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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六零男主的机械大佬妹妹 80-85

80-85

    第81章


    车间门口, 有俩大叔往边往里面张望,边大声说话,搞得给他修车的杨师傅特别尴尬, 好像他手艺不佳, 得换师傅修似得。


    杨师傅解释说:“曲轴变形开累,修不了,得换新的,我们这儿没有库存的曲轴, 得订购,换个师傅来看也一样的,我们这儿加工不了曲轴,要不你去别的地方看看,看有没有现成的, 要不就等着。”


    驾驶员因为激动脸膛黑红, 说:“我去了好几个地方, 都没曲轴,也加工不了, 听说你们这儿修车水平最高才来的, 你说你们这儿也加工不了,水平也没高哪儿去嘛, 订购最少得等一个月,刚好耽误了农活,师傅, 你们给想想办法吧,公社就这一台拖拉机,农活都指望它呢。”


    另一位是公社干部,也说:“我们等着用拖拉机, 实在耽误不起,你们就帮下忙吧。 ”


    杨师傅恨自己嘴拙,没法得到大叔的信任,朝车间里喊:“左师傅,你来跟人说,说咱们这儿加工不了曲轴,要不换地方修,要不等曲轴到货。”


    左国栋闻言,放下手里的活计往门外的方向走,夏桔也赶紧跟上去凑热闹。


    杨师傅说:“这是我们这儿最有经验的维修师傅,八级钳工,让他跟你说吧,我们这儿真加工不了曲轴。”


    八级钳工的名头响亮得很,让大叔肃然起敬,明显更信任左国栋,搞得杨师傅很无奈。


    大叔就像抓到救命稻草,央求说:“师傅您给看看,拖拉机的曲轴还有救不,不能修就加工一个,总比订购快,八级工总能加工曲轴吧,你要是修不了,拖拉机等着用,很多麦子得烂地里。”


    左国栋只能跟他再去检查曲轴,跟杨师傅一样的说辞,说工厂没有加工曲轴的能力。


    大叔肉眼可见地希望,又嚷了起来:“八级工还加工不了曲轴,不是啥活儿都能干吗?”


    拖拉机没法维修,他过于着急,压根听不进去解释,也听不明白。


    夏桔已经思索了好一会儿,跟左国栋说:“师父,我想试着加工曲轴。”


    这话一出口,大叔立刻扭头看过来,眼中带着绝处逢生的惊喜的光芒,只是见到说话是个年轻到不像话的姑娘,眼神光迅速熄灭。


    不过他还是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问道:“姑娘,你的八级工师傅都加工不了曲轴,你能?”


    夏桔说:“我可以试试。”


    她很想帮助那些抢收抢种的农民,也想试试自己的水平。


    大叔又把这个难题抛给左国栋,说:“你看,你的徒弟说能加工,我就说你们肯定有办法,师傅,您多受点累,就给加工一个吧。”


    杨师傅松了一口气,他解脱了,就把这个大叔的维修活儿交给师徒俩吧。


    反正他不认为夏桔能加工出合格的曲轴。


    左国栋瞧了眼夏桔,把她叫到一边,说:“咱们工厂的淬火设备跟通用机床都到不到加工曲轴的要求,要花十多天的时间,而且做出来的曲轴大概率精度跟硬度都达不到,不能用,咱们厂以前加工过。”


    要是平时夏桔提出要制作曲轴,左国栋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她,给她机会,让她练手!不管会不会耽误工作,会不会浪费材料,白白造成机器损耗,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


    他接着说:“给了驾驶员希望,人家等着呢,结果加工出来的不能用,咋办,还不是耽误活计,说出去也不好听。”


    可是夏桔手痒,特别想加工曲轴,在有压力的情况下尝试,水平能提高得特别快。


    她坚持说:“师父,我想试试,咱们正在修的报废车的曲轴也修不好,我们先跟大叔说好,说加工出来不一定能用。”


    左国栋对夏桔极其纵容,他做了妥协,同意夏桔加工曲轴,哪怕加工失败,也有好处,夏桔毕竟能积攒经验。


    夏桔对驾驶员说:“大叔,我来加工曲轴,同时我们这儿也订购一个,我加工的不能用的话,就得多等一些时间。”


    蹲在地上的驾驶员站了起来,夏桔太年轻,他实在没法对夏桔建立信任,于是问:“你跟你师父一块儿加工?你师父是八级工,肯定行。”


    失败了可不能算师父头上,夏桔要把左国栋择出去,说:“我自己加工,大叔要有心理准备,不一定能用。”


    大叔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的小火苗又被浇灭,可又没别的办法,除了夏桔,没人愿意加工曲轴,反正他又没啥损失,就让夏桔试试。


    他尽量压制住内心的不信任,语气殷切:“姑娘,那就拜托你了,麦收全靠这台拖拉机,你一定要把曲轴加工出来,要全力支持农民兄弟的麦收啊。”


    所有希望都押在夏桔身上,可是他并没有多少信心。


    夏桔点头,声音沉静:“我尽力。”


    既然夏桔已经决定加工曲轴,左国栋便全力支持,他叮嘱夏桔:“一是注意精度,二是淬火时要格外注意轴颈表面硬度,不合格话肯定没法使用。”


    徒弟有个优点,爱钻研,敢想敢干,干活时沉稳,像模像样的像个老师傅,他肯定要支持,不过也就是给点技术指导,他自己不会上手。


    夏桔拿到了锻造车间给她加工好的圆铁疙瘩,她就用这根圆铁疙瘩车出一根曲轴,想想都觉得兴奋。


    锻造的时候她也在场,对材料跟热处理进行把控。


    即使失败,损失的只有铸铁疙瘩,另外就是各种机器损耗。


    在小厂上班的好处是给她提供各种机会,大厂的话,极有可能不让她瞎折腾。


    等到晚上九点多,左国栋跟徐穗加班完准备回家,都跑过来看夏桔给铁疙瘩划线。


    “夏桔要是能把曲轴加工出来,就没有别的不能加工的零件。”徐穗说。


    左国栋说:“她要是能加工出来,水平比我还强呢。”


    徐穗笑道:“夏桔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超过咱们俩,好好干吧,夏桔。”


    在农机厂,哪怕是花键轴这样的小零件,都是由几个师傅分工合作来加工。


    可现在夏桔要挑战车、钳、铣、刨、磨、镗各项技能,不需要人帮忙。


    机床轰鸣,高速运转,金属屑飞溅,夏桔沉浸式操作机床,不管是心态还是动作都沉稳得很,有老师傅做派。


    曲轴加工的整个过程非常复杂,第一个步骤是铣断面跟打中心孔,第二个步骤是车销一三四主轴颈,然后是车销连杆颈跟二、四主轴颈,接着钻机油油道孔,然后对曲轴进行淬火,再钻轻质化孔减轻曲轴的重量……


    这些步骤对机床的精度要求非常高,左国栋说工厂的机床精度达不到,淬火设备也不符合技术要求是事实。


    夏桔现在就在用精度达不到的机器,来加工精密零部件。


    沈棉帮不上忙,她在旁边观摩学习,还给夏桔泡了红糖水,给她补充营养。


    黄胜得知夏桔要加工曲轴,麻利地跑过来找她,苦口婆心地说:“夏桔,你真是心比天高,咱们厂不具备生产曲轴的条件,你看你用平台划线,精度能达到才怪。”


    他现在对夏桔很是敬佩,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看夏桔笑话。


    夏桔能加工出来,他会嫉妒。


    夏桔加工不出来,他会很惋惜。


    夏桔问:“赌不赌烧鸡?”


    黄胜哪儿敢啊,忙说:“不,不赌。”


    夏桔不依不饶:“你不敢。”


    黄胜:“……”


    不过他非常不确定,夏桔总能出奇制胜,她不会真的鼓捣出合格的曲轴吧。


    夏桔没想到那位大叔把拖拉机修好的愿望非常迫切,整天在车间门口蹲着干等,这天午饭时看他靠墙蹲着啃黑窝窝头,窝窝头太干,噎得他直伸脖子。


    夏桔给他指了水房的位置,跟他说:“大叔,你在这儿等着也没用,得十多天才能加工完成,你还是回去等吧。”


    大叔站起来,跺着蹲得酸麻的脚说:“我这不是着急嘛,就你愿意加工曲轴,我就只能指望你。”


    这姑娘一看工龄就不长,没啥经验,可别指望不上。


    可大叔只有这么一根救命稻草,并不想打击夏桔,在夏桔的劝说下,还是离开了农机厂,回去等着。


    ——


    现在是夏曙光往工厂跑,他下班后,跟苏静兰一块儿到车间找夏桔。


    沈棉一点忙都帮不上,对她来说每个步骤难度都太大。


    她主打学习跟陪伴,看夏桔操作机器沉心静气,手稳得很,如入无人之境,完全不受外界打扰。


    可她很有压力,生怕差之毫厘,所有工作前功尽弃。


    沈棉倒是学到了整根曲轴的加工过程。


    “等会儿吧,等钻床停了才能叫她。”沈棉说。


    足足等了二十分钟,夏桔手头的工作忙完,跑到车间门口,听夏曙光说:“快来吃点椒盐鸭架,苏静兰她们饭店发的,不要钱。”


    苏静兰笑道:“我调的撒料,你尝尝好不好吃。”


    夏桔能量消耗快,已经饿了,口水加速分泌:“肯定好吃。”


    她赶紧跑去水房洗手,回来后拿起鸭腿就啃。


    鸭架上留的肉还不少,上面一层均匀的撒料,那是花椒粉、孜然粉、白芝麻还有辣椒面的复合香味,连筋带肉带皮咬下去,比光吃鸭肉还香。


    “真香,你们也吃啊。”夏桔边吃边说。


    再说还是不要钱的,吃起来就更香了。


    有当大厨的哥哥就是好,夏桔还有种直觉,以后苏静兰会成她三嫂。


    有当大厨的哥嫂,她可真有口福。


    俩人年纪都不大,再加上夏曙光有很强的自卑心理,他觉得自己配不上苏静兰,才不提婚事。


    加餐结束,能量补充完毕,夏桔又跑回去接着加工,跟沈棉说:“你回去吧,早点休息。”


    沈棉不肯,笑着说:“我还是在这儿带会儿吧,刚好看你怎么加工。”


    算上加班,已经八天过去,早晚加班,夏桔终于把曲轴加工完毕。


    黑铁圆疙瘩已经变成锃亮的、精致的曲轴摆在V型架上,光靠目测,线条流畅,光滑,肉眼看不见瑕疵。


    曲轴看着很美观,就像艺术品,可是夏桔顶着黑眼圈,一看就很疲劳。


    其实在体力上不怎么累,只是压力大,怕操作机床时差那么一点点整根坯料报废。


    “师父,加工完毕,来测量跟测试吧。”夏桔心满意足地说。


    手头的活能暂时搁置的工人全都跑过来看夏桔加工的曲轴,毕竟这在他们看来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们想知道这曲轴到底达不达标。


    齐鸣特意跑去找黄胜,说:“快快快,夏桔真的把曲轴加工出来,马上就要测试。”


    黄胜跟着齐鸣一块儿往主修车间跑,等他们赶到,见主修车间热闹的很,根据左国栋的测量,曲轴各个尺寸全部合格。


    “我来测。”黄胜挤到曲轴前面说。


    各项数据完全达标,很难想象夏桔是如何在精度不够的机床上加工出合格的曲轴。


    也许夏桔真有金属加工的天分吧。


    她如果是天才的话,黄胜心里会舒服很多,那么他完全不用跟夏桔比。


    “合格吗?”夏桔问。


    黄胜肯定点头:“测量是没问题,还得装发动机上看看。”


    等到组装完毕,只听发动机运行时的声音,左国栋就说:“挺好,发动机现在没有任何故障,可以正常使用。”


    有的老师傅不乐意,说:“左师傅,你可不能向着你徒弟,光听声儿就说发动机修好了。”


    夏桔也凝神听着声响,根据她的经验,她也认为发动机运行平稳正常。


    “听声音辨故障可以老左的独门绝技,他还能听不出来好坏?”


    “左师傅说修好了,一定没问题。”


    车间主任也急匆匆赶来,说:“老左,年轻职工都等着呢,你做测试,顺便给大家讲解下,让大家都熟悉整个流程。”


    发动机装配完毕,要先进行磨合,再进行试验,这是发动机大修的最后一个步骤。


    发动机被搬到实验室,吊装到试验台上,左国栋开始测试发动机的各项指标。


    转速、功率、燃油消耗率、机油温度、水温、机油压力、燃油压力都得测试。


    左国栋边用测试边告诉大家各种数据,等测试完毕,说:“大家都看到了,发动机各项数据都合格,新曲轴没有问题。”


    围观的人群沸腾起来,工友们扪心自问,都没能力像夏桔这样加工曲轴。


    哪怕是整个江州市,都找不出来第二个用精度不够的机床加工出曲轴的,还是独立操作。


    “曲轴可是发动机上最难加工的零件。”


    “机器不行,全靠技术,那夏桔的加工水平得多高啊。”


    这些天夏桔始终绷了根弦,终于把这个复杂又精密的大件给搞了出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变得松弛舒缓。


    她充分验证了自己的金属加工水平。


    这意味着她的钳工跟机床工水平已经达到了相当的高度。


    没有语言能形容她现在的踏实跟成就感。


    她觉得这成就不亚于设计出新款的稻麦脱粒机。


    她的目标是能手搓所有复杂的昂贵的零件,她觉得自己强悍得很,以后肯定能手搓万物,一定能站在机械加工技术的巅峰。


    黄胜一抬头,就看到了夏桔高高扬起的嘴角,心悦诚服地朝她竖了竖大拇指。


    他的语气酸溜溜的:“你真厉害,夏桔。”


    不愿意承认也罢,他现在非常佩服夏桔。


    多亏没跟夏桔堵,要不又得损失一笔。


    齐鸣开玩笑道:“呦,居然能听到你这样说,你不会是被夏桔给征服了吧。”


    左国栋觉得夏桔真是前途无量,就凭工厂现有的机床,就是他来加工曲轴,都未必能达标。


    车间主任说:“行,赶紧把发动机装车上,再开车试试,通知人来取车吧,可惜,夏桔就要上学去了,要不以后复杂零件的加工都交给夏桔干。”


    傍晚下工,夏桔拿着饭盒就往食堂跑,压力解除,她轻松得很,晚饭一定要多吃俩窝窝头。


    ——


    驾驶员大叔多方打听,知道加工曲轴难度特别大,很多维修厂都没有加工曲轴的能力,了解之后对夏桔就更没有信心。


    实在心急,还没到预定时间,又跑到农机厂来,本来以为不报多高的期望,谁知道接单员跟他说修好了,把维修费交了就可以开走。


    大叔本来垂头丧气,马上大喜过望,忙问曲轴是加工的还是到货。


    郑文静说:“就是夏师傅加工的,就是你见过那女工,本来需要十多天,她加了班,用八天就加工出来了,她年龄不大,水平高得很,你去别的维修点,根本就加工不了曲轴。”


    大叔欢天喜地地说:“太好了,马上就开始麦收,我们公社的人都急坏了,这下不用着急了,帮我谢谢夏师傅,这姑娘还真有两下子,我之前怕她加工不出来,真是误会她了。”


    真是人不可貌相,谁知道这么年轻的姑娘能加工出曲轴呢。


    他赶紧交钱,去开车,拖拉机突突地冒着浓烟,动力充沛,把车开到门口,大叔又跑到车间来找夏桔,千恩万谢,好话一箩筐。


    大叔语无伦次,感谢的话来回说:“姑娘,你的加工水平可真高,真是太感谢你了。”


    “不用谢,开车回去双抢吧。”夏桔淡然答道。


    她现在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这个曲轴就是她在农机厂工作生涯的完美答卷。


    拖拉机很快驶向大路,路边麦浪翻滚,麦香浓郁,大叔乐得见牙不见眼。


    ——


    夏桔从七中拿到了毕业证,已经再也不用往学校跑。


    几家欢乐几家愁,李有成没有考上中专,也没考上高中,工作还不知道上哪儿找去,整个离家被愁云惨雾笼罩。


    沈栓宝自然也没考上中专跟高中,可他欢天喜地,终于顺利毕业,可以进城工作喽。


    拿着毕业证,沈陈氏立刻带着沈栓宝往城里跑了一趟,找夏桔落实沈栓宝的工作。


    为表诚意,他们带来一只公鸡,还把家里攒了很久的鸡蛋给拿来了。


    他们的想法是,夏桔是看在沈棉的份儿上,才愿意帮他们,她人有本事,还心善。可夏桔又不欠他们家的,帮这么大的忙,他们肯定要有所表示。


    鸡跟鸡蛋就是他们家最好的东西。


    夏桔跟农具厂确定了沈栓宝的招工名额,写信通知他们,一家三口后半夜就往城里跑,陪沈栓宝去农具厂报道。


    一家三口到大杂院的时候,夏桔他们刚起床。


    看到明显穿上了只有在逢年过年才穿的最好的衣裳,郑重其事的养父母跟养弟,沈棉问:“你们吃过饭了吗,要不我煮点估计挂面?”


    老两口人逢喜事精神爽,半夜起床,连着赶了几个小时的路,依旧精神抖擞,沈陈氏忙说:“我们路上吃了干粮,不饿,还是给栓宝报道去吧。”


    他爸妈还有点忐忑,怕工作落实不了,可沈栓宝对夏桔有绝对的信心,一点担心都没有。


    沈栓宝乐呵呵地问:“大姐,你跟我们去不?”


    沈棉端着盆准备去接水,说:“我要去上班,夏桔跟你们去就行。”


    夏桔先跑去农机厂食堂吃了早饭,回来拿了挎包说:“户口本、毕业证跟介绍信带了吧,我跟你们去。”


    沈陈氏拍了拍沈栓宝的书包,说:“带了,早上出发的时候检查了好几遍呢。”


    上下班时段的公共汽车特别挤,四个人还是挤上了公共汽车,还倒了一次车,坐了十几站地,终于赶到农具厂。


    进门后,直奔人事科报道。


    老两口可没想到办理手续那么顺利,人事科的职工对他们特别客气,应该说是对夏桔客气,可能是有领导打过招呼,才毕恭毕敬的。


    沈栓宝觉得一定是夏桔技术水平特别高,别人才会特别尊重她 ,他也要努力学技术。


    边办手续,人事科的人边说会给沈栓宝调户口,他是学徒,工资十七块,干三年转正。


    沈陈氏跟这个年代的很多农村人一样,不太会矜持收敛,乐得嘴巴要扯到耳朵根。


    一个星期后来厂上班。


    等从农具厂出来,回看气派的、规模庞大的工厂,沈陈氏觉得这事儿就像做梦一样,不,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大的。


    好话反正不要钱,整箩筐的说,听得夏桔直起鸡皮疙瘩。


    她给沈栓宝安排工作,可不是为了沈栓宝,当然是为了沈棉。


    不是助人为乐。


    这是种交换。


    她一点都没客气,说:“沈栓宝的工作大事解决,我大姐的婚事,得由我大哥来管,你们老两口就别管了,不要想着拿闺女的亲事换什么好处。”


    沈陈氏老脸一红,夏桔还不是说当初魏学农哪事儿,她连忙说:“行,你们兄妹都有能力,沈棉的婚事就你们来管,我们老两口还省心了呢。”


    “换啥好处啊,我的闺女我肯定希望能嫁得好点。”


    她又絮絮叨叨解释了一大通,说他们把沈棉拉扯这么大,并不想坑她。


    在夏桔看来,他们辩解与否无所谓,以后别管沈棉的婚事就行。


    沈栓宝也乐得合不拢嘴,问道:“学徒一定能转正不?”


    夏桔说:“人家不是说了嘛,干三年转正,要是表现好,能提前转正,要是犯大错的话,也可能转不了正,不过这种情况极少。”


    沈栓宝忙说:“我会好好工作,肯定不会犯大错。”


    夏桔又说:“我只能让你进厂,你工作表现咋样,我就管不了了,转正,学技术都得靠你自己。你要是表现不好,别把我说出来。”


    现在夏桔是沈栓宝最崇拜的人,他连连点头,说:“我知道,我会努力学技术,争取像你一样,有特别高的水平。”


    一路走着,老两口叮嘱沈栓宝一定要跟工友处好关系,工作要努力,至于具体该怎么做,他们没上过班,就是瞎操心呗。


    夏桔要回去上班,他们要走路回家,就在路口分开。


    “夏桔姐,谢谢你,我会好好上班。”沈栓宝笑着挥手。


    夏桔说话直来直去:“我只能帮你这么多。”


    沈栓宝点头:“你已经帮了我大忙,我会努力。”


    又走了几个小时的山路,回到榆树沟生产队,沈陈氏两口子神清气爽、扬眉吐气。


    担心办不成,这两次进城他们都没声张,可是一回到生产队,还是引来很多人询问。


    刚好是中午下工时间,他们被人拦住询问沈栓宝的工作能不能成。


    沈陈氏腰杆挺得笔直,从来没这样心情舒畅过,意气风发:“办好了,沈棉的亲妹妹有本事,给办妥了,下星期一就去上班。”


    “是临时工吧。”


    “是正式工,迁户口,有供应粮。”


    啧啧啧。


    话音未落,已经引来众人的羡慕。


    “栓宝可美了,沾了他姐的光,吃上供应粮了。”


    “沈棉的亲妹妹,她来过咱们生产队吧,看着年纪不大啊。”


    沈陈氏笑容比菊花还灿烂:“就是那丫头,她叫夏桔,就比栓宝大一岁,人家就是有本事。”


    她把夏桔的成绩说了一遍,她根本不懂,但不妨碍她添油加醋地说,听得周围人一愣一愣的。


    以前沈陈氏总羡慕那些家里有门路,能把儿子送到城里上班的,现在生产队人都来羡慕她。


    原来被人羡慕的感觉这么好。


    “沈棉也在厂里上班呢吧。”


    “嗯,沈棉也上班呢,正式工,跟夏桔一个厂,也是夏桔给安排的工作。”


    周围的人不只是羡慕,都嫉妒要犯红眼病了。


    当初家家户户都穷,饭都吃不上,沈家收养了沈棉,邻居都说又不是没亲生的孩子,收养这么大的丫头干啥,养大了还不是别人家的,纯粹是个赔钱货。


    可现在,人家沈棉妹妹有本事,沈栓宝可沾了大光。


    有人已经在幻想,要是当初他们家收养沈棉,那么他们家的儿子就能进城上班,真要这样的话,做梦都能笑醒。


    可是,哪有这样的好事儿。


    别人家都是羡慕嫉妒,沈絮家是急钻钻得难受。


    沈栓宝有了工作,可他们家老大还没工作呢。


    沈絮嫁给副场长,她自己没迁户口,没工作也到罢了,魏学农也没给沈絮他哥安排工作。


    他们把闺女嫁给带仨孩子的二婚男,不就是指望能给儿子安排个工作吧。


    谁知道这个魏学农居然一毛不拔。


    他们马上给沈絮写信,敦促她让魏学农给大儿子安排工作。


    沈絮收到信烦得不得了,魏学农老谋深算,怕给了工作,就辖制不了她,他才不会给安排工作呢。


    原来她嫁给了一只老狐狸,好像无论如何,她都算计不过魏学农。


    咋办?


    ——


    夏桔还在正常工作,等到开学前几天她才会离职。


    这些天,她的心态格外轻松自在。


    这天她接到了去农场修水泵的活儿,二话没说,马上要带上维修箱、电焊,招呼沈棉一起去。


    沈棉接过电焊,俩人一块往车棚处走,沈棉迟疑着说:“我就不去了吧。”


    夏桔挑了挑秀气的眉毛,问:“为啥?不会是因为魏学农吧。”


    沈棉点头:“我不想看见他。”


    夏桔语气轻松:“农场大得很,八成见不到他,再说了农活维修的活不少,就因为魏学农就不去农场?当初魏学农俊诬赖我修坏脱粒机造成工伤事故,我不还是去农场测试新机器,不用搭理他,该去还是得去。”


    沈棉只是有一丁点顾虑,她并不坚持,说:“好吧,去。”


    “修水泵最简单,你都跟我一块儿修过好几次了,也熟悉构造原理,这次你来修,我在旁边看着不说话。”夏桔说。


    作者有话说:


    下章没有冲突


    第82章


    沈棉没啥信心:“可是我不一定能找出故障, 也未必能修得好。”


    夏桔完全能理解她,沈棉学得已经够快,可还是不能操之过急, 说:“你自己动脑分析, 尝试一下,我给你兜底,你要是找不出故障就我来,绝对不会让人看出你不会修。”


    有夏桔在, 沈棉就有足够的勇气,说:“行,那我独立修一次试试。”


    两人到了农场之后又骑行好一会儿,在河边找到那个坏了的水泵。


    夏桔之前因为脱粒机在农场一战成名,很多工人都认识她, 对她热情得很, 完全信任她的维修手艺, 可这次的主修是沈棉。


    沈棉问:“水泵有啥毛病?”


    浇地的工人说:“开始是水量下降,出水有气泡, 还有咔咔的声音, 现在已经抽不上来多少水了。”


    接通电源观察水泵运转,看到机身异常振动, 还有咔咔的撞击声,沈棉很快做出判断:“可能是叶轮坏了,得把水泵拆开看看。”


    确认已经断电, 沈棉开始动手拆水泵。


    沈棉的判断正确,夏桔就不说话,站在旁边不错眼睛地看着。


    故障的原因很明显,沈棉说:“你们看, 叶轮有细裂纹,需要焊补,另外这片叶片碎了,咔咔的声音就是碎片发出来的,叶片修不了,我这儿有备用件,可以换上。”


    备用件是夏桔从费件堆里翻找合适的旧件,修旧利废,加工出来的。


    夏桔在旁边看着不说话,觉得沈棉很棒,她学技术的心格外迫切,是全场最努力的女工,工作之外的所有时间都用在学习上,学得很快,进步飞速,现在不就能独立修水泵了嘛。


    魏学农只是在办公室坐着,就有糟糕的消息,有爱八卦的工人跑来告诉他:“魏场长,农机厂又派人来修水泵,是夏技术员跟她大姐,她大姐跟你之前黄了吧!她也当上了维修工。”


    魏学农听到这个消息,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个饶舌的工人好像是来故意看热闹不提,沈棉也当维修工?她哪儿有这本事!她之前可是在生产队土里刨食吗?


    魏学农用左手搓着额角,右手摆了摆:“出去吧,你没活干了?这种事儿不用专门跑来告诉我。”


    心里在骂:“滚。”


    这点破事也至于跑来通知他,是故意给他添堵呢,还是想看他笑话呢!


    他站起坐下,再站起坐下,如此反复,实在忍不住想去看沈棉修水泵。


    三十多岁的男人依旧是小肚鸡肠。


    离开办公室,他迈着沉重的如灌了水泥的步去骑自行车,往河边的方向行驶。


    他远在远处看,居然真的是沈棉,她拿着电焊在焊接,火花呲呲得冒,对方的姿势、动作跟专业维修员没啥区别。


    她还会落落大方地跟工人说话,沟通水泵维修情况。


    他想看沈棉修不好水泵丢脸,可是沈棉看上去不慌不乱,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就看不到这样的场面。


    尤其是夏桔这个水平很高的专业人士还在旁边随时准备指导。


    沈棉维修水泵跟她在他家当保姆做家务时谨小慎微的样子完全不同。


    夏桔发现了魏学农的身影,可是她只瞥了一眼,见他正垮着脸往这边看,只要对方不作妖,就没必要搭理他。


    沈棉没看到,蹲在地上,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忙手头的工作,先把叶轮焊接好,再更换叶片,之后再把水泵重新组装好,跟工人说:“可以了,接上电源试试”。


    水泵运转良好,声音正常,断电,放到河里去,接通电源,再次试用。


    强劲的水流哗哗地从水管口喷涌而出,顺着水沟流向田里。


    “好了,多谢夏师傅,让你受累了。”工人致谢。


    “原来你是夏技术员的大姐啊,这么年轻,也是维修好手。”


    沈棉拿抹布擦着手上的油污,把辫子甩到背后,又开了张维修单让对方签字,说:“不用谢。”


    她又是激动又是兴奋,悄悄松了一大口气,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这可是她第一次独立维修,夏桔一直没吭声,这说明她的操作没毛病,按夏桔那种较真的性子,有任何问题都会马上纠正,这说明她做得不错。


    来农场的路上她还忐忑不安,这次成功维修让她充满自信。


    原先她觉得维修农机是很高级的技术,复杂得很,很羡慕那些有手艺、有技术的人,对技术人员满是敬佩,没想到现在她也能维修农机。


    以前,做梦都不敢想她能掌握维修技术。


    要不是夏桔提溜她,她还在农村种地,根本就不会有现在的进步。


    但她没把快乐表现在脸上,希望别人认为她是个沉稳有自信的维修工。


    ——


    只是看到沈棉维修水泵,可魏学农的情绪如惊涛骇浪般翻滚。


    夏桔这丫头本事不小,她能把沈棉鼓捣到农机厂,还教会她修农机。


    她依旧俊俏温和,但在他家当保姆时总是灰扑扑的,整个人唯唯诺诺,本分小心,这让他觉得很有权威感,男尊女卑,就该如此,他就想找这样的另一半,听话好控制,好驾驭。


    可是学会维修技术的沈棉明显变得自信,大方开朗。


    尤其是工人对她充满期待,等她赶紧把水泵修好,对她满是敬佩。


    他痛恨沈棉的这种改变,他期待的是沈棉只能在家种地,过得很糟糕。


    他跟沈棉明明没有任何关系,可是他还是感觉遭受重大打击跟挫败。


    可能现在过得不如意的只有他自己,他的第二次婚姻很糟,甚至已经逐渐失控。


    他作为农场副场长居然掌控不了自己的婚姻。


    勤劳、朴实、贤惠,这些优点沈絮是一点都没有,她只有虚荣、好吃懒做、精于算计。


    说她精明吧,她那点算计都表现在明面上,根本就没从魏家捞到好处。


    他不是没本事给沈絮转成非农业户口,给她安排工作,转户口可以,毕竟涉及到供应粮,但他不想给沈絮安排工作。


    他只想让沈絮带孩子伺候老人做家务!


    要是她也上班,那么这些家庭琐事谁来做呢!


    他觉得沈絮只配围着他跟家庭转。


    可是沈絮这个人心眼子多,有自己的想法跟算计,他都不想给沈絮转户口,一旦沈絮达成所愿,更不好拿捏。


    ——


    夏桔姐妹骑车驶离农场,路上没啥行人,夏桔把自行车蹬得飞快,说:“你看,你现在已经能独立维修,遇到修不了的,也不用慌张,不用勉强,找个借口让人把农机送到厂里。”


    沈棉的骄傲劲儿很快就过了,她谨慎得很,说:“有你在旁边我才敢上手,离独立维修还差得远呢,今天是这水泵故障原因简单,修理也容易。”


    夏桔鼓励她说:“只要弄懂农机的构造、原理,你会发现其实都不难修。”


    沈棉点头:“都是你教得好,我要把你的那些书都吃透,多琢磨,多积累经验,争取早日出师。”


    沈棉现在对未来充满希望,原来她也可以有光明的前途。


    ——


    夏桔已经在办理离职手续,葛厂长边签字边说:“夏桔是咱们厂最有潜力的年轻人,以后前途无量,可惜就呆了一年半,等中专毕业还回来吧。”


    人事科长说:“夏桔的理想可是造汽车,除非咱们厂能造汽车,她才会回来。”


    让葛厂长聊做安慰的是,夏桔有更大的理想,有目标,她是去上学,没在农机厂被别的大厂抢走。


    葛厂长说:“也是,夏桔这样的人才等毕业分配各厂都抢着要,根本就不愁工作去向问题,不过你毕竟是咱们厂出去的,以后咱们要是有啥技术难题,或者搞新产品研发,说不定得请你帮忙,说不定到时候你都当上专家了。”


    夏桔笑道:“我能当上八级工就行,不过,只要厂里需要我,我二话不说就会来帮忙。”


    人事科长笑着说:“到时候你得为咱们厂提供技术支持,葛厂长就等你这句话呢,到时候你可得痛快点来,别让我们三请四请的。”


    葛厂长说:“夏桔啊,你可不能只当八级工,你得当技师,当工程师,我让你左师父给你讲讲道理。”


    左国栋对夏桔耳提面命,说:“你只当八级钳工就够?你得当技师!我以前那个混蛋徒弟就是技师。”


    他的语气严肃起来:“他的水平早就超过了我,夏桔,你要超过他,代替我超过他,他那样心高气傲的人,技不如人,一定会被打击得抬不起头来。”


    夏桔用心听着,左国栋平时恃才傲物,对别人爱答不理,对人际关系毫无兴趣,听说前徒弟背叛他,才让他耿耿于怀吧。


    夏桔被成功激起斗志,说:“师父,要真能遇到他的话,我一定要跟他一较高下。”


    左国栋对夏桔很满意,说:“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有金属加工天分的人,你不能只是跟他一较高下,你在要技术上让他自惭形秽抬不起头来。”


    等到下班,夏桔没去食堂,而是找徐穗蛐蛐左国栋之前那个徒弟,在去家属院的路上,俩人离开主路,夏桔开口询问:“听说左师父之前那个徒弟背叛他,他之后就再没收过徒,到底是咋回事?”


    在六十年代,师徒是种非常紧密、稳定的关系,不说情同父子,起码背叛这种事极少发生。


    徐穗早就想跟夏桔八卦,终于逮到机会,说:“这事儿跟左丹有关系,只有厂里的老人知道。左师父那个徒弟叫潘士聪,是个孤儿,左国栋见他可怜,穷得吃不上饭,才收他当徒弟,让他在家里吃住,左师傅一儿一女,待他跟亲生儿子一样。


    潘士聪对左师父一家人感激涕零,就像一家人。


    这个人极其聪明,学手艺特别快,那几年你左师父对他非常满意。


    后来,潘士聪在省会的叔伯找来,他跟着去了省城,问题他跟左丹私下里相好,左丹没过多长时间就怀孕了。


    你左师父想让他们俩结婚,让潘士聪把左丹接到省城,但潘士聪已经谈婚论嫁,可能不想让左丹耽误他的前途,他还想娶个条件更好的省城姑娘,不乐意跟左丹结婚。


    他人在外地,总不能把他绑回来,逼他娶左丹。


    不管潘士聪咋想的,反正把左丹给坑了。


    左丹肚子里有娃,嫁给了机械厂的电工,那人老实巴交,现在是一家四口,日子过得还凑合吧。


    可是左丹性情大变,本来脾气特别好,后来总拉拉着脸,逮到谁就呲谁,本来跟他爹学钳工,听说被气得手抖到干不了钳工,就去食堂上班。”


    夏桔像听说书,听得百感交集,说:“原来是这么回事。左师父这是引狼入室啊,这个潘士聪怎么像陈世美,怪不得左师父生气。”


    徐穗点头:“潘士聪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这事儿搁在谁家都生气,你左师父一家是受了窝囊气,撒不出来,在出这事儿之前,他性子还没那么怪。尤其是他是个八级工,在咱们厂已经能横着走了,可潘士聪年纪轻轻就是技师,这样一比较,更觉得窝囊。”


    夏桔要牢牢记住这个背叛师门的人的名字,潘士聪。


    她给自己打鸡血:“左师父希望我的水平能超过他,在技术上压他一头,我想试试。”


    徐穗对夏桔有绝对信任,说:“夏桔,好好发挥你的天分,你一定可以。”


    ——


    夏桔考上中专要离开工厂,把黄胜高兴够呛。


    在黄胜看来,不仅是少了个强大的能压制他,搞得他灰头土脸的竞争对手,更重要的是,夏桔转了一圈,去了他的起点。


    他就是机械工业学校的优秀毕业生。


    水平高又怎么样,还不是得上中专系统地学习文化知识,这就是对他这个来自名校的有中专文化的技术员的肯定。


    他心情好,也愿意说人话,这天在食堂门口蹲守,装作偶遇夏桔,跟她大谈特谈读中专的经验,说夏桔去的是他的母校,哪个老师如何之类的。


    “文化水平低就要多学文化知识,要不就会吃没文化的亏,你呀,确实应该多读点书,能及时醒悟去上学是好事儿,以后你就是我师妹。”他说。


    夏桔耐心听了一会儿,见缝插针地打断他:“我到了学校会自己学习摸索,你要真有好心的话能不能多指点一下我姐,她很虚心好学。”


    黄胜在心里乐开了花,夏桔拜托他指导她姐,这就是对他技术水平的肯定。


    这是来自实力强劲的竞争对手的肯定!比其它任何人的肯定都让他欢欣雀跃。


    本来就好为人师的黄胜很快就应承下来,矜持地说:“这有啥难的,不就是教你姐吗,这我在行,看在你诚心恳求我的份儿上,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


    夏桔知道黄胜并不会虚伪客套,既然答应就能做到,否则会直接傲慢地拒绝并毒舌回怼,她忽略对方得意的语气,说:“那我先替我姐谢谢你。”


    黄胜非常傲娇:“不,我是看你的面子,是你得表示感谢。”


    夏桔从善如流地笑:“好,谢谢黄技术员。”


    钟小娟最近一直在絮絮叨叨说舍不得夏桔离开,让她放假的时候来厂里看看。


    “你不就是少了个吃饭搭子吗,以后我跟你一起吃饭。”郑文静说。


    钟小娟依依不舍地说:“谁说只是吃饭搭子,不再一个车间,但夏桔能带动我学习,以后都没有人拉扯着我进步了。”


    这一年她成长的也很快,从整天黑不溜秋的翻砂工,成长为有一定技术能力的维修工。


    ——


    最后一天上班,傍晚下班离开,工友们都来告别,钟小娟,郑文静,还有黄胜、齐鸣,好多熟悉的面孔都在。


    夕阳的光笼罩着他们,整个画面都暖暖的。


    一群年轻人青春洋溢,有朝气蓬勃的活力。


    夏桔看着先锋农机厂的白底黑字的招牌感慨万千,铁匠铺是她的起点,农机厂是她技术生涯的重要里程,之后她会走向更大的工厂,攀爬技术巅峰。


    农机厂是她的舒适区,一直在农机厂上班,她会很轻松快乐,可是她愿意往前走。


    “有空回来看看。”钟小娟大声地难分难舍地说。


    夏桔笑道:“不知道还以为我要去外地呢,对门住着,至于得嘛。”


    她给沈棉铺好了路,把师父转给她,又帮她建立良好的同事关系,说:“我的维修笔记沈棉给抄了一份,你们可以跟她借。”


    她的笔记是抢手货,有很多技术要点心得,不夸张地说,在这个书籍匮乏的年代,能学习夏桔的笔记,技术水平就能提高一大截,很多工友都想借来看看。


    原版保留,抄写的可以借出去。


    沈棉在工厂人缘也很好,忙说:“对,我这儿有笔记,你们随时都可以借。”


    齐鸣摆手,揶揄道:“我还真想看看你的宝贝笔记本有没有技术秘诀,赶紧走吧,终于不再被你压制了。”


    齐鸣他们都是很优秀的技工,夏桔离开,他们的优秀就体现出来了。


    在夏桔看来,告别的场面温暖无比,让冰冷的金属加工多了几分脉脉温情。


    她有很好的师父跟工友,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同样好的同学跟老师。


    ——


    夏桔还做了件别人做不到,或者说脸皮薄不好意思做的事情,她把俩师父都转给了沈棉。


    沈棉花了二十多块钱,给俩师父各送了一份拜师礼,算是正式拜师。


    厂里还没拜师的年轻人都羡慕沈棉,刚进厂半年多,居然认了俩技术骨干当师父。


    沈棉本人非常忐忑,说:“都是看你的面子,就我这样不够机灵的,俩师父都不愿意收,我是沾了你的光。”


    夏桔鼓励她:“你勤奋好学,谦虚,俩师父肯定会好好教你。”


    沈棉暗下决心,一定不辜负夏桔的这份心意,也不能白瞎了俩师父,说:“那我可得好好学,不能丢你的面子。”


    俩姐妹还要张罗一顿饭,夏桔谢师,沈棉拜师。


    俩人决定不单请俩师父,把他们的家人也叫上。


    是在家里吃饭,还是在饭店吃饭?


    家里有俩现成的大厨,饭菜甚至能比饭店更好,但是在饭店请客更正式,被请的人也倍儿有面子。


    俩姐妹决定在饭店请客,农机厂附近的饭店小而简陋,他们走上两站地,去稍大的国营饭店请客。


    左师父家六个人,老两口,左丹夫妻跟俩娃;徐师父一家五口,俩夫妻加儿女,再加婆婆。


    十三个人热热闹闹地围坐一桌,供应的菜品几乎都点了一遍。


    红烧肉、清蒸鱼、爆三样、焦溜丸子等等。


    夏桔还还给每人都点了瓶汽水,吃着肉,喝着汽水,饭桌气氛特别好。


    俩师父对沈棉都很有耐心,徐师父还问沈棉想不想找对象。


    沈棉在适婚年龄,难免有人想给她提媒。


    徐师父说:“咱沈棉长得好看,脾气好,有人托我问你想找啥样对象。你也不用一招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咱找对象的话,职位上比不上魏场长,但肯定能保证人品。你年纪也不小了,再往后拖同龄的小伙子都该结婚了。”


    沈棉现在一心想学技术,压根就不想当什么贤妻良母。


    之前在魏家当保姆,她要看人脸色,每天心都悬着,紧绷着,惶恐不安。


    她刚从婚姻的种种不利处境中摆脱出来,根本就没兴趣再走进去。


    还是在工厂上班好,她对自己要求严格,每天都要有知识积累跟技能提升,这让她感觉很踏实,用知识跟技能武装自己,她找到了自我,找到了出路。


    师父对沈棉来说就是权威,可面对这个话题,沈棉实话实说:“我现在要努力学技能,这机会来之不易,等掌握了技术才考虑个人问题。”


    夏桔觉得沈棉的想法很好,有些时候,男人跟家庭会影响跟拖累女性的个人成长!


    要是婚姻能带来的只有日常琐碎跟无止尽的消耗,那更是噩梦。


    在她看来,女同志要独立,要能养活自己,最好都应该有能安身立命的手艺,学技术比找婆家伺候一大家子人更重要。


    夏桔说:“师父你看我姐现在不想找对象,要是有人跟你打听我姐,我姐脸皮薄,麻烦你帮着挡一下。”


    徐师父笑着说:“我知道沈棉的想法啦,不让人打扰你姐。”


    ——


    夏桔没想到自己能过上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说得有点夸张,可兄姐的确为她做了不少生活琐事。


    听说学校的伙食比不上农机厂食堂,夏曙光给夏桔做了一大罐黄酱炒鸡丁,油汪汪的,鸡丁上面裹着酱,香气扑鼻而来,搭配着黄酱鸡丁,夏桔能多吃两个干巴巴的窝头。


    沈棉已经给夏桔做好了两身秋装,白衣蓝裤,夏桔双腿修长,身体健康活力充沛,简单的衣裤都能被她穿出青春明媚的韵味。


    “你要住校吗?”夏安北已经问过两遍。


    已经习惯了兄弟姐妹天天在一起,夏桔突然去学校感觉有点舍不得。


    可夏桔这姑娘兴致勃勃,压根就没有离愁别绪。


    机械工业学校就在江州大学隔壁,离家不远不近,骑车三十分钟左右。


    夏桔肯定地说:“住校方便。”


    夏安北其实更乐意夏桔跟他一样走读,可只有三十分钟的路程,夏桔都觉得来回跑太麻烦,她决定周六下午下课回家,周日去参加民兵训练,周一早上回校。


    夏桔只花几分钟就把自己的行李收拾好,衣服写字书本日用品,轻装上阵,准考证跟录取通知书都被她放在了挎包里。


    另外工作一年多,她挣得多花得少,主要开销是吃饭,一共有六百多元的存款,都被她存成存折,藏在柜子的暗格中。


    有这么一大笔钱,夏桔感觉特别踏实。


    夏桔的安全感来自两方面,一方面是技术水平,一方面就是存款。


    六百元在六十年代绝对是一笔巨款,大部分家庭一家子的存款都不如她多。


    上中专有补贴,每月十七块,足够她吃饭,不需要动用存款。


    夏曙光又给夏桔做了顿美食,就在本市读书,还是要给她践行。


    清晨去肉铺排队,买回来一网兜猪蹄,问夏桔:“猪蹄咋吃?”


    夏桔干脆地点菜:“我要吃味道重的。”


    夏曙光不怕麻烦,痛快地说:“那就做两种,红烧的跟香辣的。”


    等到傍晚,夕阳西下,浓郁的香味又飘散在二进院的上空,勾得人抓心挠肺地馋。


    “三哥,真香。”夏桔笑眯眯地夸奖。


    颜色油亮的猪蹄裹着黏稠酱汁,在夏桔的碗中颤颤巍巍,咬上一口,炖得软糯的筋皮在唇齿间爆出香味,每一口都特别满足。


    “三哥做的菜太好吃了,我每周回来都要做好吃的,夏大厨,行不行?”夏桔毫不客气地说。


    夏曙光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温柔过,浑身戾气散尽,感觉到被需要,被肯定,乐呵呵地说:“好,每周都给你做好吃的,你要按时回家呦。”


    夏桔去报道这天,兄姐三人都要送她,连夏安北都请了假。


    “我以前不天天往江州大学跑吗,机械工业学校就在边上,真不用你们都去送我。”夏桔说。


    “东西多,一起去吧。”夏安北说。


    尽量精简,夏桔要带的东西还是很多,大头是被褥铺盖,还有一个大木箱装行李用,另外脸盆暖壶饭盒都得带,这些必须品都没法压缩。


    夏桔自己就背着斜挎包,别的行李都分散在另外三辆自行车上,这天上午,气派的自行车队从大杂院出发。


    秋高气爽,微风拂面,在这个天气正好的日子,夏桔轻快地蹬着自行车奔赴本市最好的中专。


    机械工业学校门口,汇聚了很多朝气蓬勃的年轻面孔。


    夏桔看着气派的学校大门跟白底黑字招牌,六十年代中专生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在她看来,中专生跟隔壁江州大学的大学生一样,都是天之骄子。


    这时听人喊她:“夏桔。”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那不是杜局长嘛。


    杜局长此刻毫无大领导派头,跟别的来送孩子的家长没啥两样,招呼道:“夏桔,我们在这儿呢。”


    夏桔推着自行车走过去,又听杜局长说:“呦,你的哥哥姐姐都来了。”


    夏桔笑着说:“他们都想来学校看看。”


    大部分学生都是独自来报道,尤其是外地的,像夏桔这样拖家带口来的不多。


    杜局长很希望两人能成为朋友,对曾小群说:“你们刚好一个专业,还恰好一个班,夏桔是我见过的在机械工业方面最有发展潜力的年轻人,年纪轻轻就能取得这么多成绩,小群,你要把夏桔当榜样,跟着她一块儿好好学,像她一样多掌握知识跟技能。”


    见曾小群的嘴角耷拉得跟肌无力似得,夏桔笑道:“杜局长,小群成绩好,他本来就很优秀,不需要跟我学。”


    曾小群很不高兴,夏桔这个不在学校上课的人居然考得比他好,天理何在啊,他老娘总在他面前夸夏桔,这让他很有压力。


    以后在同一个班更方便比较,但凡他成绩或者能力不如夏桔,就会被他老娘敦促教育。


    杜局长在曾小群脑门上敲了一下,说:“你看他这德性,你考试成绩比他好,他受了打击,小群,夏桔比你年龄大,你就叫她姐吧。”


    曾小群内心激烈抗拒,嘴巴蠕动扭曲,他什么都不想说。


    夏桔对弟弟这个称呼接受无能,可她愿意配合杜局长,说:“进校吧,小群弟。”


    曾小群:“……”


    作者有话说:


    曾小群:友军


    第83章


    走进气派的学校大门, 夏桔想,现在,她是国家花大量金钱、人力、物力培养的中专生!


    报名点就设在离校门不远的甬路旁, 夏桔顺利报道, 领了饭票。


    哥哥姐姐还跟着,杜局长已经跟他们打过招呼后已经返回。


    旁边那个叫麦冬的姑娘肩扛手提,拎着被褥行李暖壶饭盒等等,走得格外吃力, 停步,猫着腰,也不顾尘土,直接把被褥扔地上,边呼哧呼哧喘气边求助:“我从外地来的, 实在走不动了, 咱俩一个宿舍的, 你们人多,能不能帮我搬点东西?”


    夏桔很痛快地说:“放我自行车后座上。”


    麦冬站直身体, 赶紧把行李往夏桔的自行车后座上放, 连连致谢:“同学,能遇到你这样的室友可太好了, 多谢。”


    别看刚才杜局长跟夏桔说话时就像个普通送孩子来上学的家长,可人家是坐吉普车来的,一看就是大干部, 有些有眼力见的学生就跑来跟曾小群搭讪。


    可是曾小群等他老娘走了就启动了自由发挥模式,对来搭讪的人爱答不理,正在对新同学麦冬吐槽:“就这么点东西都拎不动,学汽车专业以后就要干体力活, 你一点体力都没有为啥选这个专业!”


    他的视线落在穿连衣裙的女生身上,使劲撇嘴,真看不出他的这些同学报考汽车专业的必要性。


    麦冬突然被怼:“……”


    宿舍楼有点旧,楼前的几排铁丝晾衣绳上稀稀拉拉地挂了些衣服,等走到楼门口,锁车,夏桔单手拎起麦冬的被褥卷,说:“我帮你拎。”


    她自己的行李都在哥哥姐姐手上。


    看她轻松地帮自己拎着行李,麦冬紧走几步跟上来,满眼崇拜:“哇,夏桔,你力气可真大,你也是女生,我都不好意思让你拎。”


    赶到宿舍,一行五人顿时把宿舍挤满。


    一个班只有四个女生,刚好住一个宿舍,夏桔看床边上铺没人,就走过去占了那张床铺。


    等帮夏桔把行李放好,夏安北跟夏曙光就在门口等着,沈棉帮夏桔收拾东西。


    夏桔爬到床上,很麻利地把自己的床铺铺好,说:“行啦,你们都回去吧,不用管我啦。”


    “那我们走啦,周六回家吧。”夏安北说。


    他其实很舍不得夏桔住校,但看夏桔神采奕奕,充满青春活力,完全不会想家的模样。


    夏桔笑道:“肯定回家,三哥,会有好吃的吧。”


    夏曙光笑道:“那还用说,肯定得给你做好吃的。”


    等三人走后,夏桔继续收拾东西,不过是吧脸盆饭盒之类的各归其位而已。


    下铺的女生正在收拾床铺,戴副眼镜,头发枯哑,面带菜色,看上去学习就好,自我介绍也很别致,只见她推了推下滑的眼镜,开口:“我叫古慧,我的成绩在咱们这届是第一名……”


    正说着,另外一名女生也赶到,自我介绍说是本市人,叫胡美丽。


    “咱们班就四个女生,大家都说说为啥要报考汽车专业,我先说,我当然是为了报效祖国,毕业后希望能去东北汽车厂工作。”古慧说,不愧是全班成绩第一考进来的,一开口就是一股班主任味儿。


    麦冬斜靠着被子累得不想动,说:“我瞎报的,就是想上个好学校。”


    夏桔把大木箱安顿在床下,说:“我在上中专前上班,干得就是相关行业。”


    胡美丽也是本市人,比一般人长得白净,衣着讲究体面,穿了件长袖连衣裙,满脸笑容:“我娃娃亲对象学汽车专业,大学生,我追随他的脚步,以后最好在同一个厂当双职工。”


    自豪之情,溢于言表,好像大学生是她自己。


    古慧明显不赞成,人也直率,说:“你这样可不行,我们读书是为了以后报效祖国,不是为了某个男的,说出去会让人笑掉大牙。”


    不屑的语气让胡美丽下不来台。


    麦冬边捶腿边说:“我倒觉得挺好,这说明胡美丽有目标,有追求。”


    古慧语气古板又正经:“我跟你们说,你们的这种思想是错误的……”


    夏桔把物品全归置好,自己出了门,她不想参与讨论,还是在校园例外转转更好。


    午饭是在食堂吃的,麦冬是夏桔的饭搭子,黄灿灿的玉米面窝头跟豆腐白菜,缺少油水,大锅菜也不怎么好吃。


    夏桔已经在考虑等周六回家,有啥好吃的在等着她。


    吃过午饭回到宿舍,麦冬马上往床上一瘫,说:“累死我了,我要睡一会儿。”


    古慧郑重其事地说:“大白天的不能睡觉吧,咱们班就四个女生,学汽车专业肯定不如男生有优势,我认为应该组织个学习小组,在成绩方面一定要把男生比下去,由我来担任组长……”


    夏桔不想听人叨叨,丢下一句“我去图书馆”,然后背着书包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有图书馆可太好了,有各种专业书籍可以看,每次只能拿三本书,夏桔选了三本,就坐到座位上翻看。


    ——


    次日没有上课,先是聚在大礼堂开新生入学欢迎会,然后各回各班开班会,之后是班干部竞选。


    班里共有三十名学生,大部分是初三应届生,只有夏桔、曾小群还有另外一个叫贾永强的男生有金工技术基础,有上学晚的,有留过级的,有复读过的,但夏桔在同班同学里还是年龄最大。


    麦冬趴在桌子上,轻声问夏桔:“你想不想去竞选当班长啊,咱班你最优秀,你最合适当班长。”


    夏桔认真思索了一下,她有好多事情要做,她要参加民兵训练,要练习各种金工技能,没空负责班级事务。


    于是她摇摇头说:“我没空。”


    既然不想当班干部,竞选就跟她无关,夏桔打开系统资料,好像在参与班会,其实在看资料。


    古慧已经率先站上了讲台,开口的自我介绍便是:“我是以第一名的成绩考进咱们学校的,我最有资格当班长。”


    正在走神,忽然听到“四朵金花”这个词,夏桔茫完地问:“谁是四朵金花?”


    麦冬忙给她解释:“男生说咱们四个女生是四朵金花,贾永强当上了班长,刚竞争时说他大伯是省里干部,正在演讲呢。古慧落选,只能当学习委员,她不高兴,嘴巴撅得能拴头驴。你觉得四朵金花这个称呼咋样?”


    好不容易等演讲完毕,夏桔站了起来,口齿清晰、声音响亮:“请不要叫我们四朵金花,不要用花来做代称,起码不要这样称呼我,以前有人叫我铁匠、民兵、修理工,都比称呼金花强,再说同学这个称呼不好使嘛。


    我可不是什么金花,如果可以,我希望自己是站在技术巅峰的女同志。”


    此话一出,众学生安静、沉默了好一会儿。


    本来严肃认真,安定团结的气氛裂了个大口子,变得轻松活泼外加有对抗意味,同学们回过神来,开始议论纷纷,夏桔也遭到反击。


    “那咋啦,金花咋啦,用金花做称呼是抬举她们,看她们四个那长相!早就应该知道学机械的女生长相不怎么样。”


    这种说法非常主观,其实四个女生长得都还挺端正的,再说,说夏桔长得不怎么样,那不是眼睛不好使嘛。


    “那是因为学机械的女生长得都不咋地,师范跟护校的女生应该长得顺眼得多吧。”


    新任班长贾永强想不到夏桔这么有个性,这不是刺头吗。


    这就有点尴尬了,四朵金花的称呼是他最先提出并加在女生身上的,谁知道却遭到拒绝。


    见气氛被带歪,贾永强连忙维持纪律并给自己树立威信,他用板擦铛铛敲了几声桌子,说:“大家安静,安静,听我说……”


    教室里依旧乱哄哄的,根本就没人听她的,贾永强没想到刚当上班长就遭遇重大挑战,这些自以为是佼佼者的同学很难管理啊。


    “诶,夏桔说她要站在技术巅峰,那我们男生呢,站哪儿?”


    有的男生很爱给自己加戏,说:“她的意思不是很明显嘛,就是跟我们男生宣战。”


    有人直接向夏桔挑衅:“夏桔同学,那你说,你站在技术巅峰,那我们站哪儿?”


    夏桔又站起来,回视那名男生,坦然地说:“那就顶峰相见,没能力顶峰相见的话,那就在山腰,要么山脚呆着。”


    这话一出,整个班都炸了,简直乱成了一窝粥。


    “夏桔你啥意思,不会没我们站的地方吧。”


    “就她自己能站到顶峰?”


    夏桔语出惊人让自己成了显眼包,她自己淡定得很,又坐下来继续翻看资料。


    跟夏桔同桌的麦冬嘿嘿笑:“夏桔你说得真好,你看把这些男生给激动的。”


    曾小群听得热血沸腾,他觉得自己倒是能跟夏桔顶峰相见,这些同学就算了,能站到山腰就不错了。


    他站起来,声音力压群雄:“各位,我觉得只有夏桔一人能站在顶峰。”


    他把夏桔的成绩如数家珍似的说了一遍,语气慷慨激昂,好像在说他自己的成绩,之后总结陈词:“想要跟夏桔一起站到顶峰很难,任何一个优秀的人在她面前都会显得黯淡无光,大家都要以她为榜样,为目标。”


    他不想跟夏桔对抗,他要捧杀。


    夏桔睁大眼睛,扭头看向曾小群,额角缓缓冒出一个问号,看着那张貌似诚恳的脸,嗅到了他身上的反派气息。


    全班哗然,讨论得更加激烈,甚至巴不得现在就来一场技术上的厮杀,只是他们都没那能力。


    “安静,作为重点中专的学生,大家能不能有点素质,都别说话了。”


    贾永强的声音被淹没在杂乱的嗡嗡声中。


    没办法,为避免打嘴仗,只能尽快进入下一个环节,发课本、澡票之类的,然后散会。


    ——


    第一节 金工课程,就把夏桔给上懵了。


    这节课要学习钳工基本功锉削,老师先讲了锉刀的种类,握法、姿势、如何用力等,就开始让大家上手操作。


    每人都拿把平锉,把金属块夹在台虎钳上,吭哧吭哧开始锉削。


    没有那么多工具,所有学生分成四组,轮流来。


    让夏桔觉得夸张的是,老师喊着一二三四,学生听老师的口号一下下锉削。


    想当初到农机厂后,她练习过各种基本功,很快就能做得很好,并没觉得学起来很费劲。


    在先锋农机厂,要是有老师傅这样带徒弟,恐怕要被旁人笑掉大牙。


    老师可能是想让他们先操作,再讲解技术要点,懵圈的学生们就在那儿哐哐挫金属块。


    夏桔觉得这些初学的同学干得都很吃力,她估计他们花上两个小时,也未必能将金属块挫下去一毫米。


    夏桔对旁边的曾小群说:“我感觉我们上的是体育课。”


    曾小群:“……确实有点像。”


    夏桔说:“诶,你不说你是四级工嘛,我看你干得挺起劲。”


    曾小群像个老头子一样叹气:“要不怎么办,总不能不上课吧。”


    可是这课程,夏桔是一点都上不下去了,对她来说就是浪费时间。


    这节课上了半天,下课的时候,吐槽声一片。


    “这课真是又累又枯燥,以后的课程不会都这样吧。”


    “咱们干的就是体力活,是粗活,你看我的手上都磨出水泡来了。”


    “我手上也有水泡,疼死了。”


    只上了一节课,有人就开始怀疑人生,苦累倒在其次,他们是不知道锉来锉去有啥意义。


    贾永强忍受不了同学们的错误说法,纠正道:“钳工不只是体力活,要动脑子,也不是粗活,而是要精确到零点零几丝的精细活,如果你只能干粗活,说明你的水平很差。


    你们有啥好抱怨的,经过我的观察,我看有些同学不适合做钳工,到这门课结束,金属块都锉不平整,制作工件精度也不会达标。”


    这话一出,打击到了所有同学。


    “凭啥这样说,有根据吗,你是班长,不鼓励同学,反而打压。”


    “对,就上了一节课,你就断言我们当不了钳工,”


    贾永强坚持己见,说:“我是班长,当然希望提高全班成绩,不刺激你们,你们能好好练吗,再说,我是通过观察所有同学得出的正确结论,我现在说出来,说明我为人坦荡,还需要我一一点名嘛。”


    他一点情面都不留地点名:“古慧,你的动手能力非常差,你是第一名的成绩考进来的,但不能当个书呆子,实践课不行的话,只能拖全班后腿。”


    古慧从小到大学习成绩一路领先,她似乎也意识到了金工课程对她来说很难,再加上贾永强当众批评她,面子全无,从来没遭受过这么大的挫折,眼泪都在眼睛里打转转,强忍着才没掉下来。


    贾永强作为班长,不会放过教育大家的机会,又点名夏桔:“夏桔,你之前不是钳工吗,你说同学们的资质都咋样?”


    夏桔:“……”


    她也这样认为,有些人天生不适合干金属加工,这不是很正常嘛,不过她从来不打击别人,说:“这才上第一节 课,刚接触觉得有难度正常,大家多练练再说。”


    贾永强冷哼,显然是觉得她不够真诚,虚伪,不肯说实话。


    不过,夏桔正在琢磨能不能不上这门课,都懒得搭理他。


    曾小群很严谨地纠正说:“夏桔是农机维修工,不只是钳工,她还会机床、电焊,她还是我们华州省第一铁匠,锻的刀吹发可断,车、铣、刨、磨、钻、镗,基本加工工艺样样精通,她还发明了推犁,改进了脱粒机,还能给水轮机刮研。”


    夏桔看向曾小群:“……”


    这孩子又来了!


    偏偏麦冬真诚得很,顶着一张老实人的脸说:“我以前就在广播里听过夏桔的名字,你们没听过?”


    夏桔立刻成为焦点,同学们立刻围住她问:“夏桔,他说得都是真的嘛,要不你给我们讲讲钳工技巧。”


    夏桔大声反驳:“我钳工没考级,水平非常一般,曾小群是四级,你们还是问他吧。”


    贾永强有些气恼,明明他才是班长,肯说实话想要激励同学们上进的班长,威信没建立起来不说,同学们都在围着夏桔问长问短。


    她真能有那么厉害?


    ——


    夏桔住校,周日又要参加民兵训练,只有周六周日能回家吃饭,周一早晨再回学校。


    夏安北应该因此有轻微分离焦虑症。


    要是幼儿园小孩的家长有此症状也就罢了,夏桔上的可是中专,他们又是兄妹非家长,可夏安北还是有分离焦虑。


    这让他想起彻骨的寒风,漫天飞舞的大雪,白茫茫连成一片的天地,冰冷湿滑的乡村路。


    这个年代可没有分离焦虑症这种说法,夏安北把自己心绪不宁的状态归结为三个字“不放心”。


    如果夏桔跑家的话,夏安北应该不会有这种焦虑。


    周四,他上完课,连饭都没吃,直接跑去供销社买了一斤鸡蛋糕,他还想买点肉食,又跑了好几个副食店,才买到一斤酥带鱼,把这些食物挂在网兜里,骑车赶往机械学院。


    他想这个时间夏桔一定在食堂,学校有三个食堂,他想夏桔可能会在离她们教室最近的食堂吃饭,于是到食堂门口蹲守。


    果然,在食堂门口等到吃完饭的夏桔。


    夏桔的视线穿过食堂门口的人流看到夏安北,马上跑过来说:“你应该也刚下课吧,怎么跑来了?”


    夏安北扬了扬手里的网兜,说:“参观你们学校,行吗?”


    不管是上班还是上学,夏桔都活力满满,精力充沛,在人群中很是显眼。


    夏桔笑道:“我还以为你有啥事儿呢。”


    转头对几个室友说:“这是我大哥,你们先回去吧。”


    机械学院可不像隔壁江州大学,校园宽敞,风景优美,里面还有湖,这所学校朴素得像中学。


    边往篮球场走着,夏桔鼻翼翕动,说:“我闻到了香味儿。”


    夏安北笑着说:“还饿吗,给你买了鸡蛋糕跟酥带鱼。”


    夏桔抽了抽鼻子:“我还能再吃一顿,你是不是还没吃晚饭?”


    夏安北点头:“我回去随便吃点。”


    坐在篮球场边的椅子上,夏桔把纸包打开,分了夏安北一块儿鸡蛋糕,自己拿了块儿酥带鱼,嗷呜一口咬下去,又鲜又甜又咸,鱼刺已经软烂化成渣粉,可以跟鱼肉一起嚼,滋味浓郁,满嘴鱼肉香。


    “夏桔,想家吗?”夏安北问。


    夏桔不以为然地说:“离家这么近,想啥家啊。这酥带鱼可真好吃,就是有点咸。”


    夏安北伸手捋夏桔的头发,说:“你爱吃以后还给你买。”


    夏桔往后躲,不满地说:“你是不是把鸡蛋糕上的油蹭我头上了。”


    夏安北抿着嘴笑:“是。”


    突然,心情豁然开朗,焦虑远离。


    ——


    傍晚下最后一节课,同学们都拿着饭盒往食堂的方向走,只有夏桔往办公楼的方向走。


    走了一段,发现曾小群跟着她,夏桔皱眉:“你跟着我干啥?”


    曾小群说:“你不是想去跟班主任说不上金工课程嘛,一起,我也刚好不想上。”


    夏桔:这小子脑子好使,猜得挺准。


    夏桔发现曾小群只想捡漏,他不吭声,就当个背景板,等着她跟班主任说。


    班主任态度非常一般,说:“学校知道你是个有一定成绩的学生,但这们课程还要学焊工、锻造、铸造,老师有咱们学校的,也有工厂请来的,八级工师傅也有,学校费劲地把八级工请来,你不上课显然是对人家不够尊重。”


    夏桔坚持说:“如果有我不会的,我会来上课,八级工师傅的课我也可以来上,不上课的话我可以自习。”


    她觉得其实在农机厂上班学得更快,好歹有自己专属的八级工师父。


    班主任站起来收拾桌上的东西,准备离开回家属院吃饭,说:“你这样对学校课程安排不满意让我很难办,这件事得学校研究才能做决定。”


    从她的角度,就是新生刚入校就出了两个不和谐的学生,别的班级咋不这样!


    夏桔马上纠正:“不是对学校课程安排不满,只是不想从基本功开始学习。”


    倒也不必上纲上线。


    夏桔二人刚要离开,又有几个学生进来问能不能重选班长,他们七嘴八舌地告状:“班长说我们上完金工课都加工不了工件。”


    “班长从门缝里看人,把人都看扁了。”


    班主任顿时头都大了,这个班的学生还真是难带!


    她一向很有事业心,还想着评职称,评优秀班集体呢。


    为啥这些新生都这么有想法!


    曾小群抿着嘴憋笑,这些同学来得太及时了,那他跟夏桔就不算出头鸟,他赶紧给夏桔使眼色,让她赶紧走。


    俩人离开班主任办公室,曾小群说:“我看班主任很恼火,她不会给咱们俩穿小鞋吧。”


    班主任留着□□头,戴黑框眼镜,嘴唇紧抿,颜色黯淡,总是板着的脸上一丝笑容都没有,好像别人欠她几百块钱一样,在曾小群看来,再没有比她更刻板不通人情的老师。


    夏桔开玩笑说:“你一句话都没说,怕啥,只要你不给我穿小鞋就行。”


    ——


    夏桔去找班主任一趟还是有效果的,学校同意有基础的学生可以免除基本功学习,不过要给他们进行考核,过关才能免上某些节次的课。


    “考核的内容是钻孔,公差要求是六丝,达不到的话,你们就不要好高骛远认为自己的水平有多高,踏实练习基本功。”老师说。


    这个精度要求的钻孔实在是太简单,夏桔看另外几名要参加考核的同学,好像他们觉得难度也不大。


    这时,曾小群看了夏桔两眼,果断举手说:“老师,钻孔对夏桔一点难度都没有,应该考她更难一些的。”


    老师问:“夏桔到底是啥水平,能考夏桔什么,你有建议吗?”


    曾小群似乎早有准备,说:“夏桔可以在生鸡蛋上钻孔,外壳切下,软壳不破,鸡蛋完整。


    夏桔:“……”


    这是啥刁钻古怪的题目,怕不是得了黄胜的真传吧。


    话音刚落,就引来一阵哄笑跟质疑。


    “钻头真的可以剥鸡蛋,是用旋转的钻头么。”


    “蛋壳多薄啊,不是一戳就破吗。”


    “要把鸡蛋戳出裂纹咋办?”


    “这也太难了吧,万一蛋壳跟薄膜粘得牢,分不开咋办?”


    夏桔的眼睛漆黑透亮,瞥了曾小群一眼,说:“老师,我做不到,我没钻过鸡蛋,我觉得技师都没有人干这活,毕竟有正经活不干,谁闲得没事钻鸡蛋啊,鸡蛋多金贵啊,不能浪费食物。”


    曾小群这小子搞啥,他可真有想法,想看她失败,让她在众人面前下不来台?


    听到夏桔的话,学生们哄堂大笑。


    曾小群坚持说:“夏桔只是谦虚,这对她来说容易得很,你们不想看看吗,用钻床钻鸡蛋,应该都没看过吧。看过你们就知道夏桔的水平有多高超。”


    看钻鸡蛋当然比看钻金属有趣,同学们都希望夏桔能钻鸡蛋,轮番试图说服她。


    “夏桔,有这手艺就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呗,别藏着掖着。”


    “夏桔都说了,她不会,就是完不成,你们不要强人所难。”


    别说学生们是好奇宝宝,连老师都成了好奇宝宝,他很想知道这名新生能不能钻鸡蛋。


    老师当机立断,说:“那好,别的同学考核钻金属,夏桔考核钻鸡蛋,失败的话可是要老老实实学基本功,一节课都不能落。”


    金工课程枯燥自不必说,他想给这门课增加点趣味性,想让同学们感兴趣。


    果然,学生们都兴致勃勃,终于对金工课产生了点兴趣。


    夏桔有自知之明,众人再起哄她都不会迷失,提议说:“老师,我只能试试,以前没试过,不一定成功。”


    老师想某些钳工大师应该有这手艺,至于夏桔,能完成最好,完不成也没啥损失,反而能说服大家踏实练基本功。


    他对三年级的学生助手说:“去教工食堂拿几个鸡蛋,记在咱们系账上。”


    贾永强这个班长的脑子简直反应不过来,他是跟不上老师跟同学的节奏?


    好好的金工课,怎么突然要钻鸡蛋,这些同学一个个兴奋异常,合理吗?


    他这么正常的人为什么显得格格不入?


    夏桔觉得曾小群在坑她,万一失败,她还得学基本功?这不是亏大了嘛。


    一转头,刚好瞥见曾小群那掩饰不住的得意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等鸡蛋的功夫, 夏桔先在砂轮机上刃磨钻头。


    很快,鸡蛋拿来,三年级的学生助手说:“新鲜鸡蛋, 蛋壳跟薄膜容易分开。”


    夏桔先用錾刻刀在一头画了个小圈, 这时贾永强说:“夏桔,你不要作弊啊,画啥圈。”


    夏桔连头都没抬,说:“要不换你来。”


    贾永强识相地闭嘴, 不再说话,安静等着看夏桔失败。


    没有合适的东西垫着,夏桔就用左手直接拿着,这为意味着她的右手摇动钻床手柄时,左手必须得稳住不动, 移动分毫距离就会导致鸡蛋破碎。


    同学们都特别感兴趣, 在钻床周围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夏桔看,偏偏这时贾永强说:“大家可看好了, 千万不能错过鸡蛋破碎的精彩瞬间, 鸡蛋三分钱一个,破了的话夏桔是不是得赔啊。”


    他这种语气好像笃定夏桔会失败似得。


    夏桔懒得搭理他, 这人嘴欠,难怪同学们要求换班长。


    她深吸一口气,摇动钻床手柄, 钻头启动,缓缓向下,这时老师说:“要求是钻头穿过零点三五毫米的蛋壳,不能钻破零点零二毫米的薄膜, 留下完整的小孔。”


    有人在小声蛐蛐:“不会钻头一碰到鸡蛋,鸡蛋壳就裂开了吧。”


    操作教室里非常安静,只有钻床运转的声音,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鸡蛋壳顺利破开,关闭钻床,夏桔拿錾刻刀把破碎的蛋壳拨走,完好的,缺了半个小指甲盖那么大硬壳的鸡蛋呈现在众人面前。


    四周先是安静,接着惊呼声一片。


    “哇,真的能用钻床把鸡蛋壳钻开。”


    “夏桔很沉着啊,她操作起来看着很轻松简单。”


    “老师,这是不是说明夏桔的钳工水平特别高?”


    夏桔招呼贾永强:“简单,要不你来试试。”


    贾永强突然遭到挑衅,很想要试试,夏桔居然说简单,那他是不是也能操作成功?


    怕出丑的心理占了上风,他站在原地不动,还说:“既然这么简单,我就不试了。”


    不过这话并没有预期效果,反而同学们都拿质疑的眼神看他。


    老师都佩服夏桔,她的双手真是稳到离谱,就凭这一点就把很多人甩在后头,多加学习,以后一定是钳工大师。


    这些学生还领悟不到夏桔这个操作的含金量,老师给大家讲解了一番,又说:“你们不要听夏桔说简单,其实很难,我这样的六级钳工都得练练才能做到,这说明夏桔是个钳工高手,或者在钻孔方面掌握了绝技。”


    同学们都很惊讶,老师居然说六级工都得练练才能做到,那岂不是夏桔的水平超过六级工?


    夏桔手上拿着鸡蛋,问道:“老师,这鸡蛋咋处理?”


    老师说:“你吃,就算奖励你的。”


    夏桔眼睛一亮,说:“多谢老师,我还能多钻些孔,这些鸡蛋我都能给钻上孔。”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声,他们突然觉得这门课很有趣,夏桔同学也很有趣。


    这时候曾小群提议:“夏桔,你不能再用錾刻刀画圈,直接用钻头。”


    夏桔将军:“你来。”


    曾小群毫无把握,自然不接招,说:“快点吧,大家等着你呢。”


    这时老师说:“对,别用錾刻刀,多钻点孔,大家都在看着你呢,可别失手啊。”


    夏桔不慌不忙,她刚才用錾刻刀只不过是试验,是热身,她当然可以只用钻床给鸡蛋打孔。


    四面八方的眼睛都注视着夏桔的两只手,只见钻头顺利把蛋壳上钻出小孔,这还不够,多个小孔出现在蛋壳上,白色的薄膜露出,透光看去,晶莹的蛋液包裹其中。


    同学们不在说话,安静地看着,只见夏桔沉心静气,手稳得很。


    她手上的动作给人绝对的安全感,好像无论她做什么操作,都不会失手,让观看的人无需担心。


    所有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极具美感。


    他们感受到了机械加工的美。


    别说同学们,就连老师都被震撼到了。


    一鼓作气,夏桔又用钻头钻了俩鸡蛋,三颗鸡蛋上面有很多大小一致排列整齐的规整小孔,看的强迫症狂喜。


    麦冬蹭蹭地往教室跑,很快就把夏桔的饭盒拿了过来,“放里面吧。”她说。


    她怕夏桔失手,万一鸡蛋破了,赶紧放饭盒里还能挽回点损失。


    夏桔接过饭盒说了声谢谢,原来麦冬这么有眼力见。


    看到三颗圆滚滚的鸡蛋躺在自己饭盒里,夏桔特别有成就感,也算是突破自我,不尝试肯定不知道自己的水平在哪儿。


    不过,也许是对吃鸡蛋的渴望让她把孔钻得这么好。


    “夏桔,非常好,水平很高,你以后不用上金工课程。”老师带头鼓掌。


    教室里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大家算是初步见识到了夏桔的实力。


    贾永强的巴掌拍得不情不愿,刚开学没多久,就被夏桔给秀到了!


    等掌声停下,曾小群做总结:“各位,见识到优秀钳工了吧,你们不管多优秀,都会被夏桔的光芒掩盖。我想,夏桔的水平足够给大家表演用钻头剥整个生鸡蛋壳。”


    这小子试图得寸进尺。


    夏桔微笑:“曾小群一定有这本事,大家还是看他表演吧,有请曾小群同学!”


    曾小群:“……”


    在夏桔面前,他四级工的水平根本就不够看,他怀疑夏桔已经到了八级工水平。


    出了金工教室,夏桔先去把三颗鸡蛋清洗干净,等到傍晚去食堂,等大师傅打完菜,让大师傅帮她炒鸡蛋。


    大师傅哪儿有空搭理她啊,不过夏桔说这鸡蛋是她用钻床给钻的孔,看大师傅稍微感兴趣,便把钻鸡蛋的事儿活灵活现地说了一遍。


    大师傅听得一愣一愣的,问道:“你是新生,就有这么大本事?”


    夏桔肯定点头:“那可不,有空你可以去我们金工教室参观。”


    这招儿还挺好使,很快大师傅乐呵呵地去帮她炒鸡蛋,还不要加工费。


    夏桔如愿吃到了油汪汪的炒鸡蛋,另外还有仨窝窝头,炒西葫芦,豆腐,还有萝卜丝咸菜。


    不要钱的鸡蛋就是香!她吃得又饱又满足。


    边吃饭,夏桔还想着用钻头剥整个生鸡蛋也不是做不到,她甚至想了各种办法,有时间的话说不定她会练练。


    这次考核收效颇丰,夏桔不仅可以不学基础工艺,学校也有给学生练习用的废件、旧料堆,通过申请,她可以取用这些旧料。


    这给夏桔提供了极大的便利还能省钱,她就不用去废品收购站淘换废料。


    另外还有机器可以用,这就是说她利用课余时间练习甚至制作各种工具完全没有问题


    在新生里,只有她有这种特别待遇。


    这可是她通过努力争取来的。


    这天班主任给他们开完会回办公室的时候,夏桔追上去说:“老师,多谢,不上课的时间我会充分利用时间自学。”


    班主任没想到夏桔还特地来感谢她,语气比平时绵软得多:“下不为例,我没法帮你搞特殊,也不是帮你,我只是希望咱们班的成绩比别的班强。”


    让班主任跟上金工课的老师没想到的是,学生们拿鸡蛋去尝试钻孔,在弄碎了十来个鸡蛋之后,他们舍不得再试,转而安下心来,好好上金工课。


    每次上金工课,大家都情绪高涨,本来枯燥又很辛苦的课程被这些年轻人上得激昂澎湃。


    夏桔不在课堂上,可同学们都以她为榜样,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嫌苦嫌累,都希望尽快掌握各种基本技能。


    班主任本来担心夏桔不想上课会搞得人心涣散,没想到效果出奇的好,不用她耳提面命,大家都刻苦用功。


    “听说只有机械学校这种特别好的中专才有校服。”


    这天,他们发了校服校徽,领到蓝色新校服,学生们都兴高采烈,这可是看上去很高级的运动服,免费的,不要钱。


    领完校服,回到宿舍,夏桔立刻把新校服换上,并且把新校徽郑重其事地别在胸前,作为省级重点中专学生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社团招新,有篮球社、跑步社、辩论社等,夏桔一个都没参加,她只参加民兵训练就足够。


    值得庆祝的是,有了高学历,她调入了更高级别的民兵连队。


    有文化就是好,他们的训练比之前复杂得多,连长说要进行三防训练,就是防原子、防化学、防生物武器的训练,还要学习更复杂的卫生救护知识。


    等到周六回家,夏桔就穿着倍儿高级的校服,推着自行车昂首挺胸走进大杂院,果然吸引了一众大妈婶子的注意。


    “中专生回来啦,夏桔,你这衣裳真精神。”


    夏桔骄傲回答:“这是我们的校服。”


    “夏桔,上了中专就是不一样,以后就是文化人,是国家干部。”


    小姑娘的气质好像变得更好了,自信、笃定,充满青春活力,跟以前当工人时灰扑扑的模样差别很大。


    在自家门口,夏桔没闻到香味,喊道:“三哥你在家吗,咋没香味儿。”


    夏曙光就喜欢夏桔这样直白,她会急钻钻地等饭,还会热烈地夸他的手艺好,还会叫他大厨。


    他哪是啥大厨啊,要不是师父拉扯他,他在后厨就是打杂,根本就炒不上菜。


    放下手里正在切的猪血,夏曙光站到门口,说:“这不是等你呢嘛,我们饭店发了毛肚,为了搭配这些毛肚,我大早上跑去自由市场买了鳝鱼,还在肉铺买了猪血,咱们吃毛血旺,重口味的。”


    夏桔没吃过毛血旺,锁好车进了屋,问道:“好吃吗?”


    夏曙光笑道:“等他们俩回来就做,又香又辣,我觉得好吃。”


    没一会儿,李红莲就找来,有些泄气地说:“你调走了,我不能跟你一块训练。”


    她已经习惯了有夏桔作伴儿。


    “你们调到我们连队吗,你各项技能水平都很高,应该有机会,我也想跟你一块儿训练。”夏桔说。


    李红莲挠头:“那我想想办法,再努力一下。”


    夏安北跟沈棉很快陆续回到家,夏桔招呼他们:“今天有毛血旺吃。”


    夏曙光开始做菜,很快,屋里就传出强势的香味儿。


    毛肚、鳝鱼、猪血、豆腐、蘑菇、木耳、豆芽,夏曙光生怕不够吃,足足做了一搪瓷盆。


    上面撒上辣椒、花椒粒,奢侈的是,夏曙光熬了点热油淋在上面,麻辣鲜香的味道立刻被激发飘散出来。


    “怕大家不能吃辣,放的辣椒不多。”夏曙光说。


    夏桔夹了一小段鳝鱼放进嘴里,又滑又韧,裹着浓郁汤汁,辣中带着鲜甜。


    这真是她从来没吃过的美味,夏桔毫不吝啬赞美:“毛血旺特别好吃,三哥。”


    夏曙光笑眯眯地说:“你爱吃就好,你从学校回来都给你做好吃的。”


    一家人很少吃到这么生猛浓郁的味道,每个人都能多吃一碗米饭,夏桔足足多吃了两碗。


    ——


    听说夏桔用精度不够的机器加工出合格的曲轴,方灼觉得大事不妙,他将来要当工程师,不屑干这种技术工人才做的工作,可是夏桔居然能独立加工合格曲轴。


    很多时候,装备不够先进,工人们都是没有条件创造条件,用蚂蚁啃骨头的方式完成加工。


    别说机床精度不够,就是汽车底盘冲压,没有足够吨位的冲床,工厂也要想办法把底盘制造出来。


    夏桔加工曲轴只是在装备有限的情况下的时代缩影,说明她的技术水平已经达到相当高度。


    方灼的金属加工水平非常一般,他累死达到不到夏桔的水平,这还是让他有点挫败感,觉得自己被中专生超越。


    他们这些汽车专业的大学生又听说隔壁中专有个新生能用钻床在鸡蛋上钻孔,这位新生还是个女生。


    在六十年代,真没人干这种事儿。


    这就算是新闻,传到附近学校同专业的人耳朵中并不意外。


    得多高的技术实力才能给鸡蛋打孔,他们这些大学生都做不到。


    “听说这个女生能给鸡蛋钻好多孔,软膜不破。”


    “听说她手稳得很,根本就不会失手,让她钻一百个鸡蛋,都不会钻破。”


    “你觉得这个给鸡蛋钻孔的女生是谁?”方灼问。


    何少文差点把嘴巴撇到耳朵根,说:“还能有谁,夏桔呗,也就她干得出来。”


    一是夏桔有这个能力,二是夏桔爱出这种洋相。


    很遗憾没能亲眼看夏桔钻鸡蛋,希望夏桔每次出洋相,他都在现场观摩。


    方灼点头:“我觉得也应该是夏桔,等见到她问问。”


    他觉得夏桔在隔壁上学特别好,夏桔这家伙特别能制造乐子,他想看夏桔乐子。


    他其实挺爱到夏桔面前刷存在感,爱跟夏桔斗嘴,有夏桔在,生活多了很多乐趣。


    晚饭后,俩人特意往机械工业学校跑了一趟。


    方灼看了眼手表,说:“你说这个点儿夏桔在哪儿,在干什么?”


    大反派何少文说:“她文化水平低,应该恶补文化知识,我猜她在图书馆。”


    方灼深以为然,说:“对,她确实应该好好学习,把文化课补上来。”


    可是图书馆有管理员看着,他们进不去,俩人就走到图书馆侧面,方灼喊了一嗓子:“夏桔。”


    声音的穿透力很强,化作阵阵音波,穿过图书馆的玻璃,回荡在宽敞的空间内。


    正在埋头看书的夏桔听到这喊声:“……”


    哪个好人会在图书馆外大声喧哗?


    她把书扣在桌子上,走出图书馆,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果然看到两道熟悉的身影。


    两人都长得特精神,衬衣雪白,风度翩翩,一加一大于二,站在人堆里格外突出,频频有经过的小女生朝他们看。


    夏桔走到两人身边,说:“呦,怎么又看到俩大学生,你们不会是来我们这所中专学校显摆的吧。这儿真是你们显摆的好地方,大学生同志。”


    何少文眉心拧起:“你听听,她就没一句好话。”


    方灼从挎包里拿了几张纸,递过来说:“我们学校汽车专业的课表,你有空的话可以去听。”


    手写的课表,字迹漂亮工整,大一到大四上学期的课表都有,教室所在位置也写得清清楚楚。


    这俩人不会是专门给送课表的吧,刚好是及时雨,正是夏桔最需要的。


    有空的话,夏桔刚好要去大学听课,离得近就是最大的优势。


    这俩人还挺热心肠。


    但夏桔说的是:“你们的意思是我们中专不好,比不上你们大学,非得去你们学校听课是吗,我们学校可是江州市最好的中专,我觉得不比你们大学差。”


    何少文一噎,他这个中文系的大才子口才好,雄辩自不必说,可每次见到夏桔都能被她气到。


    方灼直接被气笑,说:“你以为我们想来啊,是钱教授给你的课表,我们只是跑腿,你爱去不去。”


    夏桔笑道:“看你们俩急得,逗你们玩儿呢,我刚好需要课表,你们不给我送来我也要自己去找,多谢。”


    何少文白了夏桔一眼,说:“你听,她其实会说人话。”


    夏桔弯唇:“离得近,以后少不了见面。”


    何少文撇嘴:“不用见了吧,咱俩走。”


    拿到课表,夏桔自然很热情,把两人一直送到学校门口,说:“再见,两位大学生。”


    拿到课表,夏桔就挑了一门课,趁着同学们在上金工课程,跑到隔壁江州大学去上课。


    她选得是比较基础的汽车构造这门课。


    刚好在教室门口看到方灼,对方优越感十足地说:“不会是因为我在上这门课,你也来吧,看来你很认可大学教育。”


    夏桔微微皱眉:“……你自我感觉可真够好的,有没有可能是我想来听钱教授的课。”


    正说着,夏桔喊了声:“钱教授,我来听您的课。”


    钱教授显然对夏桔的好学精神特别满意,说:“来,你坐最前面。方灼跟夏桔蛐蛐,说:“别坐前面,等钱教授擦黑板,粉笔面子飘一身,还往鼻子里钻。”


    夏桔皱眉:“可是钱教授让我坐前面。”


    坐第一排仰着脖子看黑板有点费劲,夏桔于是坐到第四排,刚落座,方灼就抱着书本凑了过来。


    ——


    姜禾苗发了第一笔工资,手里捏着几张纸币,几乎没有语言能形容她的兴奋之情。


    工作不满一个月,只有十几块钱,可在姜禾苗看来是一笔巨款。


    这是她凭劳动、凭双手挣来的。


    在车间上班,回宿舍睡觉,在食堂吃饭,有对她很好的师父,还有关系和谐的工友,有休息日。可比在生产队种地强多了,有工资拿,每天朝气蓬勃心情愉快。


    她迫不及待想要跟夏桔分享。


    休班这天,专门往机械学院跑了一趟。


    快到中午时到机械学校,就在教学楼外等着,等到下课铃响,眼巴巴地朝门口看着,等在人流中发现夏桔的身影,立刻大声招呼:“夏桔。”


    夏桔很快朝她所在的方向走过来,原来工作不只让沈棉变得自信,连姜禾苗也变得比之前更有生气。


    “工作咋样?”


    “工作咋样?在锻刀车间累吗?敲打得动吗?”夏桔问。


    给别人找工作,不管是沈栓宝还是姜禾苗,夏桔都不负责“售后”,但其实她担心姜禾苗吃不了苦,受不了累。


    不是心理上,而是体力上。


    在刀具厂的锻刀车间,跟农机厂一样会用各种机器,跟在铁匠铺基本纯手工不同,但锻刀也需要手工捶打做辅助,绝对是力气活。


    姜禾苗的眼里满是崇拜的星光,笑容满面地说:“我现在在学各种机器使用,打铁也会,我有力气,不用担心我,这工作我能干,我师父说我进步很快。我发了工资,请你吃饭,走吧,咱们边走边聊。”


    夏桔痛快地说:“那就去离我们学校最近的那个饭店,据说卖面条粉条之类的,不少学生去吃。”


    姜禾苗笑道:“走,好吧。”


    一路走着,姜禾苗跟夏桔说着工作的事儿:“你面子大,工友对我都挺好,我肯定要努力学技术,不能让人挑理,说夏桔介绍来的人太差,我好好干,不说像你一样优秀,总得在新职工里表现好点。”


    夏桔点头:“有心气就好,压力不用太大,按部就班地工作。”


    饭店今天供应的是手擀面,还没走近饭店,烀骨肉铺天盖地的香气就随风飘了过来。


    姜禾苗抽抽鼻子,拉着夏桔加快脚步:“肉味儿可真香,说好了我请你呦。”


    夏桔笑道:“看来今天有肉面供应,有时候只有素面。”


    姜禾苗买了两碗面,一毛六分钱一碗,还要三两粮票。


    十八岁,掏钱票全款买下两大碗烀骨肉面,姜禾苗感觉特别骄傲,有没有人能理解她的这种感受啊。


    尤其是请帮过自己大忙的朋友吃饭,那感觉就更美好了。


    面条而已,但是小麦粉做的,她们极少吃纯细粮,觉得面条劲道爽滑可口,烀骨肉给得不多,但是烀得软烂,酱香浓郁,一口下去满嘴肉味儿。


    没有语言能描述得出来这面有多香,俩姑娘都觉得美味得很,吃上几口,脑门就沁出了汗。


    夏桔喝下一大口喷香的肉汤,问:“你爸妈每个月跟你要多少钱?”


    姜禾苗很满意地说:“要五块,剩下的都是我的,我肯定能攒下钱来。”


    很少有父母不跟孩子要工资,姜禾苗觉得五块钱她可以接受,夏桔也觉得还行。


    吃过午饭,俩人又回到学校,夏桔带姜禾苗参观校园,后者很羡慕地说:“能上中专真好,你以后就是国家干部,不过我上班也很好啦。”


    她们都有光明的前途。


    下午夏桔还要上课,她把姜禾苗送到公共汽车站点,姜禾苗依依惜别:“再见,等我休班再来找你玩儿。”


    夏桔朝她挥手:“工作别急于求成,慢慢来,再见。”


    ——


    夏桔最满意的是他们居然能学汽车驾驶,并不是专门的课程,只是刚好有辆破旧的伏尔加轿车可供教学使用,学校便用这辆车教授驾驶,以后还会让学生用这辆车做拆车练习,学习车辆构造跟维修。


    夏桔觉得还是上中专好,要不她根本就没有机会学习车辆驾驶。


    这节课是在操场学习,太阳暖洋洋地照着,清凉的风吹得人头脑清醒,可比闷在教室里的教学环境强多了。


    伏尔加轿车被老师开到操场,学生们围着这辆旧车,各个都特别兴奋。


    夏桔同样如此,她的目标是当汽车工程师,设计跟制造汽车,一定要把开车技能掌握得非常精湛。


    听老师说他们的目标是所有人都要达到能开车钻杆,课堂气氛变得热烈。


    钻杆难度可能不大,问题是他们只上八节课,分配给每个人的摸车时间肯定非常少,不过,有挑战才有动力。


    老师在给他们讲解驾驶的流程步骤之后,给他们做了示范之后,给学生分组,直接让他们上车操练,询问:“谁先来。”


    马上有学生提问:“老师,我们刚把步骤要领记住,这就能开车了吗?”


    大家都觉得这速度有点快。


    老师反问:“要不然呢,谁不是从第一回 过来的,没人敢上啊。”


    想要当这个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实在需要点勇气。


    曾小群站在夏桔边上,低声怂恿:“你先上啊。”


    夏桔丝毫不受蛊惑,反问:“你这么积极,你咋不上呢。”


    可是老师直接点名:“夏桔,你会开拖拉机,你们组先来。”


    夏桔:“……”


    她是拖拉机驾驶高手,也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像“人机合一”那样,做到“人车合一”,可是她才见到这辆破伏尔加,就上手去开,有点太快了吧。


    不过,她还是跟三名女生率先上了车。


    能开上轿车是件非常了不起的事儿。


    坐在驾驶位上,调整好舒适坐姿,手握方向盘,夏桔的兴奋劲儿油然而生,更别说第一次坐汽车的仨女生,又是激动又是紧张地到处看。


    老师朝车窗外喊:“都撤远点,在远处看着。”


    看这些学生跟洪水一样瞬间退得老远,踢得尘土飞扬,显然是不相信夏桔的车技,老师又有些无语。


    至于躲那么远嘛。


    夏桔把头伸出车窗,喊道:“退远点啊,再远点,可别往跟前凑,我要开啦。”


    老师:“……”


    也挺好,大家都很有安全意识。


    同学们都往这边瞅着呢,见夏桔这样说,又往后退了点,男生们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夏桔,你到底行不行啊。”


    夏桔任何时候嘴上都不会吃亏,回敬:“你行,那你来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同学们已经都站在安全距离之外, 夏桔手握方向盘,坐直身体,通过内后视镜, 夏桔发现三名女生不太看好她, 有人拉着扶手,有人紧抓着座椅,本来第一次坐车应该兴奋,可她们神情紧绷如临大敌, 好像生怕被颠起来或磕到。


    不过,她们的戒备影响不到夏桔的心态。


    夏桔从容沉稳地踩刹车,点火,踩离合,挂一档, 踩左脚踏板处的手刹, 踩油门, 车辆平稳起步。


    老师还在旁边不停做指导:“离合不要抬太快,会熄火。”


    “挂二挡, 缓抬离合。”


    换个人, 可能要手忙脚乱地熟悉各种流程,哪个先哪个后, 手脚配合得极有可能不协调,可夏桔上手极快。


    车很破旧,内饰简陋, 座椅硬邦邦的,发动机发出轰隆隆的声响跟拖拉机差不多,转向要靠手臂力气,可夏桔就是觉得这轿车很高级, 比拖拉机高级得多。


    掌握驾驶技术在这个年代是让人羡慕的事儿。


    看着操场四周的树木平稳地向后退去,夏桔感觉自己从农业文明中走向了工业文明,先进,现代化,让她从心底产生热爱,坚定地认为自己选择汽车专业是出于兴趣跟梦想。


    踩离合,换挡,加速,再减速,风流过脸庞,夏桔感觉到了驾驶跟操控的乐趣。


    没有出现开着车瞎蹿的情况。


    前进倒退,三个前进挡,换挡平稳,连熄火、车辆抖动,行车路线歪歪斜斜这些情况都没有。


    三名女生都惊到了,开车原来这么简单?她们甚至觉得她们上也行。


    曾小群睁大眼睛看着那辆伏尔加,他之前听说女生在机械制造方面天生不如男生,可没想到夏桔连开车都这么顺畅丝滑。


    自己不会哪方面都比不上夏桔吧,那可太可怕了。


    也许在驾驶中夏桔也能实现“人机合一”,不过还没来得及仔细体会,就听老师夸赞她说开得挺好,让她停车换别人开。


    老师高声说:“看到了吧,夏桔第一次开轿车就能开得不错,还没有谁像她学得这么快,谁有把握,先来。”


    显然,夏桔的平稳驾驶鼓励到了学生们,夏桔行,他们觉得自己也行,不像刚才推三阻四,争先恐后地想要上车。


    他们再次见识到了夏桔的实力。


    等五人下车,老师问夏桔:“感觉咋样?”


    夏桔看向同学们,表情丰富多彩,有羡慕的,有不服气,她淡声说:“完全按照老师讲解是的步骤来就行。”


    刚才麦冬像个刺猬缩在后座上,就她胆子最小,现在舒展身体,凑在夏桔身边说:“夏桔,你真厉害,好像啥课都能学得很好,我真羡慕你,你是我的榜样。”


    短短时间,她已经成了夏桔的小迷妹。


    男生们不太服气:“夏桔会开拖拉机,有驾驶证,开轿车上手也快,这很正常。”


    开学没多长时间,这个女生的实力就完全碾压他们,大家都是优秀初中生考进来的,能服气才怪。


    就没有夏桔不擅长的吗?


    一道声音压过了别人的:“老师,看来学车很简单嘛。”


    老师乐了,赶紧朝学生堆里看,找到这个出头鸟,浓眉挑起:“就你,你来开,你们组的都上车。”


    学生们的视线都集中在贾永强身上。


    有男生撺掇他:“你去开,肯定比夏桔开得好。”


    “对,让夏桔看看我们男生的实力。”


    曾小群貌似特别会聊天:“贾班长,我们男生就看你的了。”


    众目睽睽之下,贾永强承载着众男生的期望上了车。


    他上手开才知道,换挡时离合跟档把外加油门的配合有点难度,邱志武让他换挡时,车猛烈地抖动,熄火了。


    车里传来老师的呵斥:“让你换二挡,你直接挂三挡!”


    贾永强的脸一黑,老师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留,他从小优秀到大,一直被人捧着,还没有人用这种语气呵斥过他。


    本来就是自动挡的车好开,手动挡车肯定需要练习。


    可是现在外国自动挡车已经开始普及,国内还没造出自动挡车,至于进口车,自动挡的凤毛麟角。


    等车重新开动,车子歪歪扭扭开得跟爬行一样,学生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心又遭到了打击,从贾永强的表现来看,原来车并不好开。


    贾永强下车时,强撑着昂首挺胸,但双眼放空,不肯跟任何人对视,可他还是听见有人大声蛐蛐。


    “车这么难开吗,咱们班长也不行啊。”


    “原来班长都开不好啊。”


    他突然觉得灰头土脸,有点后悔争着上车,看夏桔开车那么简单,他本来觉得他也行。


    这个班的学生太难带了,各个自以为是,又有夏桔这个实力超强的,让他这个班长毫无威信可言。


    老师又在选人:“谁来,你们这些男生都好好看着,女生比你们强,好好跟夏桔学。”


    这节课上得磕磕绊绊,夏桔就摸了一次车,不管怎么样,实操课程还是比理论课更有意思。


    ——


    夏桔已经适应中专的工作和生活,有些课程她不上,会跑到江州大学去听课,感觉跟中专课程差距非常大,理论课程她认真听,也能听懂。


    夏桔离开工厂之后,沈棉有了俩师父,跟工友的人际关系很好,技术水平一直在不断进步。


    沈絮听说了沈棉修水泵的事情,突然觉得哪根筋不对,搞得她心里不是滋味。


    她对象可是堂堂副场长,沈棉在农机厂当个灰头土脸的小工人,她很有优越感。


    可是这么短的时间,沈棉都会修水泵了?


    这要是在农村,修水泵肯定会引来一群人围观。


    谁有农机修理的手艺,都会被社员羡慕跟尊重。


    沈棉以前跟她一样,只会种地做饭做家务,居然已经学会修农机?成了让人羡慕尊重的人?


    她模糊地意识到,沈棉走了跟她不一样的路,沈棉的路不用依靠男人,自己掌握吃饭的手艺,自己能养活自己。


    而她在依附男人,她男人似乎并不能让她依靠,从男人那儿,她并未得到什么实在的好处。


    沈絮一直活在高嫁的美梦之中,想要通过婚姻改善自己跟原生家庭的处境,要让她想到这些,其实很不容易。


    内心不安,这天沈絮专门往大杂院跑了一趟,就在转角处的胡同等着沈棉下班。


    “沈棉。”


    见目标远远骑车过来,沈絮喊道。


    沈棉居然都有自己的自行车了,看上去精神状态极好,表情松弛,唇角上扬,看起来很有自信。


    跟以前那个唯唯诺诺,毫无主见,凡事听养父母安排的姑娘判若两人。


    “有啥事儿吗?”沈棉停车问道。


    沈絮拿捏着架子,打量着沈棉说:“看你衣裳脏的,上班很累吧。”


    微微皱了皱眉,沈棉说:“不累。”


    沈絮这才说出想问的问题,当然是用质疑的语气:“你会修机器?”


    根本就不想跟对方聊天,沈棉语气平淡:“在学。”


    沈絮很失望,沈棉的自信跟眼中的亮光打击到了她。


    对方心中一定充满希望,看起来神采奕奕。


    她在跟魏学农、仨孩子还有老太太斗智斗勇,她自认为脑子很好使,不肯受人摆布拿捏,可还是被这一家子搞得焦头烂额,没有捞到任何好处,可沈棉走了一条学技术自强自立的路。


    她模模糊糊地想,难道沈棉走的路比她高嫁更好?


    难道沈棉才是值得羡慕的人?


    “没事我回去了。”沈棉蹬着自行车说。


    “哦。”沈絮说。


    望着沈棉骑着自行车走进胡同的身影,沈絮有点失落,有点沮丧。


    ——


    李有利听说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儿,黄胜居然会给沈棉讲解技术。


    他都不敢相信,简直是见鬼了。


    往主修车间跑了好几趟,黄胜终于被他抓了个现行。


    下班铃响,从主修车间出来,黄胜发现李有利就在门口附近站着张望。


    “诶,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往主修车间跑?”


    李有利很不爽,他亲眼看到黄胜在给沈棉讲解技术知识,这合理吗?


    夏桔跟黄胜啥时候化干戈为玉帛了?


    此地人多,他把黄胜拉到人少处,皱着眉头,说:“沈棉可是有俩师父,真没见过还能把师父给转让的,要不是夏桔,沈棉才没本事拜俩八级工跟六级工的师父。她有俩师父还不够,你凑啥分子,用得着你指点她。”


    对方语气明显带着不快,可黄胜并未当回事,说:“沈棉很好学,学得也不慢,我就随手指点一二。”


    下班的工人已经汇成人流,李有利拽着黄胜离开甬路,贴着墙根走:“我以为你说的照应沈棉是客气话,随口说说而已,谁知道你还真的管她。”


    黄胜没理解对方的想法,说:“你应该了解我,我从来不说客气话,再说我是技术员,这是我的份内工作。”


    李有利当然也理解不了黄胜:“你不是跟夏桔不对付嘛,你还照应她姐,你被她利用了!夏桔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离开工厂还要给她姐铺好路。”


    黄胜笑道:“夏桔挺实在的,想法都摆在明面上,跟她打交道其实很简单,是你对夏桔有偏见。”


    李有利很意外,他们仨不是团结一致对付夏桔嘛,黄胜是绝对主力,怎么黄胜被夏桔给感化了。


    明明黄胜是他的发小,突然跟夏桔站到同一战线,这不是给他添堵吗。


    他感觉被黄胜跟齐鸣两人给背叛了。


    夏桔心眼子真多,居然会分化他的朋友,让他成为孤家寡人。


    他试图让黄胜清醒,苦口婆心地说:“你好好想想,夏桔有没有算计你,她给你设套你还往里钻。”


    黄胜认真地想了想,说:“夏桔还真没算计过我,她这种一心想要提高技术水平的人不屑于算计任何人。”


    倒是他对夏桔取得的成绩不甘心,可现在又不在一个厂,这些不甘心就放下了。


    李有利惊诧不已,黄胜对夏桔的评价居然这么高?完了,他这个朋友已经被夏桔给洗脑了。


    或者说,夏桔抢走了他的朋友。


    ——


    上了几节驾驶课之后,夏桔意识到在学校学驾驶只是学个皮毛而已,三个小时的课程,每个学生摸方向盘的时间只有几分钟,她自己能学个囫囵吞枣,恐怕更多的学生根本就学不会。


    不会开车就去修车跟设计制造汽车就是纸上谈兵,只有自己会开,她才能更好的了解各车辆的设计、配置、优缺点等等。


    她不想浅尝辄止,想要熟练掌握这门技能。


    傍晚下课,她马上收拾书本,飞快地往班主任办公室跑,好在班主任还没下班,她赶紧开口询问有没有别的学驾驶的机会。


    班主任本来收拾东西正想回家,直到这个学生事儿多,又一屁股坐下,听了她的诉求揉着眉心,苦口婆心地劝诫:“咱们学校的条件已经够好了,好歹你们能摸到方向盘,别的中专的学生有这机会?别说只学个皮毛,咱们学校又不是专门培养驾驶员,等到工作岗位上,有需要再去学,我再次跟你说,不要好高骛远。”


    班主任的这套说辞在夏桔的意料之中,她只是想打听点信息而已,坚持问:“有没有驾驶培训班可以参加,我自己争取机会,花钱也行。”


    班主任嗤了一声,试图叫夏桔马上打消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你也知道驾驶员吃香,想学这门技术的人多的是,驾驶员都是各单位培养的,哪能随随便便有这种机会。”


    不过她刚说完,像是刚想起什么似得,说:“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你不是咱们学校的民兵嘛,优秀民兵倒是有参加民兵驾驶训练班的机会。”


    夏桔闻言眼前一亮,追问:“优秀民兵?得多优秀,是跟民兵考核一起进行选拔吗?”


    听说秋冬季民兵要进行考核,优胜者可以参加机枪队、高射炮队等等,夏桔的目标是参加机枪队。


    看吧,来班主任这儿还是有好处的,总能得到点信息。


    班主任看到夏桔亮晶晶的眼睛,想不到她这样重视,说:“听说参加驾驶班的民兵千里挑一也不为过,你想尝试是吧,我劝你别想了,本来就没几个名额,民兵们都争抢这些机会,凭啥把机会给你?”


    班主任知道得并不多,从她嘴里问不出更多信息,致谢后,离开办公楼,夏桔突然被旁边跳出来的人影吓了一跳。


    她微微皱眉:“你怎么在这儿?吓唬人呢。”


    曾小群跟在夏桔身后,问:“你又跟班主任说啥了?”


    夏桔冷哼:“你还真是爱打听,等办成了告诉你,办不成就算了。”


    “你又想干啥?”曾小群好奇地问。


    可是夏桔不告诉他,曾小群现在抓心挠肺地难受,想知道夏桔到底想干啥。


    往食堂走的路上,夏桔琢磨开了,对民兵的考核打靶成绩排在第一位,只要打靶成绩好,她不仅能得到训练机枪的机会,还能参加驾驶训练班,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只是她还不是啥神枪手,这不能赖她,她只进行过一次实弹打靶,但她有把握,这次考核成绩一定能好于四十七环。


    ——


    夏曙光七点多下班,依旧要先去胜利饭店接苏静兰,俩人在一起回大杂院。


    今天与往日不同,走到拐角处,有个声音叫他:“孟曙光”。


    听到这声音,夏曙光下意识地头皮发麻,停下自行车,长腿支地,拨了下铃铛,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语气冷得像冰块:“听好了,我叫夏曙光。”


    黑暗中走出个人影,肩膀宽得像门板,已经是秋天,只穿了半袖衬衣,手臂上青筋虬结,浑身一股带着臭味的酒气,额上、眉间本就深刻的皱纹皱得更紧,打着酒嗝开口:“真能耐了,连姓都改回去了,我白养你了呗,诶呦,你这工作不错吧,不请你老子上迎宾饭店吃一顿?我这辈子还没去过这么高级的饭店。”


    夏曙光简直是汗毛倒数,厌恶道:“你不是我老子,我跟你没任何关系。”


    来人呼噜噜从喉咙里挤出几声笑,烟酒混合的臭味扑鼻而来:“嗬,有本事就不认你老子。”


    见夏曙光蹬车要走,孟德厚赶紧拽住自行车后座,声音像锤子砸在铁砧上:“有自行车骑,在大饭店上班,你小子可是混出头了,给你老子点钱花。”


    夏曙光对这人厌恶至极:“要钱没有,再说我师父给过你钱了,咱们的父子关系已经买断。”


    孟德厚早就被酒精跟家暴腐蚀坏了脑子,很会耍无赖,嗤笑:“就给八十块钱,就能买个大儿子,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事儿,你不会不想孝敬你爹吧,乖乖给钱吧,我不多要,给十块。”


    过了这么多天平静、安宁的生活,身上的戾气早就散尽,现在是个干净清爽小帅哥,可看到这个混账玩意,戾气又冒了出来,捏起砂锅大的拳头,恶狠狠地晃了晃:“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别在这儿狗叫。”


    他表现得特别狠厉,很有威慑力,面前的中年混蛋突然被吓得一哆嗦。


    说完不再理这个杂碎,蹬车扬长而去。


    酒鬼瓮声瓮气的声音传来:“你个不孝子,敢威胁你老子,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就不信你敢不给我钱。”


    昏暗的路灯下,夏曙光冷笑几声,小时候怕挨揍,他现在身强体壮,能把这个混蛋打得满地找牙,还能怕他才怪。


    夏曙光已经学会了掩饰情绪,等见到苏静兰,还咧着嘴笑。


    倒是苏静兰觉得奇怪,问道:“你乐啥?”


    夏曙光保持着笑容,说:“今儿食客夸了我做的菜,我乐不行啊。”


    苏静兰也跟着笑,说:“呦,不错,真有上进心。”


    ——


    民兵考核的前几天,夏桔就开始兴奋,终于有实弹打靶的机会,不像别人那样紧张,充满期待,手直痒痒,巴不得马上拿到步枪。


    训练条件实在是太艰苦了,从去年春天到今天秋天,夏桔才第二次实弹打靶。


    她要靠这次考核得到学习机枪跟汽车驾驶的机会。


    在她看来,胜败在此一举。


    夏桔觉得在工作岗位学就晚了,再说,到工作岗位也不一定会有学习驾驶的机会。


    “夏桔,走啦。”李红莲站在门口,这一嗓子穿透力极强,直接冲到在二进院推车的夏桔的耳膜。


    有个好消息是,李红莲因为各训练科目水平都很高,也转到了夏桔所在的连队,她们以后还能一起训练,这让俩姑娘都非常振奋 。


    “来啦。”夏桔大喊。


    她朝站在门口送她的夏安北说:“我去打靶,等我成绩。”


    夏安北很想去看夏桔打靶,说:“今天没风,天气对打靶成绩的影响小,你才第二次实弹打靶,别太有压力,别把成绩看得太重。”


    夏桔抿着嘴笑,到底是她压力大,还是夏安北压力大?


    推车走到门口,李红莲就冲她笑:“夏桔,你说不定能打满环,一定能得到学汽车驾驶的机会。”


    李红莲对汽车驾驶没兴趣,但她衷心希望夏桔能得到机会。


    情绪价值提供到位。


    夏桔笑道:“你也一样,咱们俩都能有个好成绩。”


    俩姑娘先去平时的训练点集合,再一起步行向市郊的大型打靶场出发。


    连长给她们训话:“这次是很多优秀民兵连集中打靶,大家拿出最好的成绩,别给咱们连队丢脸。”


    女兵们精神抖擞,气宇轩昂,走在灰扑扑的大街上,绝对是道亮眼的风景。


    夏桔是其中最精神的姑娘,昂首阔步,斗志昂扬,朝阳带着锐气洒在她身上,应和着她浑身的朝气。


    一路上就看到不少民兵往这边赶,这些民兵都隶属于优秀连队,夏桔学校有二十人来参加打靶考核。


    到达目的地之后各就各位,考核还未开始,大家在指定位置各自休整。


    夏桔忙得很,请假离队找人询问汽车驾驶训练班的事情,打听到的情况是难度特别大,有些民兵倒是想学这么技能,可他们有自知之明,知难而退。


    “夏桔,你想参加驾驶培训啊。”方灼喊她。


    夏桔笑道:“真是在哪儿都能看见你。”


    方灼这个大学生骄傲自大自不必说,他觉得是夏桔变得越来越优秀,所以会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夏桔要是还在农村打铁,他们能见到面才怪。


    “我劝你放弃学驾驶培训的想法,驾驶培训除了学轿车驾驶,还要学卡车驾驶,女同志开卡车非常吃力。”方灼说。


    夏桔眼前一亮,那不刚好嘛!轿车卡车她都想学。


    除了民兵驾驶训练,她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学驾驶的机会。


    “我参加过民兵驾驶培训。”方灼看着夏桔亮闪闪的眼睛,又说。


    夏桔顿时觉得方灼高大上了许多,问道:“培训咋样,你的驾驶水平咋样?”


    方灼见夏桔感兴趣,抓住机会狠狠显摆了一回,说培训特别专业,教官水平高得很,他的驾驶水平应该比开了几年车的老师傅只好不差。


    见夏桔眼睛闪闪发亮,方灼很是得意,终于靠实力在夏桔面前扳回一局。


    这番吹嘘听得夏桔跃跃欲试,又问:“你咋得到的机会?是靠打靶成绩吗?”


    方灼凑近一些,老王卖瓜自卖自夸:“当然是我优秀。”


    夏桔:“……”


    真就不能好好说话?


    问的人多了,就有重要线索,有热心女民兵让她看远处,说:“你看到那几个当兵的了吗,人家是现役军人,不是民兵,你看中间那人,他是凌副团长,负责这次考核。”


    夏桔的小耳朵支棱起来,凌戍……


    她顺着女民兵的目光看过去,捕捉到几名军人的身影,突然感觉振奋,凌戍居然在。


    她的眼睛像被点亮,问女民兵:“凌团是不是能够决定参加驾驶训练班的人选?”


    凌戍大概是不管出现在哪里都很显眼,身姿挺拔如青松,眼眸深邃如寒星,周身散发着凛冽的不容侵犯的气息。


    别看年龄不大,冷冽沉稳,一副大佬气质。


    女兵回答:“那当然,他是民兵技术总指导,说话不管用的话,还有人说话管用?”


    夏桔看凌戍在跟周围的人说着什么。


    看夏桔一直朝那边看着,若有所思,方灼觉得不妙,说:“你啥意思,不会是想去找凌团说情吧。”


    女民兵也觉得不妙,忙说:“你可千万不要去啊,咱们小民兵不能直接去找凌团。”


    夏桔听见女兵在蛐蛐。


    “凌团是哪位啊?”


    “当然是中间那个年纪大的。”


    “谁说的,是那个年轻的,就是长得最俊的那个。”


    “哇,凌团长得也忒精神了吧。”


    看来大家的审美比较一致,哪怕是考核在即,也不妨碍她们对教官犯花痴。


    糟糕,话音未落,夏桔已经干脆利落地拔腿朝几个军人的方向走去。


    “诶,你别去啊,小民兵能跟副团搭上话嘛。”


    “你真要去找啊,太唐突了吧。”


    “你不要去,我们这些女民兵直接去找凌团肯定不合适,你见过小兵直接去找团长的嘛。”


    方灼抿了抿唇,现在夏桔不只是跑到凌戍面前刷存在感,她还去找凌戍要培训名额?


    凌戍长得那么俊,不会是因为长得俊,夏桔才总往人家跟前凑吧。


    夏桔看不见他这个大学生也长得很俊吗?


    假设凌戍长相一般,夏桔还会跑人家跟前晃悠吗?


    凌戍会怎么答复她?


    方灼的思绪像脱缰的野狗,甚至在考虑凌戍是不是未婚。


    这些女民兵可紧张坏了,她们怀疑夏桔根本就说不上两句话,会遭到呵斥,灰溜溜地跑回来。


    说不定她还会被训哭,到时候她得多尴尬,多丢脸啊。


    会连累她们都觉得丢脸。


    在方灼跟众女民兵注视的目光中,夏桔走近几名军人,等他们停下交流,看向她时才开口,直接说自己的诉求:“凌团,我是拖拉机手,有驾驶证,会修拖拉机,在学校学开了轿车,能不能给我个机会参加民兵汽车驾驶培训班,我有能力尽快掌握驾驶技能。”


    夏桔只觉得几名军人的目光都很凌厉,像刀子一样落在她身上,打量她,剖析她的意图。


    凌戍还未表态,夏桔已经读懂了他周围人的目光中的含义,那些眼神的意思是她太冒昧了,这点小事还至于跑来打扰凌团长。


    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倒是凌戍看向她的目光比较平和。


    年轻人有硬朗利落的脸部线条,眉眼锋利,薄唇抿起,此刻正沉静淡定地打量着夏桔。


    甚至凌戍周围的人还用眼神示意,让这个鲁莽的、不识趣的女民兵赶紧归队。


    可在夏桔看来,她的做法完全没毛病,有决策权的人就在眼前,她不直接找他,难道迂回地去找他手底下的战士?


    夏桔根本不接收那几个人的眼神。


    凌戍比女民兵想象得要宽容、大度得多,对夏桔的态度几乎能用温和来形容,可是语气很淡:“打靶成绩名列前茅的人才有机会学驾驶。”


    夏桔并没有轻易放弃,她连忙说:“我只打过一次实弹靶,四十七环,这次考核成绩即使不太好,多练几次,我一定能打五十环。”


    周围突然安静!


    这个年纪不大的女民兵说她只打过一次靶,四十七环的成绩已经很厉害,她竟然还说让她多练练,她肯定可以打五十环。


    她昂然挺立,不卑不亢,语气笃定,自信,英姿飒爽,绝对是优秀女民兵该有的模样。


    黑白分明的眼睛明亮、干净、清澈。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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