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周沁晫沉默片刻, 后知后觉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脸腾的一下热起来,她觉得自己真是着魔了,才会在看见李珩川时脑子犯浑, 想些乱七八糟的事。
周沁晫正要开口解释, 男人却先一步有了反应。
尽管视线自下而上, 气场仍然不减分毫,意味深长的目光审视般落在她身上,良久,李珩川才挑眉反问:“仅仅是因为房间好看?”
“你确定不是你本人产生了其他不该有的想法么。”
周沁晫不太想回答, 在此刻承认就好像是低了男人一头似的,她不记得自己在哪看过,恋爱中主动的一方总是容易落于下风, 尽管他们现在看起来和恋爱的关系不大。
“……我其实是想和你谈谈。”
李珩川目光从她红晕的耳尖扫过, 觉得她这人挺逗, 说谎都说不明白, 懒得跟她计较, 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谈什么?”
他愿意给这个台阶, 周沁晫却不知道该怎么下。
因为她想谈的东西太多了。
她想问那天更改协议内容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们之间到底算什么, 他为什么要高价拍下那幅画,却又突然改主意让她回国。
她觉得李珩川的行为总是前后矛盾, 让她根本就猜不透, 就像是走在悬崖峭壁,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周沁晫没喜欢过别人,不知道其他人在感情里是不是也和她一样, 可这种感受真的很不好。
她反复犹豫,还是决定直接问。
没什么比这个更果断,也更容易得到答案了。
“你让崔白把那幅画拍下来送到酒店,是因为我的原因吗?”
“你的原因?”李珩川笑了,说不上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态度模棱两可,这种感觉就像是当着男人的面问他是不是对自己有意思,显得特自恋。
周沁晫干脆破罐子破摔:“对,因为我想要,不然的话,你为什么要把它送给我?”
“我怎么不记得我说过是送你的。”
“可你明明让我处理.”周沁晫忽然没了动静。
“还行,记性不算太差。”李珩川敛起笑意,神情变得疏离又冷漠,见她还站在原地不走,开始赶人,“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如果和我没关系,那你拍那幅画是为了什么?”
“我闲的。”
“你怎么那么闲?”
“?”李珩川觉得她脑子有病,“你大晚上没事干来找茬的?”
“咳咳不是!”周沁晫呛的连连摆手,“我的意思是凌途项目合作和会议层出不穷,你为什么会恰巧有时间刚好让崔白拍下这幅画?”
“真的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李珩川很少见她这么大胆又执着的时候,从客观上讲,他很欣赏这种敢于表达自己想法的人,只可惜周沁晫的执念在他身上。
“有,因为身份。”
“什么?”
“我以为秘书和你说的已经很清楚了。”李珩川眉头挑了挑,“拍卖会上遇到顺眼的,你都可以竞价,但喊到一半放弃,别人会以为我破产了。”
周沁晫失望极了:“就只是这样?”
“你到底想说什么?”
兜圈子似的转来转去没有意义,只要李珩川不承认,她都还是会回到之前摇摆不定的状态。
不如直接问,大不了之前就当被狗咬了,反正她也高兴过,不算吃亏。
“我想说。”周沁晫深吸了两口气,忽然抬起眼,“我想说既然协议内容都可以改,那我们不可以换个身份重新相处吗?”
“就像其他情侣一样顺其自然,然后培养感情——”
“如果不行,你打算怎么办?”
周沁晫心沉了下来,沉默许久,一字一顿道:“如果不行,那我希望我们之间可以恢复那天之前的相处模式,不要再有暧昧不清的言语和行为,直到协议期限结束。”
李珩川不懂她这种没有意义的固执:“你非得把这件事和感情扯上关系?”
“难道不应该这样吗?我们不需要对感情负责吗?”周沁晫同样不理解的望着他。
李珩川这番话让她想起了周鸿庄,是不是在他们这些人眼里都是这样的?可以区分的那么透彻?
李珩川眉头皱了皱,他不清楚周沁晫究竟为什么觉得他们之间会有感情。
她看见李珩川冷着脸没说话,脚步微微往后退,眼眶红了:“我明白了,是我多想,我就不该和你发生那种关系。”
周沁晫说出口的话像是多恶心后悔那一晚,李珩川脸色极差,居高临下的盯着她,半响嗤笑一声,毫不客气的抬手:“门在那,请。”
“我会走。”周沁晫脊背挺得很直,“直到离婚前,我都不会再越过这条界线,也麻烦李总记得,以后不要再做一些让人误会的事。”
“我马上买明天的回国机票,就这样,不打扰您了。”
李珩川被她的话刺了一下,这种想法是联姻原本最需要的样子,懂事、安分的扮演好角色,直到协议期满。
李珩川蹙眉看着周沁晫往门口走的背影,看上去洒脱极了,好像巴不得能甩掉他,一点犹豫都没有。
明明是他需要的状态,可他就是莫名不爽。
周沁晫的姿态太坚定,他不怀疑她话里的真实性,如果今天放她出这道门,或许他们之间就彻底没戏了。
李珩川黑眸沉了沉,他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想要和周沁晫发生点什么,这种念头一旦产生,李珩川就不会克制收敛,他惯不是个习惯委屈自己的人。
主卧房门重新被打开,周沁晫差一步就要离开时,忽然被一道难以挣脱的力量重重按到门板上。
门猛地关死发出一声沉重的响声,几乎毫无征兆,身后男人灼热的气息覆盖上来。
周沁晫被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她本能想要转身阻拦,手腕被压制着掰到身后固定。
“李珩川你做什么?”她声音都变了。
“这应该是我问你,你真这么冷静,就不会跟我说这些。”
“那晚的感觉很舒服,不是么?”男人手指从她脸侧探过去,触碰到她热的发烫的耳垂,“既然喜欢,为什么非要违背自己的心?”
“我不这么觉得……”周沁晫偏头想要躲开他不轻不重的揉捏,可无论往哪个方向,哪只手都能精准的追上来。
明明对方什么都没做,可她就是腿软的快要站不住。
李珩川动作停住,将人转过来,面向自己:“不觉得什么?”
“你认为谈恋爱会比固定性伴侣更靠谱是么?”
“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或许,但你觉得本质上有区别么?”李珩川将她的头发拨到耳后,露出完整的眉眼,“不谈恋爱,我仍然有资本满足你一切需求,不是么?”
周沁晫感到荒谬地看着他。
她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没错,谈恋爱到最后的尽头,也在于是否会走入婚姻。
而他们两个已经比任何一对情侣的进展都要更快。
可她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三年后呢?”
问出这个问题,就已经足够说明她的动摇。
李珩川垂眸盯着她,笑了,“就算是恋爱,你能说得准三年后你一定还喜欢我?”
周沁晫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对方说服了,又或者本来她的立场就没那么坚定。
总之当李珩川俯身靠近时,她手指弯了又弯,最后只是抓住了男人身上的浴袍,没有将他推开。
她不理解为什么前一秒两人还在吵架,大有彻底断了的意思,转头却又搅在了一起。
但来不及多想,绵密又细致的吻一下下探入,汲取着唇齿间的呼吸,周沁晫难以自抑的腿软,脊背抵住门板往下滑,被男人一只手捞进怀中。
暧昧的水声平白响彻在书房,直到抵住冰凉的办公桌,周沁晫才堪堪回神:“别.”
“别什么?”李珩川几乎将人放倒在桌面,手撑在身侧,拉开距离盯着她。
周沁晫招架不住他这样的眼神,整个人都想缩起来:“回卧室……”
“我想在这,你配合一下,嗯?”李珩川扣住她的手,没给周沁晫挣脱的机会。
从她没有在最开始拒绝开始,男人就已经没有让她反悔的余地,李珩川的强势体现在方方面面,整整一夜,周沁晫难受的想哭。
直到男人伏在她耳边用气声逼问,周沁晫才终于意识到他是在报复自己。
“还气不气我?”
她几乎失去理智,根本听不清男人要她回答的是什么,只是本能的顺承他的意,一次又一次的坠入地底,又将破不破的悬在半空。
周沁晫不想要了,意图被男人看穿,他揉了揉她脑袋,将人按在颈间,嗓音暗哑性感:“受不了就咬我。”
周沁晫睁开眼,看清男人喉结和锁骨,再往下是精壮紧实的肌肉。
恶意的,较着劲的报复在心底生长,她鼻尖压在男人脖颈处,在对方猛地用力时张嘴咬了上去。
头顶男人闷哼一声,气息传进耳朵里,听的脊骨阵阵酥麻,李珩川沉沉的笑出声,“真是属狗的?”
“你要是不愿意,可以放开我。”
“没不愿意。”李珩川将人带出书房,自下而上的去吻她的唇,“你想的话,尽管来。”
第42章
周沁晫发泄般恨恨的咬回去, 牙尖往皮肤里陷,留下一道明显的痕迹,李珩川毫不怜悯,故意用力, 逼她闷哼出声。
两人一同跌进床上, 互相较劲, 谁也不肯先一步低头。
不知过了多久,周沁晫才被李珩川从水里捞起来,她换了件干爽的睡衣躺在床上。
浴室水声不断,时刻提醒着她刚刚疯狂和不计后果的举动, 周沁晫单手遮在眼前,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
但他们从一开始就都各自带有目的,索性也不会更坏了, 大不了最后一拍两散。
周沁晫这样告诉自己。
折腾一晚上, 体力已经到底, 没过几分钟, 周沁晫就感觉到饥肠辘辘, 她在这时候才恍然记起, 自己进主卧的时候, 酒店送上来的晚餐还几乎一口未动。
难怪会这么饿。
她慢吞吞的爬起来, 脚刚一落地, 浴室的门就被打开了。
一抬头,与李珩川四目相对。
男人蹙起眉:“要去哪?”
“我有点饿。”
“你都没出过力, 哪来那么大消耗?”
周沁晫被男人的话噎住了, 她想表示她分明也很累,又担心男人那张嘴里说出什么更没羞没臊的话来。
“我晚上没吃饭。”她有点生气,她现在胃不舒服, 如果不是因为对方莫名其妙吃了她的饭。
午夜过后酒店不提供全菜单,如果额外点餐,需要提前与管家沟通,周沁晫打算随便点份意面对付一下,趿着拖鞋往客厅走。
没等绕过李珩川,就被对方一把按回去,李珩川睨着她那副惨兮兮的脸,弄得好像他欺负人一样,没好气的落下一句“在这等着”,拎着手机出了门。
周沁晫一怔,后知后觉对方要做什么,立刻扬起声音追在后面,“我突然还想喝饮料,冰镇柠檬气泡水!”
男人脚步没停,声音却传了过来,“用不用再给你准备一桌满汉全席?”
周沁晫没吃过,顿了顿认真问:“好吃吗?”
她没得到回复,因为李珩川本来就没想真的请她。
周沁晫瘪了瘪嘴,将被子一扯,盖在身上继续休息了。
大概是真的又累又困,一闭眼,周沁晫竟然真的睡着了,只是没睡多久,就被李珩川重新喊醒,叫她起来吃饭。
周沁晫睁不开眼,将被子往头顶拉,想要躲掉,结果身下重重的挨了一巴掌,这一下没收力,隔着被都觉得疼,直接把人扇精神了。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男人,恍惚道:“你刚刚是不是动手了?”
“少废话,赶紧起来。”李珩川压根没觉得哪里不对,神情自然极了,掀开被,将人从床上拎到餐厅。
餐桌上比起她没吃到的晚餐,显然要丰富更多,没到满汉全席的地步,也差不多少。
李珩川一点没有半夜点餐的不好意思,洋洋洒洒弄了一大桌。
周沁晫来回看了看,发现右手边还放了杯冰镇的柠檬气泡水。
她拿起来喝了一口,气泡的爽利在口腔炸开,酸甜度调和的也恰到好处。
周沁晫觉得自己快要摸透男人的性子,他不会好好说话,也不会轻易哄人,但她说的很多东西,他其实都有在听。
或许李珩川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完全不想接受正常的感情,周沁晫想,毕竟他们还拥有两年半的相处时间,可以慢慢来。
周沁晫低头吃着饭,忽然想起点什么,抬起头:“我一直没问过,你这边的合作大概什么时候能结束?”
“你有事?”
“如果时间太长的话,我确实不能再留了。”周沁晫说,“鸿创那边项目会虽然在线上也可以开,但有些东西需要我亲自跑,企业部最近有了新的动向,庞嘉和我说最好两周内赶回去。”
“你和她很熟?”
周沁晫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这么问:“算是吧,虽然不是一个部门,但小林助理说等我轮转完,最后会跟庞嘉接项目经理的活。”
“那她现在联系你,是带你提前熟悉流程的?”
周沁晫随口一回:“没,这不是因为荣津科技嘛。”
“荣津科技。”李珩川眯起眸,盯着她,“你们鸿创在项目负责的组织架构上就是这么处理的?”
立项后空降项目经理的事在公司里屡见不鲜,大多借口就那么几个,要么“压阵”,要么“协助”,甚至这种角色还会被助力替代,美其名曰为处理杂活,分担琐事。
但无论哪一种,归根结底都是为了架空,拿走原本属于员工的客户和决策权。
荣津科技这笔单子一旦敲定,那就是属于周沁晫本人的长期客户,做好了,就足够她本人在鸿创带出自己的团队。
这种情况下,部门领导安插新的项目经理进来,什么意思不言而喻,而周沁晫居然连一个字都没跟他提。
这么守口如瓶怎么不去保密局上班?
李珩川面无表情倚着靠背,抱臂,等她解释。
周沁晫吃东西的手顿住了。
靠!
不是吧?
她后知后觉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她怎么就这么不设防的跟李珩川提到荣津科技了?
周沁晫喝了口柠檬水,将筷子放下,“我知道他们安插其他项目经理可能有别的目的,但庞嘉不是那种人,她第一时间就跟我分析过利弊。”
她想了想,继续说:“只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她才会出面,而且也会随时跟我同步。”
李珩川觉得她天真。
职场上的好人谁不会装,没到关键的时候大家都你好我好,等到真需要竞争才会发现,捅刀子的往往是自以为最熟悉、关系最好的那个人。
但没吃过亏,这些话说给她也不会信,这是属于周沁晫自己摸爬滚打才能摸索出来的课题,她不经历、不防备,就不会成长。
“你是她担保人?”李珩川不阴不阳的回了句,但也仅限于此,他没道理管她那么多事。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我会注意分寸的。”周沁晫冲他笑笑,接下了男人这份好意,“谢谢你啊,李珩川。”
杏仁似的眼睛弯起来,头顶水晶吊灯光芒璀璨,映出那颗浅浅的梨涡,李珩川看着,莫名被晃了一下-
凌途的合作初步告一段落,周沁晫跟着李珩川的私人飞机一起落地燕城,只是她没有立刻回公司,而是驱车去了趟隔壁市。
三甲医院坐落在市区繁华地带,周边车水马龙,餐饮超市一个接一个,开了整整两条街,周沁晫精挑细选,订了花和果篮上楼。
“周沁晫!”钱佩然一路小跑过来,“你怎么不早说你要过来啊,我好下去接你。”
“我自己能找得到路啊。”周沁晫将花递过去,“一直没来得及细问,你奶奶现在怎么样?”
“恢复的挺好的,专家说手术成功就已经是过了最凶险的一关,后面就需要慢慢养着了。”钱佩然笑了下,“不过我看她现在状态就挺不错的,能吃能喝,精神状态也可以。”
周沁晫听她这么说,跟着放下心:“那就好。”
“但我和我家里人都觉得,这事儿要是没有你帮忙,肯定就险了,所以一直想全家请你吃个饭。”
“你是不知道,要不是我拦着,我爸妈恨不得给你打八百个电话感谢你!”钱佩然将花束换了只手,推开病房的门,“咱们时差至少七个小时,我都怕他们大半夜的去吵你。”
医院的vip病房是间套房,入门客厅与酒店无异,病床要再往里,关上门,一点声音都传不进去。
钱佩然给她倒了杯水,“奶奶午睡还没醒,你休息会儿,我一会儿先带你去吃饭。”
“你不在屋里可以吗?”
“没事,有24小时陪护。”钱佩然说着,表情却变了变,“说到这个……因为你在国外,我怕你那边有别的事,就一直没敢问。”
“专家团队来过之后,当天晚上还有一个人也来了,没说是谁,只说是听你安排,奶奶住院的所有注意事项,包括一日三餐、陪护、康健,一个不落,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听她安排,那就只能是李珩川吩咐的,周沁晫虽然自己有心帮朋友,但真没想这么细心。
她微微怔了怔,意外李珩川会周到到方方面面。
钱佩然带她去了医院附近一家餐厅,这地儿不算高档,但胜在味道好,烟火气特别浓郁。
两人选了个靠窗边的位置坐下,服务生立刻送来茶水。
钱佩然倒了两杯,将其中一杯推过来:“……所以是李珩川帮忙安排的人?”
“对,我也很意外。”
“那是不是代表着,你们之间也有那么一点点进展了?”
该说不说进展的确是有,就是好像偏了点。
周沁晫冲她不好意思的笑笑,伸出手,钱佩然低头一看,被无名指那颗又大又漂亮的钻戒闪到了,她瞬间明白过来:“我就说!所以他才会在你生病后把你带在身边,果然是有情况啊沁沁,这也太棒了吧!”
她被钱佩然的情绪感染了,这么听起来好像确实是个不错的开始,至少她勇敢的迈出了第一步。
两人在这家餐厅罕见的点了酒,一个为庆祝奶奶手术顺利,一个为自己的胆大包天,然后又天南海北的一通瞎聊。
周沁晫是真的喝高兴了,直到快吃完饭,她站在前台望着门外,隔着一条街,医院门口的停车场上,她看见了一辆熟悉的suv。
此刻,周沁晫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是一路开着车来的。
现在喝了酒,她好像回不去了。
【作者有话说】
入v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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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赡养关系》
寄养梗|上位者低头|强取豪夺
【不近人情×寄人篱下】
四九城虞家收养了一个麻烦的小孩,现任掌权人虞应阁对此漠不关心。
直到虞老爷子将人领到他面前:“你叫他叔叔就行。”
“叔叔。”声音不大,却也是恭恭敬敬。
看着眼前低眉顺眼的小姑娘,虞应阁没搭茬,态度漠然,“我可没有这样的小辈。”
传言虞家这位掌权者手腕狠辣,高不可攀,是权贵圈里赫赫有名的狠角色。
沈的青打心眼里怕他,待在虞家的五年里,几乎是绕着男人走。
直到老爷子生病,她不得已搬进虞应阁的住处,抚养人从此变成了她最害怕的那个男人-
三年时间,上流圈里人尽皆知,虞家掌权人养了个小霸王,是圈内惹不起的“祖宗”。
不少公子哥示好接近,全被原封不动的怼了回来。
只有沈的青自己心里清楚,她其实有一个很喜欢的人。
但警告比宣之于口是感情来的更快。
虞应阁太懂人心,沈的青的心思在他面前被看的透彻。
“真是长本事。”
“沈的青,抬头看着我。”虞应阁声音很平,却足够令人畏惧。
“这些都是谁教你的?”
没有任何回旋余地,他将她扔出了虞家-
后来,沈的青选择了第二条路,从此离开四九城,与虞应阁分道扬镳、再无交集。
在终于走入下一段感情时,被虞应阁找上门,堵在了出租屋内。
沈的青从来没见过那种样子的他,狠戾、可怖、步步紧逼。
“什么时候我身边是你想走就走,想留就留的了?”
虞应阁面无表情的拧灭香烟,“跟他分。”
“不然后果不会是你想看到的。”——
1v1,he,sc——
设定为剧情服务,勿过度考据【鞠躬】——
女主沈的(dí)青,男主虞应(yīng)阁——
第43章
周沁晫被钱佩然留下来了, 钱母听说后,热情的招呼她去家里住,周沁晫连连摆手,最后还是钱佩然帮忙把钱母劝了回去。
“还好有你在, 不然我是真没法拒绝阿姨的好意。”周沁晫长舒了口气。
她从小到大身边就只有孟吟女士一个长辈, 偏偏她妈的性子不具备传统意义上家长该有的稳重, 所以她几乎没有应对长辈的经验。
“我妈人就那样,她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所以想从其他地方找补。”钱佩然笑了,“还好你是跑掉了, 不然在我家有你受的。”
她说着,表情又严肃起来,“不过不管怎么样, 我都必须得郑重跟你说一声, 真的谢谢你。”
“哎你别来!”周沁晫作势要打她, “我跟你说过这事儿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帮你, 何况又不是什么大事, 你真要谢也只能谢李珩川了。”
钱佩然没绷住, 又被她逗笑了, “我又不认识李珩川, 我只认识你。”
“其实我就是担心对你不太好, 你这样算不算欠了他的人情?”她有些担心的看过来,“我怕你夹在中间难过。”
“我不会。”周沁晫认真思考了下, “就算有哪里不对, 那也是李珩川应该考虑承担的事,谁让他当时非得选我来着?”
“你也不准想那么多,这回就当你欠我, 回头我找你补!”
周沁晫想法很简单,既然她和李珩川的关系已经确认,那么她总要做点什么,打破原本客气的相处,因为只有这样才有机会更进一步。
她没有因为李珩川对感情疏离冷淡的态度就轻易放弃,凡事总要先试着争取。
这些事她不打算告诉钱佩然,因为固定性伴侣不算是正常的关系,钱佩然知道自己喜欢李珩川,对方要是知道的话,肯定会为她感到难过。
只是周沁晫没想到,仅仅过了一晚,她就又麻烦到李珩川头上了-
手机屏幕亮起时,李珩川正和朋友在会所,圈里还算熟悉的三两好友聚会,包厢里不同以往的乌烟瘴气,反而有些干净的过分了。
顾淮忱拎了跟球杆,敛眸观察台球桌上的局势,就这么一低头的功夫,余光瞥见了李珩川左手无名指,笑了。
“你乐什么?”李珩川睨他一眼。
“不知道谁之前说联姻只是做样子,看不出来你现在这么敬业,连聚会也时刻戴着。”
能当面这么调侃李珩川的,燕城一共也就那么几位,顾淮忱算一个。
他前段时间和一小姑娘纠缠不清,被人踹了,追到国外弄什么分手旅行,搞囚禁那一套还失败了,没少听李珩川奚落。
好不容易最近和好,正是心情最舒畅的时候,自然原封原样的回馈给自己的好兄弟。
只是李珩川听了跟没听见一样,充耳不闻,“你要输了。”
顾淮忱无所谓的放下球杆,颇有种幸福者退让原则似的妥协,幽幽笑了声,好脾气的摊手道:“随意。”
最后一颗球利落进洞,手机里恰好弹进来第二条消息。
江琬眠起身拿酒,一眼看见了周沁晫的名字:
【你现在在哪啊?】
这个时间突然联系,像极了在查岗,可后面紧接着跟过来一张大哭的小狗表情包,隔着屏幕都感觉到对面的语气和表情。
江琬眠抬头看了眼台球桌李珩川的方向,男人此刻正侧身跟顾淮忱说着话。
今天从一进门,她就注意到了李珩川手上那枚戒指,工艺漂亮,气质却内敛,与男人一贯张扬高调的调性不符,却格外适合他。
江琬眠不认为是有人逼他。
李珩川一向不受拘束,没人能逼他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正是因为明白这个道理,她才会觉得那枚戒指的存在格外刺眼。
她微微垂眸,心道算了,她犯不着跟这事较劲,他们迟早得散。
正想叫李珩川,身旁的朋友却忽地没站稳,一巴掌拄到茶几,将那部手机扫进了地上盛酒的冰桶里。
水花飞溅,落在皮肤上冷的透骨。
朋友惊呼一声,目瞪口呆的看着沉进冰桶底下,被水淹没的手机。
“怎么了?”
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有公子哥探头看过来,看清情况后忍不住笑起来:“不是吧,你这是给活祖宗的手机扔水里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朋友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稍微小点声,生怕别人听不见是不是。”
“怎么,难不成你还想瞒天过海啊?”
“我——”
“没事,一部手机而已,珩川不会介意的。”江琬眠拍了拍她的肩,“我去说吧。”
说着,她走过去轻声叫了下男人,将意外讲给他听。
这事儿不算什么大事,对于这群人而言,就是包厢里的一瓶酒,随随便便都要上六位数。
有江琬眠出面,李珩川更不会多说什么。
结果男人听完,没什么情绪的睨了江琬眠朋友一眼,吐出两个字:“你赔。”
李珩川自然不差这一部手机,但他也没有当冤大头,对什么人都大方的习惯。
江琬眠丝毫不意外他会这么说,忍不住笑了笑:“行,回头我和她一起给你挑部好的。”
李珩川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不太在意。
“对了,刚刚你那个——”江琬眠正要继续说话,却被朋友制止,带出了包厢。
一出门,朋友立刻舒了口气:“真是,还好我反应快,不然你就真要告诉他那个什么周沁晫给他发消息催他回去了?”
“所以你是故意打翻他手机的?为什么要这么做?”
“自从李珩川结婚后,他就很少和你见面了,好不容易今天聚了一次,她还要来掺和,我替你生气啊。”
江琬眠微微叹气,不太赞同:“你也说了,他们已经结婚了。”
“但是我们都觉得他们迟早会离啊,你难道不也是这么想的吗,李珩川又不喜欢她,你还有机会啊。”
江琬眠喜欢李珩川这件事,圈子里明确知道的人不多,只是明眼人看得出来,她对李珩川不太一样。
李珩川身边女性朋友不多,至少周沁晫出现之前,大家都以为他身边那个位置是江琬眠的。
“那也不能这样,万一她有急事呢?”
朋友一把拽住她:“能有什么急事啊,再说了,她一个周家私生女,难不成身边就只剩李珩川一个人可用了吗?”
还真是。
周沁晫此刻正抱着手机紧紧盯着屏幕,等了十几分钟,对面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回。
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联系不上,她都快要怀疑李珩川是不是故意的了。
警察冷脸看着她,半天敲敲桌面,冷笑道:“联系完了没?”
“再等一下,马上……”
“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你闹了。”他猛地一拍桌,响声震天,“你们两个小姑娘到底怎么回事,知不知道打架斗殴是违法的?还拎酒瓶砸人,你怎么那么能耐啊?”
周沁晫觉得自己特别冤,又不敢跟警察呛,只好低着脑袋不说话。
打人的确实是她和钱佩然,原本晚上是钱家人请客,一顿饭吃完,两人又约着去了酒吧。
没喝酒,纯坐着闲聊听歌。
结果碰上个醉鬼,话没说几句就开始动手动脚。
周沁晫觉得酒吧这地方和自己犯冲,火气冒上来没收住手,一酒瓶抡那醉鬼脑袋上,当场开了瓢,血哗啦啦的往下流。
结果那人还有个朋友,见状立刻冲过来要打人,一来二去的,那俩进了医院,她和钱佩然进了警局。
原本应该算是正当防卫,结果问完话要放行时,突然接到了上面的电话,警察态度一百八十度大变,毫不客气的将两人扣下。
“你不觉得奇怪吗?刚刚明明都要放人了,怎么接个电话就改主意了?”钱佩然抱着膝盖坐在一旁,小声嘀咕,“难不成那俩男的还有后台?”
“后台?”周沁晫指了指自己,问,“比我还硬吗?”
钱佩然乐了:“也对,你刚刚联系李珩川,他怎么说的啊?”
“……他没回我。”
“啊?”
“不知道怎么回事。”周沁晫揉了揉脑袋,“但是我跟他说好了明早就回,见不到我人的话,他应该会发现不对劲吧?”
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两人有点熬不住,半睡半醒的闭上眼休息,刚好错过了门外警察的电话,“您放心,人现在还在我这看着呢,对的对的,我们都是按流程办事,这个您不用担心。”
“那两人确实受了伤,其中一个在头部,医院那边给出的诊断是轻微脑震荡,可操作空间还是挺大的,最后得看律师那边怎么辩护。”
“不过您要是需要的话,至少可以行政拘留五到十天。”
“嗯。”对面笑了笑,语气沉沉,“辛苦。”
挂断电话后,男人转身冲面前的周知韫扬了扬下巴,“这回满意了?”
五官和周知韫有五分像,气质温润尔雅,唯独那双带笑的眼睛,让他整个看上去并非外表那么和善。
“就只是那么几天吗?等回头李珩川知道了,不是马上就能把人带出去了吗?”周知韫不太满意,“二哥,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下,把这事儿传到公司里,干脆让咱爸把她踢出公司算了。”
“你还玩上瘾了?前段时间你大哥警告你的那些话你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是吧,不怕回头他骂你了?”周仲胥抬手点了点她的脑袋,像是在训人,语气却听不出一点脾气。
提到大哥,周知韫有点打怵,底气瞬间没那么足:“所以才让你帮我啊,大哥可过分了,一点都不向着我。”
周仲胥笑了,拍拍她后脑勺:“行了,别撒娇。”
第44章
周沁晫两个人在里面待了一天一夜。
直到第二天下午, 才有人慌慌张张的过来请她们俩,看神情像是惹了天大的麻烦。
周沁晫不用问也明白了,因为李珩川。
从走廊穿过,途径几间办公室, 尽头房门忽然打开, 跟着露面的正是昨晚问话她们的那位, 此刻态度毕恭毕敬。
余光瞥见周沁晫,他瞬间堆起笑,连忙招手:“您看,这不是说曹操曹操到, 我真没骗您,就是医院那边的诊断没下来,暂时扣在这儿等结果, 真没让她们受委屈。”
周沁晫微微探头, 视线绕过那人往里看, 顿住了。
李珩川坐在一侧沙发上, 冷脸靠着椅背, 全然没有半分不自在, 听见脚步声靠近, 他才终于舍得分出一点视线, 黑漆漆的瞳孔落在周沁晫身上, 自上而下,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
“两个人都在这。”办公桌后面的中年男人这才语气和缓的开口, “酒吧虽然没有监控拍到, 但我让人调取了人证,可以确认是那两个人意图不轨在先,她们防卫在后。”
“今天这事儿算我管理不力, 底下人失职,回头一定严查,从上到下全面纠错整改,杜绝这种事发生,您看这样成吗?”
“我好像管不着你们吧,连这种事都要问我,不如你的位置也让给我做?”
听他这么说,中年男人的脸色白了白,这地方尽管不是燕城,但位置绝对称得上临近。
就算再怎么不懂,也知道这些个世家子弟是什么情况,李家的太子爷说得出这种话,自然也有资本干得出来。
往日里随便开个会都能说上一个小时的人,现在愣是憋着没敢再说,只能将希望寄予门口那个年纪看起来不大的姑娘。
李珩川笑了,收回视线朝周沁晫勾了勾手。
叫她?
周沁晫走过去,手腕被男人单手圈住了,长指微微一带,不费力气的将人拉到身前。
“有哪不舒服?”
“没。”
“也没受委屈?”
还有外人看着,周沁晫视线不自主瞥了瞥房间里的其他人,手腕被捏了下,注意力强行被拖回来,李珩川蹙起眉:“问你话呢,看他们做什么?”
她摇头,冲对方笑笑:“没有,我现在不是好好站在这呢嘛。”
周沁晫本意是想缓解压抑迫人的气氛,可话音还没落,就被男人不冷不淡的瞪了一眼,“没事就先出去,崔白在大厅,你去找他。”
她原本以为李珩川会派崔白或者其他助理来接她,毕竟他公司那么忙,没必要为她跑这一趟,她没想到来的会是李珩川本人。
男人嗓音沉下来,显然是压着火的,不冲她的话,大概率这个房间里的其他人要倒霉。
周沁晫想都没想,毫不犹豫的转头就跑了,还顺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跟钱佩然一同往大厅走的路上,她甚至有一点怀疑,是不是他们两人对性伴侣的认知产生了偏差。
或许在李珩川眼里,这个词有着不一样的责任和关心?
“天,我真的发誓以后再也不和你一起去酒吧了,简直是犯冲,怎么每次都会这么倒霉,还好你家那位来了,不然指不定真算我们挑事斗殴,关它好几天呢。”
钱佩然心有余悸的舒了口气,想了想又道:“这事儿我说实话真挺奇怪的,要是能打听的话,我觉得最好弄清楚。”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对吧,我真怕是有人故意针对你。”
周沁晫回过头:“你是说……”
“比如周家。”钱佩然看着她,“你不是说周知韫跟你作对吗,如果让她知道的话,她不可能什么都不做不是吗?”
“虽然这次不一定和她有关系,但你回国敌人也就那么几个,多防备总是好事。”-
周沁晫在后座反复回想起钱佩然的话,连李珩川是什么时候上车的都没注意。
回过神时,车早已经开出去一段路。
车厢内安静的有些诡异。
李珩川坐在后排闭着眼,看不出是不是在休息,他眉眼凶,眼神犀利、攻击性强,不笑的时候其实特别唬人。
周沁晫偷偷瞥了好几眼,也看不出他是什么情绪。
眼看方向奔着燕城高速走,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小声提醒崔白:“你前面左转,我要回酒店一趟。”
崔白闻言从后视镜看了眼李珩川。
后者眼睛睁都没睁:“直走。”
“可我还有行李在酒店,需要去取一下。”
见李珩川不搭理自己,周沁晫抬手拍了拍他,没反应,又继续拍,“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啊?李珩川?”
“在那待一天一夜你挺轻松的是吧?”李珩川终于舍得掀起眼皮,冷冷的看过来。
坏了,冲她来了。
周沁晫眼皮一跳,暗道不好,“没”字刚冒出个头,就被男人之间怼了回去,“我问你,为什么要在那种地方跟人动手,你想过如果对方人多,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吗?”
毫无防备的被男人迎头痛批,周沁晫呼吸一滞,微微睁大眼睛,错愕的看着对方,没说话。
李珩川瞧她那蠢样就来气,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还敢拿着酒瓶跟别人打架,她那朋友也是没脑子,一个两个都拎不清,逞什么能耐?
“那破酒吧连个监控都拍不全,真有事你打算怎么办?”
“长了腿不知道跑?”
“觉得自己战斗力挺强不能吃亏是不是?”
周沁晫自知理亏,被训了半天也没还嘴,但更主要的是她觉得自己现在开口,跟撞枪口上没什么两样。
说不准李珩川能直接把她从车上丢出去。
她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受教聆听的模样,完全不还嘴不解释。
“说话,你哑巴了?”
周沁晫看糊弄不过去,有点后悔怎么能让钱佩然先走一步,她就应该赖她家躲着去。
“我一开始没想动手的,是那个醉鬼非要拦着我们不让走,还想动.”周沁晫声音顿了下,直觉告诉她这么回答李珩川可能会更生气,“总之,当时情况比较混乱,所以才这样了。”
她一抬眼,撞上李珩川锐利的黑眸,呼吸慢了半拍:“不过我和钱佩然一致认为,以后还是不要单独去这种地方比较好。”
见男人不说话,她只好硬着头皮继续,“也算吃一堑长一智嘛。”
“还想动——”李珩川黑眸盯着她,冷嗤一声,“什么?”
周沁晫眼皮一跳:“啊?什么什么?”
“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别跟我装傻。”
为了隐私性,崔白早在男人开口骂她的时候,就已经默默降下隔板,将前后排彻底隔开。
不大不小的空间里,绝对安静的环境,李珩川身上那股上位者的压迫感毫不收敛,几乎让周沁晫透不过气。
她不说,他有的是时间陪她耗着。
僵持半天,周沁晫扛不住,挺了几秒败下阵,肩膀也跟着垮下来:“……还想动手。”
“我对这个有点心理阴影,他一想动手,我就下意识拎酒瓶了。”
说到这,周沁晫想起了四年前。
她从来都没有问过李珩川对那天的事到底有多少印象,鸿创集团外,对她而言是意外重逢,可她记得李珩川看她的眼神。
冷漠、疏离。
完全是打量一个陌生人的目光,没有半分熟悉的感觉。
见他微微蹙眉,周沁晫忽然抱着试探的态度,看着他说:“就大学的时候,也在酒吧碰见过一次这种事,只是当时更危险,差点就出事了。”
“还好路过包厢里有一个人出面,帮忙摆平了……”她刻意提起那个国家,那天晚上,观察李珩川的反应。
“这么说还应该夸你有长进了。”李珩川沉着脸,不阴不阳的笑了,“打了几下?”
“一下。”
“没打倒,对方还想还手对么?”
“……嗯。”
周沁晫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下一秒,手腕被握住,指尖带着按到自己眼眶。
热度从指尖蔓延,即便是自己的手,周沁晫也觉得眼皮发烫。
“这里。”李珩川眼神没什么情绪,只是微微偏头,扯着她的手移到太阳穴,“还有这。”
“不想吃亏的话,下次往这打,听懂没?”
周沁晫莫名察觉到了一丝危险,嗓子发干:“这会……出事吧?”
“周沁晫。”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李珩川教她,“凡事你只要动了念头,就别给对方留余地。”
“那如果这样,出了事你会帮我摆平吗?”
李珩川觉得她有病,不然他今天不去公司跑过来是为了欣赏她被抓起来的狼狈模样吗?
瞪了周沁晫一眼,男人冷冷落下一句“不会”。
但周沁晫却明白了。
李珩川言行举止无一不是在告诉她,对方既然先动了歪心思,他就无所谓手段是否狠戾激烈。
李家的名头放出去,这种小事,大把人替他出面收拾,根本到不了他的面前。
而有他在,她也不会轻易叫别人欺负了。
只是男人对她四年前那场经历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或许是时间太久远,又或者包厢灯光昏暗,周沁晫找了太多借口,最终还是不得不面对现实。
李珩川确实不记得自己。
但没关系,至少他们现在在一起。
周沁晫弯唇笑了笑,看向男人的侧脸和那张性感的嘴唇,忽然凑上去,很轻的吻在他的唇角。
李珩川脑袋偏了偏,躲开她:“做什么?”
“我想亲你一下,我不能亲你吗?”
第45章
燕城入冬后, 首次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初雪一过,温度骤降,街头巷尾都裹上了羽绒服。
周沁晫穿了件黑色羊绒大衣, 冷风吹得她手都没敢拿出来, 一进集团, 热浪蜂拥而至,庞嘉见到人,透过咖啡店玻璃跟她挥了挥手。
“可算是见到你人了。”她推了杯拿铁过来,“这段时间真是急死我了。”
“是出什么事了吗?”
“是大事不妙!听企业部的人说, 最近人员调整,部门有意要换你的岗。”
“轮岗吗?”周沁晫有点意外,“我在这时间还不够吧, 怎么这么着急?”
“要是单纯轮岗就好了, 问题是人走项目不走, 你手里的活得往外交。”
她手里的活不多, 能让庞嘉这么急的, 只有一个。
“你是指荣津科技?”周沁晫一怔, “这可能吗?”
“我没法确定, 鸿创里这种事不多, 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庞嘉脸色极差, 显然在这方面是吃过亏的,“荣津是S级项目, 这种落在谁手上, 都足够成岗位竞争的资本了,想在这个地方往上爬,不可能错过这个机会。”
“尤其企业部那帮人个个都是野狗人精, 逮住了机会死都不会放口。”
“鸿创的述职和竞聘在每年年初,现在把项目交出去,就是纯给别人做嫁衣的。”说到这,庞嘉一拍桌,干脆放话道,“不管怎么说,你绝对不能给出去,听没听见?”
“如果上面不同意呢?我硬是不给也能成?”
“笨呐,你找人啊。”庞嘉恨铁不成钢,想要敲她脑袋,“那次供应部聚会,你忘了你家那位替你出头的事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啊。”
直到坐回工位,周沁晫都在犹豫庞嘉的提议。
找人这事儿看似只是上面放句话的事,但一个项目从上到下涉及的人员太多,只要她开了这个口,至少鸿创的高管,以及企业部的员工都会知道她的身份。
一旦“关系户”的标签被贴上,她在鸿创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会白费。
荣津科技这个项目本就是通过李珩川的人脉关系拿下来的,她没法在信誓旦旦接手,又出了问题后找他求助。
周沁晫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理。
她不想被李珩川看扁,就好像……这会显得她特别无能一样。
很丢人。
她不想让李珩川这么觉得。
但周沁晫也没有就这么便宜别人的打算。
她坐在电脑前,认认真真阅览着项目流程,最终在尾页负责人的名字那里停留了片刻。
荣澜。
荣津科技董事长千金。
周沁晫看着看着,忽然坐直身子,她想到办法了-
荣澜收到消息时,正在赴一场饭局。
今晚的饭局对她而言格外重要,事关荣津科技的下一步规划。
尤其饭局上还有江琬眠,她私心以为对方应该不太想见到周沁晫。
草草拒绝后,对面的消息却没停,没过一会儿功夫,一连发过来两三条。
荣澜烦的不行,将手机倒扣在桌面,眼不见为净。
“怎么?”江琬眠注意到,偏头问了声。
“没事,小琬姐。”荣澜笑了笑,“就一点私事。”
见她不说,江琬眠也不在多问,只是低声提醒了句饭局上的都是贵客,容不得马虎。
这个道理荣澜清楚。
往常圈子里聚会,他们那群富二代之间怎么样都无所谓,谁也不会嫌谁,但涉及大项目规划,审批通过都要层层把关。
这一餐的重点不在钱,不在名,而是落在一个权字。
荣家从商,在官场上自然鲜有助力,因此今天这个饭局,她只能算是个陪衬的小角色。
直到周沁晫一通电话打进来,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饭局原本的气氛,主位的人都跟着将视线看过来。
容澜顿时冷汗都下来了,心里止不住的骂周沁晫,“抱歉,我……”
“没事,要是忙得话你先接。”主位男人微微一笑,好脾气道,“你们别搞这么严肃,好像我要吃人似的,没意思了啊这样。”
“您这是说的哪里话。”有人奉承道,“小荣是第一次来,大概是还不懂规矩,周二公子您见谅,别跟她一般见识。”
说着,冲荣澜使眼色,示意她敬茶。
“得了,少来。”周二公子手掌向下,冲荣澜挥了下,让她坐下,“有电话就接。”
“真不是什么急事。”荣澜见状连忙解释,“就是鸿创企业部负责人从国外回来,想见面吃个饭而已。”
“鸿创企业部负责人?”周二眼睛眯了眯,“如果我没记错,是叫周沁晫,是吗?”
荣澜瞳孔倏地睁大,意识到不对,周沁晫和他的关系——
“叫她来。”周仲胥慢条斯理的往后仰,倚着靠背,“正好我也想见见。”
周沁晫赶到时见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与会所聚会完全不同,包厢里灯光明亮,没有任何乱七八糟的人和事。
餐桌容纳二十几人富富有余,但此刻只坐满了一半,见她进门,所有人都本能回头看了过来。
周沁晫扫了眼,大部分人她都不认识,除了荣澜身旁的江琬眠。
而此刻,江琬眠和绝大多数人一样,无声的打量着她,仿佛她是一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虽然也差不多少。
周沁晫定了定心神,只是礼貌笑笑,大方自然的走过去坐下。
落座前,她注意到主位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
周沁晫不确定是不是看错了,因为对方很快就收回了视线,只是对视的一秒,男人眼底泛着冷,像是对她充满敌意。
饭局上,她的到来仿佛一个小插曲,大家很快又拾起刚刚的话题。
手机在这时震动,是庞嘉发来的消息:【所以你是打算直接去找小荣总,让她出面拒绝鸿创项目经理换人?】
周沁晫听着他们聊天,摸出手机回复:【对。】
【我之前为了这事联系过她,但她只说要考虑,拖我一周都没答复,我估计够呛能成。】
【先试试看,万一呢。】
周沁晫不是一点准备都没有,项目忽然换人,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如果是企业部高管,早在她刚离开燕城时,就可以把项目抢走,没必要拖到现在才做。
整个鸿创,非要说一个人,是厌恶她到极点,又有资本做到这份上的,只有周知韫。
也是巧了。
项目更换的消息,恰好在拍卖会那天之后出现。
周沁晫自认为自己还没蠢到那个份上,这种程度要是还猜不出来,她也确实没必要继续留在鸿创了。
她不动声色的看了眼身旁的荣澜和江琬眠,心里暗自盘算出一个对策。
荣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是靠江琬眠扶持,只要江家不倒,荣澜就一定会站在江琬眠那边。
周李两家联姻之前,圈内多少人都默认李珩川会和江琬眠结婚。
以她对周知韫的了解,周知韫既然喜欢李珩川,就一定和江琬眠不对付。
荣澜要是同意项目换人,她非得在中间挑拨离间一下,什么换站队忘恩负义诸如此类……
反正她不好过,那大家干脆都别想好了。
周沁晫这么想着,忍不住得逞的弯起眸。
直到饭局结束,她已经迫不及待的要找荣澜分析利弊。
刚走出去两步,主位男人幽幽开口,将她叫住,“其他人可以走,你先留下。”
“抱歉,我今天来就是为了找小荣总,所以不太有时间——”
“劳烦关门。”男人压根没搭理她的话,冲门口的服务生说了一句。
包厢门关上,周沁晫眼皮一跳,回头看见他不急不慢的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什么意思?”
“坐吧,一直站着不累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男人慢慢品了口茶,半响抬起眼:“我在关心你,不是才在警局里待了一天么,还以为你能长记性,结果说话还是这么不客气。”
周沁晫瞳孔骤然一缩,不可置信的望着对方。
男人见状微微一笑:“从名义上来讲,我是你二哥。”
“不过,没有外人的情况下,我不是很想扮演这种过家家似的兄妹情深。”他笑容没变,眼神却冷得刺骨,“如果你不来找荣津,我也懒得同你说话。”
“但现在,我给你个忠告,能允许你进鸿创工作已经是破例,别再肖想有的没的。”
“荣津项目交给别人,你只要老实待在鸿创,我不为难你。”
周仲胥甚至连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周沁晫看着对方那张脸,忍不住嗤笑一声:“你这不算是为难吗?”
“是周知韫跟你说了什么对吧?”她深深吸了口气,攥住拳,“我觉得这里面可能有误解。”
“这个项目是我谈下来的,我可以做的更好,为了一己私欲不顾大局,你不觉得这样有欠妥帖吗?”
“那又如何?”周仲胥笑了,像是嘲笑她不自量力,“你觉得周家缺这一个项目,还是缺钱?”
他是专门来替周知韫出头的。
所以不管她说什么,对于男人而言,都是废话,没有任何意义。
而周仲胥的态度,足够代表鸿创的态度,哪怕是荣澜,也不敢为了江琬眠得罪错人。
她的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就已经泡汤了。
周沁晫抿唇看着对方,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只要周知韫不肯放过她一天,她在鸿创的一切努力,就都可以轻易付之东流。
可她又做错了什么?
周沁晫指尖死死扣住掌心,勉强冲男人扯起笑:“行,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第46章
周家不欢迎她, 这是周沁晫早就知道的事。
她原本只求能互不干涉,当她不存在就够了,但显然对方不那么想,甚至越发变本加厉。
“不是才在警局里待了一天么。”
周仲胥的话在脑海里重新响起, 周沁晫深深吸了好几口气, 才勉强压下火, 天知道她在听到这句话时有多想一杯水扣对方脑袋上。
“所以真是周知韫干的,我就知道这货绝对不能消停!”钱佩然在电话里大骂了三分钟,“不是他们家是不是有毛病啊,姓周的天生脑子发育不健全是不是?”
“?喂。”
“呸, 我不是说你。”钱佩然骂爽了,说出口才反应过来不对,忍不住笑出声, “我说他们周家人呢 。”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为了跑荣津科技这个项目, 你又生病又熬夜的, 现在就这么拱手让出去, 未免有点太欺负人了吧。”
“庞嘉跟我说让我找李珩川。”周沁晫走到饭店外的街头, 挨着路边长椅坐下, “但是我不想。”
电话对面安静片刻, 钱佩然说:“我懂。”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想麻烦他, 荣津项目对你而言不是用来在鸿创升职加薪的,而是一个跳板, 你手握筹码越多, 就越有希望拿回孟伯母的公司。”
钱佩然的家庭能够支持她出国读书,就算不是特别富裕,也绝算不上普通人家的水平, 可即便是这种条件,当她决定在燕城落脚的时候,也仍然觉得自己渺小的仿佛尘埃。
这座城市遍地都是金子。工作没两年,她就已经见惯了权力和地位带来的差距,因为背景失去机会的事她经历过,所以才会看的比周沁晫更清楚。
她是希望周沁晫能在感情上得偿所愿。
但在此之上,不应该为了所谓爱情的尊严,选择放弃李家庞大的关系网。
周沁晫就应该借李珩川的力往上爬。
钱佩然一字一顿道:“你母亲的公司最重要,不是吗?”
燕城夜里和国外不同,街上的车多,人也多。
挂断电话,周沁晫给李珩川发了条消息后,在长椅上坐了许久,什么都没做,只是单纯看着来往的行人。
“你在这坐着干什么?”身后,荣澜的声音传过来。
周沁晫回头,发现她裹着大衣,正一脸不高兴的看着她,“我等你半天了,不是说有事找我,发完消息打电话,怎么现在见到我,反而什么都不说了?”
“本来是有事,但现在没了。”
“不是你没问题吧?”荣澜皱起眉,“你知不知道刚刚那通电话你打的非常不是时候,害我差点成饭局上的焦点,结果现在你跟我说没事了?”
周沁晫看着她:“那你为什么不静音。”
“你管我为什么不静音。”
周沁晫笑起来,看的荣澜一怔,她语气温和极了,话出口却跟挑衅似的:“嗯,但听起来好像就和我关系不大了。”
“不是,你——”
“今天抱歉打扰你了,我这边给你提个醒,鸿创项目这边,可能负责人会换,你们最好提前准备。”周沁晫站起来,“但是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就这样,先走了,拜拜。”
“等等,什么叫负责人会换?”
“字面意思。”
“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个事是吗?”荣澜忽然反应过来,“你知道荣津当初为什么要会选择和你合作吧,你现在退出,让我怎么做?”
“你正常做,搭上鸿创的线,里外也不亏,你一样挣钱。”
“你有病吧?我是为了挣钱吗,我是为了——”荣澜声音戛然而止,烦躁极了,“算了,我跟你说不清楚。”
“所以你也不是很希望换人对不对?”
“什么?”
“我也不想。”夜里风极大,将周沁晫头发吹的飞扬,但她人站得笔直,眼神极亮,“我还是非常在乎和荣津的这次合作,所以不管其他人怎么说,我不会轻易放弃,把这个项目让出去。”
“鸿创企业部那边暂时没有下一步打算,我猜他们在挑选合适的时机,但无论接手的人是谁,他们的目的已经不纯粹了,这样的人,我想小荣总一定不会放心,对吧?”
荣津科技一路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荣澜见过太多人,各式各样的,什么都有。
可周沁晫却有点不同,她其实并不那么引人注目。
相反,因为那张过于无害纯良的五官,会让人不由自主的对她放松警惕。
而就是这样一个漂亮的花瓶,让她第一次产生了欣赏的情绪。
荣澜有点好奇周沁晫能做到什么地步,“如果不影响项目进程的话,我为什么不放心?”
“为了竞聘履历,为了表忠心,又或者为了其他杂七杂八的理由,无论哪一种,都和荣津科技没有半分关系。”
“小荣总需要的是合作伙伴,而不是一位被周知韫随意利用拿捏,用来对付我的傀儡。”周沁晫说着,忽然笑起来,凑上去慢悠悠的补充,“何况,我后面不是也有一个后台吗?”-
话是这么说,但周沁晫没有立刻把这件事告诉李珩川,她想试试自己究竟能不能靠自己解决掉这个麻烦。
整整一周,周沁晫忙的不可开交。
白天驻厂盯流程,晚上跟供应商应酬,偶尔半夜还会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起精神临时加班。
到了周六晚上,又一通电话打进来时,周沁晫本能就想去接。
手刚探出去,就被李珩川不客气的按在头顶,兴致正在头上被打断,男人语气不善:“你没完了是不是?”
“我项目上有事……”
“鸿创少你一个能倒闭?”李珩川将手机从床头扫掉,不让她拿,男人拍拍她的脸,哑声命令,“专心点,睁眼看我。”
周沁晫眼睫止不住在抖,她其实有点害怕男人此刻的样子,李珩川在床上与平常的样子不太一样,他在这方面的掌控欲过分的厉害,只要他想,他有无数种办法让她不得不听他的话去做。
但荣津项目的事太棘手,每一条信息周沁晫都不敢错过,她怕是庞嘉的消息,挣扎着伸手推他:“等等,我先……!”
男人惩戒似的骤然用力,堵住了周沁晫即将脱口而出的话,酸涩的感觉直接涌进全身,被强行拖回了对方的节奏。
她退无可退,又无处宣泄,只好用力咬住对方的肩颈。
头顶男人似乎闷哼了一声,低沉的笑了,那种笑不同平常,莫名让周沁晫心惊。
她有点退缩了,松开口想要完全反方向逃,结果腰身被牢牢扣住,钉在原地。
李珩川俯身咬住她的唇:“刚刚不是挺会逞能,现在躲什么?”
“我后悔了,今晚就到这行不行……”周沁晫去抱他,叫他的名字,将头埋在男人颈间。
李珩川捏着她后颈,没说话,用行动告诉她答案。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结束半天,周沁晫才逐渐回神。
躺在床上,听了半天手机震动才反应过来,她应该去看一眼。
她起身看了一圈,发现自己的手机正可怜巴巴的躺在地毯上,显然是刚刚被李珩川随手扔出去的。
而此刻,那个罪魁祸首正半坐半躺的靠着床头睨着她,神情惬意又餍足。
“你那项目遇到麻烦了?”
周沁晫心一惊:“啊?为什么这么问?”
李珩川漫不经心的扫了眼时间,视线落回在她脸上,“十一点四十三。”
他嗤笑一声,“怎么,你那位信得过的好同事最近外派出差,过的国外时间么。”
周沁晫被呛了下,抿着唇翻身去拿手机,刚一落地,腿软的差点没站稳。
男人见状在身后笑了声,周沁晫耳尖瞬间红的冒火,匆忙抓起手机,故作镇定的翻看消息。
庞嘉打过两次电话,没通之后,就洋洋洒洒发了一长串的语音。
周沁晫一个个点开听完,脸色逐渐沉重下来。
她的努力在权势面前还是不够。
企业部人员规划已经出来了,她的名字出现在轮转名单中。
周沁晫收起手机,犹豫片刻,重新爬回床上,“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问。”
“如果你经手的一个重要项目,因为不可抗力不得不交给别人,但是你又不想交出去,该怎么办?”
李珩川掀起眼皮:“荣津科技?”
周沁晫瞪大眼睛,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想到这,“我没说是这个项目。”
“就你手里那点东西,除了荣津还够看,其他哪个值得费心思?”
周沁晫张嘴想要反驳,又找不到任何站得住脚的理由。
李珩川说的的确不错,她在鸿创还不到半年,除了他,没人敢轻易把重要的项目交到她手上。
“反正我没说是荣津。”她嘴硬,不肯承认。
李珩川懒得计较,问她:“项目给你和给别人,有什么区别?”
周沁晫一怔,这恰好是她跟荣澜强调保证过的事,想也不想就开口:“别人目的不纯粹,我——”
“所以呢?影响结果么。”
“什么?”
“作为合作商,我只看最终结果。”李珩川语气很平,“过程究竟谁负责,那是你们团队部门需要考虑的事,与我不发生关系,明白么。”
“可如果是这样,你怎么相信新的负责人能够达到原本的预期?”
李珩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鸿创企业部项目经理你认识多少?”
“……差不多都认识。”
“他们工作能力呢?”
“能进鸿创的,哪怕是有关系的,能力也都十分突出。”
李珩川笑了,“那么,你凭什么觉得项目给到他们,会不如你?”
男人不是在讥讽,而是客观的将事实讲给她听,周沁晫心里清楚,只是始终不愿意面对。
对于荣津科技而言,与鸿创的合作,无论负责人是谁,都不会有什么意外。
让荣澜愿意坚持选择她的,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李珩川。
所以当李珩川不放话时,荣澜不可能选择主动得罪周仲胥。
她要劝服的人从来都不是荣澜,而是周仲胥。
“那,如果我想改变那个不可抗力因素的想法呢?”
李珩川看着她,不紧不慢吐出两个字:“价值。”
“什么样的价值?”
“自己想。”
房间里陷入一片沉默,周沁晫认认真真的思考,按照男人的逻辑,从周仲胥的角度。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李珩川也不催,就那么看着她。
直到周沁晫抬眼看过来:“如果我能做到其他人做不到的程度,拥有其他人接触不到的人脉,谈不下来的资源。”
“那么至少鸿创企业部负责人,是不愿意把我换掉的,对不对?”周沁晫说着,肩膀却垮下来,“但对我来说短时期内也太难了。”
“你只能从工作上找价值?”李珩川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漫不经心的提醒她,“忘了下周是什么日子了?”
周沁晫愣了愣,忽然反应过来。
周老爷子的寿宴!
那天她会以周家养女的身份露面,她存在的价值本就是为了促成周李两家合作。
这种情况下,要是传出去周家人抢她项目,处处防备,影响一定不好。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周沁晫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特别棒的方法,眼里止不住高兴,“但我担心那样做,可能会彻底得罪那个人。”
“如果他要报复我的话,你是不是得帮我啊?”
“帮你的理由呢?”
“因为我们结婚了啊!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不帮我你帮谁?”
李珩川垂眼看着她干净清澈的眼睛,勾唇“嗯”了声:“看你表现。”
第47章
“什么样的表现?”
周沁晫继续追问, 李珩川却不回答了,手机一抽,掀被子将人裹成毛毛虫:“睡觉了。”
有些事可以通过思考找到解决办法,但有些事不是。
李珩川看得见她在荣津项目上付出的努力, 但职场上就是这样, 努力未必能得到同等价值的回报。
周沁晫能在今晚主动开口, 就说明她已经尝试过其他办法,既然行不通,再浪费时间在这种事上也是毫无意义。
不如先睡觉,睡醒了再谈其他。
“李珩川!”脑袋被蒙住, 连同声音都闷在里面,看着人在里面折腾,李珩川象征性的拍拍她脑袋, 好心情的关了灯。
视野彻底黑下来, 周沁晫静了静, 抬头看向男人。
从庞嘉和钱佩然都劝她求助李珩川后, 她还是不服气的自己折腾了一周, 最后的结果没什么大的改变。
甚至早前轮转过的供应部人员也曾私下给她透过消息, 说项目在她手里, 很可能一个环节一卡。
周沁晫没办法, 只能求助李珩川。
她没想到李珩川一早就清楚这周发生过的事, 哪怕她还没说。
她不想提,他就不问, 也没有随意插手, 给足了她空间和余地。
在这种时候,周沁晫才将他和四年前的那个人彻底联系在一起,男人其实从来都没变过。
适应黑暗的眼睛隐约描摹出他优越的五官, 周沁晫盯着看了许久,想起钱佩然的话,她是要借他的力,夺回母亲公司的。
她没骗过他,这应该不能算利用,周沁晫在心底默默告诉自己,在他身侧闭上了眼睛-
周一早上,企业部例会时果然和庞嘉说的一样,提及了周沁晫轮转实习的事。
负责人眉头紧锁,显然并不认同这个决定,部门底下哪个本分认真,哪个心比天高。
他作为老大都看在眼里,所以才会从心底欣赏周沁晫,但他对上面的发话无计可施。
会议室里的人都看向周沁晫,心思各异,只有少数几个关系好的,面上透露出一丝担忧。
周沁晫冲他们笑笑,表示自己没问题,“我手上其他工作可以马上交接,我没问题,不过荣津科技这个项目,供应商那边出了点问题,交付上需要延期,我今天约了供应商见面,得先处理妥当。”
“这样会不会不太合适?”有人笑了笑,“主要是怕你麻烦,毕竟都要换部门了,到时候那边估计也是一大堆活,两边跑,一旦数据出问题,影响可就大了。”
“没关系,只是见个供应商而已。”
“那就我跟着一起,反正最后项目也得我接手。”
周沁晫看着他,笑了:“行,我没意见。”
“时间地点发我吧,我好提前准备。”
周沁晫报了个地址,那人顿时僵住了,脸色变了又变:“在哪?”
“你不知道是哪里吗?”周沁晫歪歪头,表情在笑,眼底却一片讥讽,“周家老宅啊。”
这话是骗人的,以供应商的身份,周老爷子寿宴压根就不可能请他,但至少这个噱头足够吓退这些虎视眈眈盯着项目的人。
企业部负责人见状也不再多说,只让她先解决完。
这样的好心情一直保持到周老爷子寿宴的前两天,她在李家碰见江琬眠后,戛然而止。
周沁晫从来没想过会在这里看见她。
李珩川的父母不常在国内,一年有半年时间都不住这,李珩川在燕城房产只多不少,结婚后自然也没有带她来这的打算。
但眼下,江琬眠却坐在文钰行身旁聊天,两人看起来关系特别亲密。
反而她才是那个外人。
周沁晫觉得自己出现的不是时候,她站在门口,萌生了退缩的念头。
但她没走成,因为江琬眠恰到好处的回头了。
她像是这栋别墅的女主人,友善体面的招待周沁晫。
就那么几分钟的功夫,别墅的管家、佣人,甚至一只杯子的摆放位置,她都了如指掌。
周沁晫看着江琬眠忙前忙后,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在她没有出现的过去,江琬眠就是这样融入李珩川生活的点点滴滴。
从小学到高中,文钰行保存的相册里,总能看到江琬眠的身影,总是笑意盈盈,站在李珩川身边。
所以那些人才会觉得,他们两人会在一起。
不管对象是她,还是周知韫,没人觉得李珩川会被一场联姻困住,分开是迟早。
李珩川比她晚到一个小时,进门时,目光掠过江琬眠的身影,男人不易察觉的蹙起眉。
他倒不是对江琬眠本人有意见,相反,他其实很欣赏江琬眠的个人能力。
文钰行想什么见她都无所谓,他懒得管,但今天不是时候。
周沁晫第一次上门,撞见江琬眠算怎么回事?
“您叫江琬眠来的?”楼上书房,李珩川眉头皱了起来,神情有些冷。
文钰行知道自己儿子的德性,见状睨他一眼,不咸不淡的反问:“你这是在质问我?琬眠就算和你没关系,那也是我干女儿,我想见她,你管得着那么多吗?”
“您想见她随意,就是喜欢到睡一张床上我也管不着,但让周沁晫看见她在这您觉得合适吗?”
文钰行听到前一句差点没抬手揍他,后半句又心安理得的坐回去:“呦,现在知道心疼了,你取消婚礼的时候想什么了?”
李珩川不接她的话茬:“我是说现在不合适。”
“婚礼取消就合适?”文钰行冷哼一声,“行了,我没那么幼稚故意落她面子,对和周沁晫联姻的事,我比你个当事人都上心。”
“琬眠今天来是意外,你发消息的时候人都已经进屋了,总不好马上赶出去。”
李珩川嗤笑一声:“您还有不好意思的事呢。”
“臭小子你没完了?”文钰行抬眼瞪他,“我还没找你说,工作再忙,婚姻毕竟是大事,婚礼你说不办就不办?”
“没必要。”
“为什么没必要?你说不办那孩子也同意?就算你们商量好也成,但总得考虑其他因素吧,你让圈子里其他人怎么看,对你怎么样就算了,对她总归不好。”
“那办完再离,您也接受?”
文钰行明显顿了顿:“你这是什么意思?”
“很难理解么?”李珩川罕见的顿了顿,像是在思考怎么说能让文女士更好接受,“联姻的目的是各取所需,我没打算把一辈子都搭进去。”
“你是这样想的?你从决定联姻的时候就已经打算离婚的事了是吗?”
李珩川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
“周家应该也不清楚吧,你这样有想过她的处境吗?那孩子本来身份就尴尬,这样一来你让她如何自处?”
“她同意了。”李珩川语气平静,“这件事我有分寸,您不用担心那么多。”
“所以这才是你突然换人的原因。”文钰行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自己儿子会选一个私生女,不是因为喜欢,只是因为身份。
李珩川闻言神情动了动,想要解释,但转念一想没什么意义。
他和周沁晫之间的事,只要文女士别插手,也就无所谓事实。
两人谁都没有回头,自然也就错过了上楼叫他们吃饭的周沁晫。
她其实不想偷听,只是始终没能找到合适的时机敲门,听到后面,却是不再方便进去了。
她想离开,腿好像有千斤重,拖着她站在原地,等待李珩川一句否认。
“这件事我不打算对外公布,劳烦您受累,替我保个密。”
李珩川四平八稳的声音从书房里传出来,一个字一个字落进周沁晫耳中。
从楼上下来时,迎面撞上江琬眠,对方看着她一个人,似乎有些惊讶:“不是刚刚去叫他们了吗?”
“哦,我没找到书房。”周沁晫扯了个谎,“我可能中午吃坏东西了,有点胃疼,你帮我跟他们说一声,我去趟医院。”
江琬眠错愕的想拉住她:“你等等,叫珩川送你去——”
“不用,饭都好了,你们先吃。”周沁晫知道自己这么离开不好,但她实在撑不下去,她怕自己留在这,会露馅,被人看出来她不对劲。
从别墅离开的路上,周沁晫给钱佩然打了通电话,问她晚餐有没有着落。
那边一听恨不得能从公司飞出来,两人立刻约了家烧烤店,直奔那地就去了。
钱佩然因为老人生病请假的一周时间里,工作堆积如山,眼看人回来了,部门的姐妹就差没捧着她亲两口。
没日没夜干活的代价就是报复性点餐,周沁晫心情不好,巴不得靠吃来发泄。
直到摆满一整桌,两人面面相觑,才忍不住笑出声。
“我靠这个量,难怪刚刚老板说俩人吃可能会多,真是把咱俩当猪了,吃到下辈子也吃不完吧?”
“管他呢,吃就完了!”周沁晫给自己点了瓶酒,尽管她非常不喜欢啤酒的味道,但现在她就是想喝。
“成,那就当庆祝你项目还在手里,庆祝我正式开工,干杯!”
周沁晫觉得这样才对,她的生活不应该是围着李珩川的,想睡就睡,不想睡就互不干涉。
等时间一到就拿股份拍拍屁股走人,比谁都潇洒,她就应该是这样的。
两杯酒喝下去,手机屏幕在此刻亮起。
周沁晫下意识扫了眼,看见李珩川打了好几个电话进来。
最新一条信息上写着:
【在哪家医院?】
第48章
一个谎言说出口, 需要无数谎言遮掩,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直到被发现戳穿。
周沁晫但凡没喝酒, 都该马上想办法把李珩川糊弄过去。
可她不但喝了, 还喝的有点多。
头脑晕晕沉沉, 只觉得那部手机怎么那么烦人,屏幕一亮又一亮。周沁晫将手机倒扣在桌面,继续听钱佩然讲话。
直到第三通电话打进来,钱佩然终于忍不住了:“谁大晚上一直给你打电话啊, 怎么没完没了的,你要不接一下看看?”
“李珩川。”周沁晫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毛肚锅,单手撑着下巴, “我跟他说我去医院了, 他现在问我在哪家医院。”
“你生病了?”
“没啊。”
“那你骗他干嘛?”钱佩然顿了顿, 脑洞大开的猜测, “不会是因为上次你跟我在酒吧打架的事, 他觉得我不靠谱, 所以不让你再单独跟我接触了?我去这可不行!你不能见色忘义啊周沁晫!”
“想什么呢, 和你没关系。”周沁晫忍不住笑起来, “今晚本来要去他家里, 我不想留在那,就找借口溜了。”
“可是生病这种理由会不会有点太假了?他一问你不就露馅了吗?”
“肠胃炎而已, 不是很快就好了吗?”
钱佩然回忆了一下:“我怎么觉得没有很快……”
“什么?”周沁晫忽然坐直, 酒醒了大半,“吃药的话一晚上好不了吗?”
“打针都得好几天吧?你忘了,咱大学有个同学过年回家大吃大喝, 结果肠胃炎打了三天吊瓶来着。”
周沁晫想起来了,那事群里好多人笑话,说她报复性进食。
“这样,你今晚先别接电话了,去我那住,明天问就说你在医院打吊瓶睡着了,所以没听见。”
“只能这样了。”周沁晫将李珩川的行为归类于人道主义的关怀,换做任何一个人,也都差不多,何况他们睡过。
这代表不了什么。
她看着面前吃的差不多的烧烤,喝完最后一口,起身:“走吧,回家!”
钱佩然看得出来她心情不好,好像从她回燕城后,总会这样。
这绝不是一段正常恋爱关系带来的影响,周沁晫口中所谓的有进展,或许和她设想的不大一样。
钱佩然忽然有点担心,她以为喜欢就去追的观念,似乎只适用于两个完全独立且平等的个体。
像李珩川这种拥有绝大数人这辈子都遥不可及的高度,根本没法这种人谈正常恋爱观。
只要他想,对方就得承受,如果他不需要,就不会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钱佩然觉得周沁晫不能这样,她跟着站起来:“这就回了?我听我同事说,燕城市区好玩的地方特多,我们去看戏吧,或者看一场livehouse怎么样?”
她拉着周沁晫就走,两人都喝了酒,就叫代驾,坐在餐厅门口等着。
钱佩然正想说什么,手机忽然来了一通电话,号码很陌生,是燕城本地的。
“喂你好?”
“你好,钱佩然是吗?”那端是一道男人的声音。
钱佩然蹙起眉,又看了眼手机号:“你谁,有事吗?”
“我是李珩川李总的助理崔白……”
卧槽!
钱佩然“噌”的一下跳起来,看着周沁晫目瞪口呆,后者诧异的看着她:“怎么了?”
“崔白的电话!”钱佩然用口型一字一顿的念给她听,“他找到我这了,怎么办?”
周沁晫呼吸变得有些急,冲着对方直摇头。
她太意外了,她没想过李珩川联系不到她,竟然会找到钱佩然头上。
“那我要怎么说?”
“就说你不知道,我没找过你,你不清楚。”周沁晫想了想,用气声继续,“你问他有什么事吗,是我出了什么事吗。”
“这样就可以了,你确定那边会信?”
“你在听吗?”电话那端窸窸窣窣,崔白微微蹙眉。
“哦哦我在,不好意思,我在外面吃饭呢,有点吵。”钱佩然咳了两声,“你现在说吧,什么事?”
“是这样,我想确认一下,今晚沁晫小姐有联系过你吗?”
“没有啊。”钱佩然说,“怎么了?”
听见她几乎不假思索的回答,崔白微微一顿,看向面前的李珩川。
后者睨着手机屏幕,不冷不淡的嗤笑一声,吐出两个字:“去查。”
那道女声否认的速度太快,丝毫不意外为什么崔白会莫名打这样一通电话。
就算周沁晫没有和她待在一起,对方也一定知道点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和周沁晫是朋友的关系,两个人真是蠢到一处去了。
周沁晫生病是假,因为江琬眠的出现闹脾气躲起来才是真。李珩川蹙起眉,所以他不想谈感情,费心费力,没有任何意义。
“好的,那就打扰钱小姐了。”崔白毫不犹豫的挂断电话。
忙音响起,打好的草稿一句话都没用上,周沁晫和钱佩然对视一眼,摸不透对面的意思。
经过这么一遭,两人谁都没心情继续玩下去,索性选择了回家。
车开出去一会儿,周沁晫忽然感觉胃不太舒服。
她倚着靠背,尽可能闭眼忍着那股劲,结果时间越长,烧灼感反而加重,冷汗都出来了。
司机将车开到楼下时,路灯将周沁晫脸色映的煞白,他回头时一怔:“那姑娘没事吧?怎么看着像生病似的?”
钱佩然这才注意,立刻就要司机开去医院。
“不用。”周沁晫强撑着下车,“应该是晚上没吃好,我有点肚子疼。”
“你确定不去医院吗,你现在脸白的跟鬼一样啊。”
“遭报应了我。”周沁晫浅浅吸了一口气,整个人重心都压在钱佩然身上,“刚骗完李珩川我肠胃炎,转头就真吃坏了。”
“是晚上那顿烧烤的事吗,奇怪了,我不是也吃了吗?”钱佩然一路将人扶进门,到厨房烧了壶水,冲着洗手间喊,“我这就只有两种药,你吃哪一种啊?”
周沁晫双手无力的撑着台面,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我看看……”
“要不去趟诊所呢?”钱佩然拎着两盒药递过来,“我刚刚搜了下,说是胃肠炎用药有好多种,得看病因,你自己胡乱吃能行吗?”
“没事。”周沁晫看了眼说明,按下两粒药正想扔进嘴里,手腕忽然被拦住。
“我去你先别吃,我差点忘了你喝过酒!”钱佩然冷汗都下来了,连忙将药从她手里夺走。
周沁晫愣了足足好几秒,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哦对……”
“要不我还是联系李珩川吧。”钱佩然有点担心,“你这样我觉得真不行。”
“不要。”
“为什么?”
“反正我不能找他……”周沁晫摇摇头,觉得身子发虚,“我想躺一会儿,如果实在不舒服,我就去医院,你不用担心。”
钱佩然不明白她和李珩川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捏着手机目送周沁晫回屋,指尖反复停留在崔白的电话上。
犹豫许久,她还是放弃打过去。
她们在国外一起租房时也不是没生过病,既然周沁晫说不想,她肯定只要站在朋友这边的。
只是钱佩然没想到,李珩川居然会亲自找上门。
男人出现在出租屋时,原本还算宽敞的房间顿时显得拥挤不少,他冷着一张脸,气场莫名让人瘆得慌。
“她人呢?”
“啊?在屋里.”话音未落,李珩川直接抬脚进门,直奔卧室,钱佩然见状硬着头皮挡在门口,“你先等一下,她现在可能不太方便见你。”
“哪里不方便?”李珩川讥讽的垂下眼,没明说,但那眼神分明是觉得她有病。
钱佩然吸了口气:“我得进去先跟她说一声,不管怎么样这是我家。”
李珩川眉头皱了皱,没什么耐性的站在原地,下巴一扬,催促道:“快点。”
一点都没有到别人家麻烦打扰别人的自觉!
钱佩然气不过,又惹不起,窝囊的开门进屋。
房间里,周沁晫正躺在床上,胃部灼烧感始终折腾人,她其实睡得不太安稳,
听见开门声,她就已经睁开了眼,“你在和谁说话吗,我刚刚好像听见客厅有人……”
“嗯。”钱佩然蹲在床边,伸手摸了摸她额头,“那个……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找到这来,但是他人现在已经在客厅了。”
“你想见他吗,不想我就不让他进来。”钱佩然说这话自己都心虚,她觉得如果李珩川要硬来,她根本拦不住。
周沁晫反应慢了半拍:“谁?”
“李珩川。”
听到这个名字,她心莫名刺了一下。
她不太懂李珩川为什么要来,就好像有多在乎她似的,明明他在他母亲面前亲口承认了,他们之间只是各取所需。
就算是演戏,需要演的那么像吗?
周沁晫头痛,不想再继续想下去,想叫钱佩然告诉他,她今晚只想在这好好睡一觉。
但她觉得钱佩然大概率说不过李珩川。
周沁晫勉强撑起来,想要亲自出出,床边到门口也就几步路,她走的磨磨蹭蹭。
知道周沁晫人在这里,李珩川反而不急了,总归跑不掉,躲来躲去最后还是得露面。
几个小时的时间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人间蒸发似的赌气,全然不顾危险,还伙同别人一起扯谎糊弄他,李珩川火气就直往上冒,他是真想收拾她一顿,让她长点记性。
男人冷脸盯着卧室等人出来主动认错,却看见了周沁晫白的没有一点气色的脸。
她穿着身单薄的睡衣,身形一晃,风一吹都能倒,此刻扶着门框,可怜巴巴的看过来。
不是装的,是真病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李珩川罕见的生出那么点怜悯,他走过去,抬手想要试试她的体温,“哪不舒服?”
手还没碰到,周沁晫却先一步歪歪脑袋,躲开了他的手:“我今晚想留在这。”
李珩川动作停在了半空,只是那么垂眼看着她。
第49章
气氛僵持住了。
周沁晫知道李珩川在看自己, 也不抬头和他对视,就低个脑袋盯着脚底那片地。
两人之间谁都没有开口,互相较劲似的,比谁先一步认输低头。
李珩川眉头蹙起来, 他以为周沁晫至少会对突然消失的几个小时有个解释, 结果她一副拒不配合的样子, 在这装聋作哑上了。
“去披件外套,现在回家。”他懒得管周沁晫意愿,这毕竟是她朋友的房子,他们没道理在这闹。
但周沁晫不舒服, 大脑慢了好几拍,想不到那么多,她只知道自己现在不想跟男人独处, 她撑着门往后退了两步, 固执的摇头:“我不走。”
“你非得这时候较劲是吧?真折腾到住院就满意了是吧?”
“我说了我没事!”周沁晫被男人的语气刺了下, 她真的讨厌李珩川这种傲慢又刻薄的说话方式, 可话出口, 理智却稍微拉了她一把, “我现在不想动来动去, 就是吃坏东西了, 睡一觉就好, 真的不用麻烦你。”
“然后呢,留在这麻烦别人?”李珩川走进卧室从床上拿起手机, 屏幕感应亮起, 全是他打给她的未接来电,“她明天工作的话,你怎么办, 也赖在这不走?”
周沁晫抿着唇:“……我明天舒服了会自己走。”
李珩川垂眼盯着她,半响点头:“行,我让医生来这看。”
“我不用医生。”周沁晫说完,明显察觉到李珩川脸色很差,她顿了顿,知道自己这样在对方眼里一定莫名其妙。
但医生来也没有用,因为她晚上喝酒了。
她就是借口肠胃炎才离开的,根本没法解释为什么生病还会喝酒。
周沁晫态度软下来,正要说点什么,却突然听见李珩川问:“你现在没那么难受是么。”
周沁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如果不难受,那她刚刚借口不愿意离开的理由就不成立,如果难受,也解释不了她为什么拒绝看医生。
她被逼到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张了张嘴,一句话都没说。
李珩川看她那反应就都明白了,“你上床坐着,我们谈一下。”
周沁晫仅存的体力支撑不了她一直站着跟男人僵持,李珩川看出来了,所以才会让她回床上待着。
她朝床走了两步,停下来。
“怎么?”
她没敢抬眼:“我想休息。”
“几分钟都等不了了?”
周沁晫抿着唇不吭声,李珩川沉默片刻,微微躬身看她:“我最后问你一遍,你确定要自己留在这?”
男人声音放的很缓,有点诱哄的意思,给她足够的时间反悔,周沁晫几乎没停过他这样说话。
她目光下意识移开,看到了门外钱佩然担心的样子,好像留在这里,的确会影响到别人。
她脑子很乱,垂下眼慢吞吞的想了半天,才终于决定答应他。
手机铃声在这时响起,周沁晫欲言又止,低头看过去,屏幕一闪而过,没有备注。
李珩川看了眼周沁晫,站直身接通:“有事?”
“发你消息没回,我就只好打电话问你了,怎么样,人找到了吗?”
电话那端的嗓音周沁晫印象很深,清亮又温和,微微有那么一点哑,是江琬眠说话惯有的特点。
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对她和李珩川的事了如指掌,或许是因为他们当时在一起,江琬眠正巧看到,又或者是李珩川告诉她的。
周沁晫顿住了,脱口而出的话尽数咽回去,“我想留在这,麻烦你离开可以吗?”
说完这句话,她看见李珩川动作似乎停了下,眼神变回了那种疏离冷淡的模样,他没有再多说任何字,只是平静的看着她:“如果你这么决定,行。”
李珩川走了。
男人离开后,房间里忽然空了下来,周沁晫慢慢坐回床边,用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
明明这个局面是她想要的,可李珩川真离开的时候,她却觉得有些难受,连同胃部都恶心的厉害。
她没有立场去在意江琬眠的存在,也改变不了这段联姻的本质。
是她误会了自己在李珩川心中的分量,才会抱有那样的期待,以为自己有本事扭转一段单纯享受欢愉的关系。
可已经想的这么清楚,她却有点想哭。
周沁晫把一切坏情绪赖在了生病头上,告诉自己只要睡一觉,等明天就好了。
她盖上被,将头彻底埋在里面,任由闷热的空气憋着,就这么强迫自己睡着。
李珩川下楼后,冷脸坐进了后排,除了最开始那句“开车”,再没有多余的一句废话,他收起手机,始终都压着火气。
男人心情不好,崔白也不敢问为什么沁晫小姐没跟着一起下来,沉默的将车往别墅开。
片刻后,他听见后排男人开口:“在附近定间酒店,叫医生带设备等着,你和她朋友保持联系,如果周沁晫病的严重,让医生马上上门。”
“好的李总。”崔白从后视镜看了眼男人,能让李珩川气成这样的,周沁晫大概是头一个。
毫无征兆被挂断电话,江琬眠听着忙音愣住了。
和李珩川认识这么多年,她就从来没见过男人担心着急的样子,尽管对方没说,她看的出来。
他对周沁晫不太一样。
这种不一样藏在细枝末节,几乎很难发现,连李珩川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心情会被周沁晫的举动影响。
【你们是吵架了吗?因为我的出现?】
【和你无关。】
【好,和我没关系我就放心了,不过有件事我还是得说一声,我要是知道你们今晚会来,绝对不可能去找伯母,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人。】
江琬眠的解释发出去后,对面许久都没再回复,她看着空白的对话框,微微叹了口气。
她以为她能等到李珩川看见她的那一天,但现在看来,似乎没什么指望了。
江琬眠把手机一撇,心道就这样吧,这世上大概不会有第二个人能让李珩川有这样的情绪起伏。
周沁晫折腾了整整一晚,期间几次去洗手间,吐过两回。
快凌晨的时候,隔着窗帘缝,她甚至看见了蒙蒙亮的天空。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没有发烧,去厨房烧了壶水,她靠着椅子趴在那,偏头盯着水蒸气。
“你怎么跑这趴着来了?”钱佩然从卧室出来,余光瞥见餐厅的人影吓了一跳,看清是谁,她走过来,“你现在怎么样,感觉好点了吗,要不要叫医生来看看?”
“我等着喝水。”周沁晫支起头,冲她笑笑:“放心吧,已经没什么事了。”
钱佩然看着她,有点欲言又止。
“怎么了?”
“我昨晚没跟你说,就那个特助,他加我好友了。”钱佩然将手机递过去,“说是怕你有什么情况,又不想去医院,就让医生在附近等着,他还说……”
“如果你醒了的话,让我告诉他一声。”
周沁晫愣了下,水壶在这时候跳闸,打断了她的思绪,她连忙起身,借着倒水的功夫缓了口气。
“所以你要告诉他吗?”钱佩然在后面问,等了半天,发现她压根没听见,“周沁晫!”
“什么?”
“你到底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周沁晫回过头:“吵架?”
“是啊,你不觉得你们昨天的样子特别像在闹别扭的情侣吗?”钱佩然想了想,“尤其是他最后被赶走的时候,气的脸的都黑了。”
“到底谁气谁啊。”周沁晫端着水杯,吸吸鼻子,又补了一句,“他活该。”
钱佩然到底还是给崔白发了条信息,算是让李珩川安心。
周沁晫精神恢复了大半,喝了杯热水后,进厨房给自己弄吃的,番茄浓汤里下了一把手擀面,热气腾腾,香味飘进了客厅。
她坐在餐桌前吃完,心情舒畅极了,唯一看出一点不同的就是她仍然没有回复李珩川的消息。
像是一场单方面的冷战。
李珩川正在会议室里听报告,他瞥了眼毫无动静的手机,脸色冷的仿佛淬了冰。
低气压弥漫,办公桌上的人看出来他心情极差,大气都没敢出一下,生怕自己倒霉撞上男人枪口。
一场会持续了一个小时,结束时高层冷汗都下来了,往外走的比谁都快。
秘书在茶水间倒水,迎面撞见崔白,手肘碰了碰对方:“哎,交代点情报呗。”
“什么情报?”崔白面无表情的看了眼她。
“啧,还能是什么,李总今天那个脸色,大家可都看出来他心情不好了,这时候能避则避啊。”秘书压低声音问,“你好歹给我透露点,往哪个方向躲啊。”
“认真的,到底什么情况,谁惹李总了?”
“你觉得谁有这个本事敢惹李总?”
秘书对上崔白的视线,顿了顿,迟疑道:“不会是沁晫小姐吧?”
崔白想起昨晚李珩川从楼上下来时的表情,估计没少在周沁晫那惹气。
她朋友今早回复说人没什么大事,可到现在,周沁晫也没有主动找过来解释的意思,就这样闹,李总心情能好才怪。
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端着咖啡往外走,出门前皮笑肉不笑的留下一句:“最近两天小心干活,不然有你受的。”
第50章
周沁晫在中午接到崔白的电话, 说是给她订了餐。
不出半个小时,酒店就直接送上门,除了一份煲汤外,口味都极其清淡。
崔白作为李珩川的特助, 不会有这么多闲工夫管她的事, 能细致到这个份上, 只可能是李珩川的意思。
周沁晫沉默的喝着汤,忽然拿起手机问钱佩然:“昨晚李珩川找过来的时候,我的行为是不是特别幼稚。”
【和幼稚没关系,是你动心了。】
【因为你喜欢他。】
没有人能在感情里永远保持理智, 尤其周沁晫正在最恣意到不顾一切的年华里,遇上特别喜欢的人,张扬、耀眼, 拥有足够的资本与能力, 强大到恃才傲物, 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也仍然有无数人愿意为之前仆后继。
偏偏这种人, 却被她撞见过薄情寡义外表下, 那一点点正直和温柔。
周沁晫觉得自己被吊在空中, 上不上下不下, 卡在那个位置格外难受。
她垂眼看着那行字, 问自己是不是应该借这个机会和他划清界限。
周沁晫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她不是个能在和别人发生关系后, 还能完全将感情剥离的人。
但钱佩然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现在和他分不清, 而且傻子才这么做好吗,如果他不会喜欢你的话,那就更要好好利用, 这个机会得来不易,别让自己后悔。】
周沁晫心想,她其实没有后悔。
哪怕在听到李珩川亲口承认他们之间没有任何感情后,她也并不后悔之前的决定。
不是什么所谓献祭一般的喜欢,单纯就是她也对李珩川的身体感兴趣。
周沁晫是这样告诉自己的,谁再动心,谁就是王八蛋。
吃完饭后,她将屋里收拾干净,给钱佩然留了句话就离开了。
驱车会别墅的路上,周沁晫犹豫要不要给李珩川回复一句,什么都好。
毕竟明晚周老爷子寿宴,他们吵架的事不能让别人看出来。
她点进李珩川的聊天框,打字又删掉,反反复复几次,却拉不下脸。
周沁晫觉得该解释的人不应该是自己,干脆把手机一扔,眼不见为净。
李珩川是从吴姨口中得知周沁晫已经回到别墅了,人看上去一点事没有,好像昨晚她玩失踪的事从未发生。
他以为周沁晫冷静下来后,至少对他有个解释,结果等了一天,她甚至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回。
李珩川很少这么生气,他恨不得能把周沁晫从家里拎出来教训一顿,冷眼睨着没有动静的手机,他毫不客气的将下属递来的文件驳回。
凌途底下的员工极多,凡是见过李珩川的,都知道这位太子爷的工作习惯,只要不是蠢到无可救药,或者废话太多,他并不是个吹毛求疵喜欢找茬的上司。
不好惹,很凶,说话不留情面,这都是在手底下人真正做错事时,才会见到的样子。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不管谁进那扇办公室,给出的反馈只有一点:那就是绝对不要惹到他。
这种低气压一直持续到下班,李珩川离开时,尽管谁都没提,但就连总经办都罕见的松了口气。
吴姨将消息发给李珩川后,试图找机会跟周沁晫套话,劝她找李珩川说点什么,可周沁晫从回来后,就钻进了书房,说是处理工作。
她借着送水果的名义看过几次,人的的确确是开着电脑处理数据。
“供应商这边的问题已经解决了,我知道各位心底有疑惑,这个项目负责人马上就会变,没道理跟着我熬夜死磕,但我跟各位保证,绝对不会让你们白忙活,最迟后天,我一定给你们个结果。”
周沁晫在视频会议里冲大家笑笑:“所以在这之前,还得麻烦你们继续干下去。”
团队里的人纷纷保证,退出了会议,只剩庞嘉还留着:“后天就能有答案了吗?”
“我不确定,只能说尽力试试看了。”
“那你家那位也决定不了吗?”
他不是我家的。
周沁晫心道,而且李珩川现在正在跟她生气中,恐怕巴不得她在这上面栽跟头。
她没跟庞嘉说太多,关掉电脑后,从书房出去往客卧走,结果刚一出门,就在走廊碰到了李珩川。
周沁晫被这一下弄得猝不及防,和男人对视时下意识移开视线,没等开口,就听见对方缓声问:“病好了?”
李珩川就那么垂眸看着她,表情很淡,看不出情绪起伏。
“嗯。”周沁晫抿着唇应了声。
空气重新冷落下来,男人没再说话,也不走,像是等她主动开口似的。
他没质问她为什么一天都不回他消息,只是平静的询问她的身体状况。
周沁晫觉得这是李珩川故意递过来的台阶,犹豫片刻,抬起头看着他笑了下:“昨天晚上对不起啊,我太不舒服了所以没看手机。”
“没关系。”李珩川似笑非笑的回了句,接受了她的道歉。
至于这种假的不能再假的解释,两人谁都没有计较,周沁晫不清楚他究竟是怎么想的,也不想再问。
“早点休息,明天晚上的宴会我去接你。”
“好。”
李珩川没再停留,径直越过她走进主卧,周沁晫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也推开门回到房间-
周老爷子寿宴地点定在周家老宅,宴请的客人非富即贵,除了燕城赫赫有名的世家外,周沁晫还看见了南裕头部大厂的老总。
这次宴会除了给周老爷子庆生外,周鸿庄还有将周沁晫彻底介绍给所有人的意思,对外声称的不是私生女这一头衔,而是挑了个更伪善的身份。
说她是周鸿庄为了慈善事业,在外资助多年的学生,现在打算收为养女。
大厅里多少人上赶着夸赞周鸿庄心善,甚至还有慈善企业家递来名片,询问他是否有意打算在这方面做什么尝试。
周沁晫站在一旁看着,明明耳边声音那么嘈杂,一切都显得十分热闹,她却觉得冷。
周鸿庄甚至不敢承认她的身份。
周沁晫有点想笑,她真想让她母亲看一看,当初究竟是被什么样的人骗了。
听着他们对话从可有可无的自己转变到周家另外三个孩子身上,以及周知韫挑衅似的目光,她嗤笑了声,毫无波澜的移开眼。
李珩川听别人讲话,余光瞥见周沁晫孤零零的身影,蹙起眉。
“稍等。”他冲旁边人说了一声,朝周沁晫走过去,“傻站在这做什么,跟我过来。”
“可是……”
“怎么,怕影响你跟他们之间的相处交流是吧?”
周沁晫被噎了下:“我只是觉得这样离开会不会不太好。”
“那你回去。”李珩川头也不回道,他看不惯周沁晫一副受气包的模样,被无视了也老老实实的待在那,一点脾气没有,特别不顺眼。
偏偏周沁晫自己不自知,上赶着似的往上凑。
周沁晫看了眼男人后脑勺,没再吭声,默默跟在后面,直到对方停下,她才注意面前的是什么人。
燕城李家的社交面很广,李珩川身边永远不缺人,但真正称得上朋友的不多。
少数的几位周沁晫听过名字,却对不上号。
李珩川给她介绍时,她甚至搞不懂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见对方还算友好的冲她点头打招呼时,周沁晫也只是傻乎乎的笑了笑。
李珩川瞧她那蠢样子,不急不慢的指着对方重复了一遍:“这是DK资本的现任董事长兼ceo。”
周沁晫看了男人一眼,不明所以的点头:“您好,顾董。”
李珩川被气笑了,她是真一点歪心思不动,资源人脉都怼到眼前了,居然还在那您好。
还您,跟自己说话的时候也没见她什么时候这么礼貌了。
顾淮忱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忍不住笑起来,他是没想到李珩川也能有今天。
看出他的意图,顾淮忱也不说话,就那么含笑站在一旁看好戏。
“你很缺人打招呼吗?”
“什么?”周沁晫瞪大眼睛看着他,可李珩川阴阳怪气了一句话,就不肯多说,连眼神都不再往她这看。
他总不愿意承认自己是特意给她铺路,结果对方还跟没脑子似的,气的他头疼。
周沁晫的确没想过李珩川会为她做这种事,毕竟两人现在还处于冷战期。
虽然主要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而李珩川除了必要沟通外,又完全无视她。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
周沁晫看了看,李珩川只留给她一道侧脸,从她的视角只能看见男人绷着的下颌,几乎面无表情。
而在他对面,那位DK资本的顾董看起来心情特别愉悦,“你心情不好?”
“没有。”
“看起来不太有说服力。”顾淮忱勾起唇,不易察觉的扬了扬下巴,“你就这种态度,谁能看得出来你什么意思?”
“你态度好你能被人甩了?”
“至少现在人在我身边。”顾淮忱相当好脾气的笑了,目光落在远处周鸿庄那边,“不过你要是真想帮她,最好还是管一下。”
“周家那几位都不是善茬,真要较起劲,她容易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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