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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第 51 章 “陈屹南,


    黎穗先离开, 唇抿紧,面无表情地看向别处,往旁边挪了些身, 尽量远离开他, 又拿手背使劲蹭了下唇, 就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陈屹南脸色有些冷, 过几秒, 又缓下来, 至少她没给他一巴掌, 转头又想, 倒还不如给他一巴掌。


    道路前面一个大老爷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横穿过马路,司机猛一刹车, 整车的人都跟着晃了几晃, 周围的骂声四起, 黎穗也有些抓不住扶手, 陈屹南拦腰箍住她,两个人又贴到了一起,黎穗靠在他胸前, 勉强站稳脚。


    陈屹南等她完全稳住, 又识趣地松开手,胳膊虚拢在她身后:“有没有磕到哪儿?”


    黎穗摇摇头, 胃里有些不舒服, 车上人多,这司机开车又猛,她很容易会晕车。


    陈屹南看着她没什么血色的脸,低声道:“我们下一站下车吧,你是不是晕车了?”


    黎穗回:“我不晕。”


    陈屹南道:“我晕, 你看看我的脸是不是都白了。”


    黎穗望着车窗外,不看他,有些不耐烦:“谁让你非要跟上来的。”


    陈屹南想起什么:“你以前是不是也对我说过同样的话?”


    黎穗微顿。


    陈屹南目光不离她:“这不是我第一次陪你坐公交。”


    黎穗下意识地要回头,又硬挺着脖子没有动。


    陈屹南嗓音低了些:“一点也不记得我了?我们以前见过,应该远在你认识陈承泽之前。”


    黎穗冷着声音:“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陈屹南盯着她的侧脸,忽然就有了确定,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当时只以为她是个和家里闹了矛盾的小姑娘,这三年里,他去过她的老家不只一次,现在想来,她那一天怕是真的……


    陈屹南眸光沉下来。


    黎穗的肩绷得有些紧,她不想让他想起从前。


    车停在公交站前。


    黎穗看到外面的酒店正好是她订的那个,屈肘顶开他,从他手里拽回自己的包,跟着人流下了车。


    也不管一直跟在她身后的人,进了酒店,办理好入住,进电梯,下电梯,找到房间,拿房卡刷开门,走进屋内,回身关门。


    门被人用脚抵住,陈屹南道:“你先休息一会儿,半个小时后我敲门送些饭过来。”


    黎穗回一句不用,不等他再说什么,直接将门拍在了他的脸上。


    陈屹南站在门前,很久都没有离开。


    黎穗背靠着门,缓缓滑坐到地板上,头埋进膝盖里,一动不动。


    没有人知道,她曾经想过死。


    小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她有很多事情都不明白。


    不明白她和姐姐同样是妈妈的女儿,为什么妈妈对她们会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姐姐是她的亲亲宝贝,而她是她嘴里的扫把星丧门星,甚至连她走,也只带走了姐姐,丢下了她。


    也不明白曾经对她那样好的爸爸,会在一夜之间对她完全变了脸,动不动就要对她拳打脚踢一顿,打完后又会抱着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道歉,道完歉哪天看她一个不顺眼又会接着打,如此反复,挨打对她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


    有一天这一切终于有了答案,黎三强在喝醉的时候说出了真相。


    因为姐姐的亲生父亲是个有钱人,妈妈带着姐姐去奔了好日子,而她对妈妈而言只是个污点,是个累赘,她甚至都不是黎三强的女儿,黎家也不是她的家,她的家在哪儿,她也不知道,她想找宋芝霞要一个答案,但她去到那个陌生的城市,连宋芝霞在哪儿都不知道。


    这个世界这样大,那样多的房子,没有一个地方是她的家。


    她在不知不觉中走到河边,看着深不见底的水,心想,自己要是这样跳下去,最多只能溅起一点水花,或许连个声响都听不到。


    真好,她喜欢这样安静的死法。


    她死了,对所有的人都好,黎三强看不到她,也许慢慢就会忘了宋芝霞带给他的羞辱,会再回正常的日子也说不定,奶奶也不用因为护着她整天挨黎三强的打,宋芝霞知道她死了只会更高兴,她这个累赘终于自己消失了。


    可她怕疼又怕冷,在河边站了很久,怎么也迈不出那一步。


    她想死,却连死的勇气都没有,这可真是一个笑话。


    有人出了声,低沉的嗓音听起来冷漠又无情:“要是想跳河,最好找一个夜深无人的时候,现在是白天,看到的人少不得要下去救你,最后你没死成,还浪费了别人的时间,对双方都没好处。”


    她惊得回过神,转头看到那人,愣了下,连眼泪都忘了掉,她都没有注意到旁边还有人,也不知道他在那儿站了多久。


    她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她抹掉眼泪,转身离开,但是究竟要怎么死,才能自己感觉不到疼,也不会给别人添麻烦,她找不到一个答案。


    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走得她脚都疼了,她停下来,茫然四顾,不知道她到底该去哪儿。


    路边停下一辆公交车,她没有目的地上了车,却发现根本没有钱交车费,她身上仅有的一点钱不知道是掉哪儿了还是被谁给偷了。


    后面的人开始催她,她忍着眼泪道歉,想下车,一只胳膊越过人群直接塞进投币箱一张一百的,说是替她给的,她回头看过去,胳膊的主人扬下巴让她往前走,别堵着路。


    他说话的时候眉头紧蹙着,面上看起来有些不耐烦,像是沾上了什么摆不掉的麻烦。


    车上的人很多,一开始他和她中间隔着好多人,她身后站着一个大爷,一直往她身上贴,他又挤着人群走了过来,大爷看到他,扭身走了,他站在了她身后,为她隔出了一个小小的无人打扰的空间。


    她想和他说谢谢,可他看着车窗外,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


    她一时觉得他可能是一个坏人,没准儿要把她骗到哪儿去给卖掉,一时又觉得坏人的脸应该不会这么臭,坏人都是笑着说哄人的好话的。


    不管他是好人还是坏人,都不关她的事,她马上就要死了,她要找一个安静的,没有人的地方去死。


    车上的人下去又上来,周遭的人来来回回地变着,他始终站在她身旁,风穿过半敞的车窗吹进来,她呆呆地看着路边,还在想着要到哪儿去死,身旁的人冷声开口:“抬头,看远方。”


    她仰起头看他,又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车窗外的远方。


    天边的夕阳一点点沉落进云层,漫天绽放出绚丽的晚霞。


    她被大自然迸发出的壮观震慑到,有些怔住,她要是今天死了,大概就再也看不到这样美的落日了。


    所以她为什么要为了那些不在意她的人去死呢,他们越想她死,她越要好好活着才是,她不但要好好活着,她还要活得比他们更好,好上百倍千倍万倍,然后气死他们才是正确的解法。


    在那一刻她突然就跟被谁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把一切都想通了。


    后来的后来,每当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她总会想到那天从车窗里吹进来的风,想到那天的落日,想到那个被落日余晖模糊了脸的男人。


    那天的公交车在城区里穿梭了多久,他就在她身边陪了多久,他不让她浪费别人的时间,他自己却浪费了好多时间来陪她。


    最后车在终点站停下,终点站也是他们刚才上车的起点,这好像是一个预示,预示着她会有一个新的开始。


    她从车上走下去,一直耷拉着的肩背都挺直了些,远处有人焦急地喊着她的名字,是奶奶和益丰哥,他们找了过来。


    是呢,还有益丰哥和奶奶,就算是为了他们,她也不能去死。


    她眼眶一热,朝他们大步跑去,跑到一半,想起什么,又回头寻他,他已经逆着人群走远了。


    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那一年,她有了一个秘密,那是她自己的秘密。


    她从未想过要让谁知道,也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和他再相遇,她以为夕阳里他留给她的那个背影,就是她和他最终落幕的结局。


    黎穗陷在过去的梦魇里,怎么也醒不过来,她因为晕车,原想躺在床上眯瞪几分钟,眼睛一闭上,就进到了梦里。


    她知道待会儿还要去学校,晚上还有饭局,她得赶快起来准备准备才行,可她身上像是压着千斤石,骨头缝儿里都透着酸疼,她一会儿觉得热,像是被火烧,一会儿又觉得冷,像是置身冰窟。


    有敲门声响起,床头的座机又响起,门外有人在叫她。


    黎穗都能听得到,但她起不来,她胡乱呓语着:“陈屹南,我好难受……”


    她难受的时候只能想起他。


    她以为从他身边逃离开了,就能斩断和他一切的过往,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可她难受的时候,还是会想起他。


    枕边的手机又响起震动,黎穗感觉自己拿起了手机,接通了电话,她想说话,嗓子似灌了沙,什么都说不出来,再然后就攥着手机失去了意识。


    昏昏沉沉中,额头覆上一点凉意,有些舒服,她睁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一片肃穆的白,她想自己这次难道是真的死了,又反应过来,她应该是进了医院。


    陈屹南看到她醒来,弯腰凑近,仔细看她,低声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黎穗望着眼前的人,有些恍惚,她的手慢慢抬起些,碰了碰他的脸,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在做梦。


    陈屹南蓦地顿住,没有动。


    黎穗的指尖一点点抚过他浓黑的眉毛,高挺的鼻梁,又落到他薄薄的唇上,她喃喃开口:“你好像陈屹南。”


    陈屹南问:“像他不好吗?”


    黎穗摇摇头:“不好。”


    陈屹南嗓音有些哑:“你想我是谁?”


    黎穗轻声回:“除了他,谁都好。”


    只要不是他,谁都可以。


    他曾经把她从悬崖边拉了回来,可在后来也给了她很多的难过,她不想要再经历那些难过了。


    黎穗有些疲乏地闭上了眼,眼角洇出的晶莹沾湿了睫毛,陈屹南想给她擦去眼泪,黎穗偏过头,避开他的手,把眼泪蹭在了枕头上,陈屹南的手滞在半空,又颓然落下。


    等她睡熟,他轻轻给她抹去眼角的潮湿,俯身看着她,许久都没有动,也只有在她睡着了的时候,她才不会抗拒他。


    床头柜上她的手机亮起屏幕,陈屹南看到来电显,眉心蹙了蹙,没有接,直接按了静音,电话刚自动挂断,屏幕又亮起,陈屹南拿起手机,走到外面露台,又轻着动作关上落地窗。


    他接通电话,看着远处的天空,冷淡开口,“喂”一声。


    回答他的不是万荣良,而是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带着些疑惑和好奇:“我找我的穗穗,你是谁呀?”


    陈屹南呼吸有些轻,他攥紧手机,慢慢道:“我是陈屹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又传来一声小小的惊呼。


    “啊~~”


    “我知道陈屹南是谁!”


    陈屹南僵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第 52 章 “陈屹南是


    小姑娘兴奋道:“陈屹南是穗穗的狗狗!”


    陈屹南怔住。


    狗……狗?


    小姑娘又奇怪:“可你为什么会讲话呀?我的小白就不会说话。”


    陈屹南哑声问:“小白是谁?”


    小姑娘一字一顿地软软答:“小白是我的狗狗啊, ”她忽然顿住,很小的声音问,“你是狗狗侠吗, 所以才会讲话。”


    陈屹南默了默, 轻“嗯”一声, 认下了这个称号。


    小姑娘惊喜地捂住嘴, 她都没有见过狗狗侠!她声音更小了些, 像是怕别人会听到:“你是狗狗侠, 是和穗穗两个人的秘密吗?”


    陈屹南回:“是, 不过可以让宝宝知道。”


    狗狗侠连她叫宝宝都知道, 小姑娘笑得很甜:“我嘴巴牢牢的,替穗穗保守秘密。 ”


    陈屹南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些, 语气里有温柔的诱哄:“是穗穗说的, 我是她的狗……”


    叠字他说不出来, 只说一个字又有些奇怪。


    小姑娘很聪明, 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不上当:“这是我和穗穗的秘密,不能告诉你。”


    电话那头有人喊宝宝。


    小姑娘着急要挂电话:“小胖哥哥来找我了, 我不能和你说了, 狗狗侠再见。”


    陈屹南还要说什么,电话已经被挂断, 他看着暗掉的手机屏幕, 眉眼幽深。


    是她说的,也只能是她说的,她竟然会跟女儿提起他。


    只是为什么是狗……


    小姑娘听起来好像很喜欢狗,她应该也不讨厌,看她当初对Honey的态度就知道。


    陈屹南手指轻叩在窗台上, 好一会儿,又拿出自己的手机,给方策发了条信息过去。


    黎穗从昏睡中再转醒,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她一开始都有些发懵,想起什么,挣扎着坐起来,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陈屹南听到动静,从外屋走进来,开口道:“有人给你打电话,我接了,下午和晚上的安排我都替你推了。”


    黎穗松了口气,推了也好,她现在浑身酸乏无力,连坐着都有些费劲儿,实在撑不起精神来去应付一场饭局。


    微信上有教授和同学发来的留言,都在关心她的身体,黎穗一一回复过去,又把今天的安排全都改到明天。


    陈屹南站在床前,等她发完信息,就拿了她的手机,俯身摸摸她的头,不等她说什么,又把手里拿着的温度计送到她嘴边:“张嘴。”


    黎穗瞪他。


    陈屹南笑,这是已经完全清醒了,不像刚才迷迷糊糊的时候那样依赖他,让她张嘴她就会乖乖张嘴。


    他道:“先测一测温度,你已经反复烧了几次。”


    黎穗不想再看他,垂下眼,自己拿过温度计,含到了嘴里。


    陈屹南在她腰后垫了两个抱枕,又走到床尾,将床慢慢摇起来些。


    黎穗坐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往床头靠过去,感觉到不对,低头看自己的衣服。


    身上原本的套裙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宽松的睡衣,她烧得浑浑噩噩的,什么都没感觉到。


    陈屹南解释:“你出了一身的汗,不换掉会不舒服。”


    黎穗眼皮颤了下。


    陈屹南又添一句:“放心,我全程都闭着眼,什么都没看到。”


    黎穗眼刀横过去,苍白的脸上洇出些盈盈的粉,他骗鬼呢。


    陈屹南淡淡道:“你要是担心你老公会误会什么,我也可以打电话跟他解释。”


    黎穗嘴里含着温度计,骂不出来,拿起一旁的抱枕朝他狠狠砸了过去,她现在要是真有一个老公,也得被他搅合得离了婚。


    陈屹南手碰到抱枕,本来要接住,最后又没有动,任由抱枕砸过他的脸,额前的头发都被砸出些凌乱。


    一位中年妇女走到门口,抬胳膊要敲虚掩着的门,看到屋里的阵仗,又赶紧收住手。


    黎穗砸一个还没砸解气,又把另一个抱枕攥到了手里,已经举到了半空,就差要扔出去,看到门口的人,急急地收住手,脸更红了些。


    陈屹南倒是面不改色,扫一眼来人,开口道:“曹姨,进来吧,”又跟黎穗介绍,“这是方策的三姨,曹姨。”


    曹敏推门进来,笑得拘谨,打招呼叫一声“陈先生”,又看向黎穗,叫一声“黎小姐”,多少有些紧张,这位黎小姐连陈先生都敢打,脾气应该不太好。


    陈屹南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您不用怕,她脾气好着呢,也就只敢对我凶。”


    他这话说得实在是暧昧,黎穗攥在手里的抱枕没克制住,还是朝他拽了出去。


    陈屹南这次被砸到了胳膊,他捡起地上的两个抱枕,全都递回给她,让她再接着砸,反正他人就在这里,总归能让她一直砸到把心里的那口气出出来为止。


    黎穗一巴掌拍掉他递来的抱枕,懒得再费力气,这玩意儿软绵绵的,一点都砸不疼他,还把她累得够呛。


    她剜他一眼,下次没人的时候,她就该拿床头柜上的台灯砸他个头破血流。


    她这个气鼓鼓的样子活像个松鼠,陈屹南很难忍住不笑。


    他又走到床头,从她嘴里抽出温度计,看了看,烧算是暂时退下去了,他又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递给她,黎穗冷着脸接过去,喝一口,没咽下去,起身想去卫生间漱漱口,又有一个纸杯送到了她嘴边。


    陈屹南道:“吐。”


    黎穗顿了顿,她也不想下床,索性就把水吐到了纸杯里,嘴里那股子烧退后的苦味总算是淡了些。


    曹敏从包里往外拿着保温桶,余光里偷偷瞄着两人,又在心里骂了方策几句。


    那臭小子在电话里也不说清楚,只说这位黎小姐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让她一定要好生照顾着,这何止是很重要,看两人这相处,她莫不是陈先生的太太吧。


    但曹敏又生起有些疑问,要真是太太,怎么那会儿换衣服是让她来换的。


    曹敏看陈屹南端着纸杯去了卫生间,转过头来跟黎穗搭话:“黎小姐,您的衣服我给你换下来拿回去洗了,现在还没有干透,得等到明天早晨才能给您带过来。”


    黎穗看曹敏:“是您给我换的衣服?”


    曹敏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忐忑回:“对,陈先生让我给您换的。”


    黎穗眼睛弯下来些:“谢谢您曹姨,您叫我黎穗就行。”


    曹敏一看到黎穗笑,心里的那些紧张马上就散了,这样好看的姑娘,也不怪那样高高在上的陈先生在她跟前会伏低做小。


    有人从卫生间走出来,黎穗又瞪他一眼,放下水杯,掀开被子要起来,一杯水喝下去,她就有些想上厕所,不想下床也得下床。


    陈屹南径直走过来,将她直接打横抱起来,黎穗挣扎未果,被迫窝在他怀里,有些气恼地拿头撞上他的脑门,他真是烦死了。


    可她身上没什么劲儿,撞也撞不出什么力道,看着反倒像是她主动去贴他的脸。


    陈屹南笑,在她耳边低声道:“我说是我给你换的衣服,你瞪我也就算了,不是我给你换的衣服,你也瞪我,怎么都是我的错,你老公知道你这么难伺候吗?”


    黎穗心里更恼,又不想表现出来,她回:“怎么不知道,要不然我为什么要嫁给他,我什么样子他都见过。”


    陈屹南眼里的笑有些淡,不动声色地问:“你骗人的样子他也见过?”


    黎穗一顿。


    陈屹南唇角又扬起,走到卫生间门口,将她放进卫生间里,给她顺了顺头发:“那可真是可惜了,你绞尽脑汁骗人的样子最招人喜欢。”


    黎穗攥紧指尖,仰起头看他,弯眼笑得从容:“这有什么可惜的,那是因为你见得少,我招人喜欢的样子多了去了,只有你没见过的份儿,绝对没有他没见过的。”


    陈屹南没作声,薄唇慢慢抿直,面色沉下来。


    黎穗收起笑,“咣”一声关上门,气死他最好。


    等她从卫生间出来,房间里已经没了他的人影,应该是被她气走了,走了正好,他那种人,岂是会受谁气的性子,向来只有他气别人的份儿。


    医生过来给她做了个检查,烧现在虽然是退下来了,但医生建议她还是住院观察一晚。


    黎穗点头同意,自从她上次发烧差点得肺炎之后,医生说什么她听什么,她现在不是一个人,还有她家小姑娘,她得把身体养得好好的才行。


    这病房不是普通病房,就是住一晚,价格应该也不便宜,不过就是再不便宜,这点钱她现在还是能付得起的。


    曹敏询问她是在床上吃晚饭,还是在沙发上吃。


    黎穗让她把饭菜摆在了茶几上,她其实没什么胃口,但也知道自己不能一点东西都不吃,不然更难好起来。


    曹姨手艺不一般,菜虽清淡,味道很好,黎穗就着菜,喝了半碗白粥,再多就吃不下去了,曹姨这饭菜准备的应该是两人份的,还下剩许多,全都倒掉实在可惜,也浪费了曹姨的心意。


    她坐在沙发上,边同曹姨聊着天,边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想让自己再多吃些。


    房间的门从外面打开,黎穗抬眼看过去,愣住,他怎么又回来了。


    陈屹南没看她,不急不缓地去卫生间洗了个手,出来后,走到沙发旁,挨着她坐下,看到她那碗粥里拿勺子搅出来的螺旋圈,就知道她已经吃饱了,他伸手拿了她的碗,也没有接曹姨递过来的新筷子,就用她用过的筷子,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他面上再冷,吃相还是一如既往的斯文,也很能勾起人的食欲,黎穗看着他,一时没动。


    陈屹南看她一眼,舀了勺粥送到她嘴边。


    黎穗回过神,没张嘴,又往旁边挪了些位置,不是很明显的动作,可也没有刻意遮掩的意思。


    陈屹南的勺子顿在半空,房间里有些静,过几秒,他又收回勺子,将粥送进了自己嘴里。


    曹敏和黎穗聊了这么一会儿的时间,已经对她有了些亲近,她能看出两个人之间应该是闹了什么别扭。


    她笑着对黎穗道:“陈先生今天一天也都没怎么吃饭,我中午带过来的饭菜,他一口都没动,你那会儿烧老是退不下来,他担心得脸色都不对了,隔一会儿就用毛巾给你擦擦身上,都顾不上别的。”


    黎穗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下。


    陈屹南扯扯唇角:“曹姨您这话可要跟她说清楚,我也没擦别的地儿,只擦了她的脸和脖子,要不然她又该担心她那亲老公是不是要误会什么。”


    曹敏呆住。


    老公……


    黎小姐有老公了吗……


    那,那,那……陈先生这是在当……第三者?!还是横刀夺爱,抢了别人的老婆??!!


    曹敏心里想得热闹,一个字都没敢接话。


    她默默地拿纸擦了擦桌面,又拿擦过桌面的纸擦了擦自己额头上出的汗,她总算知道方策和方哲那兄弟俩为什么拿那么高的工资了,这可真是伴君如伴虎,她以后心里再也不酸了,要那么多钱干什么,还是命更重要一些。


    黎穗在茶几下的脚伸出去,踹上了他的腿,他怎么不拿着个喇叭去楼道里嚷一嗓子,让全世界都知道她有老公了。


    陈屹南被踹得闷哼一声,腰都弯了下去,像是很疼的样子。


    他头埋得低,黎穗看不清他的脸色,不确定他是不是装的,想起他腿上的伤处,又有些后悔再怎么生气也不该踹他的腿,她犹豫了会儿,又问出来:“你没事儿吧?”


    陈屹南低垂着头,没说话。


    黎穗想扯他的裤腿看看他的腿,茶几上响起的手机震动又转开了她的注意力,她看了眼屏幕,也不管他是不是受伤了,拿着手机起身,要去外面露台接视频。


    京@墨@筝@狸  陈屹南直起腰,一眼暼到她的手机屏幕,把筷子不轻不重地放到了碗上,嗓音有些冷:“你在这儿,我走,刚退烧就出去吹凉风,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黎穗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刚才是装的,她没搭理他,也没再往露台走,转身去了卫生间,又锁上门。


    陈屹南听到利落的锁门声,都给他气笑了,她到底把他当什么,还锁门,他难不成还会趴到门口去偷听她打电话?


    黎穗还以为是小姑娘给她打的,万大哥说小姑娘在外面疯玩了一天,现在已经抱着小白睡着了。


    小白是一个小狗玩偶,小姑娘的玩偶虽然多,她最喜欢小白,不管去哪儿都会带上它,有小白陪着,她睡觉都会睡得很香。


    黎穗在视频里看了会儿熟睡的小姑娘,眉眼里都是温柔,又跟万大哥说了说项目的情况,这一聊就聊了十多分钟。


    挂掉视频,她暂时还不想出去,洗手台上有全新的洗漱用品,她刷了牙,洗了脸,又磨蹭了会儿别的,在卫生间待了快一个小时,耳朵贴着门,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半天什么都没听到,他应该已经走了。


    她拧开门,走出卫生间,脚步又停在门口。


    陈屹南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还行,这个电话至少没打通宵,他从床上拿了个抱枕,扔到地板上铺开的被褥上。


    黎穗迟疑问:“你这是做什么?”


    陈屹南回:“打地铺。”


    黎穗道:“你干嘛要睡在这儿?”医院对面就是酒店。


    陈屹南回:“我不睡这儿睡在哪儿?”


    他想起什么,又看她,似笑非笑道:“你都跟女儿说我是你的狗了,我不得时时刻刻守着你这个主人。”


    他这句话信息量太大,黎穗刚发完烧的大脑直接当场宕了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第 53 章 我这辈子就


    黎穗的脑子里在一瞬间涌出了千万个念头, 每一个都抓不住,到最后,她强撑着挤出一句话, 说得再确定不过:“你不用做什么梦, 肯定不是你的。”


    陈屹南一颗一颗地解着衬衫扣子, 挑眉睨她:“不是我的能是谁的, 万荣良那么大年纪了, 能给你一个女儿?”


    黎穗的脸又白又红, 她既害怕他知道了真相, 发起疯来, 真的会做出什么来,又被他的话给实实在在地气到。


    她让自己镇静下来, 隔空望他, 心平气和:“万大哥不过也就大你几岁, 你张口闭口就是别人年纪大, 你以为自己是有多年轻。”


    万大哥?


    陈屹南死死盯着她,眼神锐利如刀。


    行,她可真行, 她管万荣良也叫大哥。


    她怎么就这么多哥, 陈承泽是她死了的老公哥,程益丰是她一起长大的竹马哥, 现在又多出来一个万大哥。


    别人都是她的哥, 只有他是她的狗,合着就他一个不是人是不是。


    也行,狗就狗,至少他占一个特殊。


    陈屹南气到极点,面上反倒越平静:“你也不用着急否认, 事实就是事实,有些事情不是靠你否认就能改变得了的,到底是不是我的,我清楚,你也清楚,别逼我把实打实的证据摆到你面前。”


    黎穗唇抿紧,沉默半晌,攥紧发凉的指尖,开口问:“你想做什么?”


    因着她这一句话,陈屹南堵在心里的那点气立马又散干净了,她承认了就行。


    他将身上的衬衫脱下来,扔到一旁的沙发上,回道:“我什么都不想做,你别让我女儿叫别人爹就行。”


    黎穗话到嘴边,对上他赤裸的上半身,顿了下,又闭上嘴,视线也随之转开,看向别处。


    陈屹南扫她一眼,躺到平铺开的被褥上,头枕着抱枕,阖目睡觉。


    黎穗有些不相信他把这件事就这样轻飘飘地掀过去了,又疑心他是不是留着什么后手。


    她等了半天,也没等来他再说什么,目光又落回到他身上,眉心蹙了蹙。


    他身下只铺着一层被子,身上什么都没盖,还半裸着身,就那样躺在那儿,现在已经入了秋,到后半夜温度就会降下来,他也不怕把自己给冻感冒了。


    黎穗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最终什么都没说,绕过他,走到床的另一头,上了床。


    她白天睡得多,现在一点儿睡意都没有,翻开手机的通话记录,下午的时候万大哥有打过来两个电话,一个未接,一个通话五十七秒,刚才和万大哥视频,他并没有提白天给她打电话的事情。


    那应该是小姑娘给她打的,被他给接到了,也不知道他都跟小姑娘聊了什么,怎么还会聊出狗的事情来。


    她也知道她刚才的否认很无力,他要是有心想一查到底,不是一件多难的事情。


    夜一点点变深,黎穗望着窗外的月色出神。


    他就算是真的想抢女儿,她也丝毫不惧跟他打官司争抚养权,只是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走到那一步,她不能让小姑娘受到一丁点的伤害,她还那样小,不该来承受他们大人作下来的孽。


    黎穗越想越睡不着,裹着被子翻一个身,翻到一半,想到身后的人,又停下,重新翻回到原来的方向。


    陈屹南躺在硬邦邦的地上,听着床上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安静中开了口:“你不用胡思乱想睡不着觉,我不会跟你抢女儿。”


    黎穗刚闭上的眼又睁开。


    过了许久,他又道:“我想抢的人是你。”


    黎穗睫毛轻颤起,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陈屹南也睁开了眼,看着天花板,慢慢道:“我也不怕让你知道,在陈承泽的葬礼上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有了这个念头,我不是变态,没有睡弟妹的癖好,只因为那个人是你。”


    “你当我没有想过要不要就放开你的手算了,你不喜欢我,我又何必强求,我这样想过不止一次,但每次的答案都是不行,以前不行,现在更不行。”


    “可我就是再想让你回到我身边,我也不能再去强迫你什么,三年前的错误我不能再犯一次,所以你现在不管是有老公也好,还是有男朋友也好,都没关系,我可以慢慢等,等你离婚,等你分手。”


    “你也不用觉得我是个疯子,三年前我都没疯,现在你回来了,我更不会疯,我只是很清楚我心里想要的是什么。”


    “我这辈子就想要你。”


    黎穗眼眶有些涩,在心里默默骂道,疯子。


    陈屹南翻一个身,目光拢着床沿边拱出的那一团,嗓音有些沉:“虽然你嘴上一直在否认,但我不信你对我真的一点儿感觉都没有,我们又不是只上了一两次床,你再会骗人,在某些时刻,你身体里给到我的反应也不可能是假的。”


    黎穗眼眶里那点涩登时又没了,她拿起一个抱枕朝着他扔了过来。


    陈屹南轻松接住抱枕,又笑:“我是说我亲你的时候,你想到哪儿去了。”


    黎穗扯着被子蒙过自己的头,不想再听他说一句,还她想到哪儿去了,他就是故意的。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黎穗身上头上都闷出了一层的汗,她又把被子扯下来些,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都快十一点了。


    床下没了动静,她坐起来些,探身看一眼床那头,他直挺挺地躺在那儿,应该是已经睡着了。


    她靠着床头又坐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越睡不着的时候就越想上厕所,她小心着动作,下了床,轻着脚步往卫生间走去。


    卫生间的门关上,陈屹南慢慢睁开了眼,几分钟后,卫生间的门打开,陈屹南又闭上了眼。


    黎穗经过床边,脚又不自觉地停住,她垂眸看着地上的人,心里腹诽,他既然知道自己没被子盖,还脱了衬衫做什么,又不是十几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她一点都不想管他,目光挪开,又回到床上,钻进暖和的被窝里继续睡自己的觉,反正她有被子盖,半分都不会冷到。


    只是没过几分钟,床上的人又顶着被子坐了起来,轻轻叹一口气,翻身下了床,从自己的包里拿出条披肩,犹豫片刻,还是将披肩又放回到包里,转去沙发旁,拿起他的衬衫,走到他跟前,把衬衫盖到他身上,又蹲下身,冷着脸给他胡乱地扯了扯,至少要盖住肚子。


    地上睡熟的人突然动了下胳膊。


    黎穗蓦地一僵,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连呼吸都停住,生怕他是在装睡,又在心里发狠,他要真是在装睡,她就拿抱枕直接捂死他。


    半晌过去,他的胳膊没有再动,阖着的眼皮也没有任何晃动,气息也是均匀的。


    黎穗松了口气,也放下了手里的抱枕,从他这一头软着腿脚爬上了床,又关上了灯。


    陈屹南闭着眼,唇角微扬起,过了一会儿,弧度又上升了些。


    黎穗躺回到被窝里,平复了些乱七八糟的心跳,又放空自己的大脑,数了会儿窗外夜空中看不见的星星,总算让自己睡了过去,又进到了梦里。


    陈屹南在黑暗中起了身,走到床头,俯下身,将她糊在脸颊边的发丝轻轻抚开,又摸了摸她的额头,没有再烧起来。


    也不知道她这几年生过多少次病,生病的时候有没有人在身边照顾她,她那么怕疼,又爱哭,护士给她扎输液针,她都会抵在他怀里难受得哼两声,怀孕生宝宝那样辛苦,她晚上一个人的时候,又偷偷地掉过多少眼泪。


    她自己也不过是个不大点的小姑娘,现在却已经当了妈妈。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他该早点儿找到她的。


    他真该早点儿找到她。


    陈屹南借着窗外的夜色,看着她恬静的睡颜,黑眸深幽。


    黎穗唇角微微蠕动了下。


    陈屹南一顿,眸色又暗下来。


    他慢慢弯下腰,越来越近,离她红润的唇只剩咫尺,又克制住,许久,气息还是转了方向,只落在她额前的发丝上,轻轻一吻,像白天那样。


    此刻的黎穗正陷在梦中,梦里他和万大哥打了起来,她拉也拉不住,叫也叫不住,急得不行。


    陈屹南听她嘴里喃喃呓语,说着什么,他听不清,俯身凑近,慢慢定住,神色不明。


    她在叫大哥……


    是在叫他,还是在叫万荣良。


    黎穗在睡梦中感觉到些什么,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看到眼前的人,有些恍惚。


    陈屹南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哑声问:“梦到了谁?”


    黎穗半梦半醒中,唇轻轻张阖了下,还未出声,陈屹南压制着的眸光翻滚开,欺身直接堵住了她的唇。


    他实在不想从她嘴里听到其他男人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第 54 章 他明明就知


    黎穗沾到他的气息, 以为自己还在梦中,抬手摸他的脸,想看看他有没有受伤。


    陈屹南含着她的唇深深吮了下, 又离开, 鼻尖抵着她的鼻尖, 似是怕惊扰了她的梦, 问得很轻:“我是谁?”


    黎穗唇刚一动, 他就又亲下来, 他想知道她梦里的人是谁, 又怕知道那个答案。


    这次没了刚才的温柔, 直接撬开她的唇齿,凶悍又狠戾地抢夺走她的呼吸, 席卷着她嘴里的每一个角落, 黎穗还困在梦中的大脑愈发迷糊, 她贴在他脸上的手向后挪去, 圈住他的脖子,慢慢摩挲着他的颈后,想缓解他的急, 下巴又不自觉地仰起些, 去迎他滚烫的气息。


    她在回应他……


    意识到这一点,陈屹南心里的暴虐更盛, 她把他当成了谁, 她又在回应谁,别人是不是也这样亲过她,她有没有在别人怀里哭过,别人是不是也见过她睡着的样子。


    黎穗受不住他的急切,想让他轻一点, 在喘息的间隙,呢喃开口:“陈屹南……”


    空气里蓦地静住。


    两个人同时清醒过来。


    陈屹南停下,唇慢慢离开她的唇,紧紧盯着她,眸光很沉。


    黎穗从睡梦中惊醒,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她咬紧唇,又被自己唇上的温度烫到,睫毛颤了两颤,脸偏过,想离他远一些。


    但就算离得再远,体内被他搅弄起的燥热一时半会儿也很难散去。


    陈屹南不准她躲,坐到床边,探身去寻她的视线,哑声道:“在叫我?”


    黎穗咬死不认,气息还有些不稳:“没有。”


    陈屹南的眸子在黑暗里熠熠发亮:“那是在叫谁?”


    黎穗冷脸回:“反正不是在叫你。”


    陈屹南问:“在叫你老公?”


    黎穗下意识地要回是,又急急地刹住车,才没掉进他的坑里。


    陈屹南笑:“你老公亲你的时候,你也会叫我的名字?”


    黎穗转头瞪他,眼睛里汪着水,是情热的痕迹。


    陈屹南心头微动,倾身过去,亲吻上她的眼睛,黎穗眼皮晃了晃,眼睛闭在他的温热里,手抵上他的肩膀,陈屹南又低头去亲吻她的指尖。


    极尽温柔。


    细小的电流顺着她的指尖蹿进血液里,蔓延过心脏,黎穗压着战栗,张口想骂他,他的气息压过来,又亲吻她的唇,黎穗躲不过,发狠咬他,陈屹南轻抚着她的发丝,任由她发泄着,黎穗尝到咸湿的血腥味,眼眶一热,忽地又泄了力。


    陈屹南捧起她的脸,唇舌一点点加深,吮走她嘴里的血腥味,吃她的小舌,咬她的唇珠,气息又离开,落在她的鼻尖、脸颊、耳垂。


    最后含裹住她柔软的耳尖。


    黎穗这处最敏感,她慌忙抓住他的头发,想让他停下,陈屹南没有停,温热和潮湿同时覆上她的耳根,轻轻扫过。


    一下。


    两下。


    三下……


    黎穗攥紧他的头发,难耐呜咽,泪眼朦胧中似看到夜间绽放的花,下一秒又软在他怀里,她紧紧咬住唇,才勉强将嗓子里溢出的哭声压回去。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刚发完烧身体太敏感的缘故,她竟然在他的亲吻里就……


    陈屹南把她的脸从他颈间托出来,抹去她眼角的潮湿,亲亲她鼻尖的碎汗,明知故问:“怎么了?”


    黎穗从那片白光里回过些神,一点都不想理他,脸又压回到他的肩上。


    陈屹南在她耳边低低地问:“你老公也能给你这么多开心?”


    黎穗恼羞成恼,抬起头,朝着他唇上的伤处,又狠狠咬了上去。


    她干脆咬死他算了。


    他明明就知道她没有老公。


    作者有话说:


    后面写的都不满意,改来改去还是不满意,就不贴了,今天先贴这么些吧,你们想拿箭拿刀朝着我身上来,都请随意~~明天争取会有一个肥章~~希望不要打脸~~深深地鞠躬道歉


    第55章 第 55 章 夜晚会让人


    两天过去, 陈屹南唇上的伤依旧明显,让人想不注意到都难。


    盛晖抬眼看了几次,语气里夹着小心, 开口道:“哥, 你这上火上得也太严重了些, 我给你要份丝瓜汤吧, 下下火。”


    陈屹南淡声回:“不是上火。”


    又嘴硬, 那嘴都成那样了, 这都不是上火, 什么叫上火, 今天这通饭局约得就有些突然,说是有事情要聊, 他看多半就是心里憋闷了, 找个由头把大家伙叫出来说说话。


    盛晖心里想得很多, 可嘴上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他这几年过得颇有些心惊胆战。


    黎穗和他闹上新闻的转天,就把他哥给踹了,离了陈家, 三年过去, 寻不见影,找不见人, 他虽然不清楚两人间的具体纠葛, 但他总觉得这件事里,他多少是占些责任的。


    他生怕自己再被发配到非洲一趟,所以这三年里,他一个女朋友都没有交过,总不能他哥过着孤家寡人的凄惨日子, 他这头已经老婆孩子热炕头上了,那未免也太没良心了些。


    好在光棍不止他们两个。


    孟青杨一心扑在工作上,根本没交女朋友的打算,陆衡还陷在离婚的伤痛中,走不出来,李斫年多少好一些,有了一个儿子,但也只是有了儿子,没有媳妇儿。


    一个包厢,五个光棍,他都怀疑月老是不是他们几个身上种了煞,他们这辈子注定都是孤独终老的命。


    这倒也不全是一件坏事,光棍五个总比光棍他一个好,哪怕大家到最后真的得不到月老的眷顾,就一路光棍到底了,以后进养老院,好歹还能有个伴。


    李斫年一挥手,打断了盛晖乱七八糟的思绪,按铃叫服务员,又道:“上火喝什么丝瓜汤,该喝酒才对。”


    这些天李斫年被沈般般折腾得也很苦闷,可每当他觉得苦闷的时候,他就会想想陈老板,至少沈般般还能折腾他,陈老板就是想让人折腾都找不见人。


    相比之下,他多少显得有些身在福中不知福了,陈老板今晚要是想一醉解千愁,他绝对会奉陪到底。


    孟青杨看看对面的三人,犹豫了几次,还是没有把结婚请帖给拿出来,他这闪婚闪得毫无征兆,他要是现在把结婚请帖拿出来,这个气氛里,绝对会挨揍李斫年和盛晖一顿揍。


    尤其是他不能再刺激陈老板。


    黎穗走的这几年,陈老板面上看着很平静,除了再没怎么笑过,似乎也没什么异常,但也只是面上看着而已,从他前两年对付康家的手段来看,孟青杨就知道陈老板离发疯已经不远了,当初如日中天的康家现如今也就只剩一个空壳子在那儿强撑着。


    虽然康雪去医院探病的那出,康家做得确实挺恶心人的,但也不至于被折腾到这种地步,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这其中怕是跟黎穗有什么关系。


    一直没出声的陆衡放下筷子,扫了眼陈老板的嘴,问道:“找到黎穗了?”


    安静的包厢里突然平地炸响了一声雷。


    李斫年和孟青杨是如出一撤的震惊脸,真的假的??!!


    盛晖整个人都呆住,手里的筷子“啪”一声掉到了茶杯里,溅了他一脸的茶水,还有一片茶叶晃晃悠悠地沾到他的鼻尖上。


    陈屹南皱眉看他,找到的又不是他媳妇儿,他在这儿激动个什么劲儿。


    李斫年忍不住问:“哥,真找到黎穗了?”


    陈屹南端起茶杯,喝一口,没说是,但也没否认。


    这就是默认了,孟青杨饶有兴趣地问陆衡:“你是怎么知道的?”


    陆衡回:“陈老板那伤明显是让人给咬的,谁敢咬他,他又乐意让谁咬?用脚指头想想都能知道。”


    盛晖摘下掉落在鼻尖上的茶叶,又抹一把脸上的水,一脑袋懵地盯着他哥的嘴看。


    这真不是上火吗?他果然是太久没有交女朋友了。


    陈屹南被盛晖看得不耐烦,伸手怼开他的脸。


    李斫年震惊之余,又啧啧两声:“哥,你这都干啥了,让人给咬成这样。”


    陈屹南不冷不淡地睨他一眼,看起来也不像不高兴的样子,漫不经心道:“你不懂。”


    李斫年一顿,虽然他也不知道他不懂的到底是什么,但他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被扎到心了。


    也是,沈般般都没有咬过他。


    李斫年就跟那霜打的茄子一样,一下子就丧眉搭眼地蔫巴儿下来,孟青杨生怕他一个大老爷们会抹鼻子掉两滴眼泪,忙拍着他的肩膀安慰:“没事儿,你有儿子。”


    一听这话,李斫年刚耷拉下去的肩立马又挺了起来,对啊,他有儿子。


    这一桌的人,只有他有儿子。


    陆衡似笑非笑地看他:“有儿子有什么可让你挺腰板的,又不是闺女,儿子都是那漏风的皮夹克,有了媳妇儿之后连亲娘怕是都不记得,更何况是你这没什么名分的爹。”


    李斫年那颗脆弱的心又被深深地捅了一刀,他转头拿起手机拨出电话去跟沈般般告状,他们都欺负你亲儿子的爹。


    沈般般二话不说,劈头盖脸骂了他一顿,然后利落地撂了电话。


    李斫年挨了一顿骂,心里又痛快了,他就喜欢沈般般骂他,陈老板只挨过咬,应该没挨过骂,这挨起骂来又是别有一番滋味,黎穗那性子一看就是不会骂人的。


    黎穗确实不会骂人,回到安城的她,在迷迷糊糊的午觉中,又想起那晚的事情,拿被子捂住脸,嘟囔着骂一句“混蛋”。


    她翻来覆去会骂的也就只有这一句。


    陈屹南的耳根有些痒,想来是有人又在骂他,他的唇角不自觉地牵起些弧度。


    坐在一旁的盛晖又看呆了,他都多久没有看到他哥笑了,他揣着一颗颤颤悠悠的小心脏,问道:“哥,黎穗人现在到底在哪儿呢?”


    陈屹南没回,只道:“我要把Honey带走,你要是有时间就多去陪陪我们老太太。”


    多去陪老太太他当然乐意,他喜欢吃王妈做的饭,又爱听老太太聊天,只是这话从他哥嘴里说出来,怎么听起来像是拿他顶替了Honey那狗的位置……


    行吧,为了他哥的终身幸福,他当狗也就当了,盛晖满口答应下来,又眼巴巴地问:“你这是要走多久?”


    他话音刚落,李斫年看着手机上弹出来的新闻,突然惊呼出声,把盛晖都吓了一跳。


    陆衡也看到了手机上那条新出的新闻公告,微一顿,多少有些惊讶。


    不过他马上又明白了陈老板这样做的意图。


    其实他之前一直觉得黎穗和陈老板之间的纠缠是无解的。


    陈老板的身份摆在那儿,商场如战场,明处暗处的敌人不知道有多少,就算他平日里行事再低调,也禁不住有心人来挖,这件事一旦被爆出来,公司受影响不说,黎穗必定要遭受诸多非议。


    所以当初对于黎穗的突然出走,他并没有多少惊讶,也不认为这是一件坏事,各自安好或许是两个人最好的结局。


    他倒是没想到陈老板能做出这一步的决定。


    黎穗这天傍晚在逛超市的时候才看到这条新闻,还是沈般般发给她的,她将那条公告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目光最后又落在【因个人身体原因辞任】这行字上,面色微凝。


    他的身体到底怎么了,难道除了腿上的后遗症,还有其他的问题……


    手机又起震动,黎穗看着出现在屏幕上的一串数字,僵住没有动。


    她换了手机,换了号码,可这串数字还是印刻在了她的脑子里。


    有些事情不是她想忘就能忘掉的。


    黎穗咬着唇,犹豫许久,直到电话自动挂断,她也没有划开接通键,手机的震动震得她掌心都有些发麻。


    接通了又能说什么呢?


    夜晚会让人短暂的意乱情迷,可到了白天一切又会变得无比清醒。


    那天早上在医院,她趁他去洗澡,提前从医院走了,说是走,她当时那偷偷摸摸的样子,跟逃也差不多。


    以前是,现在也是,她好像一直都在逃离他。


    他们终归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像她钟爱这座小城的慵懒和烟火气,可她想象不出他生活在这里的样子,他不属于这里,也不该属于这里。


    所以他也不会属于她。


    旁边有人经过,和黎穗热情打招呼:“今天家里要来客人呀,买了这么多菜。”


    黎穗回过神,收起手机,笑着回是,又闲聊几句。


    这个超市虽然不算大,但离她家很近,她总是来逛,和在里面工作的阿姨们都变熟了。


    她买完东西,从超市出来,又去了隔壁的小店。


    家里的小姑娘现在尤其喜欢贴纸,一玩起来就入了迷,坐在地毯上一个小时都不带挪身的,她每次路过这里,总是会去到店里看看有什么新出的贴纸样式,好给她家小姑娘带回去。


    她今天没有开车出来,从这里走回去不过也就十多分钟,她很喜欢这段回家的路,这个时节,道路两旁的梧桐枝叶已经变得金黄,风吹过,满树的叶子在头顶哗哗作响,听得人心情都会变得畅快。


    黎穗拉着自己的买菜小车驻足在路边的一个摊位前,买了几串糖葫芦和一袋炒栗子,经过面包店,又拐进去,挑了些面包甜点,唯一可惜的是她喜欢吃的那款红豆包已经卖完了,新出炉的还得再等二十多分钟,她不喜欢等,明天再来买就好了。


    太阳西斜,天边渲染开大片的火烧云,落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斜斜地拉长在青石板路上。


    有人不近不远地跟在她身后,看她和路上的人接二连三地打招呼,记住她喜欢吃的面包店,望着她脸上的笑容,有些移不开眼。


    能看出来,她在这里过得很开心。


    黎穗走进小区里,远远看到她家那栋的窗户里透出的灯光,又加快了些脚步。


    今天周六,是休息日,五点不到,家家户户都飘出了饭香味。


    Honey寻着味道,停在三层。


    门铃按响,万荣良以为是自己订购的东西到了,走来开门。


    门打开,他看到门外的人,眉梢微微挑动,有些意外,可又没那么意外。


    陈屹南站在门外,一一扫过男人身上的围裙,脚上的拖鞋,手里拿着的铲子,不动声色地对他微微颔首。


    万荣良的腿后悄悄探出一个小脑袋,看到楼道里毛茸茸的大白狗,眼睛亮了亮,又歪头看向大白狗的主人,眼里的笑淡了些,面露疑惑,这个陌生的叔叔是谁呢。


    黎穗从客厅里走过来问:“谁呀?”


    作者有话说:


    不算肥,啪啪打脸


    第56章 第 56 章 你要是不想


    Honey端着一张高傲的冷漠脸站在门口, 刚刚在狗狗美容室精心打理过的毛发每一根都透着亮泽。


    它一只眼默默地打量着万荣良,另一只眼好奇地观察着那个漂亮的小姑娘,一听到黎穗的声音, 就有些按捺不住激动, 在原地转了两圈, 又稳住, 依旧摆冷漠状。


    当黎穗出现在门口, Honey本来还想继续装冷漠, 等着她先来哄, 可一秒都没坚持到就再忍不住, 抽抽搭搭着嗓子,呜咽出声, 这个狠心的女人, 在等什么, 还不快来抱它, 她就一点都不想它吗。


    黎穗一怔,陈屹南也没想到这狗能这么没出息,场面一时混乱起来, 等黎穗抱着满心委屈的狗终于把它给哄好, 一人一狗已经进到了屋里。


    小姑娘拉着万荣良的手站在玄关的一旁,盯着Honey, 眼里全是好奇, 原来狗狗也会哭,跟她一样,需要穗穗的抱抱才能止住眼泪。


    陈屹南垂眸一错不错地看着她。


    小姑娘仰起头,对上他的视线,长长的睫毛忽闪着, 这个叔叔为什么要一直看她呀。


    陈屹南屈膝蹲下身,和她视线平行,自我介绍,低沉的嗓音里压着些不易察觉到的紧张:“你好,昭昭,我是陈屹南。”


    小姑娘听到这个名字,水灵灵的大眼睛里生出些茫然。


    他怎么会是陈屹南呢,陈屹南是狗狗侠,狗狗侠不该是狗狗吗,怎么会是叔叔呢。


    她虽然年纪小小的,但不好骗的,小姑娘摇摇头,一句一句地认真回道:“你不是陈屹南,陈屹南是穗穗的狗狗,你是叔叔呀,不是狗狗。”


    陈屹南和黎穗同时顿住,两人的目光不经意间撞上,黎穗想到那晚,睫毛颤了颤,又移开眼,陈屹南看到她耳尖洇出的红,黑眸深沉。


    万荣良出声打破空气里的安静:“陈总怎么会到这儿来?”


    陈屹南从那抹红上收回视线,又直起身,眼神转冷。


    从万荣良刚才的反应,陈屹南就知道,他应该早就知道他的存在,他找不到人,这里面多半有他的手笔。


    两个高大的男人身量相当,隔空相对,还算宽敞的玄关瞬间显得有些逼仄。


    他回道:“黎穗有东西落我那儿了,我给她送过来。”


    黎穗看他,她能有什么东西落他在那儿。


    陈屹南把手里提着的袋子递给她。


    黎穗犹豫了下,还是伸手接过。


    指尖短暂地触碰到,又分离开。


    黎穗看了眼袋子里面,袋子很大,下面装的不知道是什么,上面的小袋子里有一瓶洗面奶,一个护手霜,一个辫绳,应该是那天她落在医院里的,还有一个钥匙扣,不过钥匙扣上该有小姑娘的头像才对,多半是被他拿走了。


    万荣良笑得从容:“我都不知道陈总和穗穗认识。”


    陈屹南也笑:“万总不知道的事情多了。”


    黎穗不想让他再说下去,截住他的话:“你还有别的事情吗?”


    这就是要送客的意思了。


    陈屹南没说话,沉默望她。


    黎穗被他看得嗓子有些干,但没松口,今天家里人太多了,万妈妈现在出去遛弯儿了,待会儿就回来。


    陈屹南也不屑做那不识趣的人,拍拍Honey的背,淡声道:“Honey,我们该走了,别打扰人家吃晚饭。”


    Honey一听要走,使劲往黎穗的怀里钻,刚刚止住的呜咽声又起。


    小姑娘眨了眨眼,软软地开口:“妈妈,狗狗是不是不想走呀?”


    空气里有些静。


    最后,Honey还是留下了。


    会哭的孩子总会有糖吃。


    狗狗留下,小姑娘很兴奋,她一手拉着万荣良,一手拉着妈妈,要带着狗狗去参观自己的秘密基地。


    陈屹南自己一个人留在玄关换拖鞋,不同于万荣良脚上那双舒服又好看的深蓝色拖鞋,他的是一双薄薄的一次性拖鞋。


    一次性的也没关系,他给在采购东西的方策发信息,让他多买几双拖鞋,下次他可以自带。


    发完信息,他收起手机,把自己的皮鞋放在她的小白鞋旁,摆整齐,把另一双男人的皮鞋拿脚往一边踢了踢,目光又顿住,地上还有一双男式皮鞋,他明白过来什么,轻呵一声。


    原来惊喜不只一个。


    陈屹南不紧不慢地走进客厅。


    程益丰见实在是躲不过去了,只能硬着头皮从厨房走出来跟他打招呼。


    陈屹南打量着他身上跟万荣良同款的拖鞋和围裙,似笑非笑地挑了下眉,看来他下次来还得自备一条围裙。


    程益丰多少有些尴尬,他上个星期才和陈屹南在一个酒局上碰过面。


    这几年,陈屹南和他走得很近,时不时就会约他出来吃一顿饭,他知道为的是什么,接触越多,他也越能明白穗穗为什么会喜欢他,可他似乎并不知道这一点。


    半年前,穗穗通过万总和他联系上,其实他有迟疑过要不要让陈屹南知道,但两个人的事情,他终究不方便参与太多。


    只是穗穗躲他躲得再彻底,两个人兜兜转转还是又遇到了,有些缘分大概是命中早就安排好的,而不是谁出现得早或晚的问题。


    程益丰自认早已出局,不再抱有什么虚妄的心思,现在只把穗穗当妹妹,所以也坦荡,主动解释:“我到这边来出差,顺道过来坐坐。”


    陈屹南可有可无地点点头,回道:“我以后也定在这边了,就住在隔壁栋,程总下次要是还过来出差,也可以顺道去我那儿去坐坐。”


    程益丰微怔,又想起陈氏今天刚刚发布的那条公告,心里头不是不震惊,他这是没打算给自己留一点退路。


    黎穗从露台进来,听到他的话,愣在原地。


    陈屹南看向外面的露台,小姑娘玩得正开心,他没有料错,她确实很喜欢Honey,但似乎更喜欢万荣良,对程益丰的喜欢怕是也不会少,程益丰的胳膊上贴着各种五颜六色的小东西,应该是小姑娘给他贴的。


    他平静地敛回视线,又看她:“我方便在哪儿洗洗手?”


    黎穗回过神,给他指他身后的卫生间。


    陈屹南转脚走进去,没几秒,在里面叫人:“黎穗,劳烦过来下,我找不到洗手液。”


    怎么会找不到洗手液,明明就在台面上放着,除非他眼瞎,黎穗走过来,停在门口,已经到嘴边的话又蓦地收住,确实不是他眼瞎,洗手液用完了,她刚才本来是要去拿新的,被他的到来给打断了。


    她扬下巴点点台面上那个粉色的玩偶瓶:“你先用那个吧。”


    陈屹南问:“这是小姑娘的?”


    黎穗“嗯”一声,没有立马转身走,她有事情想要问他,又不知道该从哪处问起。


    陈屹南洗着手,在镜子里看她:“小姑娘不喜欢我。”


    十分确定的语气,小朋友的眼神单纯又直白,喜欢还是不喜欢都一目了然,做不了任何的伪。


    黎穗默了默,回:“她认生。”


    陈屹南试探:“多见见是不是能好一些?”


    黎穗没接他的话,压着声音回:“你打哪儿来的还是快回哪儿去,这里根本不适合你。”


    陈屹南道:“怎么不适合我?适合你,就适合我。”


    他们能一样吗,黎穗觉得他这疯真是一阵一阵地抽,还以后就定在这边,他定在了这边,奶奶怎么办,还有他那位外公,她可是收了他的钱的。


    陈屹南又道:“你不用又胡思乱想什么,不该你担心的你也别担心,我这么做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自己,我知道什么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


    黎穗唇抿住,明白他这是已经打定主意了。


    陈屹南抽出两张纸擦手:“要我说,万荣良也不适合你,你和他站在一起,他看着像你隔辈儿的远房二叔。”


    黎穗瞪他一眼,不想再跟他说什么,转身走到隔壁储藏间拿新的洗手液。


    陈屹南也跟进来,随手关了些门:“程益丰也不适合你,他那身子太单薄,这几年酒也拼得多,胃上面还出过问题。”


    黎穗转身看他,脸有些白,她都不知道这件事。


    陈屹南盯着她:“心疼他?”


    黎穗垂下眼,沉默了会儿,才开口:“他就跟我亲哥哥一样,我不心疼他,谁心疼他。”


    陈屹南眸光微动,低身去探她的视线,心里忽地生出些不可名状的欢喜,他不动声色道:“倒也不用太心疼,他做手术的时候我去了,给他安排的最好的医生,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只要好好保养,不会再出什么问题。”


    他顿了顿,嗓音更低了些,“你有心疼他的功夫,还不如多心疼心疼我。”


    黎穗又抬头看他。


    她本来就对他身体上的问题存疑,因着他这句话,她几乎可以确定他就是在借病装可怜,沈般般说过他恢复得很好,沈般般肯定不会骗她,会骗她的也就只有他了,而且要是真有什么问题,他反而不会拿出来说。


    她没好气地小声嘟囔:“心疼你还不如心疼条狗。”


    陈屹南顿了下,又笑,他虽然知道这招不可能会骗她太久,倒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她看穿。


    他走近她,低声问:“我为什么是你的狗?”


    黎穗耳根一热,没想到他又会冷不丁地提起这茬。


    陈屹南停在她身前,把她困在角落里,让她无处可逃:“别否认,小朋友不会说谎,她既然这样说,你肯定跟她说过这样的话。”


    黎穗稳住镇定,仰头反问:“说过又怎样,没说过又怎样。”


    陈屹南分析:“你很喜欢狗对不对?”


    黎穗睫毛颤了下。


    陈屹南攥住她的手腕,食指搭在她的脉搏上。


    万荣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穗穗,你来电话了。”


    黎穗还未出声。


    陈屹南替她答:“稍等,她在忙。”


    黎穗狠踢他一脚。


    陈屹南指腹不离她的手腕,俯下身,在她耳边道:“你要是不想让他听到我亲你的声音,就先别动。”


    他的眸子很黑,又亮。


    在他的注视下,黎穗刚刚稳住的心跳一点点乱起来。


    根本不受控的那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第 57 章 疼死他最好


    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 陈屹南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乱,他唇角微扬起,又压下去, 面色严肃, 像是在担忧:“心跳怎么突然这么快?”


    黎穗对他弯弯眼, 也凑近他耳边, 轻声道:“我以为你知道。”


    她的笑容太过甜美, 陈屹南一时有些恍神。


    黎穗趁他不备, 腿上蓄力, 没犹豫, 直接屈膝朝他顶上去。


    陈屹南闷哼一声,腰弯下, 也松开了对她的钳制。


    黎穗躲去一旁, 眼底压着些亮晶晶的光, 她也没想到她能一击即中, 她用的是十足十的力,他不会好受到哪儿去。


    活该,疼死他最好。


    这里是她的家, 不是他家, 他要是还想要像以前那样随意地拿捏她,那她这几年的饭岂不是全都白吃了。


    陈屹南疼得直不起身, 靠到墙上, 看她:“开心了?”


    黎穗唇抿紧,开心,特别开心,他越疼她越开心,她还觉得自己的劲儿用小了, 就该一下给他顶断。


    陈屹南看出她的想法,哑声道:“你自己的东西,你要是真弄坏了,以后你想用的时候都没得用。”


    黎穗脸一热,拿起手边的洗手液朝他砸过去。


    陈屹南顺手接住。


    黎穗还想再砸。


    虚掩的门后悄悄探进来一个小脑袋瓜,小小声问:“穗穗,你在忙什么呀?” 小姑娘有时叫穗穗,有时叫妈妈,全看她自己的高兴。


    我在忙着打狗,黎穗在心里道,她收回差点扔出去的洗手液,对小姑娘笑得温柔:“我在拿洗手液。”


    小姑娘奶奶地“哦”一声,又看向陈屹南,陈屹南直起身,面色有些不明显的紧绷,小姑娘好奇地打量着他。


    这个叔叔有一点点奇怪呢,他一直跟着穗穗,就好像狗狗一样,可他又不是狗狗。


    他是不是很想当穗穗的狗狗呀,所以他才说自己叫陈屹南的吗?


    小姑娘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开口问:“叔叔怎么了?嘴唇白白的。”


    黎穗走过来,俯身拿手给她顺着有些凌乱的头发:“他吃坏东西了,肚子疼。”


    肚子疼好难受的,小姑娘关心道:“肚子疼要吃药药的。”


    陈屹南心头发软,温声回:“已经吃过了。”


    小姑娘看着他的脸,又问:“吃了药药还是很难受吗?”


    陈屹南贪恋小姑娘这样的关心,点头道:“还是有些难受。”


    小姑娘歪头想了想:“那你现在快回你自己的家,找你的妈妈,让她给你揉一揉,马上就不疼啦。”


    她说着话,还拉上穗穗的手,放到自己肉肉的小肚子上揉了下,给他示范。


    陈屹南微顿。


    黎穗唇角动了动,将小姑娘搂到怀里,亲亲她的脸蛋儿,她家小姑娘可没那么好骗。


    陈屹南道:“我妈妈在另一个城市,没有和我住在一起。”


    啊?这样呀,那怎么办呢,她又不能把她的穗穗借给他,小姑娘想到什么,眼睛亮了起来:“你可以找你的狗狗给你揉呀,穗穗的——”


    黎穗眼皮有些跳,不着痕迹地截住她的话:“是不是妈妈的手机在响?”


    小姑娘的注意力被转走,停下话头,偏头仔细听着,又扭身往外走:“我去给妈妈拿过来。”


    黎穗手撑着门,跟着小姑娘走出去,没再管身后的人。


    陈屹南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小姑娘的话刚才明显没有说完。


    等他终于缓过身上那阵钻心的疼,慢慢走去客厅,又顿住脚。


    小姑娘和万荣良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聊着什么,小姑娘咯咯地笑得欢快,万荣良看着小姑娘也笑得温柔。


    陈屹南望着这一幕,许久未动,黑眸有些沉,他来得太晚了,不知道错过了多少。


    他没有强行加入到两人中间去,挽着袖子走去厨房,门后的墙上还挂着条浅粉色的围裙,他犹豫了下,拿下来,自己给自己系上。


    正在炒菜的程益丰转头看他,想说差不多全都弄好了,不用再沾手,话到唇边,还是选择闭上了嘴。


    这就跟狗到了一个新地方总要撒泡尿留下自己的味道是一样的道理,要是不让狗把那泡尿撒出来,估计得把它给憋死,所以他还是别当那个多嘴的坏人了。


    不一会儿,万荣良也回了厨房。


    安城的房价便宜,黎穗当初一次性全款支付,买下了这套两百多平的大平层,厨房尤其宽敞,三个一米八几的男人站在里面,也一点都不觉得拥挤。


    三个人互不打扰,程益丰炒菜,万荣良煲汤,陈屹南在水槽旁洗洗涮涮备菜用过的碗碟,谁也不说话,各自专心做着自己手上的活儿。


    黎穗在露台接完家政中介那头打来的电话,走回客厅,看到厨房里面的景象,都愣了下。


    万荣良抬眼看她:“阿姨你不用再另外找了,让荣姐过来就可以,用着也放心。”


    黎穗回:“那怎么能行,万妈妈用荣姐都用惯了,这事儿也急不得,再多面试几个总能碰到一个合适的。”


    黎穗近来在找阿姨。


    她之前一直都没用过阿姨,一是她不喜欢陌生人进到自己家里来,二是就她和小姑娘两个人,她自己完全能应付得来,也就不用多花那一份钱,而且这两年她刻意没让自己太忙,就是想能尽可能地拿出多一些的时间来陪小姑娘。


    不过今年下半年的事情有些多,还是有阿姨在能方便些,只是找一个阿姨比她想得要难,她已经见过几个,不是这一方面不合适就是那一方面不合适。


    程益丰道:“找什么阿姨,让我姑过来你这儿正好,要不她也愁自己每天都没事儿做,闲得她心里直发慌。”


    黎穗嗔他:“姑姑哪儿里闲了,这阵子不是正忙着给你安排相亲的事情。”


    程益丰摆摆手,神色有些不自在:“那些都不重要。”


    黎穗道:“终身大事不重要还有什么是重要的,总之这件事你们都不用操心,我有我的安排。”


    陈屹南洗完碗碟,洗干净手,转身看她。


    黎穗撞上他的目光,顿了下,又移开视线,手机上进来微信消息,她走去一旁回信息,再抬头,一个人杵在她面前,黎穗当没看见他,她往左边,他也往左边走,她往右边走,他也往右边走,黎穗有些恼,仰头瞪他。


    陈屹南眸底藏着笑,开口道:“我来做。”


    黎穗面无表情地问:“你来做什么?”


    陈屹南回:“做阿姨。”


    黎穗没作声。


    陈屹南又道:“洗衣服做饭照顾小朋友,阿姨需要做什么我都能做,阿姨不能做的我也能做,我好用还免费不要钱,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先试用我一个星期。”


    黎穗拒绝:“我要找的是阿姨,你是男的。”


    陈屹南问:“男的就不能做阿姨?”


    黎穗语气坚定:“不能。”


    陈屹南道:“你这是赤裸裸的歧视。”


    黎穗平静点头:“我不歧视别人,只歧视你。”


    陈屹南被气笑。


    两个人都望着对方,没有留意到下面,听到些轻微的动静,不约而同地低头去看。


    小姑娘和Honey正仰着小脑袋瓜瞅着他们,小姑娘还拿双手捂着自己的耳朵:“我们没有在偷听你们说秘密哦。”


    黎穗蹲下身,把她的小手从耳朵上拿下来:“我们没有说秘密,就是在说工作上的一些事情。”


    原来是这样,妈妈和叔叔说话都好小声,她还以为是在说什么秘密,小姑娘兴奋地跟穗穗分享自己的新发现:“妈妈,叔叔的狗狗能在地上打三个滚呢。”


    Honey听懂了小姑娘的话,当下卧躺在地上打起滚来,三个算什么,它都能从墙这头一口气滚到墙那头去。


    其实Honey都不怎么喜欢这个漂亮的小不点儿,它想让黎穗眼里只看到它,可它也知道,它要是得不到这个小不点儿的喜欢,它应该是没有办法在这个家里留下来的。


    于是,Honey越滚越卖力。


    小姑娘靠在妈妈的怀里,高兴地鼓起掌来:“哇,妈妈快看!它真的好厉害!”


    黎穗眉眼弯弯地看着小姑娘。


    陈屹南目光拢着她。


    万荣良站在厨房门口,神色有些许落寞,程益丰虽然自知早已出局,此刻心里也不是没有波澜,忽然又觉得姑姑给他安排相亲也不是一件坏事,各人有各人的姻缘,强求不得。


    Honey在屋子里滚来滚去,终于把自己给滚累了,瘫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气,黎穗摸摸它的头,起身去储藏室给它拿零食,上次金毛过来买的还有剩。


    小姑娘也学妈妈的样子,温柔地摸摸狗狗的脑袋,想起什么,又问陈屹南:“叔叔,你的肚子还疼吗?”


    陈屹南屈膝跪坐在她身旁,回道:“不疼了。”


    小姑娘点点头,那就好。


    Honey拿自己的耳朵蹭蹭小姑娘的掌心,小姑娘又笑,对陈屹南道:“叔叔的狗狗和我的狗狗长得好像的,就是我的狗狗小小的,叔叔的狗狗大大的。”


    陈屹南问:“昭昭的狗狗在哪儿?”


    小姑娘指着沙发上的小狗玩偶,向陈屹南介绍:“那就是我的狗狗,我的狗狗是小白,叔叔的狗狗是大白。”


    被给了新名字的Honey抬起些头,顺着小姑娘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哦,原来只是个玩偶,它肯定不会在地上打滚。


    危机解除,Honey又放心地重新瘫回到地上。


    陈屹南道:“昭昭漂亮,昭昭的狗狗也漂亮。”


    小姑娘笑得腼腆,回得落落大方:“因为我是穗穗的女儿,穗穗就很漂亮。”


    陈屹南点头,眼神温柔,她何止是很漂亮。


    小姑娘悄悄看他一眼,这个叔叔的眼睛也好漂亮的。


    陈屹南不经意地问:“穗穗的狗狗去哪儿了?”


    小姑娘摇摇头,她也不知道:“穗穗说,她的狗狗有更需要它的人,所以穗穗就和它分开了,穗穗现在有了我,我会替狗狗陪着穗穗的。”


    陈屹南沉默半晌,嗓音沙哑:“狗狗一定很想她。”


    小姑娘软软地回:“穗穗也很想它的,穗穗生病,很难受,就会在梦里叫陈屹南。”


    陈屹南蓦地一怔。


    小姑娘看他,有些惊讶,叔叔的眼睛怎么突然成红红的了。


    是因为穗穗有了自己的狗狗,他当不了穗穗的狗狗,所以才这么难过的吗?


    小姑娘抬起小手,摸摸他的头发,轻声安慰:“你不要伤心呢,当不了穗穗的狗狗,你也可以去给别人当狗狗呀。”


    黎穗忘记把狗零食放在哪儿了,浪费了会儿时间才找到,她走过来,又停住脚,问道:“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第 58 章 你不能拿走


    小姑娘看看叔叔, 又看看穗穗,觉得叔叔应该不想要让别人看到他哭鼻子,就像她在难过的时候, 就只想要躲在穗穗的怀里偷偷地掉眼泪。


    她走向黎穗, 牵住她的手, 奶声奶气道:“妈妈, 我突然很想要吃一个小蜜蜂饼干, 可以吗?”


    黎穗捏捏她的指尖, 柔声回:“当然可以。”


    小姑娘弯眼笑:“那我们现在去拿吧。”


    黎穗点点头, 拉着小姑娘转身走, 又回头看他一眼。


    他跪坐在那里,低垂着眉眼, 像是在忏悔着什么, 她看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却能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悲伤和颓丧笼罩在他身上, 都快要将他整个人都淹没。


    他到底怎么了?


    黎穗走到墙的拐角,蹲下身询问小姑娘。


    小姑娘挨到妈妈耳边,悄声道:“叔叔想要做妈妈的狗狗, 我跟他说妈妈已经有了自己的狗狗, 他就好难过的。”


    黎穗睫毛轻轻颤了下。


    小姑娘又道:“妈妈,我们也给叔叔拿一个小蜜蜂饼干吧, 吃了好吃的饼干, 他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黎穗摸着她软乎乎的小脸蛋儿,勉强笑笑。


    等小姑娘捧着一捧小蜜蜂饼干再跑回来,客厅里已经没了人,只剩Honey还瘫在地板上缓着气。


    黎穗手机上进来一条信息:【我临时有些事,先走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手指落在键盘上,停了半晌,最终什么都没有回。


    晚饭桌上的气氛很好,谁都没有提那个来了又走了的人,倒是万妈妈问到家里怎么多了一条漂亮的大狗。


    小姑娘急急地咽下嘴里的饭,压着嗓音回:“狗狗叔叔把它忘记在这里了,我们要小小声说,不要让狗狗听到,它会伤心的。”


    万妈妈虽然有些好奇这个狗狗叔叔是谁,不过也配合着小姑娘,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小姑娘弯眼笑得甜。


    程益丰唇角抽搐了几下,在外面只听到名字就会让人生畏的陈屹南,到了自己亲闺女嘴里竟成了狗狗叔叔,这就叫一报还一报,任谁再厉害,这个世上总有一个人能治得住他,不对,对陈总来说,能治住他的人可不只一个。


    万荣良看着小姑娘眼里亮晶晶的光,有些想问,你喜不喜欢这个狗狗叔叔,但也知道这句话问出来,他在黎穗这里就越界了。


    一直以来,黎穗都把他当成老师长辈一样敬重,不只是因为他带她入了行,还因为她以为他心里也有一个难以忘怀的人。


    可不是谁都同她一样死心眼儿,一开始认准了谁就是谁。


    也不是,还有一个。


    他曾经笃信陈屹南找不到人,会渐渐把黎穗抛之脑后,男人最了解男人,大多的时候,男人在女人身上图的不过也就是个新鲜,更何况还是陈屹南这种身份的男人,主动送到他面前的诱惑太多了,他就算自制力再好,能经受住一次两次三次,到了第四次,也很难不动摇。


    说到底,还是他错了,错估了陈屹南,也错认为时间终会冲淡一切,好在还能弥补。


    黎穗这一晚上都有些心不在焉,他跪坐在地上的身影在她的脑海里一直散不去。


    把小姑娘哄睡着,黎穗看着她长长的睫毛,有些出神,他说小姑娘不喜欢他,其实不是,小姑娘对他有好奇。


    通常小姑娘对第一次出现的陌生人都没有多少关心,更不要说还会主动跟他说话,她也不知道这点好奇是从哪儿来的,或许血缘之间的牵绊就是一件说不清也理不清的事情。


    黎穗亲亲小姑娘红扑扑的脸蛋儿,给她掩好被子,轻着动作下了床,又去客房看了眼已经休息了的万妈妈,Honey窝在客厅的地毯上也睡得正香,黎穗摸摸它的头,一起身 ,放在墙角的那个袋子进到她的眼里。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终走过去,拿起袋子,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慢慢顿住。


    有她和陈承泽结婚的时候老太太给她的金银珠宝,还有大大小小的节日里老太太送她的各种礼物,这些东西都再贵重不过,她当初走的时候,一件都没有拿,没想到今天又回到了她手里。


    黎穗眼眶忽地有些酸,她知道,老太太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她没有怪她,哪怕是她那样欺骗了她。


    袋子的最下面还有一张卡片,上面写着:【穗穗,想奶奶了,就回家来看看奶奶啊】。


    黎穗怔怔地看着那行字,仿佛看到了老太太满是慈爱的笑容,一滴泪“啪嗒”一声掉落在卡片上,字迹洇晕开些模糊,又一滴眼泪掉落下,止都止不住。


    她怎么可能不想她老人家,她给过她那样多的疼爱和关心,哪怕是到了现在,老太太怕她作难,也没有直接给她打电话,而是只留了一张卡片,她懂她这份事事处处都为她着想的心。


    黎穗胡乱地擦掉眼泪,回到卧室,拿起手机,走到外面的阳台,一个一个地按下号码,按到最后一个,指尖停在屏幕的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或许是因为近乡情怯,越是到了这种时候,她越不知道电话接通后,该跟老太太说些什么,又从哪儿开始说起,她擅长说谎骗人,却始终学不会如何面对真心。


    黎穗攥着手机,犹豫许久,还是没有把电话打出去,又想到都到这个时间点了,老太太应该已经睡着了。


    她望着远处的夜空,轻轻叹一口气,还是等明天再打。


    怔忪的目光从远处收回,又定在楼下。


    昏黄的路灯下,长椅上坐着一个人,不知道已经在那儿坐了多久,身形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那个位置偏僻,少有人经过,倒是清净。


    这就是他说的急事儿么,在外面喂蚊子。


    他想喂就喂吧。


    秋天的温度一天一变,晚上比白天还要凉上许多,黎穗裹紧身上的开衫,回身走进卧室,关上落地窗,上锁,拉上窗帘,那个留在夜幕里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她的视线里,直至厚重的窗帘完全阖紧,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黎穗洗了一个很长时间的热水澡,擦着头发走出浴室,先到床前看了看熟睡的小姑娘,脚步不自觉地又走去窗前,掀开窗帘的一角。


    他还坐在那儿,还是之前那个姿势。


    他这是要把自己坐成一个雕像吗?


    黎穗放下窗帘,关上屋内的灯,只留床头一盏小小的台灯,将沙发上堆放着的干净衣服一件件叠整齐,分门别类地放到柜子里,又走回浴室,吹干头发,护肤,擦身体乳,平日里很快就能做完的事情,今天却做得很慢,像是在刻意地消磨着时间,又像是想让自己更忙碌一些,这样就不用再去想别的。


    所有的事情都弄完,黎穗上了床,照例拿起床头柜的书,看完今天的学习内容,又关上灯,将翻身到她怀里的小姑娘搂到臂弯里,亲亲她的额头,闭眼让自己睡觉。


    可眼睛一闭上,大脑反而越清醒,外面的声音在耳朵里也越清晰,风吹着窗户,淅淅沥沥的雨声渐起,万大哥走的时候好像说了一句,今晚预报有雨,让她睡前记得关好窗户。


    下雨了他应该就走了,他又不是傻子,黎穗把眼睛闭得更紧了些,听着小姑娘平稳的呼吸声,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不知道睡了多久,又在梦中惊醒。


    她看了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才一点多,她以为她睡了很久,其实连半个小时都不到。


    外面的雨声还未停下,听着倒是不算大。


    她小心地坐起些身,靠到床头,想打开床头灯,触碰到开关又停下。


    她在黑暗中下了床,走到窗前,又掀开些窗帘。


    他还在那儿……


    黎穗忽然有些生气,他这是在做什么,玩苦肉计吗?


    她直接给他拨过电话去,回她的却是机械的语音提示,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黎穗看着下面的人,手指无意识地抠弄着手机壳上的贴纸,他该不会是从她家里出去后一直在那儿呆到现在。


    所以他和小姑娘到底聊了什么,总不能是因为他真的当不了她的狗,才成了这副样子。


    雨下得比她以为的要大,黎穗打着伞,踩着潮湿的青石板路,一步一步地走近,在他身前停下。


    陈屹南抬眼望过来。


    他的头发衣服全都湿透了,脸色和嘴唇在昏黄的灯光下愈发苍白,眸底布满是红丝。


    像是……哭过。


    黎穗马上又否认了自己的想法,他怎么可能会哭,他的心比山上的石头还要硬,就是石头哭了,他也不可能会哭。


    她皱眉道:“你不回家去,呆在这儿做什么?”


    陈屹南手伸过来,轻轻碰碰她的手背,像是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只是他的幻象。


    黎穗被他手上的冰凉给惊到,她抿了抿唇,语气缓了些:“你到底怎么了?”


    陈屹南慢慢开口,嗓音沙哑:“对不起。”


    黎穗问:“对不起什么?”


    陈屹南回:“所有的一切。”


    雨滴擦着他的发梢,砸到他的脸上,像是从他眼里掉落的泪。


    黎穗心头似被针扎了下,把攥在手里的伞扔到他腿上,冷声道一句:“快回家去吧,待会儿雨要下大了。”


    话音落,人已经转身走了。


    陈屹南问:“黎穗,你还要我吗?”


    黎穗的脚步滞了下,没有停,又走得更快了些。


    进到楼道,收起伞,走向电梯,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按下三层,又着急地按了两下关门键,电梯门缓缓关上,她心里的慌才缓了些。


    在电梯门马上要阖上的前一秒,一只手伸进来,电梯门又缓缓打开。


    黎穗看着走进来的人,心里慌到极点,反倒慢慢平静下来,她问:“你跟进来做什么?”


    陈屹南不看她,伸手按下电梯的关门键:“你不是让我回家。”


    黎穗道:“你家在这儿?”


    电梯门关得有些慢,陈屹南又按了一下关门键:“你在哪儿,我的家就在哪儿。”


    黎穗咬唇没作声。


    陈屹南等不来她的回应,转头看她,浸过水的眸光深又沉:“黎穗,你不能拿走了我的心,不要我这个人。”


    黎穗沉默地回视他,蓦地又笑了,她抬起手,隔着衣服摸上他的心脏,轻声道:“我有这么残忍?”


    陈屹南一僵,没敢动。


    黎穗手不离他的心脏,又走近他些。


    安静的电梯里有渐重的呼吸声,震动脉搏的心跳声,都不是她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第 59 章 “可以抱一


    电梯到达三层, 电梯门打开,黎穗的手也随之离开他,迈步走下电梯。


    陈屹南还怔在原地, 没回过神。


    黎穗走两步, 又回身看他。


    他站在那儿, 从头到脚都湿透, 打成捋的头发还在滴着水, 那个高高在上的陈屹南, 现在跟条落水狗也没什么区别。


    她用语气里的恶劣掩饰心底起的那一点异样:“怎么, 还真要我去找条牵狗绳, 套在你脖子上,把你牵出来?”


    陈屹南顿了下, 漆黑的眸子一点点聚起光, 亮得能照出人影。


    黎穗不再管他, 转身走自己的, 停在门前,将手里的伞放到旁边的收纳桶,抬手触碰到电子锁屏, 又停下, 回头看走到她身后的人。


    陈屹南识趣地回避,转开视线, 看向别处, 把手里的伞也放到收纳桶。


    黎穗按下密码,门打开,陈屹南手撑在她的上方,替她把门拉开,黎穗走进屋, 陈屹南也要跟进去,黎穗止住他的脚步:“你在外面等着。”


    陈屹南还没说什么,门已经在他面前关上,他就这样被丢在了门外,陈屹南看着紧闭的门,唇角微扬。


    一梯一户的好处之一,深夜不用担心打扰到邻居。


    几分钟后,门又打开,地上扔出来一双凉拖,他身上扔过来一条浴巾,陈屹南接住浴巾,拿脚抵住又要关上的门。


    他把头发擦个半干,鞋连带着潮湿的袜子都留在外面,穿上凉拖,走进屋,关上门,站在玄关处,没往里进,规规矩矩地当一个客人。


    黎穗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套男士运动服,递给他。


    陈屹南默了下,伸手接过,拇指深深地按进T恤里,柔软的布料起了褶皱,他的脸比刚才又添了一层白。


    黎穗看他一眼。


    这身衣服是前阵子逛商场的时候,小姑娘一眼相中了一套亲子装,她特别喜欢上面的小熊图案,正巧碰上店家搞活动,买二赠一,赠品还不能换成别的,这身男款就是那白搭的赠品。


    她知道他想到了哪儿去,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由着他去误会。


    陈屹南幽幽看她。


    黎穗肩背挺直,仰头坦然和他对视,他要是敢问这衣服是谁穿过的,又或是露出哪怕是一点嫌弃这衣服被谁穿过的表情,她干脆就直接把他请出去。


    陈屹南嗓音沉哑:“我去哪儿换?”


    黎穗微一怔,眼底刚才一瞬间冒出的刺回敛了些,扬下巴点点旁边的洗手间。


    陈屹南攥紧手里的衣服,转身朝洗手间走去。


    黎穗盯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今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要搁之前,他肯定要借着衣服的事情说些什么。


    陈屹南在卫生间换好衣服,衣服不是他的尺寸,裤子短,T恤也紧,看T恤上面这个滑稽的狗熊,这衣服的主人应该不是万荣良或者程益丰,多半是一个年轻人。


    或许跟她差不多的年纪,阳光开朗又爱笑,应该能给她很多开心。


    陈屹南拿凉水使劲冲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人,他跟年轻人相比,也不是完全没有优势。


    只是,他错过了她那样多,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从她这里求得一个和别人公平竞争的机会。


    黎穗听到脚步声,回头看过去,又平静地收回视线,将姜丝放到砂锅里。


    陈屹南在她身后道:“想笑就笑。”他也知道他现在这个样子有多蠢。


    黎穗把翘起的唇角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压下去,不承认:“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想笑了。”


    陈屹南关上厨房的门,走到她身旁,肩膀挨着她的肩膀,看砂锅里的东西:“给我做的?”


    黎穗借着拿勺子,往旁边挪了些脚,断开两人之间的粘连,没回他的话,只道:“你的衣服可以放烘干机烘一下,一会儿就能换上。”


    陈屹南道:“换什么,我觉得我身上这身就挺好的。”


    黎穗又看他一眼。


    陈屹南得寸进尺:“我还没吃晚饭,有没有挂面或者方便面,我自己煮一碗。”


    黎穗目光落在他发白的唇上,回道:“我还以为你坐在那儿要悟道升仙了,还吃什么晚饭。”


    陈屹南心头微动,凑近她些,低声问:“看了我多久?”


    黎穗脸冷下来,唇抿紧。


    陈屹南察觉到不对,攥住她的手,解释道:“不是用苦肉计招你心疼,我要想一些事情,又不想离你太远,那个位置很偏,我不知道你会看到我。”


    黎穗盯他半晌,又问:“小姑娘都跟你说什么了?”


    陈屹南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沉默许久,慢慢开口:“生小姑娘那天,有没有害怕?”


    黎穗睫毛不明显地忽闪了下,语气寻常:“不害怕,有万妈妈和万大哥陪着我。”


    陈屹南勉强扯了扯唇角,嗓音艰涩:“你需要我的时候,我都没能在你身边,我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人了。”


    他低垂着眉眼,没有向她寻求任何认同的意思,而是自知罪孽深重,自己给自己判了无期徒刑。


    黎穗不想说这些,往回抽自己的手,硬着声音转开话题:“挂面在橱柜里头,你想吃就自己弄。”


    陈屹南攥着她的手又拢紧了些,对上她的眼睛,试探问:“可以抱一抱你吗?”


    黎穗看着他,没说话。


    陈屹南道:“就一会儿。”


    黎穗面无表情。


    陈屹南改口:“十秒。”


    黎穗还是面无表情。


    陈屹南被拒绝得彻底,也不觉难堪,他松开她的手,自然地问起:“要不要吃挂面?我煮挂面很拿手。”


    黎穗扔下两个字,不吃,转身出了厨房。


    陈屹南落了空的手还停在半空,他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身影,眼里没有灰败,至少他没有被扫地出门。


    黎穗走到客厅,没有停,径直走去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温水洗了把脸,拿纸细细地将脸上的水擦干。


    她和镜子里的人对视许久,才转开视线,扫到墙角的袋子里叠放整齐的衣服,滞一秒,选择当没看见,转身往门口走,想到他身上那身别别扭扭的衣服,又停住脚。


    最终还是返回,拿起袋子走去洗衣间,衣服从袋子里一件一件拿出来,顺带着带出了什么,“啪”一声掉到地上。


    黎穗低头看,是他的钱包,她弯腰捡起,钱包在她手里翻开,露出夹在里面的照片。


    她怔住。


    作者有话说:


    到家很晚了,今天一点点,明天有一章


    第60章 第 60 章 “不能收留


    外面传来些动静, 黎穗收起钱包,给他扔回到袋子里,把衣服一鼓脑全都塞到洗衣机里面, 也不管是不是需要干洗的, 倒入洗衣液, 又按下开机键。


    陈屹南寻声找过来, 出现在门口, 两人目光相撞上, 黎穗把手里的袋子塞给他, 擦着他的肩走了出去, 陈屹南从袋子里拿出钱包,翻开看一眼, 照片还在, 又阖上钱包, 转脚跟上她。


    黎穗回到厨房, 放两勺红糖到砂锅滚沸开的姜水里,用勺子将红糖慢慢搅拌开,最后关上火, 又拿砂锅盖将砂锅盖上, 再焖上两三分钟就可以。


    外面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好似要下到地老天荒。


    肩上落下来一点轻软的重量, 黎穗从雨痕斑驳的玻璃上收回视线, 没有回头。


    陈屹南把开衫给她披到身上,从她身后走到她身前,又给她拢了拢:“我面煮多了,你帮着我吃些?”


    黎穗看向料理台上的两碗面,清汤绿叶白色的荷包蛋, 冒着热气,很有食欲的样子。


    陈屹南端起一碗,拿勺子舀些汤,一点点吹散热气,喂到她嘴边:“先尝尝合不合胃口。”


    黎穗闭紧的唇张开些,热汤顺着嗓子进到胃里,清清淡淡的,让胃里多了些熨帖。


    陈屹南目光粘着她,低声询问:“咸淡还可以?”


    黎穗点点头。


    陈屹南试探道:“吃一些?”


    黎穗“嗯”一声。


    陈屹南唇角扬起。


    黎穗暼他一眼。


    陈屹南唇角又抿直,端着两碗面走去餐厅。


    深夜的凌晨,万家灯火都已熄灭,绵绵寒雨中,只有小小的一扇窗里透出些昏黄的光亮。


    两人并肩坐在餐桌前,谁都没有说话,各自安静地吃着面,空气里没有凝结的僵硬,有什么在无声地流动着。


    潺潺的,徐徐缓缓的,不自知的。


    黎穗晚饭没吃下去多少,刚才让他的一口汤打开了些胃口,只是夜太深了,她吃了几口,胃里就见了饱,再吃不下去。


    陈屹南看她:“把鸡蛋吃了,剩下的留给我。”


    黎穗鸡蛋也吃不下去,主要是不想吃蛋黄,小姑娘在吃东西上面很随她,也不爱吃蛋黄。


    陈屹南端过来她的碗,拿筷子把蛋清从蛋黄上面剥下来,夹起蛋清喂给她。


    黎穗摇摇头。


    陈屹南道:“我不爱吃蛋清,劳烦你,替我解决掉,不然就浪费掉了。”


    黎穗瞪他,她又不是小朋友。


    陈屹南笑。


    黎穗看着他黑亮的眸子,睫毛轻轻颤了下,陈屹南又往前送了些筷子,黎穗张开嘴,红唇将白色的蛋清包裹住,陈屹南眸光蓦地转深。


    空气里更静了些,雨声细细密密地敲打着玻璃窗,也敲打在别处。


    黎穗唇离开他的筷子,细嚼慢咽地吃完嘴里的东西,抽出两张纸沾了沾唇,淡淡扫他身下一眼。


    陈屹南有些尴尬,可也坦荡:“我喜欢你,你一靠近我,我就控制不住,这是很正常的生理反应。”


    黎穗问:“你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


    陈屹南如实回:“想着你。”


    黎穗想到他的钱包,眉头皱了皱:“……你该不会对着我的照片?”


    陈屹南神色严肃起来,不接受这个严重的指控:“我怎么舍得。”


    黎穗没作声,不知道是信还是不信。


    陈屹南平静道:“你的一切都刻在我的脑子里,不用照片我也可以——”


    黎穗面上装得再淡定,也终究比不上他的厚脸皮,她压着脸上的烧灼,抬脚狠踹上他。


    陈屹南用腿留住她的脚,又将她连人带椅子挪过来些,双手压在椅子扶手上,将她困在他身前,看着她,默了片刻,低声问:“你呢?有没有想过我,”他说完,又添一句,“有那么一秒钟也算。”


    黎穗直视他,没眨眼,回得确定:“一秒钟也没有。”


    陈屹南又问:“也不想老太太和王妈?”


    黎穗顿了下,唇抿住。


    陈屹南道:“还有那丑猫,想你想得都瘦了三圈,你就一点都不想它?”


    黎穗用眼神骂他是个骗子,瘦三圈那猫就瘦没了。


    陈屹南看她不信,一手拉着她的椅子,一手拿来餐桌上的手机,翻出相册,摆到她眼前。


    黎穗看到照片里抱着猫的老太太,呼吸微滞,老太太精神头看着很好,面色红润,眼神温慈,那只猫儿窝在老太太怀里,确实是瘦了好些,比之前那样虚胖的一团要更健康,应该是刻意让它减下来的。


    陈屹南把手机递给她,让她自己看:“后面还有。”


    黎穗接过手机,一张一张地慢慢翻看着照片,有老太太的,有王妈的,有猫咪躺在她房间的床上睡觉的。


    她的指尖停在这张照片上,眼眶渐湿,房间里的一切都没有变,甚至连床头柜上还放着她看过的那些书,用过的唇膏和护手霜。


    她一直告诉自己那里不是她的家,可她在好多次的午夜梦回中都梦到过那里,她骗不了自己的。


    陈屹南抬手将她脸颊边垂落的发丝挽到耳后,又轻抚上她的眼角:“别哭,给你看这些照片不是想要招你的眼泪。”


    黎穗红着眼眶瞪他,他这话拿去骗鬼都骗不过去。


    陈屹南被她湿漉漉的瞳仁看得无所遁形,好吧,他给她看这些照片确实动机不纯,他不能让她心软,但过去那段时光,总有那么一星半点的人或事会让她心存眷恋。


    他还是那么卑劣,总是想要招惹她的眼泪,可每次看到她哭,他的心又会疼得厉害,像被刀割。


    陈屹南牵着她的手,按到他的心脏上,又抬起她的下巴,倾身过去,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眼睛上,黎穗被他心脏的跳动分去些心神,下意识地闭上了眼,陈屹南怕惊扰了什么,气息小心翼翼地向下,落在她翘挺的鼻尖,黎穗压在他心脏上的指尖蜷缩起来。


    灯下重叠的影子倒映在餐桌上,像缠绵的藤蔓。


    陈屹南的气息又向下,黎穗在最后一秒,偏过头,陈屹南的唇擦着她的脸颊压在她的颈侧,两人的呼吸交错开,黎穗下巴搁在他的肩上,看着窗外迷蒙的夜色,有些恍惚,她轻声道:“你该走了,雨停了。”


    仿佛这一场雨就是短暂的一场梦,雨停了,梦也就该醒了。


    陈屹南虚虚地揽着她的腰,哑声问:“不能收留我一晚?沙发不方便给我睡,我和Honey一样睡地上也行。”


    黎穗回得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不能。”


    陈屹南在她耳边轻笑了声。


    黎穗被他的气息弄得很痒,她收敛起脸上所有的表情,直起身,离开他的怀抱,他的身上是烫的,空气是凉的,没了他体温的包裹,黎穗努力忽略掉被空气侵蚀进身体的那点凉意,撑着椅子又远离开他些。


    陈屹南道:“总得让我把面吃完。”


    黎穗没说好,可也没说不好。


    陈屹南拿起筷子,接着吃起了面,她吃剩的那碗,吃得慢条斯理的。


    她咬断过的面进到他的嘴里,总有那么些不同的意味,黎穗不想再看他,起身离桌,又催他:“你吃快点儿。”


    陈屹南回:“我快不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黎穗一顿,她知道什么?


    陈屹南抬起手,碰碰她耳尖上洇出的红,似笑非笑道:“我是说吃东西,你想歪到哪去了。”


    黎穗冷着发烫的脸,一巴掌打到他的手背上,是她想歪吗,明明是他的语气勾着她想歪的。


    陈屹南仰头望着她,牵住她垂落下的手,拢到掌心,轻轻捏了捏,让她听外面:“雨又下起来了,怎么办?”


    窗外飘远的雨又飘近,一如这一晚上飘忽不定的心。


    他问她怎么办。


    黎穗看他许久,用空着的那只手捂住他的眼。


    陈屹南眼前变得漆黑,喉咙有些发紧,黎穗的头慢慢低下,陈屹南感觉到,绷紧的喉结缓缓滚动起来,黎穗的呼吸划过他的唇角,陈屹南胳膊上青筋凸起,抬手欲抱她。


    黎穗轻声命令:“别动。”


    陈屹南又克制地收回。


    黎穗的唇没在他的唇上过多停留,继续向下,逡巡在他的喉结上方。


    陈屹南攥紧拳,只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爆炸。


    他实在是太好撩拨,黎穗看到火候差不多,毫不留情地直起腰,手和气息同时离开他,话也说得意有所指,回答他刚才的问题:“能怎么办,你只能淋雨回去了,你不是慢得很,淋淋雨就快了。”


    陈屹南眼睛乍一见光亮,还有些不适应,看清她眼里藏着的作弄,低低哑哑地笑出声来,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黎穗忙捂住他的嘴,陈屹南顺势揽住她的腰,她跌坐到他的腿上。


    两个人的鼻尖抵着鼻尖,睫毛刮蹭着睫毛,心跳贴着心跳。


    同样的兵荒马乱,谁都骗不了谁。


    谁也不想再骗谁。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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