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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夜深了

    因为裘应强行被她“邀请”,所以苏雾也只能呆在家里等着他回来,一起去锦澜温泉山庄。


    衣橱边东挑西拣,要泡温泉,要带一到两套泳装。


    裘应掌控欲极强,一定要她按照他喜欢的样子去打扮,因此苏雾会下意识挑选一些相对比较清纯风格的泳装。


    水蓝色,上半身是蕾丝与双层薄纱,裙摆有细碎的小雏菊。


    选了两件,她内心的叛逆小人就站出来喊话了:“干什么干什么?他喜欢你就穿,苏雾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


    而另一边,软妹小人又弱弱地说:“不听话又怎样,惹他不高兴,晚上又要欺负你。”


    叛逆小人抱着手:“听话就不欺负你了?”


    呜…


    无论怎样都会被欺负。


    苏雾想了想,索性还是带了条自己很喜欢的小性感黑色的泳装。


    裘应看了一定皱眉。


    但凡她买稍微有一点点露肉的裙子回来,都会被裘应扔掉。


    裘应就喜欢她白天出去打扮得三贞九烈,晚上只给他一个人看。


    不知道是不是男人的通病,但苏雾才不要…她就要穿性感漂亮的小裙子。


    在家左等右等,群里班上老同学们都陆陆续续抵达温泉度假山庄了,都在艾特她问什么时候到。


    大家都很期待见到沉睡了八年的苏雾。


    苏雾等久了,按捺不住,给裘应打了个电话:“老公,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有点事。”电话那端,裘应坐在轿车里,看向窗外一望无际的田野。


    “别等我,自己睡。”他说。


    ?


    失忆了?


    苏雾提醒他:“今晚同学会,大家都在等我了,所以家属您到底去不去?”


    不去别耽误她时间啊!


    “晚些到,等着。”


    “那到底是多晚啊?”


    裘应低头看了看手表:“最迟,凌晨三点。”


    “……”


    “没哪家同学会,会等同学家属到凌晨三点!您直接让我别去了呗。”


    裘应从善如流:“别去了。”


    苏雾:“听不到啊信号不好,喂喂,喂喂喂,老公挂了爱你!”


    挂了电话,苏雾继续收拾行李。


    是他自己不守信用,说来又不来,可怪不了她。


    ……


    锦澜温泉酒店的中餐厅是出了名的难订,今晚却被包了场。


    圆桌横贯整个厅堂,落地窗外是一片精致的庭院山水,夜色里点了暖黄的落地灯,松石相映。


    餐厅里坐了二十来人,菜也已经上了几道,摆盘精致,分量克制,人均四位数起步的规格。


    可没人动筷,因为苏雾没到。


    苏家大小姐不吃别人动过的菜,所以,再饿,大家都得等着。


    坐在圆桌边的卢莎,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中午为了穿进这条收腰的小礼裙,就没怎么吃东西,忍了又忍,不满地说:“以前等她,因为她是苏家大小姐,现在她什么都不是了,等什么啊。”


    旁边孙凯龍百无聊赖地逗着自家孩子,闻言,偏头看了她一眼:“卢莎,你不等,那你吃。”


    桌上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卢莎也只是过过嘴瘾,不敢真的动筷子,干笑一声,撩了下头发:“我也没有很饿,减肥呢我。”


    坐在圆桌最内主位的林妙忍不住说了句:“虽然不是苏家大小姐了,但她现在的身份,比当年的苏小姐还贵重,她是那位爷捧在手心的明珠。”


    故意漫不经心的语气,说给身边的人听,坐在她右边失魂落魄的陆迟翊,眸光暗沉。


    林妙嘴角挂起笑,“说起来我还挺佩服雾雾的,老爹进去了,转头又来了个更厉害的男友宠着她,命真好,是吧?”


    “可不是,”另一个女生接了话茬,“林妙啊,你以前跟苏雾关系那么好,她是不是高中就跟裘应有点什么了?”


    “唔,这个话不好讲。”她语气柔软又为难,“我也不是那种背后蛐蛐别人的人。”


    “啧,怕什么,这也不是秘密了。”


    “高中那会儿,裘应住在她家,到底有没有发生了什么,只有两个人知道。”她轻轻说。


    话音未落,“嘭”的一声,陆迟翊手边的陶瓷碗掉在地上,摔碎了。


    满桌寂静。


    服务员小跑着上前,蹲下身收拾碎片。


    陆迟翊推开椅子站起来,冷声说:“我出去抽根烟,透透气。”


    说完就走了。


    林妙的脸上没了方才的笑意,脸色很难看,半晌没说话。


    卢莎倒是没眼力,好奇地问:“妙妙,你们婚都订了,领证了没啊?”


    林妙立马得体地笑了起来:“哦,就这个月去。”


    ……


    陆迟翊走出餐厅,夜风裹着温泉的硫磺味,扑面而来。


    他靠在门廊外粗壮的石柱上,指尖夹着烟。


    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了酒店门口,戴着白手套的司机恭敬拉开车门,一手护住车顶,将里面优雅的女人迎了出来。


    纤细的脚踝先入了陆迟翊的眼。


    细带高跟鞋,黑色的缎面,性感又迷人。


    苏雾掌着司机的手,从车里出来,脸上妆不浓,清冷明艳。


    陆迟翊手里的烟灰掉了一截,看得入了迷。


    苏雾吩咐司机把她的东西拿到酒店房间里去。


    司机躬身接过:“苏小姐,哪个房间?”


    陆迟翊走了上来:“当然,是酒店最好的总统套房,苏小姐的房间我已经订好了,2304,这是房卡。”


    他将卡片递给了司机。


    司机接了卡,点点头,恭敬地离开了。


    这一次再见,陆迟翊明显比上次要显得从容许多了,像真正的旧友重逢那样,对苏雾说:“小棉,别来无恙。”


    苏雾似乎毫无芥蒂了,客气地笑了笑,大方地说:“陆少爷,新婚快乐啊。”


    “不算新婚。”陆迟翊纠正,“只是订婚。”


    她轻“啧”了一声,也没有回应这句话,提起裙摆,朝着餐厅的方向走去。


    陆迟翊追了上来:“餐厅有点绕,要穿过一个小花园,我带你过去。”


    “所以,特意出来给我带路啊?”苏雾脚步不停,也没看他,“老同学?”


    “我只是你的老同学吗?”


    “啊对。”苏雾恍然,“还是我前闺蜜的未婚夫。”


    这句话,瞬间浇灭了陆迟翊有些荡漾的心,他忍不住向她解释,“我跟她在一起,只是一个意外,我们…”


    苏雾偏头看他,睫毛弯弯:“这么多意外,怎么没见你意外被车撞死,嗯?”


    “……”


    他沉默几秒,苏雾的余光瞥见了花园另一侧,林妙追出来了。


    苏雾心里轻嗤了一声,追得还挺紧。


    她转身来到他面前,两人隔得很近,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烟草味。


    “迟翊,”她不复方才的锋利,宛如温泉水,柔柔的,带着一点蛊惑,“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


    陆迟翊顿时神魂颠倒,连话都忘了说,只盯着她那张倾倒众生的脸庞。


    很失态。


    苏雾知道林妙在看,她对陆迟翊没什么感情了,就像逗弄一只曾经属于自己,又被别人捡去的狗。


    随便招招手,那只狗就摇着尾巴跑过来了。


    陆迟翊果然上了钩,原本插在裤袋里的手伸出来,想碰她的手臂,因为情动,嗓音颤抖:“我不好,小棉,我不好…”


    “啊,我看到餐厅了。”苏雾恰到好处地后退了一步,荡漾地笑着,朝着餐厅走去。


    陆迟翊站在原地,耳根红透了,目不转睛盯着苏雾的背影,像被勾了魂儿。


    而林妙就站在几步之外,像是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手攥紧了披肩。


    无论如何,她不想在苏雾面前失态,尽管快要嫉妒得滴血了,在苏雾经过她身边时,仍旧保持体面,勉强笑着说:“小棉,你…你来了…”


    苏雾目不斜视,一句话,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她。


    宛如她只是路边另一条不足挂眼的一条狗。


    错身而过。


    唐宁和陆琪琪早就等在门口,一左一右迎了上来:“你可算来了,菜都凉了,饿得前胸贴后背呢!”


    “抱歉啊,迟到了。”


    “得了吧,大小姐哪次没迟到过,大家都习惯了。”


    苏雾走进餐厅,所有人都站起来了。


    “苏雾!”


    “雾雾来了!”


    “快坐快坐,就等你了。”


    “身体怎么样,都恢复好了吧。”


    苏雾被唐宁和陆琪琪带到长桌的中间偏主位的位置,有人已经帮她把椅子拉开了。


    刚刚还抱怨的卢莎,是第一个走上来的,夸张地奉承:“苏雾你气色也太好了吧,整个人都在发光,裘总把你照顾得好好呀!”


    旁边又有人客气地说:“我们本来想去医院看你的,又怕打扰你休息。”


    “没事,已经好了,”苏雾坐下来,也懒得敷衍他们,直接拿起筷子,饿得不行了,“大家开动吧。”


    林妙和陆迟翊一起走进餐厅。


    她重新做好了表情管理,补过妆,回到座位边。


    但一进门,她就不爽了。


    她都还没到场,同学们都已经开动了,而且…苏雾把她的主位坐了。


    她是陆迟翊的未婚妻,这场聚会是陆迟翊全包费用,所以今晚坐在主位的人,理应是她。


    至少,她以为自己是,刚刚苏雾没来的时候,大家的话题都还在她和陆迟翊身上,夸他们是天作之合。


    但苏雾一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


    就和…当年一样。


    她永远是明艳大小姐,而她,只是她身边的小跟班小丫鬟一样的存在。


    陆迟翊被几个男的叫过去喝酒了,林妙她只能自己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来。


    拿起餐巾,便和正对面的苏雾视线对上了。


    苏雾眼尾勾了笑,端起酒杯,遥遥地…与她致意。


    ……


    乡村狗场位于乡村的一个橘子园后面,外来车进入,此起彼伏的犬吠声传来。


    裘应从车上下来。


    狗场老板已经候在铁栅栏门口了,脸上挂了恭维的笑。


    秦宇提前打过招呼,知道今晚有贵客要来,老板把场子里里外外冲洗了好几遍,消毒水味盖过了原本的腥臊。


    那只大白狗被牵出来了。


    已经提前清洁过了,原本脏兮兮的毛发变得蓬松雪白,刚喂过一顿好的,肚子圆滚滚的。


    老板牵着绳子,狗却没什么精神,恹恹地趴在水泥地上,眼皮耷拉着,尾巴都懒得摇一下。


    如果真的是苏卡,便已经是十多岁的衰老阶段了,没精神很正常。


    裘应走上前,伸手,查看了狗脖子底下的厚毛,翻出一小块皮肤。


    没有他记忆中的疤。


    苏卡左耳后有一道疤,很小的时候,和苏雾在院子里疯跑,撞翻了花架,碎瓷片划的。


    不过,这个特征裘应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秦宇,如果被人知道他在找的狗有这样的特征,可能天底下的白狗都难以幸免了。


    裘应站起来,接过秦宇递来的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手指。


    “不是。”


    只说了这两个字,转身就走。


    狗场老板急了,拽着狗绳追上去,又不敢拦裘应,只能追着秦宇:“秦先生,这、这怎么回事啊?大老板没看上啊?”


    秦宇叹了口气。


    这条狗,找了好几年了,每次都以为找到了,但都失望而归。


    这条大白狗已经很像了,毛色体型都像老了之后的苏卡。


    但裘应看一眼就知道不是。


    上车前,裘应回头看了眼那条极像苏卡的白狗,顿了片刻,对秦宇说:“妥善安置。”


    只这四个字,秦宇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折返回去,给狗场老板开了张支票:“照顾好了,狗活着,活得好,每个月都有一笔照料费用打到账上。”


    “哎哟!秦助理您放心!我拿它当亲爹伺候!”老板双手接过支票,峰回路转喜笑颜开,连连答应。


    秦宇看了眼那只恹恹的大白狗。


    就因为长得像老板白月光的狗,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他有时候觉得,裘应这人很矛盾,他不是什么大善人,甚至心狠手辣,冷血无情。


    但又不知道砸了多少亿修医院做慈善,现在,还给一条不相干的狗安排了体面的晚年。


    慈善是别有所求,就算好,也不是对这条狗的。


    心有所求,求而不得。


    老板病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


    车驶离狗场,走在漆黑的乡道边。


    “裘总,这狗…还继续找吗?”秦宇斟酌着开口。


    裘应没说话。


    秦宇握着方向盘,平视前方,又劝道:“裘先生,可能…苏卡已经不在这世上了,算算年纪,它就算活着,也十三四岁了。而且之前苏小姐问起的时候,您不是说它已经老死了吗?其实,买条新的也许更好,苏小姐未必…未必不喜欢。”


    他说得有道理。


    裘应缓缓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


    普通的纪念币,拇指弹起来,硬币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他手背,另一只手覆上去。


    反面,他又抛了一次,还是反面。


    连续三次都是反面。


    裘应垂眸看着手背上那枚硬币,忽然嗤了一声。


    像是在嘲笑,笑命运不长眼,笑自己不长记性。


    “继续找。”


    裘应偏就不信这个邪了。


    他就是这样的人。


    对苏卡是如此,苏雾更是,当年,他硬生生把苏雾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如果不是他的坚持,苏雾根本醒不过来。


    成了植物人并不是一直安然无虞,她进了好几次icu,医生下了病危通知,说再耗下去也无济于事,人救不回来了。


    裘应不肯,他把全世界的神经外科专家请了个遍,不计成本,不计代价,甚至最疯的一次,他把一个正在度假的德国教授从阿尔卑斯山上抓了下来,直接直升机去接的,给了他绝对不能拒绝的诊金,把他抓回来救她,救他的心上月。


    硬币抛不出正面,他就继续抛,狗找不到,就继续找。


    苏雾不听话,他就一点一点地教,反正他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时间。


    裘应放回硬币,摸出手机,习惯性地点进苏雾的朋友圈。


    最新就是苏雾的朋友圈,她和朋友们的合影,唐宁陆琪琪她们三个女孩穿着泳装,披着浴巾,靠在温泉池边,水汽氤氲。


    苏雾泡得脸颊泛红,发梢湿漉漉地贴在肩头,对着镜头笑。


    穿的是那件黑色性感小泳裙。


    真美。


    可惜,不是给他一个人看。


    裘应放大了照片的右下角。


    画面边缘,竹林掩映的另一个温泉池里,陆迟翊失神地望着苏雾的方向。


    这视线,让裘应眸子里的黑雾渐渐潮湿起来。


    令人恶心的眼神,这眼珠子适合挖出来喂狗。


    “裘先生,现在去哪里?”秦宇的车转上了市区的路。


    “锦澜温泉酒店。”


    裘应放下了手机,靠在座椅上,闭了眼。


    夜深了,该接他的苏小姐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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