,她知道未来,然而却无法改变事实。于她而言,那些片段就如走马观花,而自己也只是她人生中的过客,无法改变任何事……


    “赤迂,不要怕,我一直在这等你答案。”赤狄看到了她的挣扎,轻拍她手臂,顺手将那火灵血放进了她衣服中。她做完这些走到了释梧面前,释梧扶着赤聆不悦地看着她的靠近。


    “你还真是会抓人软肋,不过相对的你也付出了代价。”如赤狄所言,释梧虽一直强忍着,然而在祭木源体前,他手臂上的血浸透了白布。那些他身体中的血液像不是存在于他体内,疯狂地溢出滴落。


    释梧拉过赤聆,掐着他脖子冷笑道:“太阴狄,一直以来是众人低估了你。以为你是漠图神巫一流,谁曾想你是从沧海无主岛流向了上炀渡川河。我应该早就想到,轻而易举让焰炀剑认主,神巫各派也没有什么动静。照常理而言,培养一个灵者是多么不易,且还是高阶火灵者。不怪众人没多想,只是那条约摆在那里才让人没去过多探寻。”他的手越收越紧,赤聆咳却咳不出,脸色越来越红。


    赤狄面上无多大波动,看着他一系列动作道:“释梧,你真是越发胆大了。赤聆怎么说也是你名义上的少主,怎么?现在连掩饰也懒得掩饰了?”


    “是否能威胁到你我不清楚,不过我想你那位名义上的姐姐怕是无法承受。”释梧凉薄的双眼透着轻嘲,他继续道:“少主一路追杀至此,赤迂无碍一方面是有你功劳不错。然而大家都忽略了一个很明显的点,若不是赤聆心底还藏着一丝私心,她又如何能逃得出这隐族的天罗地网?太阴狄,叛族之人终究是要回去面对那一切的,不过她的野心着实渺茫,且在大势之下也只是以卵击石。”


    “一点变数也是变数,如此过早下定论,还为时过早。”赤狄说完,掌风迅速一转赤聆被她挟在了手中。她手心一翻卡住赤聆下颚,一粒药丸被强行喂了进去。确定了药丸吞进之后,她才将赤聆推回了释梧怀中。


    赤聆一直绷紧的状态得以缓解,他痛苦的表情慢慢松懈。释梧见此却说道:“一个赤迂就够了,就如那烛冶所说的一样,你们太阴氏真当自己是救世主不成?”


    赤狄并未再过多解释,只是意味深长看着赤聆道:“如果你想掐死他我不介意,等他醒来看看是谁掐死他也好让他死个明白。”


    释梧就着赤狄的话眯眼看着她,凉薄的双眼杀气尽现,“你当我不敢杀了他?”手慢慢收紧,慢动作像是在凌迟。


    赤迂看着赤聆掐红的脖颈,她呼吸变得有些沉重。赤狄终究是没有再多看她一眼,她深深闭眼道:“够了,释梧。放过他吧,我愿意随你们回上炀,这一次,我不会再逃避。”


    “呵呵,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就喜欢听话的人。”释梧送开了手,虽然在笑,可并没有什么温度。


    赤狄又走到了一直被忽略的沧律远跟前蹲下了身道:“你身为引灵人,应该知晓触犯条律的后果吧?这位小姐的性命,你这次恐怕无法收下了。”


    “那可未必,这次我放过她自然可以。下一次再遇上任何一个引灵人可没我这么好心了,哈哈哈。”释梧看着紧闭着眼的沧律远,笑得很古怪。


    “那是她往后的宿命了,至于最终会如何,你我都没资格插手。”赤狄自然不吃他这一套。


    老者眼见赤迂收下的火灵体与火灵血,痛心疾首假哭道:“这趟无主岛之行,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一场空……所有的便宜都让这崽子捡走了。”说完还抹了抹脸颊不存在的泪。


    易夙游对预言灵式没多大兴趣,对所谓的灵体也无多大兴趣,她环顾一周没看到想找的,看他们谈的差不多了,于是借几人僵持不下的机会上前道:“赤狄小姐,我能问你寻两个人吗?”


    赤狄心领神会点头,她轻咬破手指在附近一根冰藤蔓上点过。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冰藤蔓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它从冰原之上来回曲折蜿蜒,一下子看不到头。不一会儿,冰藤蔓上缠着两个人的身体盘旋回来。


    熟悉的白衣,桃花扇还被紧握在手里,正是云贺,紧随而来的另一人不是云明是谁。


    冰藤蔓回到了祭木源体周遭之后突然松开,两人被砸到了冰上。


    易夙游感觉肉有些疼,她走上前拍了拍云贺的脸道:“醒醒,天亮了。”


    云贺反射性地拍开她的手道:“少来。”


    “云小姐,调查事情调查到哪里去了?”易夙游好笑问道。


    “掉到冰坑去了。”云贺示意了一下腿上的血痕,咬牙切齿。


    易夙游轻声细语道:“我这有有用的情报,不要丧气,回去再交换也一样是不是。”


    云贺那灰暗的眼才有一丝光亮,她扒拉住易夙游的手臂凑上去道:“当真?”


    易夙游对她投去肯定的眼神,云贺才放下心脱力地躺在地上。她转头看着高大的祭木源体,惊讶也就一瞬间,对着易夙游又恢复了标志性的笑容。


    老者不知道从哪里蹦了出来,他凑到了两人中间道:“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实在有伤风化。”


    “哪来的老头?走开别碍事。”云贺挥开他,他实在太碍事了,正好遮住了她的视线。


    老者气呼呼地给了云贺本就受伤的腿再来了一拳道:“我老吗?”


    “不……”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对于云贺来说都是假象,腿上的痛让她选择闭嘴。


    易夙游扶住云贺道:“先生,我替你收拾她就好,你且一边去等我。”


    云贺像是见鬼了看着易夙游道:“你要谋杀我?”


    “……”


    赤狄将所有的事交代完毕才重回了祭木源体下方,她立在那里,孑然一身。平原上的冰屑停止了飞扬,所有的冰全部倒退回祭木源体身边。


    笼罩在禁咒上方的冰藤蔓全部回缩,像是无数的手臂重新拥抱住了祭木源体的身体。她的眉宇上是火的光芒,随后又被冰给覆盖。冰与火两种极致的色彩将她捆在了原地。祭木源体的冰藤蔓慢慢将她拥进了怀抱,她看着众人又像是看着前方,冰层将她层层裹住。


    赤迂再也无法忍受,她跨步上前,逐步改成奔跑,最后是拼尽了全力。她靠近了,她握住了其中一根冰藤蔓,鲜血淋漓,平生引以为傲的力气在冰藤蔓强制性收缩下显得苍白无力。她拔出焰炀剑刺了上去,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赤狄看在眼底,只张了张口,赤迂离得近自然读懂了她说的是什么。


    无尽的梦魇在她脑海中徘徊,狰狞的面孔露出了獠牙,他们在脑中幻化成了实体向她伸出爪牙。


    “赤迂,你不过是个无用之人。”


    “赤迂,他们已经是傀儡了,你还想怎么样?”


    “赤迂,我看不透你。”


    “赤迂,我相信你。”她热泪滚烫,她没有哭出声。在漫长的一个人行走的黑夜里,突然闯入了不速之客。本想拉她一起停留在此,而对方却鼓舞她一路走出长夜。赤子之心,明晃晃地扎人眼,让人只觉得生疼。


    “小妹……”赤迂握紧焰炀剑,久久站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来了,保证快速收尾,然后有惊喜!(捉虫)


    第69章 诡岛光影(二八) 告别


    禁咒中, 随着赤狄的封印逐渐成型,冰原上开始天崩地裂摇晃。中央人面树形的祭木源体巍然不动,她被冰封的面部带着悲悯的表情, 冰藤蔓紧紧锁着下方的赤狄。原本被冰原填补的裂缝又逐渐裂开,众人纷纷远离。


    地势逐渐下陷, 那祭木源体像是要顺势沉了下去。赤迂眼睁睁地看着祭木源体拥着赤狄下沉,她跪了下去剑顺势落地, 她紧紧扒拉在冰原裂缝的一边,目光追随着下方。


    她垂着头,有晶莹的东西没入了深渊。两手紧抓的冰原边缘被生生捏碎了, 冰晶与其泪珠一同滚落下去。她也不知是疯魔了还是如何, 嘴里还喃喃道:“赤狄……我又……又……如何配得上。”


    赤聆在被赤狄强行投喂了药物之后就慢慢苏醒了, 他还在释梧手中, 释梧察觉到他的苏醒便放开了他。


    冰原之上,唯有赤迂落寞地跪在巨大的裂缝边缘, 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他只记得进入禁咒之后身体出现了强烈的痛苦症状, 头痛欲裂, 于是便陷入了长久的昏迷,纯粹是被痛晕过去的。那还未完全下陷结束的人面树形事物让他有些愣怔,他揉了揉眼试着看清对面的状况。


    释梧向赤聆示意了一下跪在地上的赤迂, 赤聆愣怔看着她缓缓点了点头。


    天崩地裂, 禁咒中道路两旁石柱崩塌。祭木源体没入了裂缝深渊, 裂缝重新自动合并, 天空的太阴氏图腾下坠,牢牢地印在了裂缝合并的地上。


    图腾发出一阵让人目眩的金光,众人掩面。金光闪烁,一行人只觉得身体失去了平衡, 不断往下坠。


    无主岛上北地,短暂的金光闪烁,在这亮眼的白日几不可见。


    易夙游在短暂失重感消失以后就觉得不对劲,她稳住了身子才避免自己没有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她抬头望着上方,金光闪烁,半空的图腾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易夙游注意到了一件事,在她进入的时候图腾是树立在地上的,且不止是有太阴氏图腾,还有许多她从未见过的其他样式的图腾。


    太阴氏的图腾是一种树木与生物的结合,那种树木与赤狄从祭木源体中拿出的火灵体一模一样,而另一种生物像是凤只不过周身还缠着火焰纹。凤紧紧缠着树木,二者相拥呈圆形。


    看了看周围一圈,树木林立,好像是从禁咒中掉落了出来。明明是从一个地方掉落,人却分别落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除了从一开始抓着她没放手的一个人。


    易夙游用耐人寻味的眼神看了眼一旁的老者,老者眨巴眼无辜看着她。


    “先生,此地一别你准备往何处去?”


    “无处可去。”


    “先生,你可别哄着我了。”


    老者四周看了一眼也不知在看什么,紧接着呼了一口气捏着自己的袖口把玩了一会,也不知道在拧巴什么。他又轻吸一口气道:“易夙游,你可别骗我,你答应要给我养老的。”


    易夙游轻眯眼,她抬手缓缓伸向他。老者一脚后退一步身体轻轻后仰,不解看着她。易夙游快一步制住了他,手落在了他发顶。


    熟悉的柔软触感,这一次,老者没有激动地甩开她的手。她没有前进,两人就着这僵硬的姿势。


    两人陷入了长久的僵硬,易夙游也不急。她的眼里满眼注视着他,老者仔细瞧着她,奈何易夙游面无表情,什么都看不出。


    易夙游手慢慢顺着他的发顶下滑到他的耳畔,老者一个激灵道:“你……你干嘛?”


    易夙游顺势轻轻捏着他的耳朵道:“阿且,玩的开心吗?”


    老者本警惕的眼像变戏法一样软了下来,他的耳朵变得有些发烫,随后眼里又噙满了泪水,他扁了扁嘴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易夙游放开了他的耳朵,手掌抚上他的脸颊,果然有些突兀。“阿且,你说让我抓紧你,但是你从来没离开过。”他的脸颊也和耳朵一样开始发烫,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话让他想到了什么。


    老者一股脑埋进她怀抱蹭来蹭去,另一手往脸上一撕,他长吸了一口气。


    易夙游后退一步欣赏着他的脸,粉雕玉琢还带着一丝婴儿肥,他轻轻一笑,露出了小虎牙。


    “为什么你变得这么会说话?”


    易夙游不解道:“这话不是你说的吗?”


    秦阿且简直要被她气死,但是一想到她就是这幅德行就不追究了。他拉起她放下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蹭了上去,笑眯眯看着她也不回答。


    手上的触感软腻光滑,还带着一点温暖。易夙游虽然知晓他有无数的秘密,但她并不急着去全部过问。她等着那一天,等着他的坦然,等着他再也无所顾忌告知她。


    “夙游,你真好,我太喜欢你了!”秦阿且一个蹦跳双手紧紧搂着她的腰摇啊摇,他抬头看着她,易夙游只得低头,秦阿且飞速在她下巴啄一口,又低头抿唇埋进她怀中。


    他的热情肉眼可见,易夙游单手搂着他,另一手轻抚着他的发丝。


    “所以,先生你打算下一步去哪里呢?”易夙游问道,因为她的语气过于平稳,语气里也分辨不出是调侃还是认真。


    她的怀抱过于温暖,秦阿且也没想着离开,抬头没放过她的每一个面部表情:“缨歌。”


    “凌天都?”易夙游心中有了答案。


    “是。”秦阿且从她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只得放弃,他拉扯着她的腰带无精打采。


    与原本的行程基本一致,如果不是手腕中的噬心绳提醒着,在无主岛上的滞留更像是一场梦。


    秦阿且离开了她怀抱,两手拿起她的一只手摸了摸捆噬心绳的地方笑眯眯道:“有了这个,我就再也不担心找不到你了。”


    “为何我觉得即使没有这红绳你也能找到我?还是你会在我转身的时间就不见了?”易夙游也不是不信他,只是他的一举一动让她不得不更加多想一些。


    秦阿且拿着她的手开始发愣,也没留意她说了什么。


    “阿且,我一直在。”易夙游轻叹。


    秦阿且自然是听到了这句话,他闭上眼脸颊贴在她手心轻蹭,又半睁眼离开她的手心小虎牙轻蹭在她的手腕处。他嘟囔道:“夙游……”他一遍又一遍地低语,热气在她的手腕处游荡,柔软的触感在她手腕点过就离开。


    “嗯……”易夙游不厌其烦地应答。


    待他撒娇撒的差不多了,易夙游才继续道:“阿且,你先去吧,我随后就到。”


    她的话很温柔,秦阿且此刻有一丝痛恨她这样放任的态度,他咬着牙道:“你就没有一点好奇吗?”


    易夙游摸了摸他的头顶道:“好奇心害死猫,保留好你的神秘感。”


    她讲话让他捉摸不透,但是尽管如此他仍有一丝不甘道:“那我现在命令你必须怀有好奇心!”


    “好好,我明白了。”


    秦阿且这才点头拉着她迈开步子离开,他明显对这座岛很是熟悉,带着易夙游七拐八拐就到了岛的北之端。


    无主岛天光大亮,海水轻轻飘摇。他走在前面停下了脚步回过头道:“云贺云明在岛的另一端,那释梧与赤聆带着赤迂应是准备回上炀了。”他停顿一会又道:“而沧律远,我就不知道了。”


    易夙游想起来沧律远从头到尾也只是被释梧挟持着,而这次释梧达到了他的目的后应该是放过了她。释梧那样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类型,挟持沧律远想必是有别的目的。想到了他与赤狄最后的对话,易夙游心下有了新的思量。


    易夙游自然清楚云贺与云明会去哪里,而眼前的人好像也没有那么轻易想放走她。


    秦阿且拉着她的手,越是靠近海岸越是用力。易夙游望着海岸地平线半开玩笑道:“你是要变成美人鱼游到缨歌吗?”


    “美人鱼?那是什么?”秦阿且疑惑看着她,眨巴眼。


    “是一种传说中的半人半鱼的物种,没事坐在礁石上用动人的歌喉吸引人类。”易夙游眼都不眨地开始扯。


    “咦?那他们为什么吸引人类?”秦阿且对这个好像很感兴趣。


    “他们拥有天使的身材,魔鬼的面孔,吸引人类而来把他们吓个半死以此为乐。”易夙游继续扯道,脸都不红,气也不喘。


    “这样奇怪的兴趣真是符合这样奇怪的人鱼。”秦阿且赞同地点点头。


    “是啊,在漫长的生命长河里,生为人鱼,也是颇觉无趣的,总是会找些不同寻常的乐趣来维持自己无趣的后半生。”易夙游认真解释道。


    “那人鱼也挺可怜的嘛,孤独这样的东西,连这样奇妙的物种也无法承受。”秦阿且津津乐道。


    “孤独吗?”易夙游轻轻嚼着这两个字,复杂看着海岸。


    海风送暖,易夙游注意到天气的转变,夏日也快临近了。


    “是啊,难道不是因为孤独所以才不厌其烦做那样无趣的事吗?”秦阿且拉着她的手晃来晃去,垂着脑袋踢着脚下的沙石。


    “你说的也许不错。”易夙游点头,将他的手轻轻回握。


    两人走到了海水边缘,易夙游这才放开了他,秦阿且不舍地看着她放开的手,又跳进她怀中。易夙游被他撞得后退一小步,轻轻回拥。


    易夙游埋在他耳畔轻声低语道:“阿且,游得更远一些。只要你低声呼唤,我就会到来。”


    秦阿且脸腾地一红,他胡言乱语道:“你胡说,我才不是什么丑丑的人鱼,什么魔鬼的面孔?你乱编故事就算了,还让我……”他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快没声了:“你这样……让我怎么离开……”


    海水泛着天光波光粼粼,卷着小浪头一波又一波。晶莹的碎光滚动,下方有游鱼跳了出来,一个翻滚又没入海中。


    两人相拥许久,易夙游才放开了他。她在他粉雕玉琢的小脸上看了一会就收回了目光,转身向林中走去。


    秦阿且抬头,头微微上扬看着她的背影,他眼中的神光消失的无影无踪。他背对海水,光打在他背上,他的脸上蒙上一层阴霾。他紧攥手,回味着手心的温度。温度流失的很快,他仍然没放松。


    她的背影直挺,走的很干脆也很潇洒,对他没有一点留恋甚至没回过头。


    “先生,可别忘记约定。”易夙游背对着他,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手腕中的红绳清晰可见。


    秦阿且咬唇,看着那红绳,握着拳的手突然放松。他掩唇开始发笑,肩不住抖,他眼角沁出了泪水。


    “易夙游啊易夙游,易夙游……”


    作者有话说:


    想写更多互动来着,先将就着。开心^_^


    第70章 难又何妨 离开入海


    无主岛岸边, 一行人在大船上收拾着。云贺坐在船舷上看着整片岛屿沉思,云明实在看不下去了才走到她身边道:“云贺,这绿油油的林子有什么好看的?你这都看了半天了。”


    云贺折扇一开, 笑眯眯道:“小弟,你觉得这趟无主岛之行如何?”


    云明皱眉道:“晕乎乎的……”随后他又神秘一笑凑到云贺跟前道:“灵式那么好玩呀, 我也想学,你不是在漠图运货的吗?那个朋友肯定有猫腻……”说完还双手拉扯着她的衣服摇来摇去。


    云贺一手拍开他呵斥道:“别闹。”


    “哼!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说!”云明气呼呼撒开她。


    “这是自然。”云贺承认了。


    云明拿她无可奈何, 推搡了她一下气道:“那不提这个,你说你坐在这里是不是等那个不靠谱的女人!”


    云贺怎么品他说的话就有些不对劲,她边跳下船边走道:“别急, 你看, 这人说到就到。”


    果然, 就见密林深处走出了一个人, 确实是易夙游无疑。


    日渐斜,夏风生暖意。融融日光透林间, 海水翻上岸, 沙石生碎光。易夙游踩着这碎光慢悠悠走了出来, 手里拿着根狗尾巴草摇来摇去。她看到了云贺,嘴角一弯。


    云贺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迫不及待走上去揽过了她的肩膀道:“你这是要让我等多久?”


    “我这不是来了吗。”易夙游颠着那棵草漫不经心回道。


    “说起来也怪,我们好歹也是一个地方掉落下来的怎么你就跑不见了?”云贺满脸不解。


    易夙游跟随她登船的步伐, 举起狗尾草在眼前晃了晃道:“这我就不清楚了, 不过这岛屿除了树林就没别的了。那日赤狄赤迂挟持了你们的东西不知将东西运往了何处, 我想她们应该是有别的阵地。”


    云贺却毫不在意一笑道:“敢劫持我的东西嘛, 总是得付出一些代价。”


    易夙游有些诧异看了她一眼道:“所以你知道那些货物的去向了吗?”


    云贺胸有成竹拍了拍她愉快回道:“没有把握我为何冒这么大风险做这么多准备?”


    两人登上了船,云贺打了个手势示意人开船。


    “隐族上炀本来对外就是比较神秘的存在,不过这次我倒是有了几成把握。”云贺看起来很是高兴,连身上的伤都被她忽略不计了。


    “所以你计划中的一部分出现了纰漏也不影响你想追查的结果?”易夙游没料到云贺对这事的执着程度竟然如此高。不过转念一想, 她早前做了那么多铺垫也算情理之中。


    云明见两人都登上了船,走到了云贺跟前道:“你都不跟我说!”说完还埋怨看了一眼一旁的易夙游。


    易夙游收到了他的眼神,气定神闲朝他点头算是问好。她不做什么还好,这一举动让云明更气了。


    云贺一手盖在他头上道:“别撒娇,一边去。”


    “……”云明无语撒开她的手,不甘心看她好几眼眼跑进船舱。他边跑还说道:“臭云贺!你不告诉我我自己去弄清楚!”


    云贺浑不在意翻了个白眼道:“瞧瞧他,这是要上房揭瓦了。”


    易夙游对云明的性格一知半解,她瞧着云贺道:“你这不是多此一举,踏上这片岛他不早就卷进来了吗?”


    云贺脸上露出了难得的担忧,她站在边缘望着渐远的无主岛道:“在沧海那巫族藏的那么深,也不见什么灵式一说。要不是追查到此,我恐怕不会相信有如此奇妙的事物。”


    易夙游心下了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不知道也情有可原,据我所知巫族之间有潜在的条约制约,各地之间互不干扰。”易夙游将已知的信息告知与她。


    云贺沉吟一会继续道:“条约?这倒是一条好线索。”


    易夙游站在船尾眺望着前方,她思索了一会还是说道:“那位托你运货的朋友所运的建筑用料我想是另一个祭木源体,所谓的木材我想就是那祭木源体的枝干。”


    “你是指那半身人半身树的奇怪事物不止这一个?”云贺虽然是心里有了答案,但还是问了出来。


    易夙游点头:“这些迹象表明,那祭木源体确实不止无主岛这一个。你的那位朋友托你从漠图运来,我想应该是试探。”


    云贺沉思,她一手握着折扇轻敲着手心道:“虽我也知道此中有鬼,倒是没想到背后是个这玩意儿。”


    “许是曾经有过多次这样的事件才引起了那些人的注意,至于他们为何在无主岛周旋,我想另一个原因是找不到禁咒的方位。”易夙游缓缓道来。


    “哦?这么一说,那赤狄曾经也说过无主岛之北从未有人踏入过,这女人的记忆该不会是在踏入岛上以后就恢复了吧?竟然还那么气定神闲。”云贺回想起赤狄说那话时的神态,脑中开始翻腾。


    易夙游微微点头:“她隶属神巫太阴氏,受禁咒影响记忆应该是恢复了没错,也许是受到血脉的影响也说不定。”


    “这么看来,一切都说的通了。漠图有一群想找到这祭木源体的人,受到条约制约又不敢明目张胆?”云贺与她交流许久,脑中谜团开始慢慢消散。


    “嗯,至于为了什么,我想应该是为了那所谓的灵体。”易夙游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


    “灵体?”云贺收回了眺望那越来越远的无主岛,惊讶看着易夙游的脸。见她仍然面无表情,看不出个所以然,心下犯难。


    易夙游淡然看着她道:“你见到了赤狄赤聆那身异术了吗?灵体是支撑这异数的源泉。”


    “这倒是有意思了,漠图那神权至上原来不是没有理由的,那样的招式在寻常人眼中是可谓通天本领了。”云贺一时觉得事态并没有那么简单,这背后究竟是谁在推波助澜?


    “云贺,此事并不只是这一层灵体如此简单。赤狄是先天持有灵体,而赤聆却不是。”易夙游本就打算将所有的告诉云贺,索性一起说了。


    云贺见她如此正经,停止了玩转折扇的手问道:“有什么区别吗?”


    易夙游把狗尾巴草转了又转,反而挂上了一丝笑意:“赤狄是本属于太阴氏,天生血脉特殊自出生起便持有火灵体。而上炀赤聆作为携灵者,其所用的雷电一样的异术,姑且称为雷灵体,这雷灵体是经过了二次引灵所得。”


    “也就是说普通人也可以成为那样的灵者拥有灵式是吗?”云贺也不是没有想过,云明询问她的时候,她自然是思考过的。


    易夙游手中动作一停,朝她点了点头又摇头。


    云贺愣了一下继续问道:“所有人都可如此?”


    沉默了半会,易夙游才回道:“赤聆好歹也是隐族上炀的人,普通人成为灵者中间还差一个媒介。这媒介就是巫族受人追捧的引灵人,所谓引灵人就是于普通人而言迈向神明更近一步的存在。”


    “这倒是有意思了,你这一趟竟收获这么多,还知道的如此清楚。”云贺不可思议道。


    她的惊讶点放错了重心,易夙游没去追究她话里的调侃继续道:“若是你要调查下去,小命最重要。”


    “这是自然,不过这些信息也够了。这几天都没梳洗你且先去梳洗一番,早日抵达缨歌赶着夏日会放松一下。”云贺伸了个懒腰,这才嫌弃地看了她几眼。


    易夙游无语,刚是谁上来就热情地揽着她不放的?这会倒是端起架子来了,她转过身离开船尾。才走一半,她才想起来疑惑问道:“琮彧呢?”


    云贺哈哈一笑,快速跟上了她手肘一碰她道:“小法师早就上船休息着了,好像有些不舒服,不知是不是晕船了,我想我这船也挺稳定呀。”


    易夙游当她在胡说,说不舒服还行,说晕船就是瞎扯。易夙游想着约摸是无主岛之行让他有些受累了,这早些休息也好,这样想着易夙游向她询问了沐浴的地方便离开了。


    船只背离无主岛越来越远,无主岛陷入了来时的寂静,笼罩在一片霞光里,神秘而又遥不可及。


    云贺重新站在船尾,静静看着平静的海面一会,才从袖中掏出了一个物体。仔细一瞧,竟是半根树枝枝干。


    看上去与一般的树枝没什么不同,但是仔细看会发现枝干上缠绕了纹路,这些纹路观察入微的云贺自然清楚。


    纹路的走向与模样她见过,是那禁咒开始时,漩涡周围旋转的图腾的形状。只是这图腾并不是太阴氏的图腾,隐约可见勾勒出的虎的形象,云贺紧捏着枝干沉默许久终是收回了怀中。


    “云贺!小气鬼!你不来吃饭我帮你吃了!”云明站在船舱对着她大声喊道,语气中透露着不满,想是还为了不告诉他事情的真相还生气呢。


    云贺笑了笑走了上去道:“啧啧,小气包,还跟我气着呢?别生气,姐姐那一份就给你吃呗。”


    云明气不过她,云贺这样的老狐狸会让自己吃亏吗?他是不会信的。他挠她一下道:“那你有本事永远别吃了,拿易夙游曾说的话来说,你还是个人吗?”


    云贺闭上了嘴,她当然选择继续做人,象征性摸摸小弟的头便是安慰,云明甩开她的手溜了进去,朝她吐舌做了个鬼脸。


    云贺吃瘪地摸了摸脑壳,她自然不会和小弟计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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