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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0

    第22章 三合一


    浅粉色的唇釉涂在唇上,一片油润。深蓝色的眼影,脸颊粉扑扑的,眼睛很亮。耳朵上很大的金属圈圈,在阳光下泛着光。


    脖子上带着粉色的丝带遮住腺体,穿着时兴的姜黄色吊带,露出来的胸口上纹着一朵蓝边白瓣黄蕊的百合。


    头发打着一个一个卷,蓬松且乱糟糟的,透着光,像羊毛,上面还夹着一个巨大的粉色蝴蝶结,蝴蝶结上缀满浅黄色的米珠。


    斜挎着一个白花粉底的帆布包,下身是一个紧身的浅蓝色牛仔短裤。


    她把手伸进包里,随着动作,耳坠不停来回转,闪着光,像钻石。


    “噔噔!”Omega拿出一个红彤彤的苹果,“这可是我精挑细选偷……不对,拿的。”


    “笑一个就给你。”


    麟渝感觉苹果应该很甜,但她还是别过脸不说话。


    Omega挪到麟渝面前。


    麟渝再转脑袋,Omega再挪。


    小孩把头对着身后的墙,Omega把她的脑袋掰到自己面前。


    麟渝笑了,露出两个由于消瘦而变得不甚明显的酒窝。


    然后意识到什么,她立刻绷住脸。


    “我叫百合,你叫什么?”


    麟渝不说话,直勾勾盯着她。


    Omega把苹果塞进她手心,又把手伸进帆布包里掏啊掏,掏出来一个比她头上小一点,但还是很大的蝴蝶结发卡。


    她拿着蝴蝶结发卡在麟渝眼前晃,蝴蝶结上坠着的珠子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叮铃铃叮铃铃。


    和树上的蝉鸣,共同构成那年夏天的记忆。


    麟渝啃着那个对她来说巨大的苹果,坐在电瓶车后座,穿梭在大街小巷。


    Omega教麟渝说方言,带着她在Z城逛,跟一群头发五颜六色的人在路边吹风,几个人分一碗饭。


    她们是唯一愿意容纳这个外乡小孩的群体。


    路过会顺手拿走一个包子或者苹果,也会帮忙赶走前来勒索摊位的混混。


    不顾旁人眼光的大笑大闹,上树下河。


    十几岁的孩子,把另一个更小的孩子架在肩头。


    她后面知道,百合给她的苹果是从她外婆的水果摊偷拿的……


    “你想吃苹果吗?”百合停下电动车问。


    苹果成为两人间特殊的一种符号,成为麟渝最爱的水果。


    麟渝点点头。


    Omega下车,盯着水果摊的苹果看了许久,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过水果摊,把一个红彤彤的苹果塞进包里,递给麟渝。


    麟渝双手捧着苹果,低头看看苹果,又抬头看看水果摊。


    “这是我外婆的水果摊。”


    百合脸上的笑意僵住,难得尴尬了起来,她挠挠头又摸摸鼻尖,刚想走过去付钱,就见麟渝先小跑了过去。


    她拿了一个更大的苹果,噔噔噔地小跑回来,塞进百合手里。


    “我家的水果摊,你想吃什么都可以,直接拿。”


    百合的鼻尖泛红,她把麟渝抱起来,“赚不到钱,房东会把你外婆和你一起赶出去的。”


    “那我和你们一起睡桥洞。”


    麟渝双手捧着苹果,咬上一口,理所当然地开口。


    Omega愣住了,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


    用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是即便被劣质化妆品糊满全脸也无法遮挡的表情。


    后来麟渝被送去了学校。


    她在学校过的不错,她已经可以听懂这里的方言,也可以和同学聊天,甚至没人怀疑她是外乡人。


    但她总是很想百合,怀念穿梭在风中的感觉。


    就是在那段时间,她的翻墙技术突飞猛进。


    她现在还记得,第一次翻墙出学校去找百合时的情景。


    Omega靠在Alpha怀里共吸一根烟,烟雾缭绕,两人的面孔模糊不清。


    烟雾散去,两人相拥亲吻。


    那时麟渝刚做了手术,身体很弱,飘到麟渝面前的烟雾,带起她一阵剧烈的咳嗽。


    她被全然陌生的Omega吓到,发烧了整整三天。


    三天期间,Omega一次也没来。


    她仍不死心,在退烧后拿着精挑细选的苹果去找对方。


    百合拿着那个苹果,抛在空中又接住,垂眸看着她。


    “你好烦,逗逗你而已,怎么就甩不开了呢?”Omega扭头看向身旁的男人,笑着嘲讽,“像条狗似的。”


    刚下过雨,凹凸不平的地面还蓄着水洼。


    苹果被她扔在地上,重重一声,落进泥洼又滚出来。


    一道明显的裂痕,里面原本白色的果肉被黑泥填满。


    麟渝走近,抬起手,想要去抓Omega的衣角。


    被她躲开后麟渝再次尝试。


    Omega终于不耐烦了,一脚把人踹到在地。


    麟渝膝盖擦破很大一块皮,血淋淋的。


    蹲在麟渝面前,她笑着问,“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苹果吗?”


    百合喜欢亮晶晶的粉色唇釉,可那天她莫名涂上哑光的红色口红,因为劣质,显得很干,唇纹和死皮非常明显。


    笑起来,唇瓣拉长,像地狱来的恶鬼。


    恶鬼唇瓣一张一合,吐出的话,字字诛心。


    她们离开了,麟渝把那颗沾满泥的苹果捧在怀里,一瘸一拐回了家。


    用清水冲过,她小心翼翼咬上一口,酸苦弥漫在口腔。


    还好百合没吃,她心想,这个苹果看着又大又红,可是不好吃。


    她应该挑旁边那颗,小一点但更红的苹果的。


    下次挑选时,一定要更仔细一些。


    第二天,膝盖处的伤更疼了,她决定要生百合的气,和她绝交三天。


    天气实在太炎热了,伤口感染,流着黄绿色的脓水,散发恶臭。


    一阵阵钻心的疼。


    小孩子总是后知后觉,在某天夜晚。


    她缩在被窝里哭了很久很久,是她来到这所陌生城市后第一次的哭泣,泪沾湿了整个枕头。


    但她在学校交到了很多朋友,很多很多,多到她逐渐淡忘了对方。


    小孩子总是这样,对很多事情都模模糊糊,忘性大。


    无法评判好坏,但这可以帮助她们更好的活下去。


    没有反抗能力时,淡忘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几个月以后,她和朋友一起经过小巷,再次看见百合。


    带着手铐蹲在地上的百合。


    一群蹲着的人,和一个倒在血泊中的人。


    “快走呀!”同学看着麟渝停下脚步,拽着她往前走,“她们都是坏蛋。”


    “才不是,”麟渝大声反驳她,挣脱开女孩的手,尝试靠近,“她是我姐姐。”


    她的声音是那么大,大到连警察都将目光挪到她身上。


    自然也包括百合。


    Omega抬起头,脸颊还带着干涸的鲜血,满脸平静。


    “她们是坏蛋,你脑子坏掉了,”女孩冲着她气急败坏地开口,见众多目光汇集到她们身上,立刻抓紧书包肩带,紧张地后退两步,“我不管你了,我要回家。”


    说完她向前跑去。


    麟渝被丢在了后面。


    她穿过簇拥的人群,迈过粘稠的血液,直到被警察阻拦。


    “那是我姐姐,”她指着百合,“警察叔叔,你看她都受伤了。”


    她看见百合笑了,于是她也笑起来。


    那地方没监控,小孩的证词加上百合无辜的脸庞,让她成功脱险。


    天色暗下来,Omega叼着烟蹲在墙角,手机的冷光反射在她脸庞,脸上干涸的血迹还没被擦掉,显得森然又诡异。


    麟渝蹲在她面前,抬头。


    摩托车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


    是上次的Alpha,百合站起来,跺了跺发麻的脚,抬腿坐上去。


    一句话都没说,她甚至懒得看麟渝一眼,拍了下Alpha的肩头,为麟渝留下一阵呛鼻的尾气。


    她周末翻墙进麟渝家里,扔给她一个破手机,言简意赅,“带着,我给你打电话就过来。”


    “你吃苹果吗?”


    “不,我要走了。”


    一个除了她以外没有依靠的妹妹,总能引起警察的怜悯之心。


    如此好用的借口。


    直到被拆穿,麟渝被警察质问。


    她只是迷茫的回答,“可是她是我的姐姐啊……”


    麟渝看向百合,试图寻找什么,但一无所获。


    对方脸上只有因为诡计被识破而无法离开的厌烦。


    麟渝10岁那年,刘溜出生了。


    百合抱着尚在襁褓的小孩翻墙进来,直接了当问,“你要吗?”


    “什么?”麟渝坐在院子里洗衣服。


    那时的她已经逐渐明白她以前被对方当作挡箭牌利用,对百合生出了几分戒心。


    “这个,”她掂掂手里的小孩,“不要我就扔了。”


    好丑,这是麟渝那时脑海里的想法,但她还是问:“什么叫扔了?”


    “就是弄死,你懂吗?我是没钱打胎才生的。”


    麟渝这才注意到她格外苍白的脸色。


    “你要去哪?”她敏锐察觉到Omega的不对劲。


    生活在这样的地方,她成长的如此迅速。


    “你管我?”百合把小孩塞进麟渝怀里,推门离开。


    “你要了?”陆隽听到这里,打断她,皱着眉问,“刘溜?”


    麟渝眨眨眼,满脸理所当然,“是啊,不然她怎么办?”


    “你认为经历这件事后,你成长了很多?”


    “是呀,我成熟了好多呢!”


    陆隽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眸,里面倒映着自己,“不要随意轻信别人,更不要承担不属于自己的责任。”


    “为什么?”


    “可能会受到伤害。”


    “那爱怎么办?”麟渝直起身,满脸认真。


    “受伤怎么办?”陆隽反问。


    麟渝不高兴地扭过脸,不看陆隽。


    “好好说话,”陆隽忍住把麟渝脑袋掰过来的冲动,面无表情,“我们在理性讨论这件事,我不希望你受伤。”


    “小时候外婆会在院子的田圃里种小麦,要施肥浇水除草。有时会获得丰收,有时也会绝收。”


    “植物的不确定性太多。”


    “有时甚至会被毒虫咬伤。”


    “农民很辛苦。”


    麟渝扭过头来,“但还是会继续种。”


    “你想说什么?”陆隽抬手,将麟渝滑落到眼角的碎发别到耳后。


    “想要收获就要承担绝收的风险,但一切值得。”麟渝抱紧陆隽,“总有一年的收获,会抵消过去所有的绝收。”


    “人和植物不一样。”陆隽坚持。


    她不能理解这种想法,这种赌人性的想法,风险与收益严重不成正比。


    “我有一片自己的麦田,我认真浇水施肥,但总是绝收。”她不理会陆隽,自顾自开口,“但21岁那年,四月拔节孕穗期,小麦旗叶宽大发亮,六月七日,我收获了金色饱满的麦粒。”


    六月七日,陆隽提出终身标记的那天。


    “你是我唯一的小麦,是值得过去数年耕耘的丰收。”


    陆隽说不出话来。


    “再说,你心眼子多,”麟渝用自己肩膀去撞陆隽肩膀,“我有你呢,谁欺负我,你帮我欺负回去。”


    陆隽还是没说话。


    麟渝急了,“你刚刚还说除了你谁都不能欺负我,你要说话不算话吗?!”


    陆隽还是没理她。


    “你不能这样,言而无信的坏蛋,大坏蛋。”


    陆隽抬手,拍在麟渝脸颊,啪地一声,“不准说我是坏蛋,下次再说扇你。”


    她表面云淡风轻,可从脖颈一路弥漫到耳根的红却暴露了一切。


    “你脖子怎么……”


    陆隽打断她,话题一转,“为什么刘溜姓刘不姓麟?”


    “没有出生证明呀,我们上不了她的户口!”说到这里,麟渝得意洋洋,“原来你也有不懂的东西。”


    “那阿婆是,跟刘溜有血缘关系的人?”


    刚刚旖旎的气氛瞬间消失。


    麟渝抿唇,点点头。


    她噔噔噔跑出去,抱着幼猫似的婴儿,站在门口,看着Omega一瘸一拐地向远处走去。


    城中村房子层层堆叠,又密又高,光很难透进来。


    她向东走去。


    夕阳西下,东面是一片浓郁的黑。


    她瘦削的身影逐渐被黑暗吞噬。


    其实,麟渝那时想问她要不要吃苹果,回来吃苹果。


    但她最终没开口,她还太小,不懂这一切究竟意味着什么。


    对于孩童来讲,黑暗和光明并无区别。


    但她隐约察觉到什么变化。


    什么变了?


    她也不知道。


    怀中如此陌生的东西,柔软脆弱,离开母亲后不停哭着。


    可她哭泣的声音实在太小了。


    猫叫一般,哭的整张脸发胀泛肿,


    她自己还是个孩子,又如何会哄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儿呢?


    她抱着怀里的东西,一路奔向巷口的水果店。


    老人刚送走客人,看着自己小跑过来的丫头,怀里抱着一团什么。


    麟渝气喘吁吁地跑到外婆面前,猛地停下,把手里的东西举到头顶,“外婆,她一直在响。”


    小孩的脸憋得通红,红到发紫,甚至能看见里面的毛细血管。


    老人接过,熟稔地来回轻摇,拍婴儿的后背。


    “她不响了。”麟渝把一个熟透的李子挑出来,洗干净塞进嘴里,客观陈述事实。


    王秀英叹了口气,把哄睡着的孩子单手抱起,从自己缝的黑色布钱包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钱,“去找你王姨,告诉她这儿有个小娃娃。”


    王姨女儿前段时间刚出生,现在将将五个月。


    麟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把钱卷攥在手里,又奔出去。


    王姨骑着电车载麟渝过来,看了眼襁褓里的小孩,“真是作孽……”


    她看了眼天空,这样说。


    麟渝总感觉她不只想说这些,可又不知道她还想说什么。


    或许是母爱泛滥,又或许是因为钱。


    总之,小孩的口粮有了着落。


    一老一小就这样磕磕盼盼地带着一个婴儿继续向前走。


    麟渝给她起名溜溜,圆滚滚的,跟在身后,小狗似的。


    一个天生体弱的孩子,养育起来极其费劲,比麟渝还费劲。


    总要往医院跑。


    但慢慢都会好的。


    她再也没听到百合的消息。


    直到四年后,得知父母消失真相的她,变成另一个百合。


    但又有些不一样,无论怎么疯,她总要回家。


    有两根线死死拽着她。


    也就在那时,她才懂了,百合没有线拉着。


    她没有成为那根线,溜溜也没有。


    于是她飘的太远太高,飘到无人知晓之地,然后坠落。


    “店不是刘溜外婆的吗?”陆隽听到这里,打断她问,“为什么把刘溜给她们。”


    “听我说完,是你要听的,”麟渝盘腿坐好,“不准打断。”


    陆隽靠在床头,双手抱胸,微微侧头,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溜溜三岁时,城中村来了一个陌生女人。


    这没什么好惊奇的,这里是外乡人首选的落脚处,她的到来像墙角的一丝霉菌,无法引起任何人的在意。


    这里的人来来往往,可能今天还笑着跟你打招呼,明天就消失不见。


    一切关系都是如此的脆弱,贫穷让人不断奔波流浪,轻而易举斩断一切来之不易的羁绊。


    直到一张寻人启事被粘贴在电线杆,大大的寻人启事,遮住那些花花绿绿的广告。


    麟渝站在那里,和充满稚气的百合对视。


    她手里抱着一个毛绒娃娃。


    她见过那个娃娃,第一次是在百合的栖身桥洞的床铺旁,被小心珍藏着,洗得干净,毛绒绒的。


    第二次仍是在同一个桥洞,只不过由床铺变成桥洞旁的垃圾堆。


    看不出原本颜色,绒毛变成一缕一缕的,一只粉色的眼珠掉落。


    另一只染着污渍,完全无法看出原本的透粉色。


    像百合唇蜜一样的,亮晶晶的透粉色。


    麟渝牵着溜溜,在寻人启事前站了很久。


    她盯着那个如此稚嫩的百合,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拉着溜溜回家。


    那个毛绒娃娃被她带回了家。


    她想帮百合留着那只娃娃,但娃娃却在不受控制的衰亡。


    很神奇的感觉,没有生命的娃娃,可麟渝就是能感觉到它日渐的衰亡。


    它可能很想百合,它陪了百合那么久。


    麟渝回家,把它洗干净,脖子卡在晾衣架上。


    是如此垂头丧气,灰扑扑的。


    她抬头,和只剩下一枚眼珠的娃娃对视。


    麟渝带着那个娃娃去找了女人。


    敲开门,一张憔悴的脸庞。


    那时的麟渝已经很高了,高到可以直视女人。


    端详她那张憔悴的脸庞。


    百合长得像她,准确来说,是擦去劣质化妆品的百合像她。


    后面几年,百合脸上的化妆品越涂越厚,像是想遮挡什么,掩盖什么。


    掩盖什么呢?


    掩盖那张如此相似的脸庞吗?


    在这瞬间,麟渝如此清晰的意识到,百合恨她。


    为什么没有抓住我呢?


    她好像听到百合的声音,充满怨恨和绝望的声音,虚无缥缈,荡在空中,被一阵风又轻而易举吹走。


    没有人会不想要自救。溺水的人都会尝试,拼命将手伸出水面。


    然后呢?


    沉下去罢了。


    或许会被某个岸边人注意到,说上一句,“你看那边的水,刚刚溅起了好大的水花。”


    不然呢?


    能够获救的寥寥无几。


    于是麟渝看向她,带着百合的那份目光,质问。


    “为什么现在才来?”


    “什么?”女人愣了一下,目光落在这个陌生女孩脸上,紧接着向下挪,看见她怀里那个干净却破烂不堪的娃娃。


    女人侧身让她进来,递给她一个相册。


    里面是各种各样的百合,从孩童到少时。


    麟渝看着她三岁时的照片,和溜溜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血缘是如此神奇,造就这般相似的脸庞。


    她看见劣质的木板拼桌上深棕色的水痕,抬起头,泪蓄满女人眼尾的细纹,流过粗糙的脸庞,汇聚在下巴,向下落。


    如此沉默的哭泣。


    她觉得很难受,说不上来的难受。


    如果早三年来,是不是就会不一样呢?


    如果早五年来呢?


    再早一些呢?


    女人又讲了一个故事。


    她在那天才知道,百合也不是本地人。


    女人诉说自己的不易。


    可究竟多无奈多难以招架,才会默许自己女儿在需要呵护的年龄离家出走呢?


    那些岁月,不是她所谓的“逗狗”,而是曾经真真切切的善意。


    只是善意逐渐被黑暗吞噬,她被水鬼拖了下去。


    很多人都被水鬼拖了下去。


    没有线的人。


    那女人可恨吗?


    她看着女人抹过眼角的手,是如此的粗糙。


    麟渝心想,她过的也很差。


    女人在这里开了一家饭馆,等着一个喜欢涂亮粉色唇蜜,总是五颜六色的女孩。


    麟渝没有把溜溜给女人,她拉着溜溜,告诉女人溜溜是她妹妹。


    女人看了溜溜很久,看着跟自己女儿如此相似的脸庞,点点头。


    “小闺女长的真可爱。”


    直到溜溜四岁,她要上学了。


    她需要户口。


    于是麟渝又带着溜溜去找女人。


    那时的麟渝和当初的百合逐渐重合,被黑暗往下拖拽。


    她把溜溜扔给女人,长腿一迈,只留下呛鼻的摩托车尾气。


    溜溜在后面哭喊,可惜声音太小,被摩托的轰鸣声覆盖。


    麟渝变成另一个百合,溜溜变成另一个麟渝。


    像是无法逃脱的怪圈。


    她也飘的越来越远,线越来越细。


    直到最后,那根线狠狠把她往回拽了一把,用生命把她往回拽。


    她被拽了回来,落在地面。


    是对陆隽来说全然陌生的世界。


    被挤压的生存空间,无人在意的角落,无处安放的灵魂堆积。


    对于过去的陆隽来讲,听这样一个故事,她甚至嫌浪费自己的时间。


    她可没兴趣去听底层的痛苦,毕竟人总要向上看,多关注自己。


    可现在她也被拉了进去。


    她以往最看不起的那群,身无分文,毫无素质又大喊大叫的混混。


    带上麟渝的影子。


    不再是一个劣等的符号,变成有血有肉的生命。


    每次吞咽都刀刮一般,如哽在喉。


    “你想哭吗?别哭。”麟渝干巴巴地开口。


    陆隽眼尾泛着光,面无表情,“我没哭。”


    “哦。”


    陆隽眯眯眼,脸色不善,“你不信?”


    麟渝看着她,忽然抱紧,“成为拉着我那根线,陆隽,拉住我,别让我坠落,好不好?”


    过了很久很久,陆隽轻声道了声好。


    “你拽着我,除了你身边,我哪也不去。”


    陆隽淡淡开口:“我拽着你,你哪也别想去。我的东西,只能留在我身边。”


    麟渝松开手,垂眸看向她,“陆隽。”


    “嗯?”


    “你嗓子哑了。”


    陆隽轻飘飘扫了她一眼,心想只要麟渝敢再问一次她是不是哭了或者不高兴,她绝对会一巴掌扇过去。


    麟渝眨眨眼,双手重叠捂住心口,“我好伤心啊,”紧接着语气又向上扬起,“我们来做开心的事情好不好?”


    “开心的事情?”陆隽反问。


    小狗有自己独特的翻译办法,她欢呼一声,“你同意啦!”,抓着衣服下摆往上提。


    陆隽本想拒绝,可看着麟渝的身体,优美有力的线条随着她的动作而起伏,她发现自己竟然可耻的心动了。


    食色性也,再来一次也未尝不可。


    她小腿一跨,掐着麟渝的脖子将她抵在墙上,率先吻上去。


    薄毯滑落,露出麟渝肌肉起伏,线条优美的肩膀。


    相扣的十指随动作向前,伸展又收缩。


    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呈现淡淡的粉色。


    下雨了,窗外雨滴打在玻璃,溅起细小的水花。慢慢越来越密,越来越大,噼里啪啦一片……


    过了许久许久,雨声逐渐减弱。


    麟渝把陆隽搂在怀里,唇触碰她微微凸起的脊骨,轻声道了晚安。


    虽然陆隽一直觉得刘溜说话夸张,但这次她对房子的表述竟然该死的精准,没有丝毫夸张的成分。


    刚进巷子就能感受到混乱的信息素气息。


    如同野狗撒尿一般彰示他们曾经的到来。


    远远便看到门口的一片狼藉。


    甚至连放在门口,用来乘凉时坐的石块都被翻了个面,露出下面的路面,和被太阳烘烤而死亡的虫子尸体。


    里面更是惨不忍睹。


    两人精挑细选的花盆碎裂,玛格丽特菊恹恹地窝在里面,头顶的花苞干瘪泛黄。


    仙人球原本蓬勃上扬的尖刺也委屈巴巴地向下皱缩。


    院子里那棵李树,周围是断裂的枝干,根部周围被挖开,土被刨的四处都是。


    屋内更不必说,乱七八杂的信息素气息令人作呕。


    陆隽将贴了一路的抑制贴撕开,记住那丝丝缕缕不同的信息素。


    她扫视周围,一片狼藉,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衣柜门敞开着,衣服被扔的到处都是。


    床单也被卷着扔下来,床板被劈成两半。


    不仅是翻找东西,陆隽从其中还看出一股泄愤的意味。


    找东西需要把窗帘拽下来划破吗?


    陆隽看着麟渝住了十几年的房子,被毁成这个模样。


    她看向床头,麟渝和老人的合照,被故意划成两半,她将合照反扣在床头,看着麟渝走向被扔在地上的木匣子。


    里面东西撒了一地。


    陆隽蹲下捡起,是一张照片,全家福的照片。


    小麟渝咧嘴笑着,露出掉落的门牙,那时候两颗虎牙就已十分明显。


    她的母亲如她所说,一个看起来很温柔的女人,让人难以生出警惕之心的Omega。


    温柔至极的一张脸。


    麟渝长的像妈妈,尤其是唇部,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又捡起另一张,是麟渝,与现在差距极小的麟渝,拉着溜溜。


    只是,拉着的方式有点奇怪。


    麟渝手里攥着一根绳子,绳子另一端绑在溜溜腰间。


    两人同时看向镜头。


    像劫匪绑着人质,又像警察拉着囚犯。


    明明内心如此沉重,可看见这张照片,她眼里却不由自主地划过明显的笑意。


    麟渝蹲到她身边,“溜溜太喜欢来回跑了,从小就这样,我嫌她烦,就把她拴住,拽着她……”


    “嗯。”陆隽指腹擦过照片上麟渝更稚嫩的脸庞。


    麟渝拉着陆隽站起来,“已经收拾好了,我们走吧。”


    “收拾?”陆隽知道这里不能呆了,但不知该如何向麟渝开口,于是一拖再拖,直到现在。


    她没想到,率先开口的会是麟渝。


    “太危险了,这里已经不能居住了,不是吗?”麟渝问,满脸的理所当然,“快走,拖什么。”


    “没有其他要带的东西吗?”陆隽看向周围,除了被收起来的木匣子,其他都还被扔在原地。


    麟渝摇摇头,“不需要。”


    为了向前走,很多东西都需要舍弃。


    很多东西都可以被舍弃。


    带的太多,会拖慢奔跑的速度。


    人生来就是要奔跑的,被拖住的人会陷入深渊。


    大门被破坏,无法合上,勉强关上也会留一个手掌宽的缝隙。


    站在门口,麟渝从那道缝隙向里看。


    坐在台阶上的小孩冲她挥挥手。


    麟渝冲她笑了,露出两个酒窝,毫不犹豫地扭头离开。


    两人回到酒店。


    陆隽把玛格丽特菊和仙人球放在窗台,看着麟渝,欲言又止。


    在如此赤诚的感情面前,在巧舌如簧的说客都显得笨拙。


    于是她靠近麟渝,亲吻她的唇角,靠在她的肩头。


    “谢谢。”她轻声开口。


    “你不要有心理压力,不单单是为了你。”麟渝拉上窗帘,房间瞬间暗了下来。


    “我早做了准备,我不会一直留在那里。虽然比想象中仓促,但可以接受。”


    麟渝扑倒在床上,发出一声舒心的叹息,“不是被迫离开。”


    她单手撑起脑袋,去戳陆隽的脸颊,“是我自己的选择。”


    麟渝无比清晰地知道,想要跳出无限循环的怪圈,就要离开这里。


    想要不同的结果,就要做出改变。


    “别戳,”陆隽拍开她的手,“你比我想象的聪明。”


    麟渝坐直,昂首挺胸,示意陆隽摸自己的脑袋,“我乖不乖?”


    “怎么了?”陆隽不上钩,反问。


    麟渝的头又低下,显得垂头丧气。


    “想要什么?”


    听到陆隽带着笑意的问句,她猛一下把陆隽扑倒,鼻尖在她脖颈处乱蹭。


    灼热的吐息激起陆隽皮肤一阵阵的痒意。


    “我们去逛街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麟渝一口气说完,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陆隽。


    “可能不行,你知道的,太危险了。”陆隽沉下声,看向别处。


    麟渝继续来回蹭,“可是我们还没有买内衣,还没有买没有买~”


    陆隽按住麟渝那颗不安分的脑袋。


    “我们都量好了,不买多可惜啊~”


    陆隽并不认为两者有什么关联,但看着麟渝,最终还是屈服。


    麟渝兴奋地在床上滚来滚去,用被子把自己卷成一个卷饼。


    然后又直起身,像蠕动的毛毛虫。


    她眨巴眨巴眼,往前挪了两下,“带上刘溜可以吗?”


    陆隽点点头。


    电话刚挂没多久,门口就传来急切的敲门声。


    像骤雨打在水面。


    陆隽坐在床上,靠在床头,看着麟渝起身开门。


    听了麟渝讲述的过往,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她和刘溜有种谜之相似,气质、神态、甚至包括说话习惯。


    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孩子总会模仿大人的行为。


    对于刘溜来说,麟渝就是这个模仿对象。


    说到这里……


    她看向门口,刘溜像一枚导弹向房间里发射,目标正是床铺。


    陆隽急忙起身闪躲。


    刘溜被迫扑在床上。


    她撑着床起身,瘪嘴,委屈巴巴地看向陆隽。


    “滚开。”麟渝敲了她脑袋,把她的脸推到一旁,占据刘溜原本的位置。


    “别理她,”麟渝冲着陆隽开口,又看向刘溜,用手背蹭她的脸,皱眉,“去洗脸,看你满脸的汗。”


    刘溜于是又蹦蹦跳跳地挪到浴室。


    麟渝眼疾手快把浴室门锁住。


    门内传来剧烈的敲门声。


    “我们换衣服,你好好洗脸。”麟渝冲着里面喊。


    敲门声锲而不舍。


    “臭渝,坏蛋,大坏蛋,打开打……”


    麟渝没理她。


    即便已经经历这么多次,但陆隽每次还是会被两人的相处方式所震惊。


    很有趣又奇怪的相处方式。


    不熟悉她们的甚至会以为麟渝是恶毒姐姐,在欺负刘溜。当然,刘溜也不是省油的灯。


    不过两人的相处模式,确实是极为熟稔才可能形成的,日久天长,不容别人插手的亲密。


    她下了定论:对抗路姐妹。


    麟渝终于屈尊降贵给刘溜打开门,开门的瞬间她敏捷地向旁边一躲。


    刘溜向炮弹一样嗖一下往外撞。


    麟渝提着她的衣领又把人拽回来。


    “唔,我无法呼吸了!”刘溜尖叫。


    “你别往前跑,”麟渝揽着她的肩头把人往回拉,“你想干什么,今天。”


    刘溜站好,扭身,看向麟渝,“什么都可以吗?”


    麟渝看向陆隽。


    陆隽意识到什么,点点头。


    刘溜忽然不说话了。


    “你以前不是想去很多地方干很多事吗?”麟渝蹲下,和她对视,捏她的脸,“怎么了?想干的太多挑不出来?”


    “你要去哪?”刘溜冷不丁开口问,别过脸,往后退两步,“你要离开这里,是不是?”


    麟渝放下还在空中的手,没说话。


    房间里气氛降至冰点。


    “你想成为,绊住我向前走的……”


    “那我怎么办?”刘溜看着她,“我讨厌你,臭渝……”


    “那我也没办法带你走啊……”


    麟渝满脸无奈,揉揉她的头,被她躲开。


    “那我怎么办?”刘溜重复了一遍,“你不要我了?你已经丢过我一次了。”


    “我没有。”麟渝否认。


    “四岁的时候,你把我给别人了!!!你把我给别人了!”刘溜带着哭腔扯着嗓子喊。


    尖锐的喊叫声刺破血肉穿透心脏。


    陆隽把刘溜抱上床,搂在怀里,轻拍她的后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也是。”


    她擦去女孩脸上的泪珠,露出她由于哭泣而通红的脸颊。


    “我们都想要麟渝幸福,不是吗?”


    刘溜靠在陆隽怀里,点点头。


    “你再哭,她就走不了了。”陆隽用手心贴着刘溜的侧脸,轻声开口,“你看麟渝。”


    刘溜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她面无表情,可泛红的眼眶是如此清晰。


    麟渝下眼睑皮薄,情绪总是率先在此暴露。


    刘溜和陆隽都知道。


    她跳下去,抹了把脸,跑到麟渝面前。


    “我要吃好多冰淇淋。”


    麟渝低头看着她,面无表情,干脆利落的拒绝,“不可以。”


    “除了这个,其他都行。”麟渝补充了一句。


    “我要喝酒。”


    “这个也不行!”


    “我要打耳洞。”


    “不行,你从小受伤就不容易好,感染了怎么办?”


    陆隽坐在床上,看着刘溜把麟渝彻底从那种分别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确实很像,她想,连那股藏在深处的聪明都如此相似。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后两人确定了三件事:游乐场坐摩天轮;商场买衣服;拍照。


    麟渝为她买了很多很多很多的衣服。


    多到她们必须租一辆三轮车才能放下。


    刘溜也毫不客气,不管多贵,想试就试,好看就买。


    好在她们去的商场属于低档,没有贵到麟渝完全无法支付的衣服。


    人被推着走,万事难如愿。


    那晚测量胸围时,两人脑海里对未来这个场景有千般想象,但像如今这样的情景,大概是两人都未曾预料到的。


    如此仓促。


    陆隽看着刘溜,麟渝一离开,她就面无表情。


    但麟渝看向她时,她又和往常一般无二。


    麟渝把刘溜推进试衣间,自己也跟着挤进去。


    “你已经长大了,不能穿小背心了,你看这个……”


    “我知道了,你好吵,我要吃冰淇淋。”刘溜依旧不配合。


    陆隽看着她噔噔噔跑出来,眼尾泛红。


    她叹了口气。


    两人身份反转。


    麟渝呆在外面看管物品,陆隽和刘溜在试衣间。


    比起麟渝粗糙的介绍,陆隽就详细极了。


    刘溜把脸贴在陆隽小腹,沉默着。


    这里的孩子是如此早熟,令人心疼的早熟。


    她感受到小腹处被刘溜的泪水沾湿了一片。


    “别哭,”她蹲下,看着坐在板凳上的女孩,“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


    刘溜盯着她,冷不丁开口:“你怎么知道还能见的到?”


    “我说可以就可以,”陆隽贴近她耳朵小声道:“明天隔壁的店面会租出去,老板是个姐姐。”


    “她是你的属下吗?”


    陆隽点点头,“有事情就去找她,她会帮你,而且她还会给你一个手机,里面有我的号码。”


    刘溜点点头,“谢谢你。”


    “给我笑一个。”


    刘溜别过脸,站起身推开门跑出去。


    三人先是在摩天轮下合照,刘溜头上带着麟渝为她买的蝴蝶发卡,手上拿着陆隽给的毛绒兔子。


    紧接着又趁着落日坐上摩天轮。


    难得的天气,火烧云染红半边天。


    云镶着玫瑰金的边,映在麟渝金色的瞳孔,刻在刘溜心底。


    一天如此之快,刘溜站在门口,看着两人的身影远去。


    夕阳西下,麟渝向西走去。


    东面被黑暗吞噬,黑暗向西挪动,但始终追不上她。


    她向着光走去。


    两人走上截然相反的道路。


    “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我想借这章表示,主角拥有真切的过去,主角外的人也拥有自己的故事。


    百合的结局很差。


    百合在麟渝小时候,曾经代替了母亲的角色,所以麟渝总是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伸出手。


    然后希的文风就是这样,有一点点喜欢用象征(在特定情况下,比如本章,不是说入V了然后水字数)。


    百麟之间的“苹果”,“线”,“离开方向”,都是某种象征。[咬手绢]


    结尾的两人是指麟和百,前面百是向西走,麟向东


    第23章


    陆隽看着靠在床头的麟渝,问。


    “没事。”


    “我很担心你,”她这样说着,抬起手给了麟渝一巴掌,“所以,再回答一遍。”


    “我感觉,”她看向窗外,城中村拥挤的违章建筑在身后彻夜明亮的高楼大厦映衬下,像深渊张牙舞爪的怪物,“我和百合没有区别。”


    “为什么?”


    “我们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麟渝丢下了刘溜,正如百合丢下了麟渝。


    “你们不一样。”


    “我们没什么不一样。”


    “不管是因为什么,我都做出了和她一样的选择,离开她,为了自己。”


    陆隽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眸子失去往日的光泽,显得灰扑扑的。


    她的Alpha现在很悲伤,她需要安慰对方。


    陆隽揉揉麟渝的脑袋,拍拍自己的大腿,示意麟渝躺上来。


    将发尾的头绳拆下,她的手穿梭在麟渝浅棕色的发间,将她扎了一天的辫子松开。


    “你知道的。”


    麟渝闭上眼,她知道这是正确的选择,她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这和她现在感到痛苦并不冲突。


    她这样想着,把脸颊用力贴在陆隽大腿。


    Omega的腿肉微微凹陷,麟渝的腮肉向外扩散,像瘫软的果冻。


    陆隽看着麟渝蹙起的眉头,头一次知道自己的蠢狗竟然还有多愁善感爱纠结的一面。


    “你怕什么呢?”陆老师上线,为21岁的小狗解决心理问题。


    “我怕什么呢?……”麟渝重复陆隽的话,小声喃喃。


    “睁开眼,看着我。”陆隽把她的脸掰过来,双手托着她的侧颊,腮肉被迫往里压,显得麟渝的脸变得很长,像鞋拔子。


    麟渝睁开眼,但由于被堆上来的肉挤压,脸上只剩很小的空间,于是她拼尽全力眼睛也只能睁开一条缝。


    陆隽松开手,看向别处,抿着唇,但还是透出了一丝气音,好在现在的麟小狗还处于郁闷状态,没发现这件事。


    “我害怕刘溜像我一样……”


    “像你一样不好吗?”陆隽扭过头来,靠在床头,手肘撑在床头边沿,手放松地垂下。


    “我连大学都没上,字也写的丑……”


    陆隽双手交叠在胸前,抬起腿,一脚踩在麟渝肩头,“你在质疑我的眼光?”


    “痛苦使人蜕变,你能扛过去,她当然也能扛过去。”陆隽把膝窝卡在麟渝肩膀,另一只也抬上去,腿部悬空,单手撑着太阳穴,“变成你这样多好,说不定也能找个像我这么好的老婆。”


    陆隽刚洗过澡,身上裹着澡巾,随着动作松垮了大半。


    麟渝的呼吸声越来越重,抬手攥住陆隽的脚踝,指腹摩挲那块凸起向外凸起的踝骨。


    侧头,灼热的吐息喷在陆隽白皙的小腿,引起她脚趾不自觉的蜷缩。


    陆隽想抽出,却被麟渝强压着。


    她气急败坏踹了麟渝一脚,可惜毫无作用。


    悬空的腰间被垫上枕头。


    麟渝跪坐在床上,垂眸看着陷入床单里的Omega。


    “你说的对,”麟渝自言自语,“没什么好担心的。”


    担心的本质是怀疑,怀疑对方无法解决问题。


    “我相信她,”麟渝的眼眸变成更沉的金色,像盯住猎物的狼,“说不定她以后也能找个这样的老婆。”


    空中信息素浓郁到无法呼吸。


    她搂住陆隽的脖颈和腰,和她接吻。


    这次格外狠,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擦出一片片见血的红肿。


    几乎无法被包裹。


    陆隽扯的嗓子都哑了,最后硬生生昏了过去。


    醒来时身下已不是昨晚的床单。


    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扭头,Alpha眼下微微泛肿。


    血丝如此明显。


    是对小狗来说很痛苦的抉择啊……


    她手心贴上麟渝的额头,盯着自己睡梦中的爱人。


    一缕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落入陆隽的眼眸。


    麟渝睁眼,见到世间最美的绿色。


    春意在爱人的眼眸永久驻足。


    她把头埋进陆隽脖颈,哼唧个不停。


    “起床了。”


    “不要。”


    陆隽耐着性子等候。


    “现在可以吗?”


    “再等一会儿嘛~”。


    “现在呢?”她起身,靠在床头。


    “可以了……”被踹了一脚的麟渝此刻显得极其安分,老老实实地起床。


    陆隽靠在窗台,看着反坐在板凳上的麟渝。


    “我们要离开这座城市。”她撩开窗帘,窗外阳光铺满大地。


    麟渝点点头,两只手交叠搭在板凳靠背,“我知道。,我们去哪?”


    陆隽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水,“你想去哪?”


    “我来挑吗?”麟渝噔的一下从板凳上起身,满脸惊喜。


    “嗯哼,”陆隽放下茶杯,双手交叠靠在墙上,那双绿眸此刻背光,显得朦胧又缱绻,“如果你有的话。”


    麟渝显得非常激动,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像闻到骨头香味的狗。


    然后扭身,站定,看着陆隽。


    如此熟悉的姿势。


    上次这个姿势是……


    刘溜像导弹一样砸过来前,也是这样的准备动作。


    “停,”她抬手,“不准扑过来。”


    陆隽拉开窗帘,光倾泻而下,铺满整个房间。


    “如果实在激动,”陆隽拿起梳子,朝着浴室的方向一指,“去冲冷水澡。”


    麟渝控制好自己,挺直腰坐在板凳上,双腿并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打开窗户梳理头发的陆隽。


    她梳头时喜欢把头发都撩到一边,微微侧头,把头发伸出窗外,用梳子一下又一下地梳。


    绿眸黑发,每一笔都浓墨重彩。


    浓郁的黑,在如此明亮的阳光下仍是纯正的黑,像上好的玄绸。


    不像麟渝自己的头发,在暗处看起来也是黑色,但和陆隽站在一起又能明显看出黑的不纯正,在阳光下更是变成棕色。


    她喜欢陆隽的头发,柔顺光滑。


    她喜欢陆隽的每一处。


    麟渝在高中时甚至被责令将头发染成黑色,就算跟老师说明是天生的也不行。


    因此,她有段时间很讨厌自己的发色,眼睛就算了,为什么头发也和别人格格不入?


    她讨厌自己身上与她人截然不同的点。


    但现在她不再讨厌这异于常人的发色,因为两人截然不同的头发颜色让她可以轻而易举认出陆隽的发丝。


    她会偷偷收集陆隽掉落的头发,然后整理好捆在一起。


    目前陆隽还不知道这件事。


    她不敢让陆隽知道,感觉像变态,但是她又控制不住。


    想要收集陆隽的一切。


    陆隽把木梳上的发丝缠绕在指尖,扭头,对上麟渝痴迷的目光。


    她干脆也看向麟渝。


    Alpha的脸庞在阳光下显得如此朝气蓬勃,很奇怪的形容词,一张脸怎么能用朝气蓬勃来形容。


    可陆隽就是觉得,那张脸是如此的朝气蓬勃,充满活力。


    在强光下,正常人都会眯起眼,她却偏偏把眼睁大,露出金色的瞳孔。


    在阳光下变成浅金色的瞳孔,像波光粼粼的湖面。


    落在侧脸的发丝,甚至也呈现更深的金色。


    陆隽对自己的Alpha非常满意,从容貌到身体。


    她的容貌在Alpha中不是最受追捧的那一类,用现在的主流审美来评价的话。


    肩不够宽,手不够大,青筋和肌肉不够明显,整体不够壮。


    脸嘛,不够有攻击性,眼睛和脸太圆了,酒窝也是,显得不够有气势。


    别的Alpha冷笑一声,脸颊薄薄一层肉,几乎没有移动,皮笑肉不笑的。


    麟渝一冷笑,婴儿肥向上移动,露出两个圆滚滚的酒窝,眼睛因为大导致笑起来弯的明显。


    显然没有丝毫震慑力。


    但陆隽偏偏就喜欢这种,她走过去,抬手掐住麟渝的脸,指尖陷进麟渝两侧的软肉。


    不过,她的指腹在麟渝唇瓣上摩挲,也就这两年,婴儿肥一般25前都会消失。


    那时候的她会变成什么模样呢?


    她的指尖顺着麟渝的唇瓣向上挪动,划过麟渝的鼻梁,最终到达她光滑的额头。


    在因稚嫩而蓄起的婴儿肥下,Alpha的骨相并不差。


    她想到那张全家福,麟渝父母都属于中上水平,不难看,但绝不是一眼惊艳的程度。


    麟渝完美继承了两人的优点,她不符合社会主流审美,但绝对算不上丑。


    让人印象深刻的一张脸。


    陆隽越看越满意,挠了下麟渝的下巴,逗猫似的。


    不过麟渝没给她小猫的反应,相反,她低下头,伸出舌尖去舔陆隽的指尖。


    眼看舌头开始向上挪,陆隽给了她一巴掌。


    麟渝抬起头,瘪瘪嘴,鼓起腮。


    陆隽一戳,那腮又像戳破的气球般很快瘪了下去。


    “想好去哪了吗?”


    麟渝期期艾艾地垂着头,小声问:“你想和我一起去凌衣镇吗?”


    “凌衣镇?”


    “我外婆的骨灰在那里。”


    陆隽清楚知道这句话真正的含义。


    你想跟我去凌衣镇吗?你想和我去见家长吗?


    她垂眸看着仍坐在板凳上的麟渝,女孩显得有些紧张,手无意识地扣着椅背,甚至已经扣掉了木椅外面的那层皮。


    指尖里满是细碎的木屑。


    陆隽离开。


    麟渝立刻站起,跟在陆隽身后。


    她不高兴了吗?为什么要现在问?麟渝你很急吗?你又搞砸了……


    她内心闪过无数纷乱的想法,撑的她太阳穴胀疼。


    陆隽抽出一张湿巾,托起麟渝的手。


    “不去也可以……”麟渝小声开口,虽然说着不去也可以,可她看起来像是要哭了,可怜极了。


    陆隽没说话,用湿巾小心翼翼去擦麟渝的手,尝试将指甲缝里的碎屑擦干净。


    “陆隽,”她叫了一声,甚至都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哭腔,“我们不一起吗?你不要小狗了吗?”


    作者有话说:


    之前一直有写陆感觉麟的信息素味道像阳光。


    但不是阳光的味道哦,最近几章应该会揭示麟的信息素味道[垂耳兔头]


    希一直在修文,主要是修错字和一些比较赘余的句子,不改动情节,主要是为了练自己的文笔,咕们不用在意。[让我康康]


    第24章


    “我的小狗,我不要谁要。”陆隽在她的指节处落下一吻,“当然要一起。”


    麟渝反应过来陆隽刚刚是故意的,立刻控诉道:“你怎么能这样。”


    “我怎么了?”陆隽把湿巾扔进垃圾桶,两只手一摆,“谁让某人昨晚那么过分呢?”


    “那你也不可以这样,太过分了,”她站起身,很有骨气地背对着陆隽。


    “给你一次机会,”陆隽看着麟渝给予她的后背,淡淡开口。


    麟渝重重吸了两口气,肩背随着她的动作而起伏。


    陆隽转身。


    “你去哪?”麟渝很大声地扭过身,迈大步,拥抱。


    陆隽被她抱住,顺势握住在腰间的手,另一只手抬起,指向房门,“刚刚有人在敲门,你没听到吗?”


    她话音刚落,门口再次传来敲门声。


    麟渝立刻把陆隽拽到自己身后,紧张兮兮地看着房门,拿起仙人球,浑身戒备。


    “?”陆隽看着麟渝这副摸样,“你干什么?”


    “你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人能伤害你的。”


    陆隽下意识睁大眼,又蹙眉,完全不理解这狗崽子脑子里每天都在想什么。


    “这是我订的早餐,”她无奈地解释。


    “你什么时候订的早餐?”麟渝眨眨眼,仍是浑身戒备,“我都没看见你订餐。”


    “因为我订餐的时候某人还没醒,”陆隽回答她,抬手接过她手里的仙人球,“你想对方方做什么?”


    “什么芳芳?”麟渝扫视周围,迅速释放信息素,“芳芳是谁?”


    陆隽将手中的仙人球举到她面前,“她叫方方,”想到麟渝之前把隽写成娟的前科,她补充到,“是正方形的方。”


    仙人球被放在窗台,陆隽去开门。


    麟渝左看右看,怎么也看不出这个仙人球跟方有什么关系,它甚至连花盆都是圆柱形。


    在吃饭时她甚至还在想这个问题,面容严肃。


    然后顺理成章地被陆隽用筷尾敲了脑袋,“在想什么?”


    “那盆菊花叫什么名字?”


    “玛格丽特菊?”陆隽顺着麟渝的目光看向窗台那盆恹恹的盆栽,“我叫它小红。”


    小红……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菊花开的花是紫色的吧?……


    不过,陆隽好特别,起名都和别人不一样,她越来越喜欢陆隽了。


    等等,她忽然意识到一个关键的问题,“为什么你起名不跟我商量,这是我们两个的孩子!”


    麟渝指责陆隽,“你怎么这么没有家庭观念,任何事情都要和家庭成员商量,大家一起决定,你知道吗?!”


    陆隽没理她,继续优雅地盛起一勺粥,不紧不慢咽下,把鸡蛋递给麟渝。


    “我们也可以现在商量。”


    麟渝把煮鸡蛋在桌子上一磕,开始剥壳,嘴里絮叨个不停,“这次就算了,你以后不能这样,我可是你的,你有什么事情都得告诉我,你听到没有,我跟你说……”


    陆隽手肘撑在桌面,手握拳撑着脸颊,微微侧头,看着喋喋不休的Alpha,鸡蛋壳在她手下堆起一个小小的山丘。


    “你想给它们起什么名字呢?”陆隽接过鸡蛋,从中间掰开,把蛋黄递给麟渝,问。


    麟渝头往前一伸,张嘴把蛋黄吞进嘴里,坐直身体,一边咀嚼一边满脸严肃地思考这个问题。


    “我觉得吧……”


    “嗯,你觉得。”陆隽又把一半的蛋白扔给她。


    麟渝刚空下来的嘴继续开始嚼嚼嚼。


    “这是我们第一次共同养育两个生命,要给它们起一个意义深刻的名字,最好从字面,表层含义,深层含义……都具有深刻意义。”


    陆隽难得配合了一次,她想看看自己Alpha脑子里到底有多少奇思妙想。


    麟渝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站起来,在房间里反复踱步,停在窗台前,端详那两株植物,伸手去触摸仙人球的刺,不出意料的一片刺疼。


    她扭头看向陆隽,“我们叫仙人球麟爱陆,叫菊花陆爱麟怎么样?”


    “不可以。”陆隽一口回绝,又强调了遍,“绝对不可以。”


    麟渝瘪瘪嘴,蹲下来,胳膊环住小腿,靠在墙上,很大的一坨。


    “旺财呢?”


    “哪有叫植物旺财的。”陆隽再次拒绝。


    “你太过分了,”麟渝控诉道,“我说什么你都不同意。”


    陆隽叹了口气,平静陈述,“可是真的没人给植物起这种名字,会引起别人……算了,无所谓。”


    她蹲在麟渝面前,托起她的脸,“那就叫旺财?”


    “不,”麟渝摇摇头,“你说的对,旺财确实容易被人误解,我刚刚又想了个新名字。”


    “什么?”


    麟渝站起身指着仙人球,“叫仙人掌怎么样?”


    怎么样……一个仙人球,起名仙人掌,怎么样?


    陆隽闭上眼,点点头,““挺好的。”


    “我也觉得,”麟渝凑到陆隽面前,“你真好,菊花还用你起的名字,咱一人起一个。”


    她对此不予置否,双手交叠在胸前,“你会开车吗?”


    “?什么?”话题跳转的如此之快,快到麟渝都没反应过来。


    “我们现在就走,”陆隽把随身的东西装进包里,“开车,我刚刚看了,开车到凌衣镇大概需要25个小时,你会开车吗?”


    麟渝接过陆隽手里的包,摇摇头,“上甲村的路连个大三轮都过不去,学了也没用,再说,考驾照要那么多钱,我看网上说考驾照花的钱都够打三十年的车了。”


    上甲村是麟渝居住了十几年的城中村。


    陆隽难得梗住了一次,她想了想,反问,“那房子也不用买,直接租就好了,买房的钱都够租六十年房了,是这个意思吗?”


    麟渝还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确实是这样。”


    “凌衣镇现在还有我们住的房子吗?你把凌衣镇的房子卖了吗?”


    “当然没有,”麟渝一副陆隽怎么能问出这种问题的神情,“村里的房子不值钱的,而且卖了住哪啊。”


    “你刚刚不是说买房不如租房吗?”


    “那是因为城里的房子不划算,那么贵,成本还不到十分之一,都怪万恶的资本家,没有一点良心,拼命炒房价。”


    陆·万恶的资本家·隽沉默了。


    “你不会开车,我会,”陆隽深吸一口气,“但我一个人开,花费时间会比预期的久。”


    “没关系啊,”麟渝走过去,亲亲陆隽的唇角,“多休息慢慢来,不过……”


    “?”


    “我们现在有车吗?”


    陆隽点点头,“拿上仙人掌和小红,还有木匣子,走了。”


    麟渝欢呼一声,背着大包小包蹦蹦跳跳跟着陆隽身后。


    刘溜当真和她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一辆平平无奇的黑色汽车驶入公路。


    开车的陆隽和平时不太一样,显得更加不近人情,面无表情,那双绿眸萃了冰似的,像机器人。


    吓的麟渝隔个几分钟就要戳戳陆隽,看是不是什么机器人或者AI代替了她老婆。


    她看网上就有这种案例,说有人出差回家发现爱人变化很多,连饭都不吃了,然后在某天xx时被电了下,才发现自己爱人身体里竟然是一根根电线。


    太恐怖了,这个世界怎么这么危险,她要和陆隽时时刻刻在一起。


    想到这里,她情不自禁地把脑袋靠在陆隽的肩头,被陆隽抖下去。


    “不准在我开车时打扰我,你想让我们命丧高速吗?”


    “快呸呸呸,”麟渝捂住陆隽的嘴,“不准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陆隽极其敷衍地张了张嘴。


    Z市的高楼大厦被远远扔在后面,她们向前驶去。


    彻底驶出Z市乡镇范围时天已经擦黑,陆隽将车停在加油站门口,等待加油。


    她打开手机,电子屏幕特有的冷光打在Omega脸上,晦暗不清。


    这样的陆隽对麟渝来说是如此的陌生。


    她有些不适应地往陆隽身边挪动,侧过头来,直勾勾盯着对方。


    陆隽关掉手机,“怎么了?”


    麟渝摇摇头。


    她看向对方,忽然起身,胳膊环住麟渝的脖颈。


    Alpha愣住了。


    “抑制贴松了。”她的指腹按下后抬起,迅速抽离。


    陆隽回到座位,坐直身体,摇下车窗与加油站工作人员沟通。


    脖颈处还残留着Omega指腹的余温。


    加好油后陆隽按照导航给的路线前往旅馆。


    好在虽然是个旅馆,但招牌很大,因此寻找起来也相对容易。


    陆隽找到空着的停车位,停车,解安全带。关灯。


    汽车内骤然暗下来,只剩下从外面射进里面的灯光,模糊不清的灯光将一切都染的如此朦胧。


    她握住麟渝的手,看向对方。


    麟渝不看陆隽,反而看着黑漆漆的前方。


    她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只是,面对黑漆漆的、充满未知的前方,没有人会无动于衷,不生出一丝胆怯之心。


    陆隽知道,一路上,除了最开始的兴奋,其余时候女孩都显得十分焦躁和不安。


    她刻意的隐瞒和假装的若无其事,反而让这些情绪轻而易举地浮出水面。


    但对陆隽来说,从精神上安慰别人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如果是像昨晚那样切实存在的,已经做出的选择,她可以分析利弊最后下定论,去帮助女孩对自己所作的决定恢复信心。


    可现在这种情况,面对未知的恐惧,陆隽实在有些束手无策,这也是她路上明明知道麟渝的情况,却始终没有开口的原因。


    夏日的夜晚,燥热的风被挡在车窗外,车内还有空调的余温,但正在迅速消散。


    两人牵着的手变得粘腻而又湿润,汗水独有的咸腥气弥漫在狭小的空间内。


    陆隽抬起手,指腹划过Alpha的脸颊,柔软光滑,手感极好。


    21岁,如果在寻常人家,也不过刚刚大一,还是个生病会被妈妈叮嘱要按时吃药,出去玩会被家人打电话催促回家的年纪。


    她再次清晰意识到自己爱人的青涩与稚嫩。


    她身上有青春特有的莽撞和一往无前,如朝气蓬勃的初日,也有这个年龄特有的迷茫和怀疑,像不知吹往何方的风。


    21岁,她嘴里轻声呢喃,21……


    自己21的时候在做什么呢?


    她回想自己的21岁,那是一段很忙碌的岁月,她拼命想要证明Omega不比Alpha差,事事争先。


    那时的她甚至还在渴求父母的垂怜,以为只要足够出色,父母就一定会将目光再次落在自己身上。


    殊不知这样做,反而让她们更加无法将她放入眼中,她竟然在渴望她人的认同。


    在很久以后,她才意识到那些行为究竟意味着什么。


    作者有话说:


    麟是那种会相信2012是世界末日的,被互联网腌入味的宝宝[笑哭]


    麟和陆起名都很有“天分”来着……


    小剧场:


    希:为什么仙人球要起名叫仙人掌?


    麟:为什么你要给你发芽的生姜起名叫小葱。


    希:你管我?


    麟:那你管我?


    希(看向陆):为什么要给玛……


    陆:滚。


    希:好嘞(麻溜地滚开)。


    [捂脸笑哭][笑哭]


    第25章


    意味着讨好和屈服,低人一等。


    从小学习的思想与手段,竟然为了吸引父母的目光而尽数抛弃。


    像只摇着尾巴祈求食物的狗。


    她从未回想起那段岁月,那段让她痛苦的岁月。


    没有人会想要回忆自己毫无尊严的日子。


    对她来讲,那段讨好父母,将自己低到尘埃里的日子,就是她毫无尊严的时光。


    这是她第一次回想,因为麟渝。


    21岁的陆隽,为什么做出那一系列听起来如此荒谬的行为呢?


    她剖开心脏,进入最深处,与21岁的陆隽对视,看着那双满眼迷茫的绿眸。


    时至今日,她终于能够面对过去,承认自己过去的胆怯。


    理由其实很简单,不过是因为害怕变数罢了。


    21岁的陆隽害怕改变带来的未知,于是宁愿把自己低到尘埃里,也想要将一切维持原样。


    只要一切没有改变,她就永远在自己的舒适圈内,一切都是确定的,风险都是可以预见的。


    有什么比这样的确定性,更让人有安全感吗?


    现在的麟渝比21岁的陆隽更勇敢,她迈出了陆隽不敢迈出的那一步,主动挑战未知。


    主动让自己去做一缕风,奔向未知的旅程。


    她都如此勇敢了,作为爱人的自己又怎么能毫无作为?


    陆隽抬起麟渝的手,亲吻她凸起的腕骨,鼻尖满是潮湿的气息。


    “麟渝,”她轻声呼唤,抬头看向麟渝,“我。”


    她刚开口又顿住。


    麟渝看着陆隽,Omega的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眉头中间皱起,唇角向后勾,眼皮垂下,遮住一半的目光,满脸纠结的模样。


    低头凑近,她去看那双绿眸里包含的情感。


    她在关心我,麟渝想,她察觉到自己一路的不安和焦躁,并且正在设法安慰自己。


    仅仅这个认知,就让她一路上漂泊不定的心安定了下来。


    无论遇到什么,都有两人一起面对,这样的话,有什么值得害怕呢?


    她想拥抱自己的爱人,并将想法迅速实践。


    陆隽被灼热的身体搂进怀里,在夏日,麟渝像个火炉,她以前一直以为大家的体温都像自己一般,直到遇到麟渝。


    直到遇到麟渝,灼热的身体给出拥抱,像是要将所拥抱之人的灵魂都捂热。


    她格外喜爱麟渝的拥抱,像钟爱数年连绵不断阴雨天后的第一个艳阳天一般。


    陆隽学着麟渝以前的行为,把脸埋进Alpha脖颈,鼻尖在她颈部磨蹭。


    如此亲密,像耳鬓厮磨的天鹅。


    难以言说的话语像顺流而下的水般涌出。


    “麟渝,你,”陆隽似是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总之你别害怕。”


    Alpha乖巧点点头,“我知道。”


    陆隽松开握着麟渝的手,打开车门。


    就这样下车,似乎有些可惜。


    她扭身看向麟渝,“那,”她顿了一下,又把推开的车门向里拉了下,“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我知道。”麟渝把手放在驾驶位旁的扶手箱。


    在小说里,主角互诉衷肠后,难道不应该接吻吗?


    于是她们在灯光的见证下,充满爱意地接吻。


    绵长缱绻,不带一丝情欲的吻。


    炎热的风通过未关严实的车门溜进来,吹起她们纠缠在一起的发丝。


    然后她们下车,到达旅馆,被告知只剩下一个有亿点点小问题的情|趣大床房。


    两人沉默了。


    老板是个女Alpha,手指不耐烦地敲击在桌面,“快决定昂,要不要?”


    她们还在犹豫时,又一对情侣走了进来。


    “哎你们……”老板对着她们身后的客人开口。


    麟渝眼疾手快一拍桌子,“我们要了。”


    “160一晚。”女人立刻住嘴,站起身,打开桌下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大串钥匙。


    陆隽咽了下口水。


    麟渝拉着她跟在老板身后。


    穿梭在狭小的走廊,嘈杂的声响充斥整个过道。


    混杂的信息素气息让人生理性反胃。


    女人用钥匙打开门,又把钥匙从那一大串钥匙上解下来递给麟渝。


    陆隽推开房门。


    长期未曾润滑过的门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两人走进去。


    俗气的粉红色灯,抽屉里甚至还有两幅手铐,包着边缘的绒边上沾着不知名泛黄液体。


    麟渝拉开下面的抽屉,还有某位客人留下的,某物。


    她连忙捂住眼睛冲着陆隽大喊,“我的眼不干净了。”


    陆隽走过去,扫了眼抽屉,侧头闭眼,一脚把抽屉踢回去,“不要乱翻。”


    Alpha可怜兮兮地把头埋在Omega腰间。


    陆隽摸摸她的脑袋,向上抬头。


    天花板中间镶嵌着的,闪着红光的灯……


    “天呐……”她情不自禁地开口,对这里的床感到十足的担忧,“我去问问老板有没有一次性三件套。”


    “我也……”麟渝立刻开口。


    “你在这待着。”陆隽打断她,并拒绝了她的要求。


    电话结束,陆隽吐出一口浊气。


    路灯上,不知名的飞虫围绕,翅膀扇动,发出嗡嗡嗡的声响。


    路灯下,Omega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七月,酷夏时节,即便是夜晚,温度也不见一丝下降。


    仅仅是站在外面,汗便从额头溢出,顺着脸颊流淌。


    口腔内传来灼人的温度,她张开唇,想起下属的汇报。


    事物发展超出自己预料,陆隽感到很烦躁。


    不仅事物。


    她的思绪回笼,这才察觉到自己手机不停的震动。


    拿出手机,消息多到被折叠,需要手动展开。


    小狗鱼:【还没买到吗?没有吗?】


    小狗鱼:【你在哪?】


    视频通话未接通,点击恢拨。


    小狗鱼:【你在哪?】


    ……


    省略N条你在哪?


    小狗鱼:【你不要我了吗?】


    视频通话未接通,点击回拨。


    小狗鱼:【你不要我了吗?】


    ……


    再次省略N条。


    很吵的小狗和草丛里不知名的虫鸣,冲散她内心对遥远事物发展的烦躁。


    毕竟现在有更加急迫的事情需要解决。


    目前,有什么事情能比安抚焦躁的小狗更重要呢?


    隽:【我现在回去,老板那边没有一次性三件套,我开车去外面的便利店买了,现在正在开车往回走。】


    麟渝站在旅馆前台,看着老板拿出的一次性三件套,握着手机的指尖用力到泛白。


    “你要吗?不要我可收起来了。”老板不耐烦地催促。


    “抱歉我不要了,不好意思麻烦了。”


    她走回房间,没开灯,身体靠着房门。


    手机屏幕的冷光打在她脸上,高挺的鼻梁挡住一部分光,显得她的脸庞晦暗不清,神色莫名。


    小狗鱼:【!那你不要再回复我啦!好好开车,注意安全!】


    【小狗转圈表情包。】


    【小狗爱心表情包。】


    陆隽看着那两个表情包,眼里带上笑意,关掉手机往旅馆走去。


    “怎么不开灯?”陆隽推开门,按下开关。


    死亡粉的灯光倾泻而下,搞得房间像某种不正当交易的场所。


    她默默将开关拨回去,打开手机手电筒,将手里的三件套递给麟渝。


    和旅店老板拿出的三件套,一模一样。


    麟渝撕开包装,沉默地为床铺换上三件套。


    陆隽看着她,“怎么了?”


    “你离开了这么久,我很想你。”麟渝铺好床,委屈巴巴地开口。


    “下次不会了。”陆隽哄到。


    麟渝躺在床上,头埋进枕头里,声音显得闷闷的,“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陆隽坐在麟渝身旁,用指腹去揉Alpha柔软的耳垂,“我不会骗你的,你忘了,骗人的话鼻子会变长,我可不想把自己的鼻子变长。”


    麟渝胳膊一抬,把陆隽揽住压在床上,用被子将两人裹住。


    可能比她们年龄还大的空调,运转起来发出咳咳的声响,像风烛残年的老人嗓子里那口吐不出咽不下的浓痰。


    本应排到外面的水,此刻顺着房间内的墙壁向下流。


    发霉的墙壁被水一流,夹杂着上一任租户残留的信息素气味,让人无法忍受。


    陆隽直起身,深深吸气,本想冷静冷静,结果鼻腔里难以忍受的味道更重,适得其反,让她更加烦躁。


    麟渝也起身,睁大眼睛想要看清陆隽,可惜一片漆黑。


    她的手在床上摸索,期望找到手机,可惜无果。


    下一秒,云层被风吹散,月光洒下。


    陆隽的脸庞出现。


    Omega见麟渝醒来,毫不客气地让她释放信息素。


    房间里充斥着麟渝信息素的气息。


    像阳光晒干了潮湿角落的霉菌。


    陆隽感到从身到心的放松,躺了回去,闭上眼,但睡意全无。


    她辗转反侧,最终不耐地睁开眼,然后一愣。


    Alpha那双金眸眨也不眨地注视着她,不知注视了多久。


    “睡不着吗?”陆隽问了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她觉得自己被麟渝传染了,变笨了很多很多。


    竟然能问出这种问题。


    但这有什么呢?


    麟渝点点头,在薄被下与她十指相扣。


    “聊点什么?”她提议。


    “想聊什么?”陆隽手肘撑在床上,手握拳撑着腮问。


    “唔,”麟渝由平躺变成侧躺,“你觉得我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你觉得呢?”她反问麟渝,将她落在唇边的发丝拨离。


    麟渝又平躺在穿上,看着红灯闪烁的天花板。


    ……


    她又侧躺到另一边,很认真地开口:“自己的感觉都是有偏差的,就像声音一样,自己听起来和别人听起来不一样。”


    “那你闻起来是什么感觉?”陆隽继续追问。


    “我不知道,”她说,“她们都说我信息素的味道很难闻。”


    “谁说你信息素难闻了?”陆隽带着笑意开口,指腹穿过发丝摩挲Alpha的腺体。


    作者有话说:


    小狗鱼是陆给麟的备注,不是麟自己的网名。


    这章没提到麟给陆的备注哦[垂耳兔头]


    小狗鱼:【你不要我了吗?】


    是加了这个表情但是章节里变成了问号。


    这个麟每次委屈巴巴就这个表情.


    第26章


    “很多人,”麟渝扭过身来,“还有刘溜。”


    麟渝不知道,她现在这副模样,简直像小孩在向大人告状。


    陆隽把头凑过去,贴着小狗的额头,闭上眼,轻声开口:“像阳光的味道,我很喜欢的味道。”


    “阳光是什么味道?”麟渝问。


    这下真问住陆隽了,她想了想才开始解释,“就是很温暖的味道。”


    像将潮湿许久的灵魂拿出来,在春光下晾晒的感觉。


    但这话实在太,陆隽没好意思说出来。


    麟渝瞬间激动,一激动就想做点什么。


    她想要吻陆隽,嘴都撅起来了。好在陆隽早有预料,她用手背抵住麟渝的唇,把头往被子里一埋。


    “睡觉了,”她对麟渝说,“明天还要早起。”


    “等一下嘛~”麟渝拍陆隽的肩头,“你不问一下你信息素是什么味道吗?”


    “明天再说。”


    麟渝充满遗憾地“哦”了声,胳膊揽过陆隽的腰,把陆隽拉入怀中,鼻尖在她玄绸般的头发来回蹭了几下,嗅了嗅,闭上眼。


    东边泛起苍青色,天空还点缀着几颗星子。


    陆隽起身,手腕猛地被人拽住。


    她低头,看见半个身子都探出床,但仍闭着眼的麟渝,对方紧抓着自己的手腕。


    “我去买饭。”她凑到麟渝耳朵边开口,又吻了下Alpha的额头。


    麟渝松开手,往床上一滚,用薄被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均匀的呼吸声再次响起。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房间。


    她睁开眼,手下意识往身旁摸,一片冰凉。


    一片冰凉,冰凉……


    那么大一个陆隽呢?她那么大一个陆隽呢?


    她猛地起身,心脏也因此而冰凉一片。


    离开了吗?终于离开了吗?


    她站在旅馆这个廉价劣质的发霉房间内,像是要融入其中,变成那些在角落滋生的霉菌。


    生长在黑暗之中,终日潮湿,不见天光。


    她颤抖的手拿起手机,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拨通陆隽的电话。


    滴—滴—


    每一声滴都像撞在她心口。


    电话被接通。


    “怎么了?”


    “你在哪?”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嗯?”陆隽发出一声带着疑惑的语气词。


    紧接着她听见电话那头,陆隽笑了。


    “打开门。”


    麟渝毫不犹豫地拉开门,撞上Omega带着笑意的脸庞。


    她用力抱紧陆隽,像要将她融入自己血肉。


    陆隽的笑意淡下去,她抬头,轻吻麟渝的唇角,“怎么了?”


    “我以为……”


    “以为什么?”


    “你去买饭都不告诉我,”麟渝话音一转,站在道德高地指责陆隽,“太过分了。”


    “我告诉你了,”陆隽举起手,示意她看手腕上浅色的红痕,“这是你早上拽的。”


    麟渝一副我不相信的神情,说:“你有证据吗?”


    陆隽没说话,静静看着她。


    “你都没有证据,”麟渝继续谴责她,“你就是没有告诉我,你下次要……”


    “啪”,Alpha的脸被扇到另一侧,微微发烫。


    “再想想。”陆隽收回手,转身向外走。


    麟渝委委屈屈地跟在她身后,嘴里还塞着陆隽刚刚递给她的包子。


    走到停车处,陆隽从汽车玻璃上看见麟渝忽然愣住,一分钟内脸上换了好几种神情。


    她扭身靠在车上,双手交叉叠在胸前,“想起来了?”


    麟渝期期艾艾地往陆隽身旁蹭,用胳膊去擦陆隽的胳膊,讨好意味明显,“陆隽~”


    陆隽轻飘飘瞥了她一眼,没吭声。


    “陆隽~”


    Omega站直身体。


    “陆隽~”


    Omega打开车门。


    “陆隽~”


    Omega坐进去,伸手关门,却发现门框被人拉住,她推开门,对上Alpha的脸庞,右脸还微微泛红。


    “陆隽……”麟渝见陆隽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眼睛一亮,以为是自己的撒娇起了效果,于是加大音量不停重复陆隽的名字。


    对的,没错,她大早上叫魂似的行为,被她理解为撒娇。


    陆隽内心有些懊悔刚刚下手太重,但面上不显。


    麟渝又叫了一次,还用手指去戳陆隽的肩膀。


    “还不快上车。”陆隽躲开她锲而不舍地戳击,言简意赅。


    麟渝欢呼一声,弯腰就要往里面钻,被陆隽赏了个榔头。


    “从右侧上车,副驾驶。”


    “哦。”麟渝直起身,用手摸额头,装出被打的很疼的模样,可怜兮兮地走向右边,拉开车门。


    “系上安全带,要上高速了。”


    她们将相遇的城市抛在身后,向着未来前进。


    在车上,麟渝发现自己高兴的太早了。


    陆隽还是不怎么理她,她小心翼翼去看陆隽。


    对方又是开车时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麟渝绞尽脑汁地没话找话,“早饭好吃吗?我觉得包子好吃,尤其是肉馅的,你喜欢吃吗?”


    “我没吃,”陆隽看向前方,回答她的问题,“我喝了牛奶,早餐是为你买的。”


    为我买的……为我……麟渝又幸福了起来,简直想要摇下车窗把脑袋探出去,对高速上所有车辆大声开口宣告。


    你们看到开车的女孩了吗?她是我的爱人,她刚刚说,她说她特意为我买的早饭!!!特意为我买的!!!特意!为我!


    啊啊啊啊啊啊!!!


    麟渝感觉嗓子一片痒意,控制不住地想要喊几嗓子。


    她摇下车窗,被灼热的风浪扑了一脸,腮肉都被吹变形了。


    车窗又被麟渝默默摇上去。


    麟渝扭过头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驾驶位上的女人。


    陆隽对自己仿佛患有多动症的Alpha束手无策,心想要将为麟渝做一个从身体到心理的全方面检查,列入近日必做清单,提上日程。


    麟渝现在可不知道陆隽在想什么,她满脸羞赧地看向omega,“陆隽。”


    “怎么了?”


    “你是特意早起为我买早饭吗?”她害羞地问。


    陆隽扫了她一眼,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问这个,但还是实话实说,“不是。”是为了打电话,


    但她没把后半句话说出来。


    “哦~”麟渝不死心地又问,“那你为什么起这么早呀……”


    “这是什么问题?”陆隽完全不理解,并且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但她现在猜测,她的Alpha可能患有心理或者精神疾病,并且越发肯定。


    于是变得格外宽容,也因此,她现在还在回答麟渝的问题,而不是一巴掌扇过去。


    “那家旅馆的床不舒服,就算有一次性三件套,还是可以闻到床铺的异味,空调运转声太吵并且风带着一股很难闻的味道,像是有死了数十年的老鼠堵在出风口,而且……”


    “等一下,”麟渝打断她,“死掉十年的生物不会有尸体的,尸体腐烂的速度很快很快,用不了一年就会什么也不剩。”


    “总之,旅馆的房间太差,我没睡好,很早就醒了。”陆隽给了个精简总结版。


    麟渝没回复她,手指撑着下巴,一副陷入深思的模样。


    “在想什么?”陆隽过了很久没听到对方回复,扭过头一看,Alpha眼眶泛红,一副悲怆的模样。


    “我想到了以后,最好你先死,这样我就能殉情,然后我们的尸体就可以在同一个棺材里,然后一起腐烂。”


    “为什么不能你先死?”


    “因为我不舍得你殉情啊,”麟渝抽嗒嗒着回答,“自杀多疼啊。”


    自己应该说我也会殉情的吗?她应该说的,她明明知道只要这样说麟渝就会很开心。


    几句嘴上的漂亮话而已,为什么不说呢?对方都这样说了,你为什么不愿意说呢?


    反正到时候死都死了,还管着到自己殉不殉情吗?


    为什么不说呢?一些无所谓的漂亮话罢了。


    可她就是说不出来,面对麟渝。


    于是她面无表情地吐出几个字,“现在都是火葬。”


    “啊……”


    “就算我们一起被推进去,但只要她们的火炉没打扫干净,我们的骨灰里就会混杂陌生人的骨灰。”


    “啊?那你先死,我盯着她们打扫干净再烧你,然后抱着你的骨灰,再……”


    “万一你抱错骨灰了怎么办?反正你也认不出来,她们乱装死者家属也发现不了。”


    “啊!这也太不负责任了……”


    麟渝眉头紧皱,似乎真的因为陆隽提出的一系列假设而烦恼。


    她的唇微微抿起,两腮的肉因此上移,小酒窝也露出来,只不过不再是亲切可爱,反而增添了几分烦躁的意味。


    “麟渝,你答应我,”陆隽看着前面,声音严肃庄重,“不要说这种话,殉情或者是任何轻视自己生命的话。”


    “我……”


    “你父母为了让你活下去,那么努力,所以你要好好活下去。”


    “我母亲就是为我父亲殉情的。”麟渝忽然这样说。


    一般有事情她们都会找麟渝的父亲,他比麟渝母亲学历高,显得更加理性,也更了解麟渝的身体。


    那天也是,她们只把麟渝父亲叫了过去。


    是孙琦强行要求一同前往,和自己的爱人一起,与对方同归于尽。


    人生有什么结局,能比和爱人共赴死亡更让人心动吗?


    陆隽感觉自己因为没休息好而发胀的太阳穴,现在开始凸凸的疼了。


    被麟渝气的。


    是一脉相传吗?如此浓烈的感情,对于陆隽来说,听起来如此让人震惊的事情。


    “总之,你不能那样做,不可以的。”陆隽苦口婆心。


    “哦,”麟渝看起来丝毫未被说服,只是习惯性地哦了一声,“也不一定殉情,也有可能我们一起出意外嘛,然后一起死,比如在高……”


    “闭嘴,”陆隽打断她,“再说就滚下去。”


    作者有话说:


    感觉最近这几张好沙雕啊……


    奇怪,不是酸涩文艺范吗?怎么会变成这样?


    希思考——希恍然大悟。


    后面的章节都是麟写的,她按住我的手在笔记本电脑上码字[白眼]


    第27章


    许是陆隽的警告起了作用,麟渝终于不说话了。


    她觉得陆隽好凶,于是委委屈屈地把脑袋靠在车窗玻璃上,看看高架桥的桥梁,再看着一个个飞驰而过的车辆。


    看着看着,她发现一辆奇怪的车。


    她盯住后视镜里一辆货车,紧紧跟在她们身后,朝着她们方向驶来,速度越来越快,毫无转弯的意味。


    真到这种时候,麟渝反而格外冷静,她看向左面,寻找空隙。


    右面是越来越快的货车,左面是川流不息的汽车。


    货车越来越快。


    电光火石那一瞬,她终于找到空隙,抢过陆隽手中的方向盘,拼命向左一转。


    车辆突破围栏,直直向下冲去。


    麟渝把陆隽死死护在怀里,一同迎接未知的结局。


    不该说那种话的,她现在很后悔,非常后悔。


    就算出意外也不应该是现在啊……


    她们不会真的要一起死了吧?


    死后会去哪里呢?万一真的像陆隽所说,火葬场把她们的骨灰和陌生人的混在一起怎么办?


    原本属于两人的小房子,会不会一下子挤进来很多人啊?


    她睁大眼想要记住陆隽的模样,眼睛却像是被什么糊住了,视线模糊不清。


    将护住陆隽脑袋的手抬起,她迅速擦了把脸。


    满手的血。


    太好了,还好是自己的血,不是陆隽的。


    她想。


    她们足够幸运。


    刚好在桥上行驶,撞出去车辆坠入河流,如果是山谷,那就真的要死翘翘了。


    麟渝解开安全带,用力踹门。


    她看见自己周边的水被染成了红色。


    但自己竟然感觉不到一点疼痛,只感觉浑身充满力量。


    不会是回光返照吧?


    她心想,就算是回光返照,这道光也得等到把陆隽带到安全的地方再灭。


    常年工地扛水泥的经历,让她背起120多斤的陆隽毫不费力。


    带着陆隽向岸边游,好多次她眼前一片片的发黑,手臂因失血过多变得僵硬,每次滑动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要游多久才能到达对岸?


    放弃可以吗?和爱人一同落入水底,成为鱼类的盘中餐,虽然自己从小到大吃过鱼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毕竟吃过不少鸡肉,总要用自己的肉来回馈一下大自然吧?


    向下沉……她金色的眼眸逐渐暗淡……


    鼻尖那股熟悉的气息浮现。


    气味拥有记忆,她想起第一次,两人都清醒着的相遇。


    那双绿色的眼眸,像森林像湖泊,像冬日里唯一的一抹春意。


    据说绿色的眼眸会随着年龄增长而逐渐变浅,好想看,陆隽那时的眼睛会变成什么样呢?


    那样的眼眸,那样的。


    看不到也太可惜了,不是吗?


    当然。


    陆隽睁开眼,视线里是那双黯淡许多的金眸,似乎蒙上了一层灰。


    她看见那双金眸划过欣喜,然后自己的身子上扬,被麟渝搂在了怀里。


    血腥味,萦绕在鼻尖。


    视线向下滑动,划过麟渝脸上细小的,已经被水浸泡的边缘发白的伤口,落在她毫无血色的唇瓣。


    继续向下移,被染成棕色的绿色T恤,是麟渝昨天特意在商场挑选的。


    她说这件衣服颜色像自己的眼睛,要穿着这件衣服离开这座城市。


    麟渝看着陆隽挣脱自己的怀抱,满腹委屈。


    “陆隽……”她伸手想要去抓陆隽的衣角,眼前却一阵阵发黑,于是她的手只能落在充满碎石的地面。


    陆隽看着麟渝的身体一下下地打晃,托着她的脸,眉头皱起。


    “哪里疼?”陆隽轻拍她的脸。


    “疼……?”麟渝眨眨眼,摇摇头,“我不疼,我,我好冷哦~”


    “冷……”陆隽重复这个字,缠绕在一起的纷扰思绪还没找到线头就又被麟渝打断。


    “现在是冬天嘛,好冷哦~”她把头靠在Omega肩头,握着对方的手,“陆隽,嘿嘿,我们度过了一个冬天吗?”


    她又艰难地把头挪动到侧面,蹙眉,不高兴地开口:“怎么没有雪啊……我想和陆一起堆雪人,堆……”


    陆隽把麟渝搂在怀里,感受Alpha明显低于自己的体温,“闭嘴。”


    “我……”


    “再说就离婚。”她不知怎么脱口而出这句话。


    “我们已经结婚了吗???”她拼命想展示震惊,可惜实在有气无力,因此听起来不伦不类。


    她眨眨眼,期期艾艾地问:“那我们有几个孩子啊……”


    陆隽不说话。


    “我感觉我要死掉了,你告诉我嘛……”


    “混蛋。”她听见陆隽说。


    可是她真的很想知道嘛~


    麟渝还想继续争论,忽然感觉什么从脸颊向下滑。


    带来一阵烫意,是什么?


    下雨了吗?雨水是烫的吗?


    她莫名想到刚刚在湖里看到的那些鱼,慢吞吞的,如果下热水它们一定会活蹦乱跳吧?


    等等,那她们现在,她们被下锅了吗?那也必须是她们两人一锅,不可以加上别人。


    麟渝支起脑袋,观察周围还有没有别人在她们这锅。


    然后看到干燥的地面和陆隽带着水的脸。


    奇怪,为什么会有水,她抬起手,擦去陆隽脸庞的水,有些烫。


    水为什么会烫呢?


    她迟钝的大脑不停思考,终于后知后觉,陆隽哭了。


    “你哭什么?”麟渝去擦她的眼泪,可眼泪越来越多,怎么也擦不完,“别哭。”


    “你真的觉得你要死掉了吗?”陆隽用那双噙着泪的绿眸看向麟渝,问。


    “?”


    “我救不了你,我们现在身上没有任何通讯设备,我又驮不动你,附近还没有人。”


    麟渝想开口让陆隽别自责,结果听到陆隽的下句话。


    “所以我在为你哭丧,等你彻底死掉了,我就把你扔进湖里。”


    “?!”


    “然后我再找……”


    “不要,咳咳咳咳……”麟渝咳着咳着又吐出一口血,咳嗽止住后立刻开口:“那你救救我,我们一起努力,我知道这里哪有人。”


    陆隽将麟渝驮在身后,将她的胳膊撑在自己脖颈,艰难向前走着。


    “我能活的,你别找别人。”麟渝一直喋喋不休,“我可以的,我在床上伺候你伺候的那么好,我能活的。”


    陆隽看着前方,艰难地托着比自己大一圈的Alpha,不说话。


    “每次你在床上都是,爽得满脸是泪,不能换,换别人,别人不行的。”


    陆隽本来想让麟渝闭嘴,又想到要让她保持清醒,于是选择闭嘴。


    结果麟渝变本加厉,“那次在厨房,我都说不要了,你非拉着还要,我是不是后面又……”


    “闭嘴,”陆隽加快步伐,“只要你活下来,只要你活着,我就一直和你一起。”


    “我会努力的。”小狗立刻表衷心,“我也是,只要你活着,我们就在一起,要是你死了,那我也……”


    她感觉到Omega周身越来越冷的气场,闭上了嘴。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你以后想要几个宝宝,陆隽。”


    “你很想要孩子吗?”陆隽在四周寻找人影,随意问道。


    “还好。”


    “我没有要孩子的打算,有你就够烦了。”


    麟渝不说话了,过了几秒又慢吞吞开口:“还是要一个吧……”


    “?”


    “我怕你把我给踹了,”麟渝老实解释,“有孩子的话,就算你踹了我,我还可以看看你,借着看望孩子的名义。”


    陆隽不能理解,“你都已经对我进行过终身标记了,为什么还是总觉得我会踹了你?”


    “因为你不坦诚,你什么也不告诉我,你随时准备离开。”


    陆隽的步伐一顿。


    麟渝在等她开口解释,但她说。


    “那里有人,我们快走。”


    是个染着蓝头发的Omega,看见陆隽身后的麟渝后,拿起不知多少年前的手机,扯着嗓子让那端的人开个车过来,她们得去诊所。


    陆隽人生第一次,坐在燃油的三轮车上。


    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颠簸错位了。


    她知道了蓝头发的Omega叫小羽毛,她不肯告诉自己她的真名,只说叫她小羽毛。


    小羽毛显得很灵活,蹲在三轮边沿,手抓着前面的围栏,指挥方向。


    扭过头来见陆隽满脸愁容,“大嫂,你怎么了?”


    陆隽还没说话,Omega又开口了,“你在担心老大吗?”


    陆隽点点头。


    “你别担心。”她一下跳进来,撩开麟渝的上衣,又去扒麟渝的裤子。


    “你干什么?!”陆隽抓着她的手腕,满脸的不可置信。


    “好吧,”小羽毛松开手放在自己膝盖,“她没事的。”


    “她流了好多血。”


    “受伤哪有不流血的,别担心。”


    “可是她昏过去了,而且还很虚弱。”陆隽没被安慰到,依旧满眼担忧。


    “哦,晕过去了,她装的。”


    “……”


    她抬头看向陆隽,忽然反应过来她不一样,立刻拍自己的嘴,“我就算嘴贱,你别在意,你是不是一直让她说话啊?”


    陆隽点点头,“我想让她保持清醒。”


    “这就说得通了,”小羽毛站起来,坐在围栏上,“你把她累晕了。”


    “……”


    “一般有人受伤,我们都会把她敲晕,然后带到诊所。对于老大这种受伤后爱说话的来说,这点格外重要。”


    陆隽沉默了,她在短短几分钟内被震惊了很多次,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老大受过很多伤,比这严重的多的去了,别担心。”她拍了下陆隽的肩膀,“不要小看Alpha的自愈能力。”


    “谢谢你,羽毛。”陆隽无法对染着蓝头发露出的皮肤上满是肌肉的人,开口说出小羽毛三个字,于是从牙缝里挤出羽毛两个字。


    Omega猛一下站起身,表情严肃。


    作者有话说:


    什么高速出车祸,好狗血,为什么这么狗血,没有为什么。


    有点脑又无脑的文。


    麟渝为什么受伤还能说这么久,因为这是无脑文。


    为什么陆隽不能召集十万大军来救麟渝,因为这又有一点脑。


    好无厘头的对话和剧情,无所谓,毕竟都是麟写的,不是希。


    我每次看见读者贝贝的地雷和营养液都想加更,但是……


    很感谢贝贝们的营养液和地雷,每条评论我也会看,就是有时候会担心回复太频繁让读者不舒服,所以不回复,但希都有看!!!


    第28章


    “不要叫我羽毛,要叫小羽毛。”


    “好的,”陆隽抬头与她眼里的期待对视,艰难地开口:“小羽毛。”


    “大嫂,你咋认识老大的?”她往陆隽边凑了凑,“你是我见过第二个眼睛不是黑色的人。”


    “我叫陆隽。”


    “好的大嫂,我也想找个彩色眼睛的老婆,你认识其他绿眼睛的人吗?能不能给我介绍个……”


    她被人从身后踹了脚,不高兴地往后扭头看向身后。


    “老大现在正昏迷着呢,大嫂现在心全挂在老大身上呢,你就知道在乎你自己。”


    “你放屁,还不是我把你们叫过来的,你还好意思说,你开着这破三轮就过来了,把老大晃死了怎么办?”


    “什么破三轮,你再说一遍,李……唔。”


    小羽毛眼疾手快把旁边短头发Bate的嘴捂住,“我们都不要说话了,你看……”


    “滚,别用你那三天都不洗一次的手来碰我,我就说,你还管上我了。”


    “闭嘴。”陆隽眉头紧皱,冷冰冰地开口。


    车上瞬间安静。


    “还要多久?”


    短头发Bate站起来向远处看,指着不远处一个红色的屋顶,“到了到了。”


    麟渝睁开眼。


    柔和的日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她扭头,看见趴在床边的陆隽,光落在她浓黑的发丝,闪着柔顺的光泽。


    她的手还与自己的紧握,不知梦到了什么,即使在睡梦中也紧锁眉头。


    麟渝抬手去触碰Omega的眉头,想要抚平那一道深壑。


    刚抚平,一松手,又恢复了原状。


    她释放信息素,将房间每个角落都用信息素填满,终于如愿看到Omega松开的眉头。


    Alpha长久注视着自己困乏的爱人。


    啪!


    门被拍开。


    “老大,你信息素隔老远就闻到了,干啥呢,老呛……”她对上麟渝不善的眼神,声音降低,拉着门把手小心翼翼向后退。


    可惜为时已晚。


    看着直起身的陆隽,小羽毛觉得自己的生命正在倒计时。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她砰的一声关上门,一溜烟跑没影了。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陆隽递来床头柜上的热水,送到麟渝嘴边,微微上倾,让麟渝能够喝到水。


    麟渝头向后仰,躲开嘴边的水杯,然后接过陆隽手里的水杯,一口闷下。


    她不是不喜欢陆隽那样细微的照顾,只是一方面,她实在太渴了。另一方面,她不想给陆隽一种她现在很虚弱的感觉,她不想让陆隽担心。


    当然,主要是不想让陆隽起抛弃自己找别人的念头。


    她得证明自己现在还很强壮。


    把水杯放在床头柜,她靠在床头,感觉有些不对劲。


    为什么腰那边感觉鼓鼓的,鼓到她的肩胛骨都无法跟床头贴合。


    她掀开上衣,露出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的腰。


    “为什么要这样?”麟渝不能理解,根据她过往的经验,这次只是皮肉伤而已。


    陆隽也不能理解,受伤了当然要用纱布包,不然怎么办呢?


    “你腰上有一条很长的伤口。”她解释。


    “我知道,可为什么要包的这么厚?”麟渝疑惑,她看向窗外,还是老地方啊,医生换人了?换成了个蠢蛋?大夏天裹这么厚?


    “我怕伤口感染,让医生包的。”


    陆隽未雨绸缪,实在是太聪明了,她好喜欢陆隽。


    怕她感染还特意让医生包这么多层纱布,这么关心自己,陆隽好爱她。


    她也好爱陆隽。


    “我爱你,陆隽,”她把头靠在陆隽肩头,“我好爱你哦~陆隽。”


    “我知道,我也是。”


    两人紧紧相拥。


    “不能在我死后找别人,你发誓。”麟渝忽然开口。


    “你一直活着,我就不会找别人。”陆隽亲了下她唇角,“你比我小四岁,为什么天天想着自己会死。”


    麟渝不吭声,只是更加用力将陆隽搂紧。


    陆隽脑海里隐约有了猜测。


    不是第一次,提到死亡,麟渝……


    “我饿了,吃饭吧我们。”麟渝松开陆隽,掀开被子站起身,受伤看起来对她毫无影响。


    忽略她明显僵直的腰和微微内收的胸口的话。


    推开门,门外是一群五彩的头顶。


    麟渝闭上眼,转身进屋,又想到什么,扭身走到她们面前。


    抬起胳膊,手心向上,意味明显。


    陆隽听见外面一片吵闹,推开门。


    麟渝从一种纷杂的声响里精准锁定开门声,瞬间扭过头来。甚至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而拉扯到伤口,表情出现一刹那的不自然,很快被她掩盖。


    她拉着陆隽的手走进拥挤的人群,人群为她们让出中间的位置。


    小羽毛手疾眼快地抢来被别人搬过来的板凳,放在麟渝和陆隽身后,试图将功补过。


    麟渝掏出刚刚的收获,一把皱巴巴的现金。


    她的眉头挑起,唇闭着向内抿,唇角上扬,堆出带肉的脸颊和酒窝。


    显出令人喜爱的得意和骄傲。


    陆隽看着自己洋洋得意的爱人,不由带上笑意。


    她接过麟渝递来的钱,一片干燥,“哪里来的?”


    “唔……我教你。”她打了个响指,再次伸手,每滑过一个人手心都会多一点钱。


    在小羽毛处停留的格外久。


    蓝色的头发在空中不情不愿地晃动,掏出身上的现金放上去。


    麟渝晃晃手腕,“我还没找你算帐呢。”


    蓝毛向下一落,心一横,抽出口袋里的钱全部放在麟渝手心,“真没有了。”


    陆隽静静坐在麟渝身边,看着世界的另一面。


    完全无法想象的相处方式,奇奇怪怪的生活。


    很神奇。


    直到那个短发的Bate拿出一件酒,说好久不见今晚不醉不归。


    麟渝毫不犹豫地抽出一瓶,在桌上一磕,瓶盖滚落。


    她紧接着就要往嘴里送,忽然意识到什么,扭头看向陆隽,默默放下已经被打开的啤酒。


    “烤鱼哇。”一个染着粉毛的女Omgea走过来,手里还提着一个膝盖高的桶。


    对方名叫安佳,是个医生,麟渝的伤口就是她处理的。


    令陆隽震惊的是,在跟小羽毛聊天时,小羽毛告诉她安佳毕业于X大,医学专业在全国名列前茅的大学。


    从那样的大学毕业,明明有很多选择,可她偏偏在这里……


    安佳放下桶,拿起麟渝放在桌上未动一口的啤酒,仰头灌进嘴里。


    陆隽看向水桶,里面满是活蹦乱跳的鱼。


    “爽~!”她放下啤酒,发出舒爽的感叹,用脚尖踢麟渝的小腿,“你怎么不喝?”


    “我是病人好不好?!病人不可以喝酒。”麟渝瞪了她一眼,“你这个庸医。”


    安佳笑了,毫不犹豫地冲这着麟渝的伤口来了一圈。


    在看见麟渝的脸色瞬间发白后,她的笑意更大了。


    麟渝不甘示弱地抬起胳膊。


    “你的医药费还没付。”安佳又仰头灌上一口啤酒,挑眉看向她。


    麟渝放下手,“过分,不就说了句庸医吗?”


    “我打你一拳又出不了什么事儿,你打我一圈我得躺半年,哎,去厨房把刀拿过来,再拿个盆,”安佳指使着其他人去厨房找工具,同时嘴上不停。


    “麟女士,你要尊重Omega和Alpha的身体差异,还有年龄差距。我不像你们,年龄大的20出头小的十几岁,我都要奔三了。”


    麟渝瘪瘪嘴,靠在陆隽肩头。


    陆隽蹙眉,不赞同地两人的相处方式,扶着麟渝的胳膊,咬着她的耳朵担忧地开口。


    “还好吗?”


    “安佳心里有数,你放心,她毕竟是医生嘛。”麟渝也贴在陆隽耳边回答,说完后下意识侧头,落在麟渝唇角一吻。


    然后坐好,对上所有人充满求知欲的眼神。


    “陆隽,”麟渝抬手,揽着陆隽的肩膀,“我爱人。”


    “你们怎么认识的?”后面有个脑袋探出头来,手扒在小羽毛肩头,脸上写满了告诉我告诉我告诉我。


    麟渝看向陆隽,捏捏她肩膀,“你来说。”


    “等一下!!!”安佳忽然喊,她抬起手,“先生火,边听边烤鱼。”


    天边最后一线光芒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地面熊熊燃烧的火焰。


    大家围坐一圈,火光映照在每个人脸上。


    麟渝靠在陆隽肩头,听对方讲述两人相识的经过。


    “我受伤倒在路上,麟渝把我救了。”


    声音毫无起伏,不带一丝修饰。显然,陆隽不具备讲故事的天赋。


    但架不住一群小孩极其捧场。


    “!好像电影里的情节,然后呢然后呢?然后你们相爱了?一见钟情?!”


    陆隽摇摇头,“不是,后面发情期……”


    “啊~”很失望的叹息响起,是小羽毛,“原来不是一见钟情,是见色起意啊……”


    麟渝猛地直起脑袋,“你再说一遍?!李秀秀!”


    “不准叫我李秀秀!!!”


    “我就叫,李秀秀李秀秀李秀秀,不准玷污我们的爱情。”


    李秀秀捂住耳朵,把脑袋往身旁短发Bate怀里钻。


    “麟渝姐,别说了,小羽毛不喜欢别人这样叫她。”


    麟渝不再喊李秀秀的名字,转而将目光落在火堆上,在一众烤鱼上流转,最终拿起一条鱼,左右翻看。


    “吃海鲜容易发炎,你别吃。”


    “我知道,这是给你挑的,她们超级能吃,先给你挑个好的。”


    陆隽接过,抬起头,对上一大片充满垂涎的目光,一时间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大嫂,你不用管她们,你吃你的。”小羽毛开口,目光扫过众人。


    “接着说接着说,”小羽毛扭过头来,摩拳擦掌,满脸迫不及待。


    陆隽刚准备开口就被麟渝打断。


    作者有话说:


    麟得意洋洋的小表情超级可爱。


    麟也给过她们很多很多钱,后面会提到。


    希会努力日三,虽然更新时间不能保证……[可怜][可怜]


    第29章


    “不管我们是如何相遇的,重要的是我们现在彼此相爱。”


    陆隽点点头。


    小羽毛似懂非懂地看看陆隽,再看看麟渝,最后发出一句莫名其妙的感叹,“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哇。”


    安佳笑了,她把一条鱼递过去,想要堵住小羽毛那喋喋不休的嘴。


    一群人你一句我两句的,自顾自聊起来。


    不管陆隽倒也不在意,乐得自己不用讲故事,小口吃鱼。


    她窝在麟渝怀里,边吃边听她们聊天。


    聊的东西天马行空,思维极其发散且跳跃。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麟渝思维为什么如此跳跃,同时发现,比起这群人,麟渝甚至算话少的。


    麟渝眨眨酸涩的眼,把脸埋进陆隽脖颈,闻到熟悉的气息,情不自禁地用鼻尖蹭了蹭。


    “困了吗?”陆隽把麟渝落在她唇边的头发撩起,轻声问。


    “你呢?”麟渝没回答,反而问,“烤鱼好吃吗?”


    “还好,好吃。”陆隽坐直身体,“走。”


    麟渝乖巧地跟在陆隽身后,被陆隽牵着手。


    房间内一片漆黑,陆隽打开灯,关上门。


    门将里外两个世界分割,外面的谈话声变得很远很轻。


    麟渝被陆隽勒令坐在床上,看着来回忙活的陆隽,她想起身帮忙,手刚撑在床上,就被陆隽察觉到。


    她面无表情地一瞥。


    麟渝又把手上的力给泄掉。


    她又向后挪屁股,让膝盖也落在床上,小腿因此可以悬在空中。


    目光牢牢锁定在陆隽身上,她百无聊赖地摇晃小腿。


    “停下。”陆隽递给她一杯水,用指节敲她的额头以示惩戒。


    麟渝抬手捂住脑袋,鼓起腮帮,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委屈。


    她倒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掩盖,以示自己的不高兴。


    陆隽看着床上大大的一坨,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薄被里传来Alpha幽幽的呢喃。


    “你不爱我了……”


    陆隽坐在床边,去拽薄被。


    没拽动。


    她用力再次尝试,依旧没拽动。


    “麟渝。”


    没有回应。


    她从下往上摸,找到麟渝的头后坐在旁边,贴着Alpha的耳朵开口:“让我亲亲你,快点。”


    麟渝猛一下把被子拽下去,露出一半的脸。


    陆隽从她的额头一路吻到山根,滑过鼻梁,落在被掩盖的鼻尖。


    麟渝把被子继续向下拽。


    陆隽看准时机.把她身上的薄被直接掀到一旁。


    “起来换药。”她拍拍身边的位置,拿起碘伏棉签。


    麟渝盘腿坐在床上,陆隽站在床边。


    门外风刮得树叶哗哗作响,草丛里有不知名虫子的鸣叫。


    白炽灯亮眼的灯光落在麟渝脸庞,上面的伤口清晰可见。


    很浅的伤口已经微微结痂,深红色的痂,第二天会变成更深一些的浅棕色。


    在火光下不甚明显,如今在灯光下,看起来是如此触目惊心。


    她揭开纱布,露出眉毛中间那道伤口,狰狞的伤口。


    昏迷的Alpha被众人搬到床上,安佳把其他人都赶出去,只留下陆隽。


    她亲眼看着,安佳用镊子将伤口里的玻璃夹出,扔在碟子里。


    小拇指甲长的碎玻璃。


    慢慢的,碟子里的碎玻璃堆成一座小山。


    每个被安佳扔在碟子里的碎玻璃,都像扎进了她心里。碎玻璃落入碟子的声响,宛如刺破血肉时那一瞬间的“噗呲”声。


    麟渝看向陆隽,她面朝墙壁,背光而站,微微低头,那双绿眸因此颜色略深。


    眼尾眉梢都延申平展的弧度,嘴唇甚至在平直的前提下微微上扬,看似面无表情。


    可又怎么看都带着心疼和愧疚。


    她抬起手,拉着自己的脸做了个鬼脸,本想逗陆隽笑,没想到扯到伤口,反而不受控制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陆隽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脸,“别动。”


    麟渝立刻放下双手,眼睛向上看,观察陆隽的脸色,小心翼翼去拉陆隽的衣角,小声开口:“陆隽不要生麟渝的气。”


    “我没生你的气。”陆隽扭头看向窗外,还能隐约看见远处的火光,“我在生自己的气。”


    “哦~”麟渝又向下拉了拉陆隽的衣角,“那陆隽不要生陆隽的气。”


    陆隽没说话,她闭上眼,脑海里满是血淋淋的画面。


    她看着安佳将麟渝的衣服剥去,将人翻面。


    从肩胛骨到腰间,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边缘被水泡的发白,像人的两瓣嘴唇。


    伤口像向她张开的倾盆大口,要将她吞噬殆尽。


    好陌生,躺在床上的是谁?为什么如此陌生?为什么要站在这里,要看一名医生为一个陌生人缝合伤口?


    直到那张脸露出来,是如此熟悉的脸庞。是曾与她彻夜缠绵的人,是她的爱人。


    那张脸,她曾在缠绵过后的温存时光,用指腹去描摹上面的每一处,去细数那一根根眼睫,抚摸那柔软的唇。


    那具身体,曾在她身上留下很多痕迹,也被她留下过很多痕迹。


    可都没有这些血淋淋的伤口来得深刻。


    她恨不得那些伤口在自己身上。


    本就是应该属于她的伤口,是麟渝自作主张替她挡下。


    想到这里,她睁开眼,垂眸看着Alpha,一脸蠢样的Alpha。


    “谁让你挡在我面前的?”她的手稳稳拿着棉签,擦拭麟渝脸上的伤口,嘴上质问。


    “啊?……”麟渝放在床上的手揪起床单,她满脸无措地看着陆隽,眼角下垂,显得很是可怜。


    “下次不要这样做,”棉签擦拭到眉毛的伤口,陆隽的动作越发轻柔,“不需要你这样做。”


    麟渝不高兴了,她侧头,想躲开陆隽手里的棉签,结果反而让棉签狠狠从伤口擦过。


    她狠狠倒吸了一口凉气,吸到一半又用力憋住,眼睛向上看,眼尾泛红。


    陆隽显得有些慌乱,她急忙扔掉棉签,托着麟渝的脸,让我看看。


    “不要,”麟渝带着哭腔开口,但并未挣扎,将陆隽刚刚说的话原封不动还给对方,“不需要你这样做。”


    陆隽看着再次向外溢血的伤口,整张脸都纠起来了,是难得的生动表情。


    她放开手,转身跑了出去。


    安佳刚将喝了大半的啤酒瓶放下,陆隽忽然出现,拽着她的胳膊把她直接拉起来。


    “麟渝的伤口出血了。”


    “别急别急,”安佳慢吞吞地洗干净手,不紧不慢地向里面走,毫不在意地问:“怎么会忽然出血呢?”


    陆隽满脸着急,干脆拽着安佳往房间里跑。


    在一片朦胧的黑暗中,安佳唇角微微勾起。


    推开门,明亮的灯光让两人下意识闭眼。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吧嗒吧嗒掉眼泪的Alpha。


    陆隽快步走过去,蹲在麟渝面前,“怎么了?哭什么?”


    “你每次都是,每次都走的那么干脆。”麟渝用指节擦过眼见的泪,满腹委屈。


    陆隽看她的手划过一道细小的伤口,想开口制止又怕让小姑娘本就不好的情绪更加糟糕,硬生生忍住。


    “我不会走的。”


    “真的?”


    “真的。”


    “你怎么证明?”


    “你想怎么证明?”


    “那你……”


    “打断一下,”靠在门上的安佳抬起手,“我看她挺好的,我就先走了。”


    “她眉头这边又流血了。”见安佳要走,陆隽开口解释,扭身把人拽过来。


    麟渝看见安佳后立刻恢复,表情语调丝毫没有刚刚那副梨花带雨的小模样。


    “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你家Omega护妻心切,一看这小伤口流血了,立刻就把我给拽过来了。”安佳随意扫了两下,“疼吗?”


    麟渝摇摇头。


    “上完药测一下体温,”她叮嘱陆隽,“没什么问题,我走了。”


    陆隽不放心地看着麟渝眉上的伤口,“真的没问题吗?你再看看。”


    “没问题,你要相信医生。”


    陆隽看着眼前信息素都控制不住外溢的Omega,伸出四根手指,“这是几?”


    安佳不高兴了,“我没醉,我当然能看出来,这是三。”


    陆隽和麟渝沉默了。


    安佳也愣了一下,她微微侧头,粉色的发丝随她的动作在空中飞散,像梦幻水母的触须。


    “好吧,我是有一点醉了,不过麟丫头这伤确实没什么问题。”她双手一摊,“你放心。”


    “不行,”陆隽拉起麟渝就要往外走,“我们现在去医院。”


    “怎么去?”


    “我载你。”


    “你会开三轮车?”


    “这有什么难的……”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不约而同想到上次骑电动车的经历……


    “你要相信安佳姐,我15岁她就在这儿开诊所了。”


    陆隽松开抓着麟渝的手,站在原地。


    “我们以前受伤都是她治疗的,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很靠谱,真的。”麟渝伸手把陆隽揽进怀里,吻她的额角。


    安佳笑了,看着两人,眼眸里一片柔软。


    “相信我,小羽毛不是已经告诉你我哪个大学毕业的了吗?”


    安佳靠在墙上,“别惊讶,她会跟每个第一次来这里的人介绍我的大学。”


    听到安佳这样说,陆隽竟然诡异的不感到一丝意外。


    经过短暂的相处,陆隽非常确定她做得出这样的事来。


    非常符合她的风范。


    陆隽走向安佳,站定,扭身看了眼麟渝。


    “抱歉,我不该质疑你的医术。”


    “没必要没必要。”安佳闪到一旁,躲开陆隽的鞠躬。


    陆隽摇摇头,认真开口:“对一名医生来说,对她医术的不信任就是对她本人的不信任,我很抱歉。”


    安佳看着这个绿眼睛的Omega。


    “你不需要说这些话,你刚刚也看到了,我们是一群粗人,根本不在意这些。”


    她倚靠在门上,闭上眼,远处嘈杂的声响还能隐约听到,“你只需要记住,接下来我要说的话。”


    作者有话说:


    本来下意识打出麟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然后忽然想到麟的眼睛是金色的……[捂脸笑哭]急忙撤回一个黑白分明,换成金白分明[笑哭][垂耳兔头]


    希做到了连更七日,宝们订阅章节可以得到追更礼包哦![让我康康]


    第30章


    安佳又睁开眼,看到陆隽身后满脸紧张的麟渝,又将目光落在表情仍带有歉意的陆隽身上,“算了,你跟我出来。”


    “干什么呀~”麟渝立刻向前迈步,站在陆隽旁边,眼巴巴地开口:“我也想去。”


    安佳用行动回答了她的请求。


    她拉着陆隽走出去。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紧接着是锁扣响起的声音。


    安佳把门从外面锁上了。


    直接了当的拒绝。


    “你没来过这边吧?”安佳边往前走边说,“这里晚上有萤火虫,我带你去看看。”


    陆隽没说话,顺从地跟在安佳身后。


    “你怎么不说话?”安佳的脚步闲适,随意问到。


    陆隽以为她要先铺垫一下,结果她下一句直接进入主题。


    “小羽毛说在河边遇到你们的。”


    “是,”陆隽感觉到安佳的意图,主动开口:“车祸。”


    “麟丫头可不会开车。”


    “我开的车。”


    安佳的步伐变慢,变成她在后陆隽在前。


    “在高速上?”


    “是。”


    “麟丫头以前做过腺体封存手术,刚做完手术时我还去看望她了呢。”安佳从草丛里摘了片薄荷叶,揉碎,指尖是浓郁的清冽薄荷味。


    像记忆中的某人信息素的味道。


    陆隽停下步伐,扭过身,在月光下端详Omega的面容。


    她这才发面Omega左耳有个耳坠,吸收了月光,泛着深蓝色的光芒,随着安佳的动作耳坠来回摇晃,一闪一闪的。


    “你想带她去哪?”安佳往前迈步,直勾勾盯着陆隽,毫不客气地问,“她没有第二个愿意为她付出生命的父母了。”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被风一吹就散了。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


    直到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响起。


    两人不约而同向身后望去。


    麟渝往前一扑,把两人搂进怀里,“你们在这呀,我找了好久哎。”


    安佳把麟渝推开,“你把门撬开了?锁坏了记你账上。”


    “当然没有,”麟渝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我没撬锁,我跳窗了。”


    “跳窗?”陆隽重复这两字。


    麟渝立刻转移话题,“你们说了什么呀?”


    陆隽抢在安佳前开口:“她说你喜欢萤火虫,带我来抓萤火虫带给你。”


    “可这里好像没有萤火虫啊……”麟渝环视四周,除了月光洒下的光外一片漆黑。


    “以前有,你忘了?”


    安佳耳边的挂坠又在摇晃,泛着蓝色的光,像波光粼粼的湖面。


    “你小时候还带你来抓过呢。”


    “是这里呀,”麟渝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和百合一起那次吗?”


    安佳点点头。


    “再等等看。”她这样说。


    于是三人站在草丛旁静静等待。


    “我就知道你们在这儿。”小羽毛蹦过来,“安佳每次找人谈话都会来这儿。”


    “你来做什么?”安佳问,忍住给小羽毛一拳的欲望。


    “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小羽毛没回答,自顾自地问。


    “我们在等萤火虫。”麟渝回答。


    安佳立刻跳到麟渝身后,从她身旁探出半个头看着安佳,“我也要。”


    于是变成四个人。


    然后变成五个人。


    最后变成一大群人,月光被云遮住,周围一片漆黑。


    显得如此诡异,像某种恐怖的仪式。


    “好痒,”小羽毛开口,“我要被蚊子吃掉了,我们回去吧。”


    “谁让你的信息素吸引蚊子呢?”麟渝开口,抓着小羽毛的手腕,“你不能走,你走了蚊子会咬我们的。”


    “大家一起走呗,”小羽毛不理解,“你竟然把我当花露水用,太过分了。”


    “不行,我要看萤火虫,和陆隽。”麟渝毫不留情地拒绝。


    “我不管,我要走了,你松开,好疼。”小羽毛拼命挣扎,可惜毫无作用。


    在两人争执期间,点点星火从草丛钻出。


    一声声惊呼响起。


    麟渝扭头。


    陆隽身旁围着萤火虫,淡淡的光芒映在她眼底,那双绿眸泛着浅色的金光。


    她松开手,静静看着陆隽。


    “你怎么不抱她,”小羽毛跑到安佳身旁,抓着安佳的手,半个身子都贴在对方身上,冷不丁地冲着麟渝开口。


    麟渝愣了一下,看了小羽毛一眼,把陆隽拥入怀中。


    小羽毛继续指指点点,“现在该亲她了。”


    麟渝仍是抱着陆隽,没有进一步动作。


    “快点。”小羽毛催促她。


    周围人也开始起哄。


    安佳往旁边一闪,跟小羽毛差开一米的距离。


    “?”小羽毛满脸疑惑看向安佳。


    “为了避免麟渝揍你的时候误伤到我。”安佳淡淡开口,又往旁边挪了几步。


    小羽毛愣住了,她眨眨眼,扫了眼麟渝的脸色。


    她后知后觉,立刻往安佳身旁躲。


    周围还在起哄。


    麟渝扫了眼周围,“现在都敢开我的玩笑了?”


    周围瞬间噤声。


    “你别管她们。”麟渝轻声冲陆隽解释,“她们没恶意,就是年龄小,喜欢起哄。”


    陆隽踮起脚尖,在麟渝脸颊落下一吻,“我知道。”


    萤火虫的点点星光,将一群人包裹其中,使这个没有星子的夜晚趋于完美。


    回去后,每个人都很高兴,除了小羽毛。


    她看着在灯光下密密麻麻的蚊子包,不高兴得瘪嘴。


    “我下次再也不去了。”


    安佳毫不留情地吐槽,“本来也没叫你。”


    “你自己偷偷跑过来,我还没找你算账呢。”麟渝紧跟其后。


    “嘤~”她躲到短发Bate身后,“阿蛮,她们欺负我。”


    “你不要闹麟渝姐和安佳姐。”她把人挡在后面,抓着她的脚腕,把Omega的腿放在自己大腿上,拿出花露水往有蚊子包的地方喷。


    “你的心偏了,你不爱我了。”小羽毛腿猛踢了两下,挣扎着要下来,却被Bate用力按住。


    “如果连李蛮都偏袒别人的话,”麟渝走到小羽毛面前,“那世界上就没人偏袒你了,李秀秀。”


    “不准……”


    “嗯?”


    “没事。”


    陆隽看着两人的相处方式,微微侧头,陷入沉思。


    “那你今晚一个人睡觉好了,”李蛮抬起压在小羽毛腿上的手,把她的腿从自己身上挪开,淡淡开口:“反正你也讨厌我。”


    小羽毛一把把人压在沙发上,像抱着一个大型抱枕一样,双手双脚压在李蛮身上。


    三人不约而同地离开。


    “安佳,还有房间吗?让陆隽睡觉用。”


    陆隽看了她一眼,完全无法理解麟渝的脑回路。


    安佳向前走的步子停下,她扭过头来,“你这是搞哪出?一定要这么虚伪吗?”


    麟渝咽了口唾沫,尴尬地摸摸鼻子。


    “我都闻到她身上你信息素的味道了,那么浓。亲个小嘴抱一下可染不上这么浓的信息素。”她双手抱胸看着麟渝,完全不能理解她在想什么。


    “等等,”她看着麟渝的表情,“你怕我骂你乱搞AO关系?”


    麟渝缓缓点了点头。


    “你都21了,再说,你们不是自由恋爱吗?”


    麟渝低着头被安佳训。


    陆隽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作为自由恋爱中的O,她只能被迫跟着麟渝低头,听着安佳训。


    安佳说累了,挥挥手,让麟渝回去休息。


    “解放了。”麟渝躺在床上,发出舒服的感叹。


    陆隽坐在床边,双手捧着玻璃杯,还是不能理解麟渝,于是干脆问了出来。


    “安佳是我姐姐,”麟渝这样说,“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什么?”


    “被自己亲人知道自己做过那种事,”麟渝坐起身,下巴放在陆隽肩膀上,“安佳姐还当我是小孩呢。”


    “那你做的时候怎么没想到?”陆隽问,“当时就顾着爽了?”


    麟渝抬起头,躺在床上,用被子裹住自己,拒绝交流。


    陆隽关掉灯,也躺下去。


    “那你想柏拉图吗?”她想逗逗麟渝,开口问:“我可以接受,如果你想的话。”


    “什么是柏拉图?”


    “精神恋爱,以后都不/做了。”


    “你想吗?”


    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被子里传来幽幽的声音。


    “我觉得……身体接触还是挺重要的,对吧?”


    “是吗?我觉得……”


    “你不要觉得,就是很重要。”麟渝钻出被子,跨坐在陆隽腰上,堵住她的嘴。


    陆隽想反抗,又怕一个不注意碰到麟渝的伤口,只能被迫承受。


    一吻结束,房间里两人急促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不害臊了?”


    麟渝没回答她,转而开口:“我刚刚联系到镇上的朋友,她明天来接我们,去凌衣镇。”


    “明天早上?”


    麟渝点点头,“她是屠夫,明早要去拉猪,顺便来接我们。”


    “拉猪?那我们坐哪?”


    麟渝把陆隽搂在怀里,牙齿在陆隽的锁骨处啃咬,含糊不清地回答:“不知道,反正能回去,别担心了。”


    这是担心不担心的问题吗……


    陆隽本想继续问,忽然在月光下看到她脸上的伤口,脑海里数不清的疑问最终化作一句早点休息。


    她越是强迫自己别想这件事,事情就越是浮现在脑海里。


    陷入沉睡,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麟渝联系到的朋友来接她们。


    但没有她们坐的地方,于是她们只好和后面的猪挤在一起。


    陆隽左边是一头猪,右边也是一头猪。


    鼻尖弥漫着猪特有的气息。


    左边的猪还艰难地挪动身体,扭过来,拿鼻子拱她。


    陆隽猛地惊醒,难以忍受的噩梦,真是。


    她坐起身,看向窗户,透出朦胧的灰白。


    推开门,风里带着露水和野草的气息。


    深吸一口气,身体里一片清冽的凉爽。


    对于夏季来说,是极其罕见的早晨。


    她向外走,看见正在浇花的安佳。


    昨天竟然没注意到,这里竟然有这么大一片。


    作者有话说:


    李蛮的心路历程:你竟然说我不偏心你,我的心都偏到你身上了—so,你不爱我,因为你讨厌我所以我做什么你都看不见—so,你讨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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