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乖狗狗
交合在一起的目光咬住兵荒马乱的心跳。
陈屹南气息一沉, 掌心压着她的背,箍紧她,唇抵近, 黎穗头偏开, 陈屹南唇贴上她的脸颊, 他轻轻啄吻着, 黎穗没有再避, 陈屹南亲她沾红的耳尖, 亲她柔软的发丝, 慢慢折返回, 气息重新挨到她的唇角,黎穗又偏开头, 脸深埋进他的颈窝里, 不肯把嘴露出来给他。
陈屹南在她耳边问:“不给我亲?”
黎穗“嗯”一声。
陈屹南又问:“真的一点儿都没有想过我?”
黎穗唇软嘴硬, 死不改口, 又“嗯”一声。
陈屹南抚摸着她散落在肩头的头发,一点点懈着她心里的防备,又开口, 嗓音更低了些:“喜欢过我?”
黎穗还是回他一声“嗯”,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急急地直起身, 想要否认, 可陈屹南已经得到了答案。
他盯着她,眸光幽深。
屋内静寂无声,雨敲打着窗户,一下比一下急。
黎穗在他的注视下,又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知道了也没什么,他也说了,是喜欢过,过去式而已,放到现在没有任何意义。
她的唇微张,要说什么,陈屹南钳住她的下巴,俯身直接欺下,黎穗手撑在他的肩上,头欲偏躲,指尖陷进他的衣服里,最后又没有动,她仰头直视他,面色很淡,眼底是冷的。
陈屹南及时收住,堪堪停在离她的唇只剩一息之隔的距离,所有如洪水泄闸般放纵开的欲望在一瞬间全都收敛起,只有胸膛轻微的起伏昭示着他一时半会儿还难平复的心绪。
黎穗冷声问:“怎么不继续了?”
陈屹南笑,他现在要是真的亲了下去,他在她这儿也就算是彻底被判了死刑,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蹭了蹭,哑声道:“你说可以才可以,你要是不想,我就是再想都不可以。”
黎穗睫毛轻颤了下,脸色缓和了些,唇抿住,没再说什么。
陈屹南将两人的距离断开些,手捧起她的脸,看她的眼睛:“以前的错误我不会再犯。”
他的气息烫得人心慌,黎穗眼帘低垂下,只道:“你放我下来。”
陈屹南托着她的腰,依言将她放到地上,又给她拢了拢身上的开衫。
黎穗不想和他再这样待下去,夜晚总是会让人不清醒,她开口送客:“你走的时候把你的东西全都带走。”
她话说完,转身离开。
陈屹南叫住她:“黎穗。”
黎穗脚停下,没回头。
陈屹南道:“一个星期的时间,我要是能从你这儿要到一个可以,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黎穗沉默不应,继续向前走。
陈屹南眼神微黯。
黎穗走到餐厅门口,又停住,静了半晌,回头看他:“万妈妈喜欢吃楼下老高家的馄饨,你明天早晨过来的时候带一份上来。”
陈屹南一顿。
黎穗冷淡道:“你不是要试用当阿姨?”
陈屹南黑眸生亮。
黎穗收回视线,径直回了卧室,关上门,又上了锁。
她以为自己这一晚肯定会失眠,怀里抱着软乎乎的小姑娘,听着窗外连绵不断的雨声,脑子里乱了一会儿,又平静下来,她从不后悔自己做出的决定,以前从他身边逃离是,今晚让他上楼也是。
她不知不觉中闭上了眼,进入到梦乡里,连他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她睡得晚,醒来也晚了,怀里抱着的小人儿换成了毛茸茸的小狗玩偶,她定的闹铃应该又被小姑娘给按掉了,半掩的门外传进来小姑娘清脆的笑声,还有万妈妈说话的声音,细听还能听到另一个声音,低沉平稳。
八点都不到,他来这么早。
昨夜的雨已经不见了踪影,窗外放了晴,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落在地板,影影绰绰,自成光影。
黎穗难得没有晚起的着急,懒懒地躺在被窝里,有些不想起。
客厅里,小姑娘扒着门框,悄悄偷看厨房里的人,这个叔叔真的很奇怪,他刚刚又跟姥姥说,他叫陈屹南。
他明明就不是陈屹南,为什么非要说自己是陈屹南呢。
陈屹南察觉到门口的小人儿,很自然地端起煎锅,将里面的鸡蛋在空中翻了一圈。
小姑娘眼睛亮起来,惊呼一声:“叔叔,我还要看!”
陈屹南又将鸡蛋翻了一圈。
小姑娘“哇”一声,还很给面子地使劲鼓起了掌。
陈屹南唇角微扬。
小姑娘想起什么,奶声奶气地嘱咐:“给穗穗的鸡蛋要多一点点时间哦,穗穗喜欢吃焦焦脆脆的。”
陈屹南看她,神色温柔,点头道好。
他迎着阳光站在那里,一笑起来,阳光好像在他脸上跳舞,小姑娘呆呆地望着他,怔愣了好一会儿,突然间一下子想通了什么。
她撒腿跑进厨房,停到陈屹南身旁,招招手让他低下身来,陈屹南关掉火,单膝跪地,小姑娘挨近,附到他耳边,小小声问:“你是不是狗狗侠变身成狗狗叔叔的呀?”
陈屹南默了默,回道:“是。”
他真的是穗穗的狗狗!小姑娘眼睛更亮了些,她抬起手,摸摸他的眉毛,摸摸他的鼻子,又摸摸他的脸,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又歪头看他,肉乎乎的小脸儿上第一次出现了严肃的神情:“你不需要陪在别的人身边了吗?”
陈屹南呼吸微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如实道:“从来都没有别人,我只有穗穗。”
小姑娘开始有些懵懂,慢慢地,眼睛又弯下来,好像是明白了什么,她摸摸他的头发。
乖狗狗。
黎穗在被窝里赖了十多分钟,才起身下床,她挽起头发,走去卫生间洗漱。
今天她要和万大哥一起参加一个论坛会议,算是比较正式的场合,她简单化了个妆,又到衣帽间选了条裙子换上。
外面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黎穗拉着背后的拉链,扭头去看,小姑娘兴奋地跑进屋,刚要说什么,又被黎穗身上的裙子带走注意力,她蹦着跳起来,想够拉链:“妈妈,我来帮你拉。”
黎穗背身对她,屈膝蹲下。
小姑娘最喜欢帮妈妈的忙,用小手一点点拉着拉链,连抿紧的唇都透着认真,但是拉到一半却怎么也拉不动了,小姑娘不急也不慌,凑近些看,找到问题所在,知道自己应该解决不了,也不逞强,双手从背后搂上妈妈的脖子,歪头亲亲她的脸撒娇:“妈妈,对不起,我把你的拉链卡住了。”
黎穗笑得温柔,也亲亲她:“卡住了也没关系,宝宝帮我拉了一大半呢,已经很厉害了,剩下的妈妈自己来就可以。”
小姑娘笑得很甜。
黎穗手背到身后,试着拉了一下,也没拉动,她走到穿衣镜旁看了看,应该是内衬的料子卡进了拉链里,拉不上去,也拉不下来,裙子是贴身的,现在卡在半腰上,脱下来也费劲。
小姑娘也感觉到事情的难办,她眼睛骨碌碌地一转,有了主意,转身往屋外跑:“妈妈,你等我一下下哦。”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一溜烟地跑没了。
黎穗听着她的脚步声,眼睛不自觉地弯了弯,小姑娘今天有些兴奋,要搁往常,她早晨刚起床这段时间,得蔫哒好一会儿才能完全开机。
床头柜的手机响起震动,黎穗走出衣帽间,回到卧室,懒得绕到床那头去,直接趴到床上,伸手拿手机。
裙子顺着肩滑下,露出大半个背,雪白一片,在阳光下愈发晃人眼。
陈屹南走到卧室门口,抬手要敲敞开的门,又顿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第 62 章 “你的眼神
黎穗拿到手机, 划开屏幕,手机贴到耳边,叫一声“万大哥”。
陈屹南眼眸微动, 屈指叩上门, 一重一轻地两下。
黎穗回头看到他, 眼里有慌, 她从床上下来, 扯起滑落到肩头的裙子, 扯一下没挂住, 又掉落, 她又去扯第二下。
陈屹南走进来,随手将门关上些, 走到她身后, 接替她的手, 帮她把裙子拉起来, 又拢紧,直接遮住了大半旖旎的风光。
他的指腹微凉,贴在她的颈后, 黎穗脊背一颤, 偏身要躲,陈屹南箍住她的肩, 气息擦过她的耳侧:“别动, 接你的电话。”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电话那头的人听到。
正在说事情的万荣良顿了下,不动声色地问:“不方便接电话?”
黎穗稳住心神,声线如常:“没有,万大哥你继续说。”
万荣良默了默, 又接上刚才的话。
陈屹南不再出声打扰两人,他低些头,专心弄拉链里卡住的布料。
他的指尖时不时地触碰着她的背,温热的呼吸刮蹭着她后颈的发丝,黎穗攥紧手机,扭头看他,眼神有些凶,脸颊透着粉白。
陈屹南贴到她另一边的耳侧:“别着急,不好弄。”这次说得只有她能听到。
他就是故意的。
黎穗踹他一脚。
陈屹南扬唇笑,眸子里满溢亮光。
黎穗眼睫轻闪,从他脸上移开视线,一心二用地回电话那头的人:“好的,万——”
她的话未说完,陈屹南探身过来,唇压上她的唇角,将她剩下的两个字堵了回去。
黎穗有些恍惚,马上又回神,再踹他一脚。
她就不该心软相信他的话,还什么她说可以才可以,她要是不想,他就是再想都不可以,都是骗鬼的,他还是跟以前没两样,凭着自己的性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陈屹南也不贪心,没过多停留,只轻轻吮了下,就离开,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唇又贴到她的耳畔,声音很低:“你的眼神在说想亲我,我看懂了。”
黎穗用眼神骂他,很脏的那种,他不是厉害得很,连她的眼神都能看懂。
她自以为自己摆出了一副凶得不行的面孔,其实就是一只奶凶的猫儿,陈屹南很难忍住不笑,抬手碰碰她抿紧的唇,一本正经地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回:“不诚实的人会变成小狗,我们的小姑娘说的。”
黎穗气得张嘴咬上他的手指。
陈屹南的指尖猝不及防地被她的唇包裹住,全身一紧,眸光变暗。
黎穗意识到这对他来说不是惩罚而是奖赏,慌忙又将他的手指吐出来。
两人的目光相撞在一起,又各自移开。
一些久远的记忆同时浮到两人的心头,空气里变了味道。
黏稠的,潮热的,咸湿的。
黎穗努力不让自己去回想那些荒唐,对万荣良道:“万大哥,那我们待会儿见。”
万荣良问:“用不用我过去接你?”
黎穗回:“不用,我自己开车过去就行。”
她说到一半,语气不明显地滞了下。
陈屹南慢条斯理地解着衬衫的扣子,解到第三颗,又随意地扯了扯领口,看她目光落到他身上,他笑得人畜无害,解释道:“有些热,你不热吗?”
他这次没收着音量,万荣良静在电话那头,黎穗在这种安静里结束掉这通电话:“万大哥,我先挂了。”
不等万荣良再说什么,黎穗挂掉电话,拿手机砸向对面的人。
手机从陈屹南身上滑落下,他伸手接住,道歉道得再诚恳不过:“我知道我做得不对,我就是故意想让他听到的,你叫他大哥,我吃醋,我也清楚我没有那个资格去吃他的醋,但我就是控制不住,我以为这个称呼只属于我,”他顿一顿,认真问, “或者你教教我,怎么样才能少吃一些醋?”
黎穗几乎要被气笑,什么话都让他说尽了,也不知道他这几年是打哪儿修炼了一遭回来,他现在装可怜装得简直是炉火纯青。
她嘲讽的话已经到了嘴边,看到他耳根漫出来的红,唇张了张,最后又闭上了,看来他的脸皮也没有厚到那种地步,自己说出这种话来,也觉得不自在,哪怕面上端得再四平八稳。
空气里一时有些静。
陈屹南把手机递过来,黎穗伸手接,指尖触碰到指尖,黎穗要缩回,陈屹南手向前,握住她的手,又攥紧,嗓音低不可闻:“没有骗你,你叫他一声万大哥,我的心脏就疼一回,就跟你拿刀剜我一样。”
黎穗道:“怎么没疼死你。”
陈屹南看她:“真想我死?”
黎穗很想回,是!快去死!
可这句话堵在嗓子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陈屹南牵起她的手,俯身亲吻上她的手背,她不舍得。
黎穗看着他在她面前低垂下去的头,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下,冷脸道:“你自己说过的话是不是就跟放屁一样。”
陈屹南笑,抬眼看她,温声询问:“可以亲你吗?”
黎穗回:“不可以。”
陈屹南看了她一会儿,头低下去,唇又印到她的手背上。
黎穗踢上他的腿,声音里倒不见多少恼:“我说不可以。”
陈屹南道:“你的话有时候要反过来听,比如刚才。”
黎穗又踹他一脚。
陈屹南眼里的笑更深了些,慢慢揉捏着她的指尖:“你自己有没有发现,我每次说对了你心里的想法,你都会踹我一脚。”
黎穗真的很想再踹他一脚,又让自己忍住。
陈屹南把腿伸出来给她:“想踹就踹,别忍着。”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伸过来的腿裤脚掀起了些,露出上面的青紫,应该是她昨晚踹的。
黎穗从他腿上移开目光,直接戳穿他:“你现在真是装可怜卖惨的一把好手。”
陈屹南也不藏着掖着自己的心思,大方承认:“那有让你心疼到一点吗?一点都算。”
黎穗从他掌心抽回手,拒绝再回答他的任何问题,反正无论她否认什么,他都能从她的话里找到他自己的注解。
陈屹南见好就收,也不追问,绕到她身后,将她还没完全拉上的拉链拉到顶,又拿手给她顺了顺头发,看梳妆镜里的人,眼里有不加掩饰的惊艳:“很漂亮。”
黎穗向旁边走两步,离开他的怀抱。
陈屹南捏捏她露在发丝外的耳尖:“耳朵红什么?”
黎穗面无表情地暼他一眼,他的耳朵也不白。
陈屹南回她眼神里的回怼:“我心里想不清白的事情,耳朵就会红。”
黎穗唇抿住。
陈屹南问:“你呢?”
黎穗最终还是没忍住,又一脚踹上他。
陈屹南笑出声。
门口悄悄探进来一个蓬松的小脑袋瓜,嘴角还沾着些蓝莓果酱,小姑娘看看脸蛋红红的穗穗,又看看穗穗的狗狗,他怎么笑得这样开心啊,小姑娘觉得他身后的尾巴要是没有收起来,现在肯定会摇得特别欢实。
他这样开心,是因为回到穗穗身边了吗?
一定是这样的,就像她,只要有一小小会儿看不到穗穗,就会好想好想她的。
小姑娘又悄悄地将脑袋缩回到门后,拿着手里的贴纸,踮着脚尖离开了,她还是待会儿再给陈屹南贴狗狗标记吧,就让他再对着穗穗摇一会儿尾巴好了。
李斫年在“光棍五人组”的群里发了张照片,他颧骨泛青的半张俊脸。
盛晖秒回,每一个字里都透着看热闹的幸灾乐祸:【你又干什么了,让沈般般给揍成这样!!!】
李斫年噼里啪啦地打字:【想啥呢?这是我大儿子给我踹的,他昨天晚上睡觉不老实,一脚给我踹到了脸上,嘿!你是不知道那小子那小胖腿多有劲儿,这一脚踹得差点就毁我容了】
一大早想要显摆宝贝儿子的心情溢于言表。
没儿子的盛晖忍不住泼他一瓢拔凉的水:【儿子都是来要老子命的,我以后肯定要生女儿】
李斫年不乐意了:【你直溜溜的光棍一个,谁给你生?】
盛晖被揭了老底,直接发过来一个血淋淋的大刀。
眼看俩人要隔空掐起来,陆衡陆医生冒出头来问:【也不知道陈老板现在怎么样了?】
一说到陈老板,盛晖和李斫年立刻都消停了。
李斫年知道陈老板很少看群里的信息,说话也没个顾忌:【还能怎么样,我敢打赌,他现在肯定在黎穗家楼底下吹冷风呢】
李斫年倒不是像盛晖那个狗崽子一样,幸灾乐祸地想要看陈老板的热闹,这是他很理性地分析出来的。
想他有他家大宝贝儿子做助攻,十次里面还至少有六次是被沈般般关在门外的,陈老板可是孤军奋战,而且向来都是别人围着陈老板转,他老人家这辈子什么时候追过人,更别说要跟谁低头。
就他这么一个人甜嘴甜的可心人儿,好磨歹磨地跟沈般般磨了三年,现在一个月才能上她的床一次,反观陈老板,脸冷心硬,嘴巴不甜,身子也不软,他估计等他家小石头上了小学,陈老板应该都还没摸到黎穗的床沿。
李斫年越琢磨越替陈老板着急,想着要不要用自己的经验给陈老板支两招,好歹先进了门。
手机震动一下,群里又进来一条信息,他低头翻看,这一看不要紧,手机差点掉到马桶里,陈老板竟然破天荒地在群里说话了,也发过来一张照片。
手背上贴着一个卡通小狗。
啥意思,陈老板这是骂他是狗?
李斫年双手捧着手机,想问又不敢问,怕再招来一顿臭骂,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陈老板现在的心情肯定不美丽,追不上媳妇儿的感觉谁能有他懂,在这方面,他绝对能在哥几个面前当大哥。
盛晖替李斫年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哥,这是谁给你手上贴了个狗??!!】
过了好一会儿,那头才回过来:【我女儿给我贴的】
群里一片死寂。
李斫年坐在马桶上,盯着这一句话,整整看了有一分钟,也没回过神,他甚至以为是自己眼睛瞎了。
盛晖对着手机“我去!”了一声,一个激动,直接从床上栽了下来,脸结结实实地拍到了地上。
连一贯稳重的孟青杨这回都没压住震惊,在群里发了三个大大的感叹号。
只有陆医生波澜不惊地@陈屹南:【你女儿给你贴这个该不会是让你给她妈当狗吧?】
陈屹南没有再回,接连不断进来信息的手机搁在一旁,他在给小姑娘梳头发。
小姑娘的头发多,跟她妈妈一样,发丝细又软。
陈屹南怕给她弄断,哪怕是一根,又怕弄疼她,跪坐在她身后,神色严肃,薄唇抿直成一条线,光看脸,不知道还以为他是在开什么会议。
小姑娘盘坐在地毯上,嘴里哼着跑调到月球的自创歌,手里拿自己的小梳子给Honey梳着毛,她要给狗狗扎两个漂亮的小辫子。
Honey闭着眼,一脸生无可恋地趴在自己的腿上,它一个狗,梳什么小辫子,这事儿要是传到外面,别的狗肯定要笑话死它。
黎穗坐在餐桌前喝着粥,又抬头看向客厅那头,好一会儿都没能移开眼,她看着开心的小姑娘,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些。
万妈妈凑过来,悄声问:“昭昭的爸爸?”
黎穗没办法跟万妈妈说谎,她点点头。
万妈妈笑:“真好。”
虽然万景丽私心特别想让穗穗当她的儿媳妇,只是有些事情终究是要讲缘分的,穗穗明显对荣良没那个意思。
她一直都知道昭昭的爸爸肯定不是不一般人,今天早晨一开门,见到陈屹南的第一眼,她就预感到这个男人是谁,真人比她想得还要出色得多,也不怪荣良在穗穗这儿没有一星半点的机会。
小姑娘感觉到妈妈和姥姥的注视,扭身看过来,冲她们眉眼弯弯地笑。
Honey的脑袋终于得了自由,它趁小姑娘不注意,偷偷站起身,蹑着四只脚,小心翼翼地走几步,又一个蹿身,穿过落地窗,跑到露台。
小姑娘还没有给它扎完小辫子,赶紧爬起来去追,陈屹南护在她身后,小姑娘跑到露台,一眼看到楼底下站着的人,也顾不得再管Honey,惊喜地喊黎穗:“妈妈,万伯伯来啦!就在楼下!”
她说着话,跑到玻璃窗前,高高地举起手跟万荣良打招呼,可是她太矮了,万荣良都看不到她。
陈屹南弯腰将她抱起来,居高俯睨楼下。
小姑娘对Honey有再多的喜欢,对他有再多的好奇,万荣良一出现,就把他们都比了下去。
黎穗没想到万大哥还是过来接她了,她正好也吃完了饭,简单收拾了下,提包准备下楼,小姑娘也要跟着妈妈下去,她有话要和万伯伯说,一分钟都不能多等了。
陈屹南收拾了黎穗吃过的碗筷,放到水槽,跟万景丽说,他待会儿上来再收拾,让她不用管。
他快步走出厨房,没几秒,又原路返回,拿下墙上挂着的围裙系到身上,母女俩全都头都不回一心只想往楼下奔,陈屹南追上去,不紧不慢地跟在她们身后。
小姑娘一到楼下,就撒开妈妈的手,像个翩跹的小蝴蝶的一样,欢快地飞向蹲在地上迎她的万荣良。
万荣良将她抱个满怀,目光又落在后面。
陈屹南跟他微微颔首,礼貌又不失客气。
万荣良扫过他身上的围裙,神色很淡,转头看怀里的小姑娘,眼里又满是笑,和小姑娘说上了悄悄话。
黎穗停在不远处,看着两个人笑,有人走进她的余光里,她转头去看,愣了下,刚才她一心都在小姑娘身上,现在才看到他的装扮,他做了一早上的饭都没有系围裙,出个门倒是把围裙系上了。
陈屹南对上她的视线,问道:“怎么了?”
黎穗瞧着他的围裙,没说话。
陈屹南笑:“这么看我做什么,我又不是只穿着围裙出来的。”
黎穗一顿,脑子里闪过几个画面,她又逼着自己赶紧忘掉,不要再想。
陈屹南没错过她这点异样,眉梢微动,抬手捏捏她发热的耳朵,低声问:“在想什么不清白的事情?”
黎穗瞪他。
这一瞪反倒坐实了她心里此刻的不清白,陈屹南声音又低了些:“你要是想看,我也可以穿给你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第 63 章 “疼吗?”
不出意外, 陈屹南又挨了一脚,尽管黎穗顾忌着是在外面,踹的动作隐秘又克制, 但万荣良还是看到了。
看到了正好, 他就是挨踹给万荣良看的, 他在黎穗这儿应该从来没有过这种待遇, 她性子内敛, 要不是关系亲密到一定的地步, 她轻易不会对谁动恼。
他猜程益丰应该也没有挨过她的踹, 这份待遇是他独有的。
陈屹南在心里数了数他从昨晚到今天挨踹的次数, 大概有七次,再挨一下, 就能凑个八八大吉。
小姑娘伸出肉乎乎的小手, 摁住他上扬的唇角, 好奇问:“陈屹南, 你又在笑什么呀?”
这一路上,他看到红灯亮会笑,看到绿灯亮会笑, 看到堵车会笑, 看到天空中飞过的小鸟也会笑,就一直在笑, 她原本以为他是一只冷冷酷酷的狗狗, 没想到他会是一只这样爱笑的狗狗。
陈屹南抱着她,温声回:“我在想穗穗。”
小姑娘恍然大悟,靠在他怀里,眼睛弯成月牙:“我也是!我一想到穗穗就会一下子变得好开心的。”
她说着话,两只小胳膊伸出去, 兜成了一个大大的圈,来表达自己的开心比这还要多上好多。
陈屹南眸子里的笑又多了些。
小姑娘看得有些呆,抬起手摸摸他的眼尾,她好像知道在那么多的狗狗里,穗穗为什么要选他当自己的狗狗了,他这样笑起来的时候好看极了,眼睛亮亮的,像天上的星星。
她小手向空中一挥,当即改了主意:“我们不要去游乐园了,我们去找穗穗吧!”她想到什么,又附到陈屹南耳边说悄悄话,“但是,我们要偷偷的才行,不能让穗穗发现,会打扰到她工作的。”
陈屹南自然听小姑娘的指挥,父女俩在游乐园的门口改了道,开车朝城东的会展中心奔去。
小姑娘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风景,想到一会儿就能见到穗穗,嘴里兴奋地哼着歌,小脚跟着自己的节奏一翘一翘的。
陈屹南视线时不时地流连在后视镜里,唇角牵起很深的弧度,也不知道她妈妈小时候是什么样子。
想到多年前那次短暂的相遇,陈屹南的神色慢慢转冷肃,手攥紧方向盘,他还是太自私了,他一直想从她这儿要到些心疼,可谁又去心疼那个时候的她。
小姑娘的兴奋劲儿只持续了十多分钟,路程还没开到一半,后座就没了动静,她仰靠在座椅上,睡了过去,哪怕是已经睡着了,脸上还挂着甜甜的笑,应该在梦里已经见到了穗穗。
陈屹南打转方向盘,把车平稳地停到路旁,从驾驶座下来,打开后座的门,小心地托着小姑娘的头调整了下她的姿势,又拿过旁边的毯子,盖到她身上。
他俯身看着熟睡的小姑娘,这是她和他的女儿,每每想到这一点,他的心都会软得一塌糊涂。
那些他错过的从前是他永远都没有办法弥补的亏欠,好在还有以后。
问题是,他怎么才能让她要了他的以后。
红灯的间隙,陈屹南给方策发信息,让他去买几条围裙。
方策看着老板发来的信息,愣了下,又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围裙是什么他不知道的消耗品吗,一次要买几条。
他刚要回好,老板又来了信息,收回了刚才的话,让他不用管了。
方策挠挠自己刚理的圆寸头,老板说话从来都是一锤定音,很少有这种出尔反尔的情况,他猜买围裙这事儿应该跟黎小姐有关,也只有在黎小姐的事情上,老板才会这样反常。
陈屹南只是突然想到方策不清楚她的喜好,所以围裙还是他自己买。
他在手机上随意地搜索着围裙的样式,眉头越皱越深,怎么说呢,多少长了些见识,他继续往后翻着,目光最终落在一张图片上,手指定住,这一款她可能会喜欢。
黎穗从大厅一出来,就看到了路旁的人,脚步慢慢停下。
刚才会议中场休息的时候,她接到了他外公的电话,哪怕是到了现在,偶然间想起三年前的那场会面,她的手脚依旧控制不住地会发凉。
她以为老人家是来兴师问罪的,毕竟她拿了人家那么多的钱,本该消失得再彻底些才是。
她没想到的是,老人家在电话里意外的平和,别的也没跟她多说,只跟她讲了讲当年那场让他险些丧命的车祸。
说他现在很会装可怜卖惨,可他卖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他从来没有跟她提过当年那场车祸的原因。
他着急过马路去追人,被疾速开过来的卡车撞飞了出去。
到底是有多着急,会让他直接横穿马路,连开过来的卡车都没有看到。
她那天已经在医院待产,根本不可能会出现在街上。
她只以为他疯,没想到他还傻。
他那样一个人,也有犯傻的时候。
小姑娘仰靠在陈屹南的怀里,正盯着天空上的云朵发呆,她刚睡醒,人还蔫哒哒的,一转头,看到黎穗,眼睛起亮,想到什么,又着急,对陈屹南小小声道:“妈妈看到我们了!”
她说着话,一只手急急地捂住自己的眼睛,另一只手“啪”一下拍到陈屹南的脸上,也死死捂住他的眼,这样妈妈就看不到他们了。
陈屹南在女儿五指的缝隙中和她隔空对望,样子有些傻。
黎穗弯了弯眼。
不明显,但还是被陈屹南捕捉到了,从过去到现在,这是她第一次看着他笑,真正的笑,不掺杂任何虚虚假假。
陈屹南脚步不由地向前。
小姑娘拿胳膊肘压他的肩膀:“不要动,动了妈妈就会发现我们的。”
陈屹南又停住。
黎穗若无其事地转开目光,假装看不到小姑娘,和身旁的人说起话。
小姑娘有些小得意地挨到陈屹南耳边:“我厉害吧,每次我偷偷去吃小蜜蜂饼干,就这样捂着眼睛隐身,妈妈一点都看不到我的。”
话都说完了,小姑娘才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把她和姥姥之间的秘密说了出去,她忙捂住自己的嘴,捂完嘴,又怕妈妈发现她,忙又捂上自己的眼,一只小手忙下又忙上的,有些忙不过来,一时间都不知道要先捂哪儿了。
陈屹南抬起胳膊,一张大手完全虚挡住小姑娘的脸,他自己没忍住,脸压到小姑娘的肩上,闷闷地笑出来。
小姑娘也让自己这一通着急忙慌的乱给折腾乐了,她把自己的小脸儿藏到陈屹南的掌心,咯咯地笑着,笑得连肩膀都跟着一耸一耸地颤。
黎穗偏头认真听着身旁人聊的生意经,唇角微微上扬。
冯正国看得一怔,心道自己说的话这么有意思吗,竟然能博美人一笑,他立刻来了些精神,话更密实了,连音量都提了起来。
听得陈屹南眉头起皱,他在小姑娘耳边道:“妈妈现在应该忙完工作了。”
小姑娘一听也不隐身了,抬起头,兴奋地冲妈妈挥胳膊招手:“妈妈!我和陈屹南来接你啦!”
黎穗转头看过去,唇角又扬起些。
冯正国整个人登时愣住,邀请吃晚饭的话也卡在了嘴边,不是,这位黎小姐是真的结婚了吗?!连女儿都有了??!!他还以为她手上戴的戒指只是个简单的装饰品,她才多大,最多二十出头,怎么会已经有女儿了?
黎穗对他客气道:“抱歉,冯总,我女儿来了,下次有时间再聊。”
冯正国呆呆地点点头,还想要说什么,黎穗已经转身下了台阶。
小姑娘一多半天没有见到妈妈,一下子扑到妈妈怀里,搂上妈妈的脖子,第一件事就是先亲亲妈妈,亲一下根本不够,要亲好多下才可以。
陈屹南提着她的包,站在母女俩身旁,挡着远处一阵又一阵吹来的风,也不知道他现在将母女俩抱到自己怀里,会不会再挨她一脚踹。
他的手抬起又放下试探了几次,最终还是没有放任自己这个念头成型,他怕他招惹过了火,好不容易才有的一点进展会功亏一篑,他还在试用期,能不能转正都两说。
一辆车停在路旁,车窗降下,陈屹南看到车里的人,气定神闲地跟人打了个招呼,又看黎穗。
小姑娘是坐他的车来的,肯定也要坐他的车回去,有小姑娘在他这边,她不可能上别人的车。
陈屹南顺手拉开自己车的后座和副驾,她想坐在哪儿都可以。
他盘算得很好,但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小姑娘会叛变,小姑娘一看到她的万伯伯,就把别人忘了个一干二净,陈屹南已经发现了,万荣良在小姑娘心中的位置也就仅次于穗穗。
万荣良的车上一直备着儿童座椅,没有任何不方便。
陈屹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女儿上了别人的车,他还不能出声阻止。
小姑娘坐到车里,终于发现了被丢在路边的狗狗,她冲他招手:“陈屹南,你也来坐这个车,还有位置的。”
要他坐万荣良开的车,别说这辈子,下辈子都不可能,陈屹南对小姑娘笑得温柔:“不用,我自己开车回去就好。”
那好吧,小姑娘又软软嘱咐:“那你慢慢地开哈,要小心些。”
陈屹南笑着点点头。
黎穗朝他伸出手。
陈屹南一怔,伸手去牵她。
黎穗避开他挨过来的手,低声道:“包。”
陈屹南顿了下,气笑了,直接握住她的手,攥在掌心,话说得家常:“晚饭想吃什么,我路上买菜回去。”
黎穗回:“不用你买,冰箱里还有菜。”
陈屹南看着她,没说话,只揉捏她的指尖。
黎穗扫他一眼,又道:“你到了楼下,在街口的杏仁坊买些红豆面包回去。”
陈屹南笑:“好。”
黎穗没好气地晃了下牵在一起的手:“松开。”
陈屹南听话地松开手。
车开远,陈屹南一个人站在原地,孤零零的,黎穗的视线停在车窗外的后视镜,指腹慢慢摩挲着指尖上的温热,他留下的。
直到车拐了弯,再也看不见,陈屹南才收回目光,和脸上满是探究的冯正国对上眼,他面露嫌恶,冷淡开口:“那是我大舅子,她老公是我。”
冯正国被他身上寒戾的气势骇到,弱弱地“哦”一声。
陈屹南说完又觉得自己无聊,心道,我跟他一个不相干的外人说这些干什么。
单看小姑娘的模样儿,也能知道她老公是谁,万荣良就不可能会生出那样漂亮又可爱的女儿。
陈屹南虽然晚出发了一会儿,到的却比黎穗他们早,他买完刚出炉的红豆面包,又在街边的小摊前排队买炒栗子。
他个子高高的,在人群里很显眼,黎穗隔着车窗看他。
他穿着一身休闲装,和旁边排队的阿姨大娘们聊着天,竟没有任何违和,在这之前,她都想象不出和他过一日三餐的平常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陈屹南也看到了路那头堵在中间的车,但看不清车里的人,他拿出手机,给她发消息,旁边突然传来一阵叫喊的嘈杂,陈屹南掀眸看过去。
一个不大点儿的小男孩儿骑着自己的脚踏车往马路中间冲去,身后跑着的女人大声喊他停下,小男孩儿以为妈妈追过来是要打他,小腿用着力,骑得更快了些,女人看着那些开过来的车,抓着头发大叫一声,吓得直接瘫软在了地上,晕厥了过去。
陈屹南跑出去,及时抱住小男孩儿,将脚踏车也截停住,众人刚刚松了一口气,一辆没减速的电动车从后面冲了过来,电动车开得太快了,再想刹车已经来不及。
一切都发生在电石雷火间。
旁边车道停过来一辆大巴,挡住了黎穗的视线,她慌着降下车窗,什么都不看到,只能听到尖叫和哭喊声。
等黎穗穿过马路跑到这头,一群人围着地上的人,不知道在说着什么,黎穗攥紧颤抖的指尖,怎么也迈不出去脚。
陈屹南一步一步地指导着小男儿的爸爸做急救,躺在地上晕厥过去的妈妈总算是醒了过来,小男孩儿看到妈妈终于醒了,才敢“哇”一声哭出来,妈妈看到安然无恙的儿子,也嚎着老天爷哭起来。
场面又乱成一团。
陈屹南在混乱中站起身,远远看到人群之外的人,眼眸微动,他穿过人群大步朝她走过来,本打算借着胳膊上的伤,得她些心软,走越近,看清她没有一点血色的脸,不动声色地将挽起的袖子扯下来,脚步加快,最后直接跑起来,在她面前停下,胸膛微微起伏着,克制住想要将她抱到怀里的冲动。
黎穗苍白着一张小脸儿,细细地打量着他,从头到脚。
陈屹南抬手碰碰她冰凉的指尖,又攥住,拢在掌心捏了捏:“我什么事儿都没有。”
黎穗抽回自己的手,挽起他刚刚扯下来的袖子,看着胳膊上洇出血的伤处,脸又白了些,喃喃道:“这得去医院。”
陈屹南单手揽她上的腰,亲亲她柔软的发丝:“不用,也就看着吓人,只是破了些皮,你待会儿给我抹些药就好了。”
两个人长得实在是好看,周遭的路人不断地看过来。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陈屹南半拥半抱着她,走去旁边无人的小胡同里。
黎穗腿软得厉害,靠在他怀里得了些支撑。
陈屹南抱紧她,一点点顺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小姑娘呢?”
黎穗感受到他紧贴过来的体温,虚软的身体回缓了些力气:“在路上睡着了,我让万大哥带着她先回去了。”
陈屹南在她耳边问:“吓到了?”
黎穗没说话,抬起胳膊,环抱住他的腰,慢慢收紧了些,确认他是真真实实存在的,又低头去看他胳膊上的伤,轻声问:“疼吗?”
她低着头,唇离他的胳膊只有寸许,垂落的发丝扫在他的手腕上,陈屹南嗓音有些哑,蛊惑着:“给我吹一吹,就不疼了。”
他以为这句话又会招来她的一脚踹,凑够他今天挨八次踹的圆满,也能分散走些她的注意力,陈屹南把腿送到她脚边,好方便她抬脚,但他预料之中的那一脚迟迟没有踹下。
黎穗睫毛颤了颤,唇凑近他的胳膊,轻轻起给他吹起来。
陈屹南蓦地僵住,一动不敢动,温热的气流漫过皮肤,他的身体越来越紧绷,一股躁动在血液里到处蹿着,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箍紧她的腰,艰难出声:“好了。”
黎穗仰起头看他:“不疼了?”
陈屹南盯着她红润的唇,眸光很深。
他该怎么回。
胳膊是不疼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第 64 章 “怎么也亲
深秋的风还没有那么烈, 但已经带上了初冬的凉意,夕阳斜落进薄薄的云雾里,天空一点点浮上青色, 僻静的胡同又暗了几分,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 熙熙攘攘, 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黎穗看清他眸底明晃晃的欲望, 这次没有羞恼。
刚才从马路那头跑到这头, 不过也就短短几分钟, 这几分钟里, 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争先恐后地往上涌,她不后悔当初的逃离, 却后悔重逢后没有好好抱一抱他, 明明她也是想念他的怀抱的。
陈屹南看着她, 胳膊紧紧勒进她的腰里, 试探着低了些头。
黎穗仰着脸,碰到他挨近的呼吸,也没有躲避, 眼里汪着清泉, 装满他的影子。
陈屹南得到无声的准许,气息骤然翻滚开, 俯身压下。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跑来, 又停在胡同口。
黎穗听到,心里一慌,头偏过,埋到他的肩上。
陈屹南按住她的后脑勺,将她完全挡在他的怀里, 转头看过去,神色不耐。
耿艳茹觑到他阴沉的脸色,飙到嘴边的那句“恩人”又咽了回去,她意识到他们出现的时机不对,忙摆摆手,转身要走,想到什么,又把自己儿子拎过来,让他跪到地上,给恩人结结实实磕了个头。
恩人不需要他们道谢是恩人的事情,他们不能做那知恩不报的白眼狼,恩人今天不止救了她儿子的命,更是救了他们一家子的命,要她儿子有个三长两短,她肯定就不活了,他们一家子也就毁了。
头磕完,耿艳茹赶紧拎着自家这个小兔子崽子利落地闪人了,不能打扰恩人哄女朋友。
小男孩儿被妈妈拎着衣领,抹一把脸上沾着的眼泪,好了伤疤忘了疼,好奇问:“妈妈,叔叔和姐姐是不是在亲亲?”
耿艳茹一听这话又想给这个讨债鬼一巴掌了,忍了忍,还是忍住,今天的教训得吸取,以后就算是再怎么生气,也得忍到回家再开打,在大马路上坚决不能动手。
母子俩走远,胡同里又回到安静,怀里的人耳朵已经红透,那抹红顺着耳根还在往下,漫过衣领,进到深处,陈屹南跟随的目光也止住,唇代替目光想亲上去,黎穗已经从他怀里直起身。
两人的呼吸短暂地交错上,又分开。
陈屹南看她:“为什么我是叔叔,你是姐姐,我看着比你有大那么多?”
黎穗目光落在他的肩上,不看他:“你本来就比我大很多,不用看着。”
陈屹南捧起她的脸,指腹慢慢摩挲着她脸颊的软肉:“所以,我万一要是比你早些时候离开,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要是哪一天这件事真的发生了,不用像今天这样为我难过太多,嗯?”
黎穗怔愣了好一会儿,才拼凑出他话里每一个字的意思,她气得一脚踹上他,眼眶都发了红,踹完一脚还不解气,又给了他一脚。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他知道刚才那几分钟里她求了老天爷多少次吗,他竟然说这样的话,她最恨他的时候,也没想过要他去死,他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
陈屹南笑着搂紧她:“不想我死?”
他还笑,黎穗都想咬死他,反正他也一心诅咒自己当个短命鬼。
陈屹南手指碰碰她紧闭的唇:“说话。”
黎穗一点都不想遂他的愿,闭口不言。
陈屹南又低些身,直视她的眼睛,一句一句道:“我喜欢你喜欢得要死,我爱你,我这辈子都想和你在一起,一分一秒都不要和你分开,你看,在爱人面前,坦白出自己的心里话也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黎穗沾湿的睫毛轻轻颤了下。
陈屹南诱哄:“乖,就说一句,想不想我死?”
黎穗低垂下晃动的眼帘,避开他的目光。
陈屹南挨到她耳边,低低地叫一声:“穗穗。”
黎穗压着嗓子里的哽咽,红着眼眶恨恨瞪他:“你欠我那么多,还不完就想死,天底下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她还没说完,剩下的话已经被他吞咽进了嘴里,陈屹南捧着她的脸亲吻,这就够了,有她这句话就够了,他所求的不多。
黎穗一触碰到他的气息,眼里噙着的泪滚落下,心里所有对他垒砌的防线在这一刻也全都坍塌,她双手不自觉地圈上他的脖子,陈屹南感觉到她的回应,亲得更急,又将她抱起来些,完全箍在身下,想把自己的命都给她。
落日暮色的万丈红霞里,两人拥吻缠绵,无尽无休。
黎穗听到路人的说话声,从沉沦中回神,惶惶地推他的肩:“有人……”
陈屹南揉着她的头发安抚:“不怕,看不到。”
他背对着街口,藏她在怀里,外面什么都看不到。
黎穗也就清明了那么几秒,马上又被他拽到了潮热的混沌里,她的呼吸和心跳全都被他掌控着,身子越来越软,完全倚靠到他怀里。
不能再亲下去了,这是在外面,她喘着气喃喃叫他:“陈屹南……”
陈屹南咬着她的唇,哑声道:“我知道,再亲一会儿,就一会儿,怎么也亲不够你。”
他说的是一会儿,等黎穗回到家,天已经见了黑。
小姑娘仰着头,看她看得认真:“妈妈,你的嘴巴怎么红红的?”
在餐厅摆饭的万景丽也探出身来看。
黎穗脸有些烫,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小姑娘,笑得自然:“可能是因为妈妈刚刚吃了一个红豆面包。”
小姑娘“啊~”一声,恍然大悟,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红豆面包,双手捧着咬上一大口,又想起什么,看她身后,含混问:“陈屹南呢?”
黎穗俯身亲亲她鼓成小松鼠的脸蛋儿:“他和万伯伯在楼下说话。”
刚才在楼下,碰到在抽烟的万大哥,两个男人很有默契地让她先上楼,说是有事情要谈,也不知道他们要谈什么。
黎穗走去露台,看了眼楼下。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气氛倒是看不出什么不对劲儿,他们俩性子都稳重,而且又都不是二十出头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了,应该不会发生一句话说不对付就打起来的事情。
黎穗看了一会儿,听到小姑娘在叫她,转身又进了屋内,她的身影一消失在露台,万荣良的拳头就朝着陈屹南挥了过来。
从刚才看到黎穗红肿的唇,他想揍人的冲动就压不住,尽管他对两个人现在进展到哪一步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没有亲眼所见来得有冲击。
陈屹南等的就是他先动手,不然他还有欺负老年人的嫌疑,他也不客气,马上就回敬了万荣良结结实实的一拳,他也忍他很久了。
两个人都知道要脸,拳头只砸在对方身上,谁也不耍什么花招,单纯就是力量上的较量,每一拳都落在对方实处,一拳要不了对方的命,那就再来一拳。
远处有小朋友的嬉笑声传来,两个人又同时停住手,不约而同地收敛起眼神里的狠戾,恢复到一派衣冠楚楚的模样,甚至还对走近的小朋友笑着打个了招呼。
等小朋友走远,两个人换到一个更偏僻的地方,接着打,直到身上的力气全都耗尽,这一仗才算结束,不分胜负,反正身上都不见外伤,至于内伤,谁有多疼只有自己心里才最清楚了。
陈屹南从来不屑用武力解决任何的事情,但此刻也不得不承认,有些事情,还是打一架来得更痛快些。
万荣良整了整衣领,沉声道:“你配不上她。”
陈屹南直起身,笑得云淡风轻:“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这个外人一句话能决定的,你不也很清楚她心里的人是谁,不然那天在电梯里,也不会把我们家小姑娘的照片主动递到我眼前。”
万荣良一顿。
陈屹南好整以暇地瞧他:“三年了,你要是能走进她的心里早就走进去了,那现在也不会有我什么事儿,对不对,大舅哥?”
万荣良几乎要被气笑,谁是他大舅哥,他还要不要脸。
陈屹南回:“她拿你当她亲大哥,你不是我大舅哥是什么。”
万荣良眼神黯下来:“她跟你说的?”
陈屹南道:“不用她说,你能在她身边待这么久,不就是以她大哥的身份自居,你但凡要是越一点界,她肯定早就跟你划清线了,她就不是那种会跟谁玩暧昧的人。”
但跟他会……陈屹南这样想着,唇角浮起一点笑。
万荣良看着他脸上的笑,觉得刺眼无比,可他也明白,从刚才他挥出拳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是这场较量里的败方了,只有输家才会气急破防。
一架打完,他又回到平日里的从容:“你既然清楚我在她那儿的位置,那也应该知道她不再像以前一样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没人在身后给她撑腰,你以后再敢欺负她,我不会饶过你,我说到做到。”
陈屹南一收敛起笑,神色就趋近于冷肃,他淡声回:“且不说一定没有那个时候,就算是真的有,也不劳烦大舅哥你亲自动手教训,我自己也不会饶了我自己。”
错误犯一次已经足够致命,他不会再弄丢她第二回 。
饭菜是他从饭店里打包带回来的,有万妈妈爱吃的,有小姑娘爱吃的,也有她爱吃的,有粥有饭,不需要再另外开火。
晚饭桌摆好,黎穗看了眼时间,犹豫着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这都多长时间了,他和万大哥还没聊完吗,他胳膊上的伤还没有处理。
拿过手机,一个一个按出他的号码,刚要拨出去,有信息进来,他发过来的,说他和万大哥今晚在外面吃,不用等他们。
黎穗手指轻叩在屏幕上,男人之间有的时候也挺奇怪的,明明互相看对方不顺眼,也可以在一张饭桌上吃饭,既然能在一张饭桌上吃饭,应该出不了什么事情,她稍微放下些心来。
晚饭吃完,黎穗和小姑娘一起泡了个热水澡,万妈妈在客厅看电视,她在卧室给小姑娘讲故事,小姑娘睡觉很快,故事听到一半,就闭上了眼睛,她今天有些累,搂着小姑娘迷迷糊糊地也睡了过去,但没有睡实,听到客厅里的说话声,又从睡梦中转醒。
有人走进卧室,黎穗听出是谁的脚步声,勉强睁开些眼,陈屹南屈膝跪在床前,俯身看她:“吵醒你了?”
黎穗摇摇头,撑起些身靠在床头,仔细瞧他的脸色:“喝酒了?”
陈屹南抚开她脸颊沾到的碎发:“我一滴都没有喝,都是他们喝的。”
黎穗问:“不是只有万大哥吗?”
陈屹南回:“还有我小舅子。”
黎穗刚刚睡醒,大脑的回转还有些迟钝,茫然看他,他哪儿来的小舅子。
陈屹南凑过来,亲亲她的唇角:“你万大哥是我大舅哥,你益丰哥是我小舅子。”
黎穗怔了下,反应过来,屈肘使劲顶上他的腹部,他倒是会占便宜。
陈屹南闷哼一声,直接趴倒在她身上,很痛苦的样子。
黎穗推搡他,压着嗓音道:“起来,装什么装,我又没用多大劲儿。”
陈屹南下巴支在她的肩上,和她四目相对:“真的很疼。”
黎穗看他嘴唇有些泛白,狐疑问:“你身上也伤到了?”
陈屹南直起身,确定回:“没有。”
他越这样,黎穗越肯定,她伸手扯他的衬衫。
陈屹南挡她的手,不让她扯,认真道:“真的没有受伤。”
黎穗有些恼,板起脸来:“你别动。”
陈屹南很听话,她不让他动他就不动。
黎穗直接扯开他的衬衫,借着床头灯的昏黄,看清上面覆着的青紫,不像是电动车撞出来,她伸手摸上去,怕弄疼他,动作很轻:“这是怎么弄的?”
陈屹南被她的指腹轻抚过,全身瞬间紧绷起。
黎穗意识到自己的冲动,手顿住,要离开,陈屹南一手攥住她的手腕,一手捏上她的下巴,直接亲上去,黎穗在他的嘴里没有尝到酒精,只有微凉的薄荷香,是她喜欢的那种味道,她的唇微微张开些,迎接他的深入,陈屹南箍紧她的背,轻轻重重地裹吮着她的舌尖。
在胡同里亲出的情欲还未完全消散,现在又被点燃起,两个人都顾忌着旁边睡觉的小姑娘,连喘息都是压抑的。
不知道亲了多久,粘连的唇才稍微分开些,黎穗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深深地喘着气,陈屹南看着她唇上的水泽,眸光一沉,又要亲上去。
一点窸窣的声响止住他,两个人同时屏住呼吸。
在这种安静里,小姑娘双手捂着自己的眼睛,奶声奶气的开口:“妈妈,你们还要亲亲多久呀,我想要尿尿。”
作者有话说:
应该还有一章,正文就完结了。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说一下,我看着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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