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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60

    第151章 火牢 冰牢里冷寒


    冰牢里冷寒刺骨, 呼气成雾,红颜觉得云杪的指尖冰凉,不知是灵力损失还是担心害怕,她捧着云杪的脸, 将他拉近了一些, 柔声道:“你放心, 我们才不是只有三个人呢,前几日我们暗查鬼族的时候……唔,这也是我最为怀疑的地方,因为当时我亲眼看见吴疾篡夺了徐正行的身份, 但他却并没有被翼王指认出来。若不是我之前告诉过你们,他到现在还在逍遥法外呢。徐正行可是索魂司的二把手, 地位何等显赫,那么多低阶的鬼吏都被他供出来了, 为何会漏掉吴疾?再加上鬼王又是个吃干饭的, 所以我们都觉得鬼域最容易查出问题。”


    “可是我们暗查鬼族的时候,不小心被监兵神君察觉了, 他私下来劝我, 反被我说服,他说孟章神君其实也觉得其中有蹊跷, 翼王被捕后,交代了他是利用数条万年蜃龙引饕餮到了魔域,但对于为何魔王他们之前毫无察觉,以及为何要救治孟章神君却始终闭口不言。虽然他表现的是不屑回答, 但孟章神君总觉得他是不能回答。只要他一日不说出理由,孟章神君就会一直把他看作救命的恩人,所以他也想要查清真相。”


    “我们现在可不是三个人, 还有四象神君呢。”


    “瞎说。”云杪没好气地说道:“孟章神君伤重未愈,执明神君要看顾阑疏神君,陵光姑姑被派去北海做别的差事了,他们根本不能和你们一起行动,说是四象神君,实际上只有监兵神君吧。算来算去,也就多了一个人而已。”


    红颜见没能糊弄住他,轻轻笑了笑,说道:“是你太紧张啦。虽然只有四个人,但是我们四个人的实力可是很强的,单单一个明烛上神就能横扫一片了。再说一旦查出疑点,我们就会即刻上报给天帝,让他派人去查,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她怕云杪再反对,拉过他的脸,凑在栏杆的缝隙快速吻了他一下,然后趁他发呆时抽出手来退了两步,依依不舍地看了看他,又决绝转身:“等我回来再来看你。”


    云杪回过神来,唤了她几声,可红颜已经走远。他一拳砸在栏杆上,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有听从青灵帝君的建议。


    他返回天庭后等待判决,青灵帝君曾提出他在玄影案中有立有大功,可以以功抵罪,只接受笞刑,而后在玄枵宫闭门思过便是。但云杪想到黄林仙当初说的话,害怕这样判决会让苦苦修炼才换来仙君之位,稍有不慎便会削夺仙籍的仙君们不满,故而主动提出过是过,功是功,不可一概而论,他愿先领过,服完刑后再领功。


    最终他被削去神籍,接受笞刑,在冰牢服刑一千年,期间还要时不时服劳役。


    这一判决让天庭上下全都心服口服,纷纷赞扬天庭法度公正,不会滥徇私情。


    但现在他后悔了,如果不是在这冰牢里,他一定有机会和红颜、明烛一起去暗查,待在她们身边,他能心安一些。


    红颜出了冰牢,并没有往紫微宫的方向去,而是拐了个弯,在无人处隐去身形,径直朝火牢的方向而去。


    火牢关押的都是死刑重犯,或者穷凶极恶之人,所以护卫是天庭三大监牢中最为周密的,除了几十重结界外,还有神君带队轮流守门和巡逻,但因为关押犯人比较危险,火牢内部也和冰牢一样没有狱吏,以防止狱吏们被戕害。


    昨日孟章神君向天帝提出要探监玄影,他想亲自去问问玄影当初为什么要将他置于危险,后来又要耗费大量灵力去救他。天帝对此也一直有疑问,便同意了他的请求,并命监兵神君与他一同前往,一来孟章身体还未康复,监兵可以保护、照顾他,二来若玄影说了什么,监兵也可做个见证。


    监兵将这一情况告诉了红颜,红颜当即决定与他们一同前往,她对见玄影没什么兴趣,她想见擎天。


    这一决定极为冒险,一旦被抓到便是重罪,监兵有些不愿意,但红颜觉得没问题,她现在气息很淡,就连天帝都要屏气凝神才能感受到她,那么只要她隐去身形,守卫火牢的神君们一定察觉不到她。


    “你得与我们同出同进。”监兵最终勉强同意她去冒险:“同进还好说,我们明日辰时一刻到达火牢,你可先行赶到,趁我们到来,结界大开时一同进去。但你进去是见擎天,我们是去见玄影,且我们身边会有看守火牢的神君相陪,离开的时候要怎么通知你?若我们出去了,你却没跟上,那几十重结界你肯定闯不出去呀。”


    红颜问道:“你们大概会见他多长时间?”


    “若他有交代,自然能多聊一会儿,但如果他一言不发,完全没回应,那估计很快就结束了。”


    红颜有些犯难,擎天是被她“出卖”才被捕的,她也不知要用多久才能问出线索,说不定擎天也会一言不发。她想了想,最终决定:“我就进去半个时辰,无论能不能有结果,都会在半个时辰后赶到大门口等你们,烦劳两位神君拖延上至少半个时辰吧。”


    监兵有些为难,但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红颜从冰牢出来即刻赶赴火牢,在辰时初到了火牢大门口,她努力把呼吸放缓,防止被人发现,一刻钟后,监兵和孟章如期到来,带着天帝的令牌开启结界,同看守的长古神君一同进入火牢,红颜化作一缕轻烟缠绕在监兵手畔,和他们一同走了进去。


    监兵像是无心的闲聊,向长古问道:“前妖王擎天是不是也关在这里?真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


    长古向左前方指了指:“擎天啊,就关在那边,这老东西确实命大,都被帝休先神的通灵兽一口吞了,竟然还能活下来。”


    红颜当即向左前方飞去,监兵和孟章则在长古的带领下,顺着小路向右拐去。


    火牢比想象中大的多,每一个牢房都长得不一样,且相距很远,应该是有针对性的关押犯人,同时又怕犯人相邻会闹事。


    红颜飞过了数个牢房后,终于到了关押擎天的地方,他被四条小儿手臂粗细的锁链绑着双手双脚,那锁链似乎有压制灵力的作用,擎天的脸色看上去并不好,头发花白,脸上也有些皱纹,显得苍老了很多。


    红颜慢慢现出身形,擎天看到她,惊讶只有一瞬,随即便回归了平静:“是文瑶啊。”


    红颜微垂下眼帘,小声道:“您知道的,我并不是。”


    “是与不是已经不重要了。”擎天扬了扬嘴角,说道:“你胆子真够大的,竟然敢擅闯火牢。”


    红颜把头一昂:“你怎知我是擅闯?我可是靠着天帝令牌进来的。”


    “哼,怎么会让你单独审讯我,而且你若正大光明进来的,又何必隐身。”擎天面无表情地戳穿了她的谎言:“你就不怕我叫嚷起来,把守卫引来吗?”


    红颜丝毫没有慌张,反而笑道:“哦?那我倒是很想看看一向持重的妖王大人乱喊乱叫的样子。”


    擎天一愣,他本也不屑于做这种事,只是没想到红颜把他看得这么清楚。他看向红颜,眼神有些发冷:“直到被捕,我才意识到你始终是天庭的人,哼,没想到会折在你的手里。”


    红颜却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我不是什么燕先生的内应,但也从来不是天庭的人,无论你信与不信,我是个游离在六界之外的人。之所以协助天庭,只是因为我不想再看到战乱和伤亡。你的野心也好,燕先生的野心也罢,都只会害人害己,我绝对不会与你们为伍的。”


    擎天看了她许久,才缓缓说道:“你确实和文瑶有很多不同,她会支持我,而你不会。”


    “因为她是你的女儿。”红颜道:“她敬仰你、崇拜你,相信你是天底下最好的,认为你有资格有能力做六界共主。所以她支持你,即便她并不认可。”


    “她不认可?”擎天皱起眉头:“一派胡言。”


    “她当然不认可。”红颜从怀中掏出文瑶公主的额带,说道:“不然她就不会将大半灵力锁在这额带中,在巳元先神对战燕钺时,拼劲全力去协助她。”


    “你说什么?”擎天越听越糊涂:“文瑶什么时候协助过巳元,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说来不知你会不会信。”红颜叹了口气,说道:“我的真身,是巳元先神临死前的一个念想,所以我有着巳元先神的一些记忆。当年的曜月之战中,帝休先神为了让巳元先神远离天庭的混战,将她派去人间对付文瑶公主,想要抓住文瑶来迫使你停战。”


    “我原本是没有这段凡间记忆的,她们对战的情况只是听太一上神转述。可也许是这额带一直被我带在身边,最近我又开始断断续续做一些奇怪的梦,都是巳元先神与文瑶公主的接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2章 线索 “文瑶公主


    “文瑶公主当时受到大宁太子的哄骗, 受了重伤,巳元先神和太一上神将她抓住时,她已经奄奄一息。巳元先神不顾自己也伤痕累累,灵力严重受损的情况, 坚持救治文瑶公主, 但却无法救回她腹中胎儿。文瑶醒来后极度悔恨, 不仅悔恨爱错了人,也悔恨支持你和燕钺发动战争。不然的话,你们一家人其乐融融,受妖族爱戴, 不知有多美好。她决定代表妖族停战,才把这额带给了巳元先神, 但她怕一些实力强大的妖精会不听她的号令,便将大半灵力都锁在了这额带里, 以便协助巳元先神。”


    “可没想到的是, 巳元先神回去后还没来得及向妖族们宣布停战,就得到了帝休先神阵亡的噩耗, 她随即与燕钺同归于尽, 这额带和停战文书是在她牺牲后被太一上神带走宣布的。”


    擎天的眼神闪过一丝迷惘,可旋即他就冷笑道:“这都是你在胡扯。”


    “你就没考虑过, 为什么我的灵力气息会和文瑶有些接近吗?”红颜上前一步,说道:“我在巳元先神的记忆中见到了她,如你之前所说,我们两人的眉眼还真有些相似。”


    擎天沉默了, 红颜说的不错,他之前将红颜认作文瑶,并不是思女心切产生的错觉, 而是因为红颜的相貌和灵力确实与文瑶有相似之处。


    红颜继续说道:“我的原身是巳元先神的念想,与无音湖畔的绛梅树一半的元灵相结合,形成了一颗种子,后来我在人间生根发芽后,周身却带着巨大的妖气,那是属于文瑶公主的。她的妖气让我在那一带备受妖族尊重,从而能安稳活到自己的灵力足够强大。而那妖气,便来自于这额带,巳元先神魂飞魄散时,这额带中的灵力奔涌而出,想要帮助她,但却无能为力,最终全附着在了那颗种子上。”


    “擎天,文瑶公主的心愿始终都是阖家欢乐,平平安安,她没有你那样的野心,她支持你,只是希望你开心。”


    擎天的呼吸有些发紧,他的眼眶慢慢变红,眼睛死死盯着红颜手中的额带,又慢慢看向她那与文瑶极为相似的眉眼,似乎透过她看到了文瑶。


    “我……又何尝没有过悔恨……”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有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可燕先生说,只要我帮他,他有办法让文瑶复活。他能让灵鹫复活,能助我快速恢复,我信他,一定有办法让文瑶复活的……”


    “她回不来了。她没有任何一魂一魄残存世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红颜冰冷地打断了他:“六千年前你听信燕钺,搞得家破人亡。如今你又要轻信什么燕先生,又想要付出什么代价呢?”


    擎天颓然地跌坐在石阶上,手脚上的锁链哗啦作响。红颜趁机说道:“上次告别时,我和你说过,你不仅有文瑶一个女儿,你其他的儿女可能不如文瑶那么出色,但他们爱你的心并不比文瑶少。擎天大人,不要再一错再错了,你若能将功补过,虽然己罪难恕,但能为他们讨个活路。”


    擎天又沉默了许久,才说道:“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有什么人或者什么地方能查出燕先生的真实身份。”


    一炷香后,红颜飞速赶向火牢大门,耽搁的时间有点久,已经超过半个时辰。远远看到监兵和孟章正站在门口与长古说话,但已经是些家长里短的废话了,能看出长古已经满脸疑惑,想不通这俩人为什么不走。


    红颜在监兵周身绕了一圈,监兵感受到一缕奇怪的风吹过来,意识到是红颜已经到了,连忙截住孟章的东拉西扯,说道:“实在是太久没见长古兄,闲话竟说的多了。长古兄还有正事要做,我们也得赶紧去紫微宫向天帝汇报审讯情况了。”


    长古神君点点头,他一直在斟酌要如何开口让两位神君快点走,听到监兵这么说,也松了口气,赶紧说道:“改天我不当值的时候,再请二位喝酒。”


    监兵和孟章飞出好远后,红颜才在他们身侧现出身来,孟章轻吁一口气,道:“红颜姑娘你要再不来,我都要把八千年前的事翻出来了。”


    红颜有些愧疚,连连道歉:“实在是麻烦二位神君了。”


    孟章笑道:“你客气什么,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你去了那么久,问出什么了吗?”


    红颜很开心地点点头:“擎天果然如我所想,早就有悔过之意,他虽然不知道燕先生到底是谁,但告诉了我一个地址,说那里是只有燕先生可以去的禁地,他灵力恢复的差不多后,曾经跟踪过燕先生,但到了禁地的门口还是被燕先生发现了,差点被燕先生杀掉。他再三保证不会将这个地点说出去,才能继续维持与燕先生的合作关系。”


    “那燕先生更不可能是玄影了。”孟章突然说道:“虽然对玄影不是很了解,但他毕竟只有六千年的道行,就算被誉为魔界最强的人,与曾经的妖王擎天相比,应该还是差一些的,他怎么可能有能力杀掉灵力恢复差不多的擎天?”


    “也不能这么说。”监兵却很是谨慎:“虽然我现在也不相信玄影就是燕先生,但擎天这个话不能拿来作为证据。所谓‘灵力恢复差不多’应该只是他为了面子才这么说的,你我都在曜月之战中见识过他的能力,他若真的恢复全力,单凭丹灵帝君和皓灵帝君想抓住他,很难。”


    “那倒也是。”孟章似乎回想起了当年的战场,忍不住打了个寒战:“都四月份了,怎么还是这么冷。”


    监兵向红颜问道:“擎天说的那个地方在哪里?”


    红颜道:“他说他当时一路跟着燕先生前行,只是想找机会看他会不会摘下面具,想看看他的真面目,所以对他要去哪里并没有太留意,只记住了一个很模糊的路线。”


    她正要详细说明路线,却见前方有个红影飞驰而来,红颜立刻截住话头,那红影旋即停在了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竟然是明烛。


    红颜松了口气:“原来是明烛姐姐,还以为被发现了,吓我一跳。”


    明烛却一脸严肃,上前几步来到他们面前:“我与青焱太子在鬼域探查到了翼王气息。”


    “啊?”三人均是一怔,孟章当先说道:“怎么可能,他在火牢里押着呢,我们刚见过他。”


    明烛强压着内心的激动,说道:“也不能完全确定,那气息特别微弱,辨别不清,但是我和青焱都觉得那很像翼王的气息,我们需要更进一步的确定,但我不能无故失踪,所以先回天庭来向天帝告个假,青焱还潜伏在鬼域。”


    “难道是分身术?”红颜听得有些糊涂:“但是他被捕这么久了,又关在火牢里,灵力根本传不出去,怎么能维持在外的分身呢?”


    “只有查清那气息的来源才有答案。”监兵道:“明烛你可告过假了吗?青焱太子一个人在鬼域,怕会有危险。”


    明烛点头道:“已经请过了,天帝以为我是因为云杪入狱的事太过难过,无心理事,便给了我半月的假,许我去四处散散心。我想这条线索需要和你们说一下,专程来找你们的。”


    红颜连忙将擎天与她说的话言简意赅地告诉了明烛:“我们这边也有新进展,需要分头行动了。”


    明烛拉起她的手,扬起嘴角轻轻笑道:“好妹妹,你可真是一员福将。”


    自翼王被捕以来,明烛就几乎再没有过笑容,看来这两条线索给了她很大的希望。红颜握着她的手,忍不住想,青焱那个被禁的话本大概也不是造谣吧。


    明烛又看向监兵,诚恳地请求道:“那我和青焱太子继续在鬼域查找,烦劳神君和红颜去擎天所说的那个地方了。”


    监兵郑重点头道:“好,我与孟章见过天帝后,会以护送红颜下界为由离开天庭。你和青焱太子也一定注意安全。”


    孟章幽幽叹了口气:“唉,就我一个没用的。”


    监兵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好好休息吧,找个地方而已,我和红颜足够了。”


    “那不够。”红颜却笑道:“神君忘啦,找人找地方这种事嘛,咱们可还有个绝佳的好帮手呢。”


    红颜与天帝再三表示紫微宫虽好,但她始终住不习惯,还是想回到赋城去,做她的大妖怪。天帝却生怕她这一去会另结新欢,等云杪出狱后无法交代,再三挽留。红颜不知费了多少口舌,才终于告辞成功。她赶紧回到房间,却看到无忧还在裹着被子呼呼大睡,红颜一巴掌把他拍了起来,气道:“都要午时了,你怎得还在睡觉!”


    无忧揉了揉被打痛的屁股,打着哈欠坐了起来,一脸哀怨地说道:“反正无事可做,多睡一会儿又能怎样。”


    “哦,原来我们的小无忧是太无聊了,那就给你找点事干吧。”红颜笑眯眯盯着他,看得无忧心里直发毛,他向后缩了缩:“你想干嘛?”


    “好无忧,利用你的大神通,帮我们探条路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3章 探险 擎天记忆中


    擎天记忆中的地方在大虞梁州境内西南边陲的一处山地里, 此处地形颇为复杂,常年弥漫着厚厚的瘴气,鲜有人至。红颜站立云头向下看,不由咋舌:“别说擎天无意记路, 就是有意, 想在这种地方记住路, 也不容易啊。”


    无忧也向下看了看,垮着小脸哼唧道:“真的要让我在这种地方找出路来吗?”


    红颜无视他的抱怨,蹲下身来凑到他的跟前,先是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处驿站, 然后用手指催动灵力,虚空画出一条线路, 一边画一边说:“擎天说他跟着燕先生,先是出了那个边塞驿站, 沿着连绵山脊走, 飞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便在下方看到了一道狭长的山涧, 山涧横断山脉, 水色幽深。掠过山涧后,转而向南, 飞入一片山林的上空,山林尽头有一个山谷,之后就顺着山谷一直下落,下落过程中看到过山壁旁侧有一棵独生的海松……”


    “这种西南边陲的山谷里, 能长海松吗?”无忧突然插嘴道:“擎天不会是糊弄你的吧。”


    红颜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道:“本姑娘做树做了五千年,比你熟悉。我当时就问他了, 他很肯定就是海松,因为觉得不可能,所以反而记忆深刻。你不要再打断我,好好看着我画的图。”


    无忧摸了摸脑袋,委委屈屈点了点头。


    红颜继续说道:“那山谷很深,擎天说落了很久才到谷底。谷底烟雾浓郁,他怕被燕先生发觉,没敢擅用灵力,只能靠肉眼仔细辨别方向,好在燕先生没有觉察到被跟踪,来到谷底后也比较放松,故而气息不难探查,不至于跟丢。当时看迷雾外模糊的日头,大概是在沿着谷底溪流向东走,途中看到一个巨大黑石,与四周的石头截然不同,格外扎眼。”


    “经过黑石没多久就到了一个山洞口,就在这时他被燕先生发现了,俩人便打了起来,所以那山洞他没进去。后来他被燕先生打败,在与燕先生谈判过程中,燕先生称那个山洞为‘禁地’,还差点儿杀了擎天。那个山洞对燕先生万分重要,我们若能找到,应该能查到很多线索。”


    站在旁边的监兵始终没有说话,他一直认真看着红颜画的线路,默记其中的细节。等红颜完全说完后,他才说道:“此地只有燕先生能来,没有其他人守卫的话,对我们来说危险会小一些。”


    红颜点点头,转而对无忧说道:“你先探探路,从驿站那边顺着山脊往前走,重点是山涧、山林、山谷、奇怪的海松树和谷底的巨大黑石。能找到黑石,那禁地就相距不远了。”


    无忧很不情愿地撇了撇嘴,趴在云上向下望去,并很快速地找到了擎天描绘的山涧、山林、山谷,他最近大半年一直待在紫微宫修炼,修为也增进了不少。


    在无忧的带领下,三人不多时便到了山谷上方,无忧继续向下观望,却始终看不到什么海松树,他挠了挠头:“以我现在的能力,站在东海上能看到海底的游鱼,这山谷难道比东海还要深?要不我们再往下走走?”


    红颜却不愿带着无忧冒险,若天庭真的抓错了人,玄影不是燕先生的话,那真正的燕先生说不定会躲在这里,燕先生的灵力在擎天之上,是个难对付的,如果真的撞上了,红颜和监兵联手,或还有逃生希望,带上无忧就不一定了。她当即决定:“你们在这里等着,我下去探探路。”


    监兵和无忧自然不同意,他们同时拉住了她,齐声喊道:“不可,太危险!”


    红颜笑道:“不要担心,你们忘了我现在灵力恢复,气息已经很难被探查到了吗?我隐身下去,不会被发现的。而且我也不会冒进,找到路立刻回来找你们。”


    无忧并没有松开手:“你每次都说不会冒进,可每次都九死一生的回来。不许去,是你害擎天入狱的,他的话不可信,这山谷古怪的很,下面说不定有什么危险。”


    监兵也没有松手:“要去也是我去,怎能让你去冒险,若你出了什么差池,我……”他眼神闪烁,语气顿了顿,才又说道:“我如何向云杪交代。”


    提到云杪,红颜也有了一丝犹豫,但她很快重新下定决心:“只有我最合适,若燕先生真的在下面,只有我不会被他发现。神君,现下不仅仅是为翼王洗脱罪名这一件事,更重要的是若翼王不是燕先生,那真正的燕先生就还在逍遥法外,随时会东山再起。我们得趁着他那组织受到重创的好时机抓住他,没时间再从长计议了。你们得以大局为重。”


    监兵默默松开了手,但他又很迅速地用手指切下了一缕头发递给红颜:“这头发气息很弱,不会暴露你的行踪,但你可随时以灵力驱动它,我便能感知到。记住,找到那黑石,证明擎天所言不虚后,就即刻召唤我,不要独自涉险。”


    红颜郑重接过那缕头发,点点头:“神君放心。”


    她低下头看向无忧,无忧几乎要哭出来了,拽着她的衣袖哽咽道:“我和你一起去,我帮你探路。”


    红颜狠了狠心,打掉了他的手,瞪了他一眼:“你跟着我只会是累赘,老老实实在这里待着!”


    无忧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是我太没用了,若我能看到谷底的情况,你就不用下去了。”


    红颜没再看他,而是望向监兵,监兵会意,冲她点了点头,红颜旋即隐去身形,分身向谷底飞去。


    监兵蹲下身来,帮无忧擦了擦泪水:“你已经很厉害了,是这山谷有古怪,不怨你。而且就算你能看到谷底的情况,看到了海松黑石,那便说明擎天所言不虚,我们不还是得下去吗?不要自责,我们就在这里,等着红颜。现在帮不到她,也不能妨碍到她。”


    红颜一路向下飞,四处观察着周围的石壁,因为烟雾太重,视线受阻,她飞得很慢,大约小半个时辰后,她真的在崖壁上看到了一棵孤零零的海松树。


    擎天果然没有骗她,可是海松树明明只长在幽州北部边境,怎么会出现在万里之外的梁州境内?


    她带着疑问继续向下,沿途都是光秃秃的石壁,没有其他标志物了,她下降的速度也快了一些,不久便到了谷底。


    谷底静悄悄的,丝毫没有生灵的气息,只在杂草乱石中流淌着一条不大不小的溪流,红颜看了看迷雾外隐隐约约的太阳,判断出方向,顺着溪流向东走去,果如擎天所言,看到了一块极为突兀的大黑石。


    那禁地就在前方不远处了。红颜小心地在黑石周围转了转,这才召唤监兵过来。


    监兵有头发的指引,很快便到了黑石边上。红颜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用手势向监兵表示周围没有发现异常,两人都尽最大可能摒除气息,且不敢发出声响,绕过黑石,继续向东走去。


    一路上他们小心观察四周的情况,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红颜看到前面乱世堆中有一个山洞,那山洞虽然不起眼,但门前的杂草有被人踩过的迹象。她与监兵对视了一眼,同时停下了脚步。


    监兵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山洞,示意自己先过去查看。这次红颜并没有与他相争,虽然她灵力基本恢复,但与监兵相比还是有差距的,现在是她要尽量不拖监兵的后腿。她隐去身形驻足在洞外,不再上前。


    不知这山洞是已被舍弃,还是燕先生自认为没人会找到这里,山洞门口竟然并没有任何结界,监兵很轻松便走了进去,甫一进洞,迎面是一个光滑的方形石壁,像是凡间大户人家的影壁墙一样。他小心地贴在石壁上,谨慎地向后探出头去,不由愣住了。


    那石壁后面一览无遗,是个极为空旷的洞穴,洞穴中央有一个形状极为罕见的灵阵。


    没有看到任何人,也没有感受到任何人的气息。


    监兵想,如果燕先生已经发现了他们,大概会在洞外阻拦,如果他们没有被发现,那燕先生一个人在这里,也没必要隐藏身形与气息,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这里没有人。


    他向前跨出了一步,洞内依旧没有任何动静,他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慢慢转过了石壁,走到了灵阵边缘。


    平整的地面上铺展着银白色的阵纹,线条回旋勾连,纹路沉埋土中,光泽明暗流转,没有方正边界,也不见圆环十字这类寻常阵形,寻不到起止之处,乍一看上去杂乱无章,像刚能握笔的小孩哆哆嗦嗦的胡乱勾勒。但仔细观察却发现这其中藏着隐秘的脉络。


    监兵识不出这阵法,不敢贸然向前,他迅速退出了山洞,虽然没有看到红颜,但他知道红颜就站在山洞门前,他低声说道:“这里确实不同寻常,需赶紧回报天帝,请灵力更高强的神君前来查探。”


    他却没能等来红颜的回应,只听到一个幽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原来是监兵神君啊,真是可惜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在计算国庆假期前能不能完结……假期里事情比较多,大概无法保持日更,但如果卡在大结局前头不更新,怕是会被打死吧


    第154章 魁首 红颜站在洞


    红颜站在洞口等待监兵, 他很快便退了出来,脸色极为严肃,他说需要赶紧回报天帝,红颜刚要问他里面到底有什么, 就看到一团黑影悄无声息从洞中飘荡了出来。她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努力屏住了呼吸。


    监兵听到身后的声音, 只觉得头皮发麻,来不及多想,祭出长剑便向身后刺去。红颜看到那团黑影像一阵烟雾一样涣散开来,随后又迅速合拢。监兵没有武器刺入实物的感觉, 当即跳开几步,回转过身来。


    有脚步声从洞内传了出来, 黑影慢慢收缩,最后与走出的人合二为一。原来只是个分身。


    来人一身黑色斗篷, 将全身裹得严严实实, 脸上还戴着一个金色面具,只两只眼睛露在外面。他笑了几声, 对监兵说道:“没有执明他们的灵力, 怎么,你自己来了?”


    他的声音很刻意的做了伪装, 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又像男子又像女子,简直不像人能发出的动静。


    监兵紧握长剑护在胸前,他猜想红颜现下定然回去搬救兵了, 他只需要努力拖延时间即可。他盯着那人的眼睛,问道:“你就是那个所谓的燕先生?”


    那人不置可否,反而问道:“你怎么能找到这里来?”


    监兵冷冰冰地说:“先回答我的问题。”


    那人却笑道:“我还以为四象神君中, 监兵神君最为沉稳,没想到也是个鲁莽的,竟然敢一个人闯到这里来。无所谓了,你不愿回答也罢,反正你即将成为一个死人。”


    他一扬右手,变出一件一丈有余的兵器,似戟又似枪。监兵恍然,大喝道:“引诱饕餮攻击孟章的,是你?”


    “不错。”那人只说了这两个字,随后便飞身向监兵扑来,监兵持剑去挡,只觉对方的兵器似有千斤重,震得他的长剑差点儿脱手。


    但监兵毕竟是上古神君,又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一个瞬息便调整好了状态,能与对方打得有来有回。


    但对方的实力显然在监兵之上,一炷香后开始占据上风,监兵开始考虑逃离此地,但却被对方缠的死死的,根本无法离开,而且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周围的烟瘴似乎越来越浓了,他开始有些看不清楚,对方的招式越来越快,监兵被逼得一步步后退,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那人冷笑一声,面具下的双眼精光一现,欺身上前,利刃向监兵直刺过去。


    监兵刚刚站稳身形,已经无法躲闪,心道不好,怕是等不来后援了。他举起长剑护在身前,对方的兵器刺到剑身上,监兵只觉得一股重力压来,似有排山倒海之势向自己压过来,胸口发紧,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来,手中长剑咯咯作响,竟然出现断裂的风险。


    那人又冷笑一声,道:“可惜以后四象神君要改称三象神君了。”


    他话音刚落,就觉得脖子上痒痒的,像是有毛脚的小虫子爬过一样,他全力攻击监兵,无暇细想,晃了晃脖颈,想要把虫子抖下去。但却觉得那虫子停了下来,好像开始叮咬他,脖子有微微刺痛的感觉,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心想,这该死的小东西……但这想法还未结束,他突然想到,这谷底除了他和监兵,应该没有任何其他活物。


    随着这个想法在脑海中浮现,脖颈上的刺痛瞬间转为剧痛,像是被铁丝缠绕住了,铁丝紧紧收缩,已经开始勒到肉里去,他的呼吸也开始发滞。他心中一惊,赶紧放弃攻击监兵,抽回兵器,后跃几步,躲开监兵的攻击范围后,伸手摸上了脖颈,手掌上凝聚着灵力,想要把那铁丝一样的东西冲开。


    他的灵力很充沛,刚刚抚上脖子,就听到刺啦刺啦的声音,随后嗅到了一股草木被灼烧的味道,脖颈上一松,有东西落了下来,他低头望去,竟然是一段烧焦的藤蔓。


    他把手从脖子上拿来,看到掌心有血,看来这藤蔓已经割破了他的脖子。


    他愤怒地向周围望去,却没有看到有人在,与此同时,他突然发现监兵不见了。


    “可恶!”他暗骂了一句:“竟然还有帮手吗?”


    监兵的气息在远去,但速度并没有特别快,应该是被烟瘴所扰,难以探寻到出路。他顾不上脖子上的伤,急速跟了上去。


    监兵被红颜拉着向谷外逃去,他有些焦急地说道:“红姑娘,你怎么没走?那人实力太强,只靠我们是没办法战胜他的,我拖住他,你快回天庭见天帝。”


    红颜一边奋力向外飞,一边回应道:“不行,你根本拖不到我带人回来,你会死,那人会逃,一切线索都将中断。我们两个可能没法战胜他,但相互配合,起码还有逃出去的希望。”


    监兵想要挣脱红颜的手:“可是如果我们两个都逃不出去,那这消息传不出去会更麻烦,他现在还不知道你的存在,你快放开我,自己走。”


    “神君放心,我已经传信给了外面的无忧,命他赶紧回去,就算我们俩死了,天庭也会得到报讯的。”红颜说道,她与无忧灵力相通,距离也不算太远,传播信息这点还是能做到的。


    她集中精神向上冲,他们在谷底,只要向上飞就好了,出了谷就不再有这么浓郁的烟瘴,更有机会逃脱。


    但是她突然觉得重重撞上了一道墙,感觉脑壳都要撞碎了,她感到头疼欲裂,眼前发黑,一时间无法再维持隐身状态,恢复了身形,“啊”的一声坠落下去。


    监兵慢她一步,并没有撞到,此时极力拽住了她,回转过身将她揽在怀里,紧张地叫道:“红颜!”


    下方传来了几声怪笑,那人缓缓出现在眼前:“怎样,我的结界还算漂亮吧。”


    他盯着监兵怀中还有些眩晕的红颜,忍不住说道:“竟然真的有帮手,你的灵力若高于我,就不会逃,也不该勘不破这结界,可若你灵力低于我,为何我感受不到你的存在?真奇怪啊。”


    红颜觉得头顶蒙蒙的疼,但神志已经恢复过来,她吁了口气,自嘲道:“差点就撞墙自尽了。”


    那人突然问道:“你就是红颜?”


    红颜一愣,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但她并没有回答,而是示意监兵自己没事了,与他并排站在一起,反问道:“你就是燕先生?”


    那人点了点头,笑道:“不错,你让灵鹫联系我,说很想要见我,如今见到了,怎么不欣喜呢?”


    红颜依旧没有回答他,而是问道:“翼王果然是被冤枉的。可是他为什么甘愿替你顶罪呢?”


    那人却道:“我可没兴致和两个死人聊这么多。”


    眼看他又要动手,而身侧的监兵还在努力调理气息,看来内伤有些重。红颜连忙喊道:“且慢动手!燕先生,您别动手,我们可是一伙的呀!”


    那人手上一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戏谑:“哦,我们是一伙的?”


    红颜看他收手,松了口气,说道:“是啊是啊,我可是帮桑婆婆盗出神仙谱,帮灵鹫劝服擎天离开万妖洞的人呀,我之前想见您,就是想当面告诉您我的忠诚。”


    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哈哈笑了起来,甚至笑得直不起腰来,红颜心里发毛,但也只能硬着头皮挤出一个微笑来。那人终于止住了笑声:“小毛丫头胡说八道的本事确实强,怪不得桑婆婆和灵鹫那两个蠢货都会信你。可是,你为何不好奇我知道你是红颜,而不是迢儿呢?”


    红颜一怔,对啊,灵鹫只知道她是迢儿,可从来不知她叫红颜啊。那是谁,是谁告诉了燕先生她的真实名字?擎天?翼王?都不太可能啊。


    那人看她愣神,心情变得极好,笑道:“也让你死个明白吧。你从万妖洞出来,从灵鹫那里带走那两个鬼孽上天庭后的第二日,我就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了,也知道了天庭已经掌握了我们很多情况,于是我才赶紧拉玄影出来垫背,真是好险啊,差点儿就栽在你这个小丫头手上了。”


    红颜心念几转,难以置信地问道:“难道,那鬼孽……章秉文不可能,另一个!另一个鬼孽是你的人?”


    那人歪着头看了看红颜,说道:“嗯,你这小丫头确实聪明,不能为我所用确实可惜了。”


    “鬼孽应该恨你入骨才对,怎么会帮你,而且他人在天庭,如何能传递消息给你,这……不可能!”监兵的气息调理得差不多了,他一直在听二人的对话,此时终于难压内心的震惊,脱口说道。


    红颜的脸色却越变越差:“怪我,怪我大意了。我与章秉文是旧识,注意力全在他身上,忽略了另一个孩子。现在想想他的行为举止确实古怪,他……太平静了,根本不像一个凡间乡野出生长大,突遭巨变的十几岁少年。他不是鬼孽,他根本不是鬼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5章 灵阵 “不错。”


    “不错。”即便隔着面具, 依旧能通过那双眼睛辨识出燕先生十分得意:“你以为你取得了桑婆婆信任,骗过了灵鹫,糊弄住了擎天,就能轻轻松松打入我们内部, 神不知鬼不觉地抓住我吗?你控制住了灵鹫, 尾巴便要翘到天上去了, 带鬼孽回天庭的途中,与那个姓章的孩子说了太多,而那些话一字不差都传到了我这里。于是我便知道了灵鹫那个胆小鬼要出卖我,他之前进献的神仙谱也是你得来的, 一定是假的。这群废物折腾了半天,全让你糊弄了。不过无妨, 我这数千年的活动,全都是以翼王的身份出现的, 你们要查, 只会查到他头上去。”


    “假扮鬼孽之人那两日一直待在天庭,又如何把消息传递给你?”红颜很难过, 她近来一直觉得自己表现的特别好, 帮助六界做了很了不起的事情,可没想到泄露机密的也是她。


    “这个蠢问题可不该问出来。”燕先生摇了摇头, 眼神里充满了鄙夷:“你不是也与某条蜃龙关系很好吗?”


    “是利用了别的蜃龙!对了,桑婆婆说过,你们控制的蜃龙不止小黑一只。”红颜恍然大悟,那个假扮鬼孽的人根本不用离开天庭, 只需要等蜃龙靠近便是。那两只鬼孽因为要随时接受问话,并没有和其他鬼孽一起押在牢房里,而是安排在一处普通宫殿里, 蜃龙想要靠近,并不难。


    “都怪我,若我不那么得意,若我早想到其他蜃龙还在活动,若……”红颜眼圈红了起来。监兵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臂,大声叫道:“红颜!”


    红颜心头一震,回过神来,奇怪,怎么能在此时陷入内疚和悔恨的情绪里!


    监兵挡在她的身前,说道:“不要看他的眼睛,他在向你施法。”


    他握紧了手中长剑,对燕先生说道:“你也得意不了几时,如今你的部下大都被杀或被抓,你孤家寡人一个又能成什么气候?”


    燕先生听了这话却气定神闲,不急不恼:“我也不需要几时,再给我两个时辰就足够了。”


    红颜和监兵对视一眼,都觉得他这话并不像是虚张声势,心中顿时都有些不安,两个时辰,他能做什么?


    监兵突然想到了他在山洞里看到的情景,失声叫道:“是那个奇怪的灵阵,它能做什么?”


    燕先生大笑起来:“不对不对,是我算错了,本来是还要两个时辰,不过现在有二位助力,怕是一个时辰就够了。”


    他再次拿出武器,向监兵直刺过去,监兵推开红颜,挺身迎战,红颜也终于摆脱了不安情绪的困扰,在手中变幻出一柄长剑,加入了战斗。


    监兵在打斗中发现燕先生手中的兵器虽然看上去与翼王的兵器相同,但应该是个赝品,材质一般,做工粗糙,只是燕先生灵力浑厚又诡异,使得这件赝品也能发挥出极大的威力。


    监兵受了伤,对战时间一长便有些吃力,红颜足够灵活,但灵力与敌人相比差了太多,二人逐渐开始落于下风,但依旧咬牙坚持,只盼着无忧能飞快一点,在燕先生的阵法大成前将援兵带到。


    燕先生慢慢开始不耐烦起来,他有十足的把握打败对方,但并不想耗费太多时间,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并开始集中攻击监兵,大概是想各个击破吧,红颜喘息之余转到他的身后,想要与监兵两面夹攻。


    不料燕先生的后脑勺上突然冒出一张脸来,或者说是半张脸,只有鼻子和嘴巴,没有眼睛的脸。红颜吓了一跳,提剑便砍了过去,那半张脸上的嘴巴扬起了唇角,似乎很是开心,它迎着剑锋张开嘴,越张越大,两排白森森的牙齿几乎全部露了出来,而后一口咬在剑锋上,红颜只觉得灵力顺着长剑向前奔流而去,那张嘴竟是在吞噬她的灵力!


    红颜大惊,想要脱手丢下长剑,手掌却像吸在剑柄上一样动弹不得,此时监兵一声闷哼,似乎也受了重击,红颜当机立断,凝力攻击在剑身上,长剑砰的一声折为两半,红颜退了两步,总算挣脱了对方的控制。但还未等她缓过神来,那张嘴里便吐出了一条长长的黑绦,将她周身缠绕了起来。


    燕先生反手拽过黑绦,一把将红颜拉到了身前,监兵正持剑冲来,见状大惊,连忙收回长剑,避免刺伤红颜,与此同时燕先生的兵器却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神君可莫要乱动,很危险哦。”燕先生笑道:“你若不收手,一剑刺穿她的胸膛,我站在她身后,也会被刺成重伤呢。可惜你错失良机了。”


    监兵沉下脸来:“要杀就杀,哪里那么多废话。”


    燕先生却摇了摇头,手指在兵器上敲了敲,那条黑绦的另一头便顺着兵器迅速上前,将监兵也捆缚起来。他收起兵器,伸手拉住黑绦的中间,扯着红颜和监兵向山洞方向飞去:“直接杀也太可惜了。我刚刚说了,还得拜托二位帮我布阵呢。”


    进了山洞,转过石壁,燕先生将监兵和红颜掼在地上,伸手指了指一旁的灵阵,笑道:“二位都是至情至性之人,是这灵阵最喜欢的了。”


    红颜顺着他的手望去,只见地上银白线条蜿蜒,灵光流转,勾勒出一个奇怪的图案。


    这图案……隐约有些眼熟……


    红颜觉得头又痛了起来,额角青筋暴起,一跳一跳地似乎要冲破皮肤。红颜觉得地上的银线也像是她的血管一样,一跳一跳的浮出了地面,整个图案浮在了半空中,慢慢翻转过来,向一堵墙一样立在她的面前。


    红颜的身体不自主地颤抖起来,她的耳边响起了巳元温柔却有些无奈的声音:“你又在捉弄我了,这乱七八糟的,画的是什么东西。”


    帝休夸张地大叫道:“喂喂,什么乱七八糟的,这可是我钻研万年的杰作!”


    巳元憋着笑问道:“你看这线条,三岁的孩童都比你画的直。”


    帝休似乎生气了:“你认真看呀,这不能画直线的,画直线的话,灵力穿行太快,阵法就不起作用了。”


    巳元和帝休的声音戛然而止,红颜的头疼也一下消失了,灵阵依旧半掩在地上,根本没有浮在半空中,刚才的一切,就像一瞬间的错觉,只有她的心还在怦怦乱跳。


    监兵也在望向灵阵,他异常平静地盘坐在地上,根本不像是一个即将赴死之人,反而仰头向燕先生问道:“你这灵阵铺设的毫无章法,到底有何用处?”


    燕先生俯下身来,一双眼睛笑眯眯的:“我懒得与你多费口舌,等灵阵大成之时,你们二人应该还没有魂飞魄散,到时候自己看便是了。”


    他重新站起身,伸出右掌向灵阵中央推去,地面嘎吱吱作响,随后便现出一个大坑,监兵和红颜向坑内望去,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那坑底横七竖八躺着几十人,他们都还活着,但已经奄奄一息。红颜突然失声叫道:“秉文、琴和、书眠!是鬼孽们!”


    监兵也认出了其中的孩子们,眼神中难掩震惊之色。燕先生却笑道:“不止是鬼孽,还有他们的父母。”


    监兵不由问道:“他们怎么会在这?这些鬼父鬼母和鬼孽们不是已经按照鬼族律法,被推下灭魂崖了吗,这些凡人父母不是已经返回凡间了吗?”


    燕先生耸了耸肩:“相较之下,他们可能更愿意团团圆圆待在一起吧。”


    他望向监兵和红颜,阴恻恻地笑道:“你们与他们也算相熟,也该去和他们待在一起,好好叙叙旧。”


    “但是你们俩灵力太强了,直接这么下去,他们的力量怕是会受影响。所以得先请你们到虚幻之境走一遭,三魂七魄毁去一半,才更好控制。”他自言自语道,语气颇为平静,像在说很寻常的事。


    他站起身来,沿着灵阵的边缘向前走去,监兵趁机屏气凝神,想将身上的黑绦震开,但燕先生的脑后像是有眼睛一样,突然说道:“不要试图挣开,越挣越紧,你们俩会被勒死的。”


    与此同时,监兵也感受到身上的束缚越来越紧,他赶紧停下灵力运转,看来是指望不了自救了。


    红颜却在盯着坑内的鬼孽和他们的父母,心想,鬼域虽然臣服于天庭,但相比一般的神仙,还是有极大的自主权,他们的政权与生活还是遵照着臣服前的模式在运行。所以鬼孽及其父母找到后,天庭便将他们转交给了鬼域,不再插手他们如何被处置的问题,而是由鬼王全权负责。


    翼王归案后不久,鬼王便上书给天帝,说除了章秉文等几个有功的鬼孽被放归凡间外,其他鬼孽和他们的鬼父鬼母都已按照鬼域律令推下了灭魂崖。这个鬼王虽然确实是无能了些,但极个别犯人逃脱有可能,全部都逃脱的可能性也太低了。燕先生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将这些人带回来的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6章 死局 过了不久,


    过了不久, 燕先生迈着轻快的步伐从山洞深处走了回来,他的手中拿着一个碗口大小的圆镜。等他走到红颜和监兵面前站定,手向下翻,那圆镜便坠落下去, 本以为会磕碎在地上, 可圆镜碰触到土地, 竟悄无声息地融了进去,并逐渐扩大,向外蔓延,慢慢变成了井口大小, 而那明晃晃的镜面始终照不出任何景物。


    燕先生伸手向镜面指了指,心情特别好, 声音虽然依旧古怪,但听得出难掩的兴奋:“二位, 请吧。”


    红颜向他翻了个白眼, 这人真是失心疯了,谁会主动往前去啊!


    但她的想法还没结束, 就觉得从那镜面传来巨大的吸引力, 他们两个不由自主向镜面撞去。他们身上的黑绦束缚很紧,甚至无法抓取身边的石笋石柱, 就这样迅速被吸过去。


    就在此时,洞外突然急速闪入一个身影,燕先生并没有回身,但他眼神一凛, 侧身躲开了来人的一击。那人借势越过他,却并没有回首与他作战,而是直扑红颜而去, 他的手中寒光一闪,束缚着监兵和红颜的黑绦像条蛇一样扭曲了几下,便崩裂开来,随后来人抓住二人的手,飞速向镜面吸引不到的灵阵上方飞去。


    红颜直到握住他的手,才看清他的面目,不由叫道:“云杪!”


    云杪将她提上来一些,一把揽住了她的腰,手掌温热,却是满面寒霜:“你明明答应过我很多次,不会再涉险的!”


    红颜感到歉疚,但她更多的是惊讶:“你为何在这里?”


    云杪没有回答,他此时已经站在了灵阵上方,看到了灵阵中央的大坑以及坑内的人,他的震惊不亚于刚才的红颜,等监兵也能站稳之后,云杪拉着二人回转过身,并将他们护在身后,手中再次祭出扬灵剑。


    红颜这才看到他身后还背着一个小孩,再次大叫道:“无忧!”


    无忧此时死死抓着云杪的衣领,身子紧紧贴在云杪背上,似乎生怕被甩下去,一张脸惨白惨白的:“神君……神君你飞的实在太快了,我都要吐了。”


    红颜简直要气死了,她先揪着无忧的耳朵骂起来:“我是让你去找天帝,你找云杪干什么!”


    而后她又看向云杪:“你你你,你怎么从冰牢里出来的,你越狱了?”


    无忧垮着脸,看着生气的红颜很是无措,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飞到一半就遇到了云杪神君,他听说你有危险,马上让我带他过来,我……我和他说了我要去见天帝的,可……可他说来不及了,说你会死,我怕……我怕你会死……”他突然放声大哭起来:“你死了我怎么办……”


    红颜气极,伸手狠狠戳了戳他的额头:“你这大半年住在紫微宫,已经修炼出自己的灵力了,不必再依靠我而活,我死了就死了,你怕什么,好好活着就是了!”


    无忧眼泪汪汪,委委屈屈,哭得更大声了:“你怎么这么说,我是担心你呀,你没良心!”


    红颜也快哭了,大骂道:“蠢货!你们两个来了又有什么用,无非多死两个罢了!”


    “很好很好。”看了半天戏的燕先生抚掌笑道:“又来两个来帮我了,待我事成,会永记几位的恩情。”


    他慢慢扬起双手,大喊了一声:“收!”


    那镶在地面上的镜子半浮了起来,镜面朝向了红颜等人,并开始剧烈晃动,变成了一个巨大漩涡。狂暴的拉扯力让四人都有些站立不稳,监兵突然上前一步,持剑在身前转了一圈,剑花化作一堵无形的墙,阻挡镜子的吞噬。


    云杪和红颜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转身,在监兵的掩护下,分别从左右两侧绕过镜子,向燕先生袭去。燕先生十分不悦,哼了一声,道:“瞎折腾什么,老老实实束手就擒,还能少受点伤。”


    扬灵剑已经逼近,他侧身躲过云杪的攻击,却突然发现红颜不见了,他心中一惊,倒是忘了,这个小丫头的气息不易探查,她是跑出去报信了,还是潜伏在哪里准备突袭?


    他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伤痕,烦躁起来,得速战速决才是。


    云杪的攻击却越来越密集,他沉声说道:“这面镜子我认得,叫幻镜,和鬼域索魂司的铜镜是一对,是鬼域双宝。看来你们不仅从魔域盗取了许多宝贝,鬼域也没有放过啊。”


    燕先生随口回应道:“知道索魂司铜镜的不少,知道幻镜的可不多。是了,你父亲在曜月之战中主要镇守在鬼域,战后也是天庭派来帮助鬼域恢复建设的主力,他对这些倒是清楚,都是他告诉你的吧?”


    云杪眼睛一眯,冷笑道:“我只是一个籍籍无名之辈,认识我的可不多,燕先生却似乎对我很熟悉啊。”


    燕先生一怔,扬灵剑已刺到眼前,与此同时,云杪大喊道:“你不仅与我相识,与监兵神君也是旧识,不然不必戴着如此厚重的面具,极力扭曲自己原来的声音。”


    燕先生用兵器格开扬灵剑,眼中凶光一闪,开始反过来攻击云杪,他的声音带着些怒气:“想猜出我的身份吗,那可不容易。”


    云杪一边拼力抵抗,一边说道:“并不难猜,与监兵神君认识并不稀奇,与我相识的可不多,灵力能在监兵神君之上的就更少了。我虽探知不到你的灵力,但你的招数明显不是神仙之道,你对擎天毫无敬重之意,他也完全猜不出你的身份,所以你也不可能是妖族,至于凡人,他们即便修炼到顶点,也不可能到你这个水平,所以你要么是魔族,要么是鬼族。”


    燕先生一言不发,下手却越来越重,山洞四壁被震下无数碎石。云杪越来越吃力,但还是咬牙继续说道:“自翼王被捕后,魔族贵族们经过了魔王和天庭数次审讯,他们现在还被限制随意出入魔界,所以你是魔族的可能性也不大。”


    云杪开始一步步后退,但他依旧艰难地继续说道:“至于鬼族,除了鬼王和他身边的几位重臣,根本没人认识我!能驱动幻镜的人更是寥寥无几。你是左丞方洛,还是右丞亦柯?或者说,你就是鬼王!”


    他的嘴角已经渗出血来,身上也被燕先生的兵器划出无数伤痕,最后一句几乎是拼尽全力吼出来的。


    燕先生的动作明显一滞,随后杀气倍增,他高高举起兵器,想要一击置云杪于死地。但此时侧背后却突然涌来一股巨力,向他直冲过来。他被云杪的言语刺激,几乎完全忘了红颜还可能潜伏在附近,此时差点被云杪拆穿,心中激荡,更是一门心思都在杀掉云杪上,这一重击完全没有意识到,被狠狠击中,向外直飞出去。


    这一击极重,他觉得五脏六腑都有些错位,甚至难以在空中调整身形,正慌乱间,一股强大的吸力又从身后传来,燕先生心道不好,他被推到幻镜的吞噬范围内了!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燕先生便被吸进了幻镜,红颜在云杪身畔现出身形,呼吸急促,十分虚弱,她刚才的一击用了十成的功力,对自己消耗也极大。云杪也大口大口喘着气,刚才若不是红颜,他现在应该已经一命呜呼了。好在二人配合默契,他用言语吸引燕先生,并一直在往幻镜的方向退,藏在暗处的红颜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找准时机将燕先生推进幻镜。


    二人都觉得精疲力尽,但都不敢耽误,若云杪推测不错,燕先生的真实身份应该是鬼族的高层,他能自如运用幻镜,说不定随时都可能冲出来。云杪迅速从幻镜后面绕到了另一侧,与红颜齐齐出手,在监兵与幻镜之间设下结界,监兵终于挣脱了幻镜的吞噬之力,收回长剑,带着无忧从结界侧面绕出幻镜的吸引范围。


    四人一点不敢耽搁,依次向洞外飞去,红颜在最里面,需要先绕过幻镜才能到洞口,当她终于冲到洞口时,站在洞外接应她的云杪突然瞳孔收缩,随后向她飞扑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借力将她半推半扔地抛出了洞口,红颜扭头望去,只见那幻镜已经调转了方向,瞬间就把体力不支的云杪吸了进去。


    红颜只觉得脑子嗡得一下炸开,想也没想便要再度入洞,监兵和无忧死死抓住她的双手,合力向外飞去。


    身后传来燕先生阴沉的笑声:“他这样的昏死状态入了幻镜,如果没人进去唤醒他,他会永永远远的沉睡下去,再也出不来了。”


    红颜回首望去,只见燕先生托着幻镜慢悠悠走出山洞,她的大脑像凝固了一般,不愿再做任何理性思考,她猛地挣开监兵和无忧,快速飞了回去,主动跃进了幻镜。


    无忧愣了一愣,随后哀嚎一声,紧随其后跳入幻镜。监兵大喊了一声“红颜”,脸色骤变,也旋即飞了回来。


    四人就这样消失在镜子里,燕先生晃了晃手臂,幻镜慢慢缩小成手掌大小。他将幻镜在手中颠了颠,摇摇头嘲笑道:“真是高估了这群蠢人,早知会自己飞进去,何苦浪费我这么多精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7章 绝境 无音湖畔,


    无音湖畔, 梅花香气阵阵,巳元和帝休站在一个灵阵前,在讨论着什么。


    “这奇丑无比的阵法真不是拿来开玩笑的吗?”巳元看着帝休气呼呼的样子,慢慢收起了玩笑之意, 仔细观察起灵阵的走向。


    帝休见她认真起来, 心情好了许多, 但还是对她的用词非常不满意:“倒也不必强调‘奇丑无比’。”


    巳元点点头,由衷说道:“是我错看了,这样的曲折确实能更好地凝聚灵力,你这个想法很妙啊。”


    帝休摸了摸鼻子, 来掩饰压不住上扬的嘴角,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这也得感谢你呢。”


    巳元仰起头来, 有些惊讶:“感谢我什么,我可是第一次见到这个阵。”


    帝休左右看了看, 随后神神秘秘凑过来:“这就是我的‘太初咒’。”


    巳元一愣, 随后笑道:“之前听你和天帝报备,说修成了太初咒, 我们还在好奇你炼成了哪一个呢。”


    她又回头看向灵阵, 有些想不明白:“可是太初咒……是需要灵阵配合的吗?我怎么不记得有这样的太初咒?”


    “你当然不可能记的,因为天书记载的太初咒中没有这一个, 这是我自创的。”帝休得意地说道。


    巳元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就算是现成的“太初咒”,也是极难修炼的,虽然帝休天资聪颖, 也没可能“自创太初咒”。但看帝休的样子,满脸写着“快来夸夸我”,并不像在说笑。


    帝休从她眼神中看出了疑问, 笑着解释道:“天帝修炼‘太初混沌咒’成功后,我便对‘太初咒’有了极深的兴趣,这几千年来一直在默默钻研。”


    “我发现所有太初咒的原理都是一样的,只是威力大小和对自身损伤的强弱不同罢了。除了‘太初混沌咒’,其他太初咒基本都要与敌人同归于尽,修炼起来并不划算。但‘太初混沌咒’对灵力要求太高了,我又达不到。琢磨来琢磨去,不如参透它的原理,自创一个对自身损伤小一点的太初咒。”


    “可是太初咒本身就是‘杀敌一千自伤一千’的咒术啊,要怎么改?”巳元不解问道。


    “如果施术者是两个人的灵力,那不就变成‘杀敌一千自伤五百’了吗?”帝休反问道。


    巳元想了想,道:“听上去是这个道理,但是那是个咒术,是由一个人念咒语的,怎么能融合其他人的灵力……”


    她未等帝休回答,自己便想明白了,一下跳了起来,指着灵阵道:“所以你的太初咒是需要阵法的,这样才能融合其他人的灵力!”


    帝休笑着看着她,点了点头。


    “可是……”巳元随后又有了疑问:“这灵阵画起来破费功夫,大敌当前,真需要用到太初咒的时候,哪有时间画阵啊!”


    帝休得意的表情变得尴尬起来:“唔……所以我这个太初咒,运用起来是有局限的,需要把敌人引到这里来,唤出早已画好的灵阵才可以。”


    巳元恍然道:“哦,你之前说你的太初咒需要无音水是骗大家的,其实是需要无音湖畔这个灵阵!”


    帝休竖起手指在唇边拼命“嘘”起来:“姑奶奶你小声点,给我留点面子吧!”


    巳元笑了起来,道:“怎么会觉得没面子呢?我觉得你很厉害。修炼太初咒的人之所以少,不仅是因为对灵力要求高,也因为它对自身损伤过大,大家都不愿意修炼。你能改良它,在保证它威力的情况下,减少对自己的危害,我觉得这是天大的功劳呢。”


    帝休也笑起来,温柔地看向巳元:“我就知道你懂我。不过,目前来说确实太大局限了,还得再慢慢调整,比如把阵法搞得简单些,或者用别的可移动好携带的灵器代替灵阵……”


    巳元握住了他的手,鼓励道:“别着急,慢慢来,我们一起想办法,已经攻破了最难的一步了,以后会越来越顺利。”


    帝休却道:“只有我和你一起,太一他们还是暂时不要拉来一起想办法了,就以那几个小子的个性,定然要先嘲笑我一番。”


    巳元无奈摇了摇头,道:“论个性的恶劣,还有谁比得上你啊……好吧,那就先不告诉他们,等我们钻研出更简单的方法再说。”


    她又看向了灵阵,问道:“这其中已经注入了你的灵力吗?”


    帝休点点头:“还有绛梅的,我画阵的时候,它就已经忍不住用它的树根探查了,所以也有它的一点灵力。”


    巳元伸出右手,轻轻捏决,从食指蔓延出自己的灵力,慢慢注入灵阵,道:“现在还有我的,这样……万一有一天真的要用到它,你受到的损伤就是‘五百’啦。”


    红颜猛地睁开眼,入目是白茫茫的一片,她愣了愣,回想了一下这个短暂的梦,帝休所画那个灵阵,分明就与燕先生的灵阵一模一样。


    燕先生到底是谁?


    她坐起身,揉了揉进入镜面时几乎差点撞断的胳膊,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她环视一周,这才发现周围的白色竟然是雪,无边无际的雪,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她的身上也落了不少。


    这幻镜中竟然是寒冬状态。


    红颜晃悠悠站起身,看到不远处的雪堆里有一只红彤彤快要冻僵的小手,她赶紧跑上前去,把无忧从中挖了出来,将他紧紧抱在怀里,为他输送了一些灵力,直到无忧的嘴唇恢复血色,呼吸变得均匀,她才放心下来。


    “真是个添乱的家伙!”红颜又心疼又生气,忍不住低声骂道。


    此时却听到监兵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似乎是在喊她的名字,红颜连忙回应,并向声音的方向飞去,一路上还在仔细搜寻云杪的灵力,生怕他被埋在了哪里。


    监兵受伤颇重,此时状态并不好,但他依旧在不远处变出了一道需要灵力持续支撑的彩带:“这里白茫茫一片,看久了会瞎的。”


    红颜看到他有些气恼:“无忧不懂事也就算了,神君您怎么也进来了!”


    监兵轻笑了一声:“多一个人就多一分找到云杪的可能,而且我们在一起,还能彼此有个商量。更何况,我一个人可打不过燕先生,早晚也是会被他扔进来的,还不如自己进来。”


    他看了看四周,道:“这里大雪漫漫,难辨方向,我们还是不要分头寻找了,以免走失。”


    红颜点点头:“神君所说极是。只是不知这幻镜是否有边界,出口又会在哪里,不然即便我们找到云杪,最终也是齐齐困在这里。”


    监兵皱起眉头:“我与鬼族很少有接触,对他们的情况知之甚少,这幻镜就更不熟悉了。适才听云杪所说,他对这幻镜似乎是了解的。当务之急还是找到云杪,说不定他能有什么办法呢。”


    这幻镜中没有日月,难辨时间,二人不停地走,不停地找,不知过了多久。先前留下的脚印不久便被新雪填平,仿佛从未有人踏足过,这也给寻找带来了极大的难度。云杪的气息始终没有搜寻到,红颜心底的念想,在寒风中一点点沉下去。


    又下起了雪,扯絮般的飘雪片刻之间覆盖了整个幻镜,寸步难行,监兵强行拉住红颜,用结界隔绝白雪,幻化出了一堆篝火,这才有了些许温暖的感觉。


    红颜抱着无忧愣愣地坐着,望着那惨而无力的火苗,偶见有雪花飘过,轻飘飘的穿过火焰,落在地上,依旧是六瓣晶莹的模样。只有结界出了漏洞,雪花才会飘进来,也只有灵力太弱,这火焰才会如此虚弱。红颜抬起头来,对监兵说:“神君,把火熄了吧,你会撑不住的。”


    监兵的身形有些摇晃,但火焰的光芒却瞬间光耀了许多:“我没事的,还可以……”


    红颜鼻子一酸,不敢再看他,低头将脸埋在了无忧怀里,无忧的呼吸声绵长,却很轻,轻的像听不到一般。


    该怎么办呢?难道就只能这样坐以待毙了吗?


    监兵一边调理气息,一边说道:“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虽然这里难以判断时间,但我们应该已经待了几十个时辰了,可是燕先生明明说过,他只需要两个时辰便要催动灵阵。是他放弃了用我们催动灵阵,还是这里的时间流速远远快于外界?”


    红颜摇摇头,她不知道,也不想再猜,因为不会有答案,她现在只想尽快找到云杪,就算出不去这幻镜,她也想和云杪死在一起。


    监兵看着她,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也不再言语。不知过了多久,红颜突然抬起头来,叫道:“或许他们可以。”


    监兵被她吓了一跳,奇怪地看向她:“你说谁?”


    红颜从怀中掏出一枚箭镞,道:“这是云杪给我的,是风临和叶简两位先神留给云杪的护身符。我之前对付擎天的时候用过一次,但危机解除后,我便把它收回了,它现在应该还带有两位先神的部分灵力,他们创造这个箭镞的初心便是守护云杪,说不定能带我们找到云杪呢。”


    她紧紧握住箭镞,慢慢闭上了眼睛,用自己的灵力催动箭镞,不断在心中祈祷,只觉得箭镞在手中挣扎起来,红颜连忙松开手,箭镞“嗖”的一下便飞了出去。红颜大喜,抱起无忧便跟了上去。监兵也收回结界,紧随其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8章 希望 箭镞飞速前


    箭镞飞速前进, 破空声阵阵,红颜与监兵甚至感觉稍一走神就有可能跟不上了。好在不久它就停了下来,落在了一个小雪堆上。


    红颜赶紧冲了过去,把无忧放在一边, 二话不说徒手便挖了起来。


    监兵却迟疑了一下, 他确实从雪下感受到了云杪微弱的灵力,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很熟悉的气息……


    手指似乎触碰到了温热之物,红颜停手,小心翼翼扒开浮雪, 云杪的脸映入眼帘,他的呼吸还算平稳, 红颜轻轻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在做一件很蠢的事情, 她赶紧起身, 动用灵力将云杪身上的雪一层一层掀开,最后与监兵合力将他拖了出来。


    监兵看着云杪的身上, 讶然道:“玉英襌衣?怪不得我会觉得隐约感受到了阑疏的气息。”


    红颜环抱住云杪, 身体因为激动不住颤抖,她微微点点头, 道:“是大半年前阑疏神君借给我们的,我还以为云杪已经还给神君了。”


    监兵伸手摸了摸云杪的脉搏,感慨道:“他与燕先生打斗时受了伤,进入幻镜时又受到严重撞击, 还好有玉英襌衣护体,不然他怕是熬不到我们赶过来……”


    红颜紧紧抱着云杪,落下泪来:“你好端端在牢里待着就好, 非要跑来找我做什么。”


    她的泪一滴一滴落在云杪的面颊上,云杪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此时那箭镞突然悬浮于半空中,左右摇摆着,散出丝丝缕缕柔和又强大的灵力,慢慢织成一张细网,将云杪包裹了起来。


    云杪迷迷糊糊中,只觉得冰冷的身体逐渐变得温暖,有一只手轻柔地抚上了他的脸颊,他听到了母亲温柔的呼唤:“好孩子,起来啦。”


    他用脸蹭了蹭母亲的手心,歪了歪头,想再赖会儿床,却又听到父亲有些无奈的声音:“快起来吧,我们要走了,不能再护着你了。”


    有一滴冰凉的水滴落在眼睑上,他慢慢睁开眼,看到了红颜满是焦急与担忧的脸庞。


    母亲呢,父亲呢?


    他愣了会儿神,才看清周遭的环境。哦,对啊,父亲母亲早就不在了,原来他只是做了一场回到小时候的梦。


    他抬起有些僵直的手,想要擦去红颜的眼泪,却被红颜一把握住。看到云杪醒来,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嚎啕大哭起来。


    监兵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刚要安慰几句,却见云杪咧咧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声音虚弱却带着调侃:“哭早啦,我还没死呢。”


    红颜又气又恼,扬手便想给他一巴掌,但看了看他毫无血色的脸,手还是停在了半空中:“你再胡说八道,我就……丢你到无音湖喂鱼!”


    云杪忍不住笑出声,却不小心扯动了伤口,他一边笑一边咳:“瞎说,咳咳……无音湖里哪有鱼!”


    红颜用余光瞥了一眼站在身侧的监兵,不好再与云杪斗嘴,狠狠瞪了他一眼,将他扶了起来,让他斜倚在自己怀中,想用自己的灵力助他温暖一些。监兵却说道:“不必如此,他有玉英襌衣。”


    他又看向云杪:“你呀,是身在宝山不识宝。这玉英襌衣那么多妙用,你却只拿它当外套穿了。”


    他示意云杪坐起身来:“你试着将自己的灵力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运行一周。”


    云杪有些不情愿地从红颜怀里爬了起来,按照监兵的指示开始运行灵力,当灵力运行到脚尖时,他便感到身上的玉英襌衣似乎变成了活物,开始在他身上弹跳,每碰触他身体一下,便有无比舒畅的感觉直达心底。等灵力运行一周时,他觉得身上的伤痛几乎全都消失了,而且神清气爽,精神百倍。


    他舒了口气,不由叹道:“那日与阑疏神君见面过于匆忙,都没好好问她这玉英襌衣要如何运用,真是暴殄天物。”


    他赶紧想把玉英襌衣脱下来:“你们也快穿上,恢复一下灵力。”


    监兵却伸手拦住了他:“不可,它现下只是让你感受不到痛楚罢了,对你的疗愈才刚刚开始,你不能脱下来,不然就前功尽弃了,至少得再穿几个时辰才行。”


    云杪看了看监兵惨白的脸和摇摇欲坠的身体,顿时愧疚无比:“您怎么不早说呢,刚才我就应该脱下来,您现在比我更需要它。”


    监兵摇了摇头:“不,你现在才是最需要恢复的,你比我们都了解幻镜,我们能不能出去,就寄希望于你了。”


    红颜也说道:“燕先生刚刚被吸进来,片刻就能出去,说明这里是有出路的。风临先神之前可曾与你说过幻镜的破解之法吗?”


    云杪为难地摇了摇头,苦笑一声:“就算幻镜真有破解之法,可它作为鬼域的至宝,鬼族也不会把破解之法告诉天庭的人啊。我父亲应该并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


    三人瞬间陷入了沉默,难道只能在这里被困到奄奄一息,然后再被燕先生捉出去,扔到灵阵里了吗?


    红颜抬头望了望黑沉沉不断在落雪的天,自语道:“也不知在这里待了多久了……”她又看向监兵,说道:“神君刚刚说的不错,我也觉得我们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了,绝对不止两个时辰,那燕先生怎么还不带我们出去?”


    云杪像是想到了什么,“哦”了一声,插嘴道:“这件事我倒是可是解释。听父亲说,这幻镜是吸收了无数魂魄形成的,那些魂魄古往今来的都有,便将这里的时空变得十分扭曲,所以这里的时间相对于外界而言,几乎是定格的。无论我们在这里待多久,等我们出去的时候,外面都是我们进来时的那个时间。”


    “原来如此。”监兵和红颜恍然大悟,齐齐点了点头。


    红颜回想了一遍他的话,突然问道:“你刚才说,这幻镜是……吸收魂魄形成的?”


    “是的。”云杪很肯定地说:“我小时候听父亲说过,幻镜产生时间比鬼域还早,那时候鬼魂没有安身之所,经常在凡间作乱,天地怜悯众生,便生出了一个虚无的空间吸收魂魄,那空间慢慢演变成了这面镜子。后来上古神与魔界混战,不知是哪位大神在凡间劈出了一个新的空间,此后鬼魂们便在那里定居,就是现在的鬼域了。幻镜不再吸收魂魄,但可以看作是鬼域的前身,所以被珍藏在了鬼域,被鬼族视为至宝。”


    监兵闻言微微点头,接言说道:“不错。当年是伏羲、女娲两位大帝与魔界起了冲突,命令混沌等几大神兽同时进攻魔界,劈开了魔界与东海的勾连,所以现在魔界成为了东海上的一座浮岛,原先它和东海其实是连在一起的,凡人也可以到魔域去。神兽之力过于强大,难以控制,还在东海底划出了一道裂缝,裂缝两侧拱起成山,便是现在的度朔山,裂缝下形成的空间便是现在的鬼域了。度朔山是鬼域的第一个入口,也是当时唯一的入口,幽都山、罗酆山都是鬼族后来开凿的。”


    红颜不由说道:“原来如此,神君您知道的好清楚啊。”


    云杪也连连点头:“是啊,我的父亲母亲只知道当年是神魔相斗产生了鬼域,都不知道原来是伏羲、女娲二位大帝,魔界成为浮岛与此也有关系也真是万万没想到。”


    监兵嗯了一声,淡然说道:“我当时还是一只小虎,灵力微弱,所以并未跟随两位大帝上战场,但也受到过那场大战的波及,算是大战的亲历者吧。”


    红颜和云杪都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他们一直知道监兵是上古神,但没想到他上古到这个程度。


    监兵看着他们逐渐崇拜的眼神,却有些不自在起来:“当年的我修炼不得要领,直到拜师扶桑大帝才算入了门,所以白活了这么久,还是这般无用。”


    “不是不是。”红颜连连摆手,真诚说道:“神君您已经非常厉害了。”


    云杪也用力点头,四象神君本就不是战斗神,他们是震慑邪祟、调节阴阳的守护神,监兵能有此战力,已是不俗了。


    云杪怕监兵继续尴尬,连忙转移话题,对红颜说道:“现在可不是讲故事的时候,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红颜站起身来,仰头望了望四周,道:“这幻镜是吸收魂魄而成的,应该只对六界有魂魄的人有用才对,而我,是没有魂魄的。”


    她的话音刚落,大片大片的雪花突然被疾风刮起,打着旋儿向她攻击过来,云杪和监兵连忙上前想要帮她,红颜却伸手拦住了他们,坚定地盯着眼前的雪花,道:“你并不能奈我何,我不怕你!”


    几乎是同一时间,疾风裹挟着雪花锥子一样刺入红颜的身体,云杪低呼了一声,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臂,紧张地喊道:“红颜!”


    但是红颜的身形没有丝毫的晃动,她得意地扭过头来,兴奋地叫道:“你们看,只要我心中没有恐惧,它就是拿我没办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9章 出路 云杪依旧不


    云杪依旧不放心地拉着红颜左看右看, 最终确定她确实没有受伤,这才惊讶地说道:“没想到这个幻镜还能攻心,你是怎么发现的?”


    红颜笑道:“当你第一次说这幻镜是魂魄构成的时候,我就在想它既然只吸收魂魄, 为何我这个没有魂魄的人会被吸收进来?当我有这种意识时, 我就感觉身上的寒气突然消失了, 雪花落在我的手上也瞬间化为了无有。这时我便想,我在幻镜中的困扰是不是只是幻觉,是因为内心的恐惧形成的?”


    “于是我回想了一下,其实刚从幻镜中苏醒过来的时候, 我并没有觉得特别的冷,是看到无边无际的雪, 和被掩埋差点儿冻僵的无忧,才开始有了寒彻刺骨的感觉, 再之后因为找不到你, 心中的恐惧不断扩大,便觉得越来越冷, 甚至有些撑不住了。”


    “但我刚刚才意识到, 我身上并没有受冻的痕迹。”她伸出手来,和其他三人的手放在一起:“你们看, 你们的手要么已经有冻伤,要么通红僵硬,可我什么都没有。”


    “所以一切都是我的错觉,是幻镜利用了我的恐惧制造出来的幻觉。它实际上根本攻击不到我!”


    云杪大喜, 说道:“那真是太好了,这样的话你应该很容易就能逃离幻镜!快,你现在就走, 趁着燕先生还没发现你不在幻镜中了,赶紧去天庭借兵。”


    监兵也说道:“不错,刚好你的气息不能被燕先生探知,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出去。”


    “我知道这是目前最正确的做法。”红颜却垂下了头,完全没有了适才的高兴:“可我不能自己走。”


    “为什么?”云杪有些生气了:“现在并不是要保你一个人,而是必须得把燕先生还在逍遥法外这件事汇报给天庭,若我们都死在这里,谁把消息带出去呢?”


    红颜看向了无忧,小声道:“我不是神仙,没什么肩负天下的觉悟。你们看看无忧,他已经快不行了。我可以逃出去,你们也大概可以撑到我带人回来,可是无忧撑不到了,我不能看着他死,我做不到……”


    云杪和监兵都沉默下来,让他们自己牺牲没问题,可若是眼睁睁看着队友牺牲,他们也做不到。


    红颜学着监兵适才的做法在四周设下结界,又变幻出篝火来,沉默地抱着无忧坐了下来。监兵叹了口气,对云杪说道:“既然这里的时间相对外界是静止的,那我们也不着急出去,不如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再想想有没有别的好主意。”


    红颜不受幻镜影响,而云杪有玉英襌衣护体,此时也已经不那么虚弱了,倒是监兵,他是四人中受伤最重的,此时又饱受幻镜寒气的侵蚀,脸色看上去极差。云杪赶紧点点头,示意他快快坐下调息:“我们也确实需要休整。”


    监兵见他们都没什么大碍,也不再强撑,盘腿坐在篝火前,闭上眼睛调理起气息,并渐渐进入坐忘的境界。


    就这样沉默了许久,红颜望向云杪,眼神示意他坐过来,而后小声说道:“关于幻镜和燕先生,你还能想到什么吗?”


    云杪思考了片刻,说道:“我对鬼族的了解基本都是来自于父亲的描述,实际的接触很少,记事以来只有去鬼域寻你那一次罢了。适才与燕先生打斗过程中说的那些话都是我的推测,但他很明显被激怒了,说明我的推断没有错,他应该是鬼族的高层。鬼族自归附天庭之后,就很依赖天庭,变得有些不求上进,几千年了也没出过什么厉害人物,所以如今鬼族的高层都还是经历过曜月之战的老人们。这也不难解释,为什么他能那么熟悉燕钺当年的行径了。”


    “但奇怪的是,鬼族中能力能在监兵神君之上的人并不多,就哪怕是鬼域最强的鬼王,当年与我父亲并肩作战时,也是以我父亲马首是瞻的。虽然我父亲是战斗神,若与监兵神君打起来恐能略胜一筹,但实力不如他的鬼王应该和监兵神君差不了太多,可我们三人合力都打不过燕先生,鬼族里哪里冒出来这样一个厉害人物?”


    “或许是他借助了外力。”红颜推测道:“比如幻镜,比如那个灵阵,又比如这谷底的环境,都可以成为他的助力。”


    话说到这里,她犹豫了一下,随后还是决定把她刚才昏迷时梦到的情况告诉云杪:“毋庸置疑,这个梦依旧是巳元先神的记忆,那么那个灵阵就与帝休先神有关。”


    云杪难以置信地皱起眉头:“那可是太初咒啊,如今的天庭找不出一个会用太初咒的,燕先生怎么可能有能力布出与帝休先神太初咒一样的灵阵?总不能是帝休先神复活了吧……”


    “别瞎说!”红颜伸手在他头上打了一巴掌:“亵渎先神,你疯了!”


    云杪摊了摊手:“可是没有别的解释了,哪怕是天帝来了,也绝无可能布出太初咒的灵阵,他根本没有那么强大的灵力啊。”


    红颜却不这么认为,她瞥了一眼云杪,说道:“没什么是不可能的。连你这个关进冰牢的人都能出现在这里,还有什么不可能。”


    云杪脸色一滞,随后扭过头去不再看她,嘟嘟囔囔想要转移话题:“那么关键所在就在那个灵阵了……”


    红颜却伸手把他的脸扳了过来,严肃地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那可是冰牢,有着几十重上神结界,你是如何出来的?”


    云杪叹了口气:“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说。”


    红颜却并没有松手,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一副“你若不说我决不罢休”的模样。云杪无奈,只得妥协:“你走之后我一直惴惴不安,总有不祥的预感,刚好今天要出去劳役,被派去补西天门,我便趁他们不备,逃了……”


    红颜一口气哽在喉间,有种快要气死的感觉:“你!你怎么!都已经被削去神籍,关进冰牢了,怎么一点不知悔过,还是如此任性妄为!”


    云杪“嘿嘿”一笑,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道:“悔过的事情等回去再说吧,现下最重要的是与你在一起,生死与共。”


    红颜无语凝噎,心中五味杂陈,说不感动是假的,但这份感动也让她觉得沉重。她声音微颤,落下泪来:“可我不想与你生死与共……我希望你好好活着,哪怕不再是神君,要在冰牢待上一千年,只要好好活着就好……”


    云杪有些心疼,收起了嬉皮笑脸,摸了摸她的头发,柔声道:“干嘛这么丧气,我们都会好好活着,我们要生生与共!”


    红颜眼里还噙着泪,却又被他这句话逗乐了:“好,生生与共。”


    二人情意绵绵地对望着,身边突然响起一声轻咳,他们这才想起来监兵还在身边,连忙坐正了身子,有些尴尬地看向别处。监兵微微一笑,道:“实在是打扰二位,不过听了你们刚才的谈话,我也有了一些想法。”


    “若红颜辨认的不错,燕先生的灵阵确实和帝休先神的灵阵近似的话,那他就绝没有能力驱动灵阵,只有借助外力。我想,这应该就是鬼孽和他们的鬼父鬼母在灵阵中的原因,也是他想把我们丢下灵阵的原因。”


    “对,帝休先神虽然热衷修炼太初咒,但他绝不是为了修炼会杀生害命的人,将鬼孽、鬼父鬼母以及我们丢下灵阵,应该是燕先生的改造。”红颜说道。


    监兵赞许地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云杪刚刚推测不错,燕先生利用的是鬼孽和鬼父鬼母,也能说明他大概率就是鬼族。因为人鬼结合已经被禁了上万年,关于鬼孽的禁术也已经被销毁,所以我们对鬼孽的了解只有曜月之战中那一种禁术。但现在看来,燕先生从一开始制造鬼孽,就不是想模仿燕钺,而是要用于催动灵阵。这应该是关于鬼孽的其他禁术,也只有鬼族的高层,有可能知道早已销毁的禁术。”


    云杪激动地拍了拍大腿,站起身来:“虽然还搞不清具体是怎样的禁术,但毋庸置疑的是,现在的关键在于鬼孽和鬼父鬼母们,将他们带出灵阵,或许就能让燕先生的计划破灭了!”


    “我们还有赢的希望是吗?”一个小小的弱弱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雀跃。


    红颜欣喜地低下头去,紧紧抱住了无忧:“你终于醒来了。”


    “但是,怎么才能救出鬼孽他们呢?我们打不过燕先生……”云杪并不想在此时泼冷水,但残酷的事实又不得不面对。


    “或许我们被丢下去,能找到机会把他们带出来呢?”监兵沉吟了片刻,说道。


    “这也太冒险了,那灵阵若真是帝休先神的杰作,我们自己都逃不出来,更别提把他们救出来了。”无忧的小脸又皱成了苦瓜。


    红颜想了想,说道:“不,帝休先神这个灵阵并不是单独的镇压之阵,而是要配合太初咒使用的,它本身应该并不会对入阵之人有强烈的恶意。我总觉得真的入了阵,有可能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可怕。”


    云杪站起身来:“多想无益,出去再说,帝休先神是牺牲了自己,拯救六界的英雄,我绝不相信他的遗物会祸害人间,咱们就去赌一把,先入阵,再破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0章 永夜 或许是


    或许是频繁的进出把洞外的雾霭引了进来, 此时的洞口弥漫着淡淡的薄雾,燕先生信步走回洞口,挥了挥手臂,将薄雾清去, 与此同时, 他感觉手中的幻镜剧烈抖动起来。


    奇怪, 以前从未有过这种情况,他抬起手,看向镜面,镜中人已经全部瘫倒在地, 大雪几乎要将他们掩埋了。


    外界不过几息之间,镜内不知己过了几日。燕先生满意地笑了笑, 这样就可以了,真冻死在幻镜里, 就无法用他们驱动灵阵了。


    他右手持镜, 左手慢慢贴近镜面,默念了一声“收”, 几个人便依次从镜中掉了出来。


    他用脚将监兵踢翻过来, 看到他胸口呕出了大片鲜血,已被幻镜的寒气冻成了冰。他的灵力削减严重, 但还算平和。燕先生心道:“上古的神君果然不同凡响。”


    但也没必要再把他扔回去了,这样够用了。


    他又看向云杪,他仰面躺在地上,眼睛大睁, 眼神涣散,有种死不瞑目的感觉。但依旧可以探知微弱的灵力,还没死透。


    俯在他胸前的红颜七窍流血, 甚是可怖,燕先生本就探查不到她的灵力,此时见她呼吸全无,不由“啧”了一声:“出来晚了,可惜了。”


    被红颜死死抱在胸前的无忧倒还有气息,可能是红颜拼死救下了他,自己却没能撑过去。燕先生冷笑一声,重情重义就是没什么好下场。


    他挥了挥手,几个人便浮在了半空中,跟着他一起进了洞,洞内的灵阵依旧泛着银白色的光,那光芒相比监兵第一次见的时候,要更加明亮一些。


    四个人依次坠入灵阵,每下去一人,灵阵就会骤然变亮,灵阵的下方似有什么东西涌动,并发出嗡嗡的声音,像随时会拱出来一样。


    燕先生静立在灵阵旁,眼神中闪烁着难掩的兴奋。


    此时的他沉浸在即将大功告成的喜悦中,丝毫不知隐身的红颜正站在灵阵的另一边仔细观察着阵法的走向。


    被抛下灵阵的红颜只是她变幻出来的一个假人,无忧也是假的,被扔下去的不过是含羞草的一片叶子,真正的无忧此时变回了原形,裹在玉英襌衣里,藏在红颜的袖口中。无忧灵力本就不高,受了重伤后更是微弱,此时在玉英襌衣的掩护下,也很难探查到他的灵力。


    但监兵与云杪却是真的,对燕先生来说,四人中最为棘手的便是监兵,其次是云杪,至于红颜和无忧,不过两只小妖。所以他一定会重点检查监兵和云杪的状况,而不会太在意红颜和无忧。于是云杪中途脱下了玉英襌衣,故意把自己整的虚弱了一些。


    结果证明他们赌对了,燕先生果然没有怀疑。


    红颜此时却并没有松口气的感觉,她依旧很紧张,入阵不会有生命危险只是他们的推测,如果推测有误,那监兵和云杪就糟了,所以她得尽快搞清楚这灵阵与记忆中帝休的灵阵到底有何不同。


    形状是一致的,大小是一致的,灵力走向也是一致的,从外观上看,几乎没什么不同。


    只是帝休的灵阵中,只有巳元、绛梅和他自己的灵力。而燕先生这个灵阵里,更多的是鬼族的煞气。


    可是这灵阵似乎并不能很好地吸收煞气,线条时明时暗,便是这个原因。


    帝休先神创造出来的阵法,果然是不会用来害人的。红颜这样想着,心里稍微得到了安慰,云杪和监兵应该暂时不会有太大危险。


    可是,既然无法用来害人,那燕先生又要用这个灵阵做什么呢?


    红颜把目光投向灵阵中央的大坑,鬼孽与他们的鬼父鬼母都是灵力低微甚至毫无灵力的,把他们集聚在这里能做什么呢?


    她突然想到,燕先生之所以要将他们丢进幻镜,是为了削弱他们的灵力,以免灵力过大对灵阵造成影响。也就是说,他需要的并不是高灵力,而是别的。别的什么呢?他们四人与鬼孽有什么相同之处呢?


    似乎完全不同啊……


    他们四个,有神有妖有念想,没有鬼更没有鬼孽。


    那就不会是身份上的共通性。


    灵力上就更没有什么近似了,他们四个中,就算是最弱的无忧,也能单挑对方一群。


    那是什么呢?说起来鬼孽及他们的父母着实算是弱势群体,完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可为什么燕钺也好,燕先生也好,都热衷于在鬼孽身上做文章?


    红颜托着腮蹲在地上,眼神随着灵阵的波动左右游走,思绪乱成一团。


    曜月之战中,燕钺利用鬼孽,是看重了他们与父母间的骨肉亲情,以及他们父母之间阴阳都难以隔断的爱情。也就是一个“情”字。


    他们四个也均是重情之人,难道是想利用大家的情意吗?


    她的思考随着眼神停顿了一下,她发现灵阵上有两处很奇怪的圆点,它们的位置都不太起眼,都都在灵力游走的必经之路上,但灵力走到圆点处,会偏移几分,避开圆点绕过去。


    那里有什么?


    红颜顺着灵阵的边缘飞到距离其中一个圆点最近的地方,从手指尖探出一根藤条,小心翼翼地向那圆点戳去。


    她做足了各种心理准备,但意外的是什么也没有发生,灵阵依旧有条不紊地运行着,她也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燕先生也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奇怪,她一边收回藤条一边想,这两个圆点总不能只是装饰吧……


    藤条收回指尖的那一刻,一种奇异的感觉突然涌上心头。


    红颜心头一震,难以置信地再次伸出藤条探了过去。


    她这次更用力了一些,藤条戳破了土壤,插入了地下。一种强大而浑厚的灵力顺着藤条蔓延到她的手上。那灵力如此的熟悉,不正是巳元先神的吗!


    这灵阵下竟然压着巳元的灵力,那另一个圆点……


    红颜的神经紧张起来,飞速向另一个圆点飞去,同样的方法探查过去,果如心中所想,那圆点下压着的,是帝休先神的灵力。


    怎会如此?!这灵阵即便在形状上模仿了帝休先神的灵阵,也绝不可能把两位先神的灵力也模仿过来啊?


    难道这并不是模仿,而就是帝休先神的灵阵吗?


    红颜心中惊疑片刻,又摇摇头打消了这个念头,帝休先神太初咒的灵阵明明是在无音湖畔,随着他的牺牲已经不复存在了,怎可能出现在这凡间的谷底。


    但这灵阵下的的确确是两位天生地养的先神灵力,一旦释放出来,为燕先生所用,很难想象会有怎样可怕的后果。


    她看向灵阵中央的大坑,监兵和云杪已经看不到了,他们似乎随着灵阵越来越剧烈的波动被震到了其他人的下面。


    监兵在稀薄的空气中艰难睁开了眼,他们推断的不错,这灵阵并不会让人感到痛苦,也没有吸收他们的灵力,相反,他似乎感到灵阵下方传来一种暖洋洋的舒适感。


    他瞅了瞅身侧的鬼孽及其父母们,他们气息微弱,但表情都变得越来越平和,这和他自己的感受是一样的。


    云杪也觉察到了,他随着灵阵的波动翻了个身,冲监兵眨了眨眼,监兵也冲他点了点头,两人同时决定,向更下方探查一下。


    自从他俩入阵后,灵阵的波动愈加频繁且幅度越来越大,这倒是有助于他们俩在燕先生的注视下毫无破绽地向下沉。不多时两人便到了最底层,云杪仰面躺着,触摸到了身下干燥的土地,他艰难地推开身旁的人,翻了个身,俯身向下。


    脸庞转下去那一刻,他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坑底的土壤只有薄薄一层,像煮熟鸡蛋的凤凰衣一样,隐约可以看到土壤下的场景。


    下方有八根巨大的柱石,如同磨盘一样粗细,高度一眼望不到底,柱石的最顶端都放置有一盏油灯,有几缕银线从上方灵阵引下来,灵力源源不断输送到八盏油灯上。


    而柱石的下方似有滔天的巨浪,翻涌着,咆哮着,一下又一下击打在柱石上,每一下都能看到有灵力顺着石柱向上攀岩,最终也凝聚到油灯上。


    这是什么东西?


    他扭头看向监兵,监兵也是一脸震惊。云杪低声道:“看来灵阵只是表象,重要的是那八盏灯。”


    监兵若有所思的沉默了片刻,突然脸色一变,说道:“这应该是八荒永夜灯,这个燕先生是想逆天改命。”


    “什么什么灯?”云杪听得有些发愣,不明白监兵什么意思。


    监兵言简意赅解释道:“天地生万物,万物有其定数,是不可改变的。简单来讲,即便人可化鬼,妖可修仙,但原身、灵力、天数均不可能发生根本性的变化。但数万年前有位魔王创了一个八荒永夜术,施术者可以把自己完完全全地变成另外一个人。比如你用了此术,便可以变成我,你的原身将变成白虎,灵力气息与我毫无二致,你将接受上天赐予我的守护之灵,变成天地都认可的监兵。而我,将从这个世上消失。你还记得幻镜中我提到的伏羲女娲两位大帝与魔界的战争吗?正是为了消灭此术!此术应该消失数万年了,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云杪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他若施术把自己变成天帝,那岂不是全乱套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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