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正文完
选择婚宴酒店时, 家里人建议陈弋霄选择靠近机场的酒店,让陈弋霄想起他和韩佳的初见——
他替季沐桉到机场接韩佳,第一眼看见她就动心了,往后相处越陷越深。最终决定回边疆办婚宴。
婚期定在三月中旬。眼下已是二月底, 除了婚礼筹备, 还要安排棉花播种, 时间格外紧张。
民政局上班第一天,他就带着韩佳去领证。拿到结婚证,马不停蹄赶回边疆。
在登机口和季沐桉道别的时候, 韩佳依旧觉得像一场幻梦。
她一步三回头,望着季沐桉。
季沐桉上一次见她这副呆萌的样子, 还是送她去初中部门口。一晃十几年过去了, 她们都成为了别人的妻子。
“快进去呀。”
这句话也勾起韩佳同样的记忆,她眼眶倏地被泪水填满,小跑过去抱住季沐桉。
两姐妹相拥间, 谁都没主动说话。
她们的情感在外人看来, 不值一提、经不起一点考验。但真正考验起来,她两像两条生锈的铁链, 缠成死结, 将别人想闯入的秘境死死守住,也紧紧缠住对方。
季沐桉拿了张纸巾,在两人拥抱的缝隙戳了下韩佳的手, 轻声:“喂,我的脖子要淹了。”
韩佳连忙起来, 拿过纸巾擦拭眼泪,嗔季沐桉一眼:“早点带我的婚纱过来。”
之前就说好,她的婚纱由季沐桉出资, 陈敬一和许小满联合设计和缝制。
季沐桉拉长语调:“好——”
陈弋霄催促登机。
韩佳抱季沐桉紧两分:“一定要过来!!!一定!一定!一定!!!”
她很坚定地重复三遍。
季沐桉依旧用那个语调:“好!好!好——”
韩佳掰了掰手指头:“你的预产期在九月底,棉花也大概九月收成,我也可以赶回去了。”
她握住季沐桉的双手:“你就真的当妈妈了,要更坚强了。知道吗?”
季沐桉瞬间懂了韩佳的心思,眼眶不由得红了。
她和陈应松四处托关系,用尽人脉,想为许小满找到能保命的生产方案,可到现在一无所获。还有一个坏消息 ——
许小满很可能会早产。
韩佳如今已经是陈家的人,知道这件事也在情理之中。
许小满走上前,替她答话,声音清润:“肯定会的,对吧。”
她眉眼柔和秀丽。都说怀孕的女人最美,这句话落在许小满身上,才算真正具象化了。
——不,她不想坚强,不想失去许小满。
下一个瞬间,季沐桉就要崩溃大哭,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像一道光照过来。
林颂年跑进大家视线,搂过季沐桉入怀,从韩青丽开始,逐一问好。
陈弋霄双眸一亮,露出如春风般温暖的笑容,拍了下林颂年的肩头:“我还担心你赶不回来呢!不能当面跟你说一声,‘谢谢’。”
特意咬重,喊了句:“妹、夫。”
季沐桉从新晋妹夫的怀里抬头,迅速反击:“老家伙姐夫好。”
陈弋霄瞬间跳起来:“我哪里老!”
他才三十岁。
完全没留意到韩佳用手虚掩着脸,嘟着嘴巴朝季沐桉“嘘、嘘、嘘——”
季沐桉当然看见了,毫不留情地出卖她:“韩佳说的。”
陈弋霄扭头看韩佳:“真的?”
韩佳:“那是之前!!!”
“之前我怎么老了?”他每天都打扮得阳光帅气,颇有男人味,“我那是有男人味。”
韩佳:“我只闻到香水味。”
陈弋霄深吸一口气:“那也是香水,不是难闻老人味吧!”
季沐桉:“老人家都不喷那么浓的香水。”
歪头看韩佳:“也是你老婆说的。”
韩佳去捶了季沐桉的手臂,被林颂年挡住了。
林颂年低笑:“结婚后,开玩笑都动手了?”
“没结婚前也动手呀。”韩佳扭头看另一边,见韩青丽用严厉的眼神警告她,“动动手指。”
季沐桉也被韩青丽警告,无视且教韩佳:“都结婚了,大胆点。”
韩佳轻抬下巴,撩眼看她:“我跟你可不一样。”
——陈弋霄跟林颂年可不一样!
季沐桉明示地叹了一大口气,又吸回去,举起双手挥了挥:“好啦!你们的婚礼见~”-
林家一楼大厅被临时改成绣坊,沙发变成布料架子,茶几、餐边柜、地板都是布板、杂志和饰品样板。
季沐桉只能到饭桌温书和吃饭,待许小满又端进两个盒子过来,无情赶人。
“你回书房温书吧。”
季沐桉默默拿掉两本书,空出更多的位置给他们使用。
许小满看林颂年,“哥,沐桉连续几晚脚抽筋。”
季沐桉用小腿勾住凳脚:“今晚不抽了。”
林颂年已经蹲下身,从桌底捞出她的小腿,捏了几下。
现在她的体重比怀孕前重近二十斤,小腿承受本就重。又不让许小满做刺绣以外的工作,家里大部分时间只有她和许小满,他们三个男人提了几遍在大院请位阿姨,都被季沐桉拒绝了。平日她担任工人、司机、外卖员等等角色,忘记自己也是孕妇。
季沐桉忽略林颂年逐渐阴寒的气场,踹掉他的手,又绕回凳脚:“现在我只想在一楼看书。”
特意咬重“一楼”二字。
她动了动圆润的脚趾头,留意到林颂年的目光,又将脚指头蜷缩到一块。
于是将近五分钟,这对夫妻一个耐心地替自己的妻子按摩,一个人心不在焉地看书、全身心防着自己的老公将自己带上楼。
却浑然不知道自己已经慢慢被老公哄上树,或者说自己不知不觉地爬到她自己老公身上。
许小满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们快上楼腻歪吧。”她搓了搓手臂,“你俩就差没干上了。”
“你乱说什么?”
季沐桉这才发现自己侧坐在餐桌旁,一脚搭在林颂年的膝盖上,另一只脚自然地搭在他肩头。
哎呀,太习惯了。
她再次甩开跟林颂年的所有接触,正襟危坐在餐桌前,“你快走开,别阻碍我看书了。”
“你看得下去吗?”许小满凑到她旁边,幽幽地问。
季沐桉拿过一本书打开:“当然。”
许小满直起腰:“那请你先把书拿正。”
季沐桉闭了闭眼睛,放下书本,再次侧身,抬脚就往林颂年的肩头踹去。
“你快走开啊——”
林颂年趁机拽过她的脚腕,放到肩头,起身的同时双手托住她的臀,将人转了过来,摆回自己的肩头。
同一时间——
两个声音响起。
“季沐桉,你搞什么?”
“哥,你搞什么。”
许小满单手扣腰,不断拍季沐桉的脚背:“现在你的脾气真是越来越臭了,二话不说就踹哥。”
甘圆满双手拎满东西,仰头说教林颂年:“哥,你干嘛把嫂子气成这样,冷不丁把嫂子举起来,吓到她可怎么办。”
林颂年抬了抬下巴:“你看她哪里像吓到了?”
甘圆满抬头看——
季沐桉双手高高举起,露着一个灿烂的笑容。
许小满:“你嫂子怕怀了一个齐天大圣,吃得香睡得好还喜欢刺激。”
在旁边吃了一会瓜的陈敬一:“那是猪八戒了。”
话音刚落,他被三道锋利的目光落荒而逃,留下一句,“我明天再来。”
季沐桉挥手:“好,拜拜。”
现在他们可都没空了。
“好香呀——圆满,你买了什么?”
甘圆满陆续打开打包盒,有咖喱鱼蛋、关东煮、各种各样的烧烤,抽出烤鸡翅尖递给许小满。
都是她喜欢吃的。
季沐桉看着就开心:“哇——有车仔面耶。”
林颂年将人放下来,无奈道:“你先吃肉。”
“还有萝卜牛腩汤粉耶。”
“嫂子,你先吃牛腩啦。”甘圆满后悔买主食,但不买主食。季沐桉眼巴巴等许小满吃饱。
“我去喊爸过来。”
“妈也回来了。”林颂年提醒。
甘圆满顿时放轻脚步,像去做贼一样。
被汤谷晴知道他们又吃这些“没营养”的东西,肯定又捉着许小满骂了。按照最近的剧情走向,季沐桉会大发雷霆,跟汤谷晴干起来,回房后就生闷气,难过地说,“不喜欢这个家了。”
她可不能不喜欢这个家。
林颂年看着大祖宗往嘴里塞了一口粉,让许小满吃牛腩、吃鸡翅、吃碗仔翅,那双黑眼睛又变得亮晶晶,像藏着小星星。
“直接打电话吧。溜得过来就过来,溜不过来就别吃了。”
那晚甘景和翻墙差点摔到腰,一边咬着鱼蛋,一边追着林颂年骂。
林颂年笑着说,“等沐桉和小满生了,我把两家的围墙打通。”
这句话让季沐桉恢复的元气又耗掉。
回到房间时,季沐桉怔怔地看着天花板。
林颂年抱她去洗澡,她推开林颂年,又将脑袋埋回沙发的抱枕。
“先洗澡。”
“我不洗。”季沐桉闷闷不乐,“我没有跟你做|爱的冲动了。”
林颂年凑近听她说话。
知道她又因许小满的情况不开心。他什么事情都能帮她搞定,唯独这件事不能。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圆满和小满有心有灵犀,每次他说小满能撑过来就真的撑过来,一次又一次的奇迹。”他蹲到她旁边,将人转过来,捧着她的脸,“你看圆满知道小满的情况,却没像你这样伤春悲秋,证明这次也会有奇迹呢。”
抹掉季沐桉眼角不断涌出的泪。
“万一这次没有呢。”
林颂年吻她的眉心:“那就辛苦你了。”
“大骗子。”季沐桉吸了吸鼻头,“你骗我呀!说不会的。”
“我只能保证我不会轻易离开你的。”林颂年吻掉她的眼泪,“会少受伤、每次回来都给你带好吃的,带你去吃好吃的……”
他又跟季沐桉说了很多情话,还是没能将人哄好。
季沐桉哭累了。
安静地躺在他怀里。
还是很难过。
林颂年只能换个方式哄了。
“今天是不是故意的。嗯?”
季沐桉一板一眼地回答:“什么?”
“故意激怒陈弋霄。”
“我为什么要故意激怒他?”
林颂年点了点她的鼻头,提醒道:“韩佳让你有个难忘的新婚夜。”
“是呀。”
“我发现你越来越腹黑。”
季沐桉去扯他的衣领,“我那是好心好吗。”
双手绕到他的颈后,十指交扣,又插|进他的头发,去咬他的鼻头,吻他的唇、下巴、喉结……
指尖描绘着性|感人鱼线时,还为自己正声:“不用韩佳那件内衣,我都能把你弄疯。”
这段时间在林长官的训练下,季沐桉懂得怎么用力、什么时候该进攻、该退,看着他眼睛猩红、青筋暴起,完全一副被攻陷的模样,明知故问,“林长官,你说是吗?”
林颂年仰着脖子,双手捧着季沐桉的脸:“出来。”
要阻止她。
她不肯就此放过他,最终来不及收手,抵伤她的喉,弄得一片狼|藉。
林颂年匆匆找纸去擦她的唇角,心疼又生气。
“越来越会治我了。”
哼,阴阳怪气。
季沐桉再次反客为主,双手覆在他熊上的皮肤,莹润的指甲抠着他结实的肌肉。也是生气的。
可她明媚美艳的眉眼微微带笑意。居高临下地看他,轻抬下巴又盛气凌人。
挑衅着他。
林颂年躺在下方回望着她,指尖卷着她的长发在玩,转而扶着她的腰,下一秒掐紧她的腰蓄力,瞬间杀掉她的嚣张,按着她主导这场无声的谈判。
“宝贝。”他喊,“军事上的,一律免谈。”
季沐桉抬起头,抑制不住地溢出声响,看着吊灯摇摇,似乎欲坠。
哪里是灯在摇摇欲坠,是她快要死过去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低头,低声,“我只是想知道最近圆满神神秘秘在做什么。”
“还有陆队长!”
“啊——”
“林、颂、年!!!”
她闹脾气,还是将她撞得梨花带泪红了眼眶,力气不松一分,为了这夜更长,他给她平缓的时间。
捉紧时间控诉:“能不能别每次都用你绝对的力量和耐力制服我。”
林颂年看了她双颊|潮|红,心又软了,摸了摸她的孕肚,将人扶正:“我们在做时,你提了两个男人的名字。”
可恶,她只是越来越会治他。
但他总能把她治得服服帖帖,以前是,现在更是!!!
可恶,可恶,可恶!
讨厌林颂年。
她只敢在心里怒骂。
低声为自己控诉,“不做时提,我的下场更惨。”
好好回想,她能理解林颂年的原则性,也好喜欢他这么有原则。
坚定不移,寸步不让。
林颂年不舍得做太狠,担心伤到她了,紧紧拥着她。
季沐桉听着他的心跳声,似乎还听见他重重吸了口气后,又叹息,透着忧伤。
抬头看他。
这个任务实在太奇怪了。
似牵着他的情绪,会让他三更半夜偷偷在庭院抽烟。
季沐桉下去找他,紧紧抱着他,勉强压下他的情绪。最近几次情|事,绽放在她身体内的蒲公英似乎带着不舍,又在哗哗水声中流走。
“林颂年。”她趴在他身上,连续吻了他好几下,“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林颂年翘了翘唇,嗓音闷沉沉,“嗯。”
“真的!虽然我会跟你闹脾气。”她很认真,“但我理解你。只要你也理解我,别真的跟我生气就好了。”
林颂年似乎累了,闭上眼睛:“不会。”
又沉默了会,补了句,“你知道的。我很爱你。”
滴答滴答。
时针转动,季沐桉的心跳却停了一秒,瞳孔微微睁大。
滴答——一声。
她扑上去,勾住他的脖子,“我也爱你。”-
时间来到七月一号。
今天是建军节,也是季沐桉的本科毕业典礼。
她作为优秀毕业生,挺着七个多月的孕肚站在讲台上发言。
在提问环节,有人问出带有针对性的问题:
“看你的孕肚马上就要临盆,不考虑暂时休学,等以后再读研吗?现实来说,我觉得一个女性无法同时兼顾家庭和事业。何况是您呢。”
提问的人是宋见悠的徒弟。
问题一出,全场哗然,更多是看好戏的。
甘圆满和许小满气得快要跳起来骂人。不过他们真的没忍住。
“你不也是一位女律师吗?”
“就是,问出的问题一点都不专业!”
全场目光聚焦要最后一排时,季沐桉从容地笑了下:“现实来说,正正因为我是季沐桉。或者说,嫁给我丈夫后,我不需要也不用考虑这些问题。感谢父辈的努力,我们在一起就好了。”
“咔。”
礼堂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一条缝隙,一抹军绿色的身影抱着一束鲜花出现在众人眼底。
而这个人无疑是迟到的林长官。他直勾勾地看着讲台上的人,唇角那抹笑容。宠溺、自豪和庆幸。
赶上了。
哗然声和掌声史无前例地响亮,掀起今天发言的高潮。
季沐桉:“谢谢大家,我今天的发言完毕。”
走下讲台。
在“怎么没有鲜花”“军人能赶上来就行了,还求多浪漫”的窃窃私语中,林颂年在季沐桉学士服的垂布别上一枚玫瑰形状的金色徽章,是他用血汗换回来的功勋。
比什么鲜花都要珍贵。
“毕业快乐,我的大祖宗!”
随后拥抱季沐桉。
许小满在观众席上站起来,“季沐桉,毕业快乐!”
甘圆满:“嫂子,毕业快乐!!!”-
拍完毕业照,四人马不停蹄地赶回部队。
季沐桉站在阶梯上,听见有战士喊,“长风来了。”
林颂年和甘圆满穿着最正式的军装,朝站在红旗下的甘景和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入队。
就看见长风绕旗了。
这一幕震撼着季沐桉的心,她这辈子都无法忘记-
八月十八日。
跨过零点,许小满就破羊水了。当时家里只有她和季沐桉。
季沐桉送她到医院路上,整个人都在颤抖,没想到这一切会在她21岁生日那天来。
许小满抬手替她擦泪,忍着开指的剧痛,跟她说,“我好开心呀。我的孩子听见我日日夜夜跟她说的话。”
季沐桉握住她的手,泪流满脸:“你跟她说什么?”
“我说,我想她在8月18日今天出来,替我陪着你。”
“不——我要你陪你,谁都替代不了。”
许小满捧着季沐桉的脸,喊她低头。
季沐桉低头,凑到她耳边,听她跟自己说,“生日快乐……”
还没听完,她近似崩溃地恳求许小满,说出这段时间都不敢说出的一句话,“小满,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许小满继续说她的话。
救护车来到南城军区医院大门,有一辆救护车跟她们的碰头。季沐桉和林颂年对视,他满身满脸的黄土和血。手臂中了一枪,简单用纱布包扎。
许小满和甘圆满都被抬上病床,两人对视间,竟笑了。
这两场抢救都需要陈应松,两人被送进同一个抢救室。甘圆满握住许小满的手,“是不是很疼?”
“你……”许小满疼得脸色苍白,“你不是更疼吗?”
“心疼。”甘圆满笑,“我陪着你,别怕。”
“一直陪着你。”他咳出血,眼皮很重,慢慢闭上眼睛。
“甘圆满,你坚持一下,看看你女儿。”
“还不承认骗了我。”甘圆满笑。
“我不想你……”开指的剧痛让许小满没把话说下去。
这一幕见惯生死离别的陈应松都动容。
有护士直接哭了出来。
“给我好好抢救,顶不住就滚出去。”
“抢救开始——”
“生产开始——”-
生产过程,许小满出现羊水栓塞,没有抢救回来。
她生了一个女孩子。
陈应松抱着宝宝,跟甘景和说,“抱歉首长,都没能抢救过来。”
甘景和抱过孩子,脚步有些摇晃地走进抢救室,蹲到甘圆满面前,“甘圆满,你当爸了。”
“我有孙女了。”甘景和哽咽,“我的大宝孙跟你爸长得一模一样。”
孩子呆呆地看着病床上的人,在甘景和身上动了动。
“跟你爸刚出生时一样。”甘景和,“你爸爸是个军人。”
甘圆满那边监护仪的线明显波动。
“大宝孙,爷爷可不想你当兵了。”
孩子握拳在他面前晃了晃,掉出一块东西。
甘景和捡起来,看见是身上的军徽时,又重重哽咽了一下,“不准就是不准!我给你的孩子取名,‘浅乐’,‘甘浅乐’。好吗?”
甘圆满眼睫毛在空气中颤动,似乎闭了闭。
甘景和又去看许小满。
她唇角是翘的,十分安详。
甘景和大哭,“小满,不痛了,再也不疼了。”
跟着两部监护仪里的线都变成直线。
“圆满!!!!!”
“小满!!!!!”
“啊————”
季沐桉撕心裂肺地大吼:“你们两个骗子——把孩子留下就双宿双栖去了。呜呜,你们两个大骗子。”
她双腿发软,要往地上跪,被林颂年抱进怀里。
林颂年有些呆滞地盯着甘圆满,紧紧抱着季沐桉,眼泪也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流下,红着眼,“圆满跟我说,小满不在,他也活不了。不让他当兵,也活不了。他也被我惯得自私了。”
年前,甘圆满发现额叶一小块皮质发育不良。吃药能压,但无法消掉病灶,手术切的话,极大可能瘫痪,只能保守治疗。
林颂年发现时,捉他到军区医院好好检查,得到的结果比想象中要糟糕——最多剩下一年命。
甘圆满跟林颂年说的最后一句话,“很荣幸,是以军人的身份离世。”
“不遗憾就行。”林颂年从裤袋掏出甘圆满的遗书,纠正道,“不是新的长风来了,这代的长风一直在。”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甘浅乐身上-
季沐桉也提前了半个月生产。
她刚刚把甘浅乐哄睡,羊水就破了,整个生产过程特别顺利、很快。
如愿生了一个男孩子。
那天,清晨时分,天色本还是灰沉沉的。
林斯宸降临时,万丈光芒瞬间点亮整片天空。甘浅乐也醒了。
林颂年抱过他们的孩子给她看。
生得快,没受什么苦。
但季沐桉还是很疼、很累,看着自己的儿子:“好丑呀——”
“不丑。”林颂年如珠如宝地抱在怀里,吻了下季沐桉的额头。
“像你,你当然说不丑。”
林斯宸的轮廓像林颂年,眉眼像极了季沐桉,特别眼角那颗泪痣。
都是酒红色的。
产房外——
甘浅乐睁开黑漆漆的眼睛,跟甘景和对视,用眼神问,“我姨姨呢?”
甘景和:“继续睡呀。甘浅乐,你是神仙吗?一天就睡一个小时!当兵都没你能耐。”
甘浅乐踹了下脚,一脸不开心。
林颂年抱着林斯宸,推着季沐桉的病床出来。
军医恭喜甘景和,“儿女双全!”
甘景和抱着甘浅乐去看林斯宸,乐呵呵地“警告”:“你马上要失宠了,你弟弟出生了,看你今晚还敢不敢不睡觉。”
众人笑。
军医问:“喜不喜欢你的弟弟?”
很多宝宝泡了十个月羊水,出生时皱巴巴,丑得不像话。
林斯宸虽不是个例外,但皱得也是帅气的。
甘浅乐探头看了眼,露出跟季沐桉一样的表情。
——好丑,我不要。
像不要她的玩具一样。
“啪!”甘景和拍了下她的小手,“找死呀!敢不要你弟弟。”
“爸——”
自从甘浅乐出生,这两祖宗的“纷争”更多了。
林颂年不得不习惯了,低头看自己的儿子,迎着晨光:“以后一起保护你妈”,余光瞟见甘浅乐,想见甘圆满希望两家联姻,“和浅乐。”
季沐桉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保护好浅乐吧。想娶我家浅乐可没那么容易。”
林颂年也笑了笑,不可置否-
林家到处都是甘圆满和许小满的生活痕迹。
哪怕搬到甘家住了,季沐桉想到某些画面就会哭,生完林斯宸,明显患了产后抑郁。
甘景和和林颂年商量后,一家人搬到家属院住。
又一年秋季演练。
季沐桉随林颂年到边疆,来到桃林。
十月棉熟,枝桠已经褪成枯黄色,万顷素白。
林颂年牵着季沐桉的手,静静地往前走。
三月份,他们一家人一起在这参加婚礼,看棉花播种。
春种秋收,旧事如影。许多画面像播放旧电影,在两人脑海中播放。
季沐桉忽然抠住林颂年的掌心,紧了紧两人交绕的十指,“小满给我的遗书,也是在这片沙地写的。”
林颂年听她如此说,“圆满给我的也是。”
季沐桉站定原地,“小满说,浅乐是她送我接下来几十年的生日礼物。比你还省事。”
林颂年看着她,语气温和:“知道你怀上时,其实我想听你的意见。但我想用孩子将你绑在身边,这辈子都不准离开我。也不想离开你。”
希望,他能陪季沐桉一生。
这段时间,季沐桉难过。林颂年也难过。
他们相拥而眠时,却不想以前说尽情话,让双方的心变得柔软,变得平和。
因牺牲而离别的事真真实实发生在身边,有些保证不好再承诺。
“万一,你不能回到我身边再离开。”季沐桉迎着风,轻轻笑起来,“那就想办法让我去到你身边,好吗?”
她希望,能陪着她的林长官。每个时刻。
秋风吹拂着茫茫如云的棉絮,斜阳静静流淌,把眼前的路铺开成一条布满光的坦途大道。
她很认真,“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去哪里、要面对什么事都可以。”
林颂年眉眼低垂,凝视着她,声音徐徐低缓:“好。不准食言。”
“当然不会。”
头顶有飞机隆隆飞过,留下一朵朵漂亮的云团。
季沐桉看着飞机驶走,“之前跟爸包机带小满回南城,我坐在飞机上,看着下面的山河,就想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跟你说——”
“林长官,很庆幸能活在有你的时代。”
“更庆幸的是——”
她用一只手去环他的腰,靠在他胸口,扬起笑靥“林颂年,我嫁给你了。还有幸跟你生儿育己,这辈子不尽兴也乐极忘形了。”
感谢这片沙地,让她拥有甜蜜的人生。
——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完正文!眼睛哭肿了!番外和修文同步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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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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