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夏桔这副沉稳冷静的神态让这些军人一时竟不知道该不该跟她说不要太轻视射击。
有人忍不住问夏桔:“小同志, 你说你再练习几次就能打五十环?”
夏桔语气笃定又自信:“是的,我们只是没有实弹打靶机会。”
众人直接来了个大无语:“……”
一个小女民兵,比他们都强是吧!
她不像是在吹牛, 更不像开玩笑, 难道是不懂?
凌戍身边的李排长吐槽:“凌团,这位民兵同志大概不知道打五十环有多难,我最多能打四十七环,已经是很好的成绩了, 她比我还强呢。”
凌戍语气清淡:“关注她的射击成绩。”
李排长立刻回答:“是,她每次成绩我都跟您汇报。”
他瞅了夏桔一眼,眼神中的意思是谁叫你吹牛,凌团盯上你了,拿成绩说话, 好自为之。
见他们要走, 夏桔连忙追问:“凌团, 能让我学汽车驾驶吗?”
凌戍停下脚步,沉声问:“夏桔, 为啥想要学驾驶?”
听到凌戍叫她的名字, 另外几名军人了然,原来凌团认识这个小女兵。
这问题最简单不过, 她学汽车专业,当然得会开车,不过她现在面对的都是军人, 夏桔试图拔高,将自己的目标说得更能打动凌戍,说:“我是汽车专业,希望以后能设计制造优秀军车, 希望这款车皮实不爱坏,能适应各种地形,动力强劲,在打仗的时候不拖后腿。”
凌戍被这简短的几句话打动,现在的车爱坏,战场地形复杂,就更爱坏,在敌人附近趴窝就更麻烦。
难得夏桔有制造军车的理想,他愿意为夏桔的理想提供力所能及的支持。
希望她牢记今天的话,不忘初心。
夏桔现在预计不到的是,等毕业后她设计的第一款车的确是军车。
在六十年代,国家要求设计生产的车大多是军用车辆,她所在的修配厂造的第一款车就是军车。
她也想不到会跟凌戍合作,凌戍作为工厂军代表,跟她一起见证优秀军车的诞生,这款车质量过硬,后来在战场上立下汗马功劳。
她更不想到的是,现在的凌戍高冷,目光如鹰隼一般锐利,等到后来看向她时,满是欣赏爱慕,眼中似有漫天星河。
凌戍只淡声回:“先打靶。”
虽然没明确说,可夏桔认为这句话的含义就是:“打靶成绩优异,可以学汽车驾驶。”
女民兵们一直往这边看,等夏桔返回才拦住她询问情况:“咋样,一看凌团长就没答应你,都说了,你太冒失。”
“她没被训哭已经够好的了,说明凌团宽容大度,根本就不会跟小民兵计较,换成别的军官只会训斥你一顿。”
“要是说上几句好话就能得到特别的机会,那大家还不都去讨要。”
“说不定就是想在团长面前露脸呢,心眼子可真多,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夏桔根本就不认同她们的说法,力排众议,说:“我当然有机会,凌团说考核表现好就有机会,他说会关注我的射击成绩,估计会关注很长时间,直到我能打五十环。”
众女民兵:“……”
五十环?
真能开玩笑!
她们居然有点羡慕,凌团居然说会关注这个普普通通的小女民兵的成绩,凭什么啊,就凭她鲁莽?
“你的表现能有多好,这么有信心嘛,我都快紧张死了。”
夏桔语气轻松:“像我这样有实力的人从来不会紧张,各位,拿成绩说话。”
有女民兵因为夏桔跑到凌戍面前露脸非常不满,说:“好,那就比试比试。”
夏桔很坦诚地实话实说:“我不会你们当做对手,你们压根就比不过我。”
说完,拔腿就走,归队。
被她强力回怼的女民兵气得鼻子直冒烟:“这人是谁啊,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张狂的人,她说我们不配当她的对手。”
“我们一定要打出好成绩,拿成绩教训一下她。”
——
这次考核对夏桔来说也是训练,她的民兵队友们都很紧张,只有她看起来很轻松。
方灼很不看好夏桔,说:“你上次打四十七环,这次想要突破很难了,你看早晨还没风,可现在刮风了。”
他指着被风吹动的树叶,说:“风力大概有三四级,会影响弹着点。”
夏桔嗤笑:“我还是头一次见打不准赖刮风的,为啥不能承认自己水平不到家?射击距离只有一百五十米,也就有三到五厘米的偏移,再说凌团亲自给上过弹道课程,每打出一颗子弹,都要进行弹道计算。”
她自信,沉着又笃定,周围的人都朝她看过来。
“可是在子弹打出前,可能都来不及准确计算弹道。”
“对啊,很多时候都是凭经验。”
方灼觉得夏桔太过轻敌:“纸上谈兵简单,今天有风的情况下能打四十五环已经很费劲了,那么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计算弹道,等你的成绩。”
夏桔点头:“好,也等你的成绩。”
夏桔一直在等着五十环的成绩出现,方灼打了四十七环,他的战友都在祝贺他,对他各种折服,夸赞声一片。
“恭喜你啊,方灼。”夏桔由衷赞叹。
不怪方灼骄矜自大,优越感强烈,他的确很优秀。
直到轮到夏桔学校的民兵开始考核,也没人能打五十环。
她站到靶位上,卧姿,瞄准,眼前只有胸环靶,还有风声。
“二号靶位,五发子弹,五十环。”报靶员的声音带着惊喜。
夏桔这次的成绩是五十环,直到整个考核结束,也没有比她更好的成绩,全场唯一一个五十环。
用出人意料的实力征服打靶场。
夏桔也没想到自己第二次打靶就能打满环,这是她练习瞄准跟学习弹道计算的结果。
来打靶的都是实弹打靶次数不多的年轻民兵,能出一个五十环已经是不错的成绩。
“夏桔你真的是第二次实弹打靶?看你轻轻松松就拿到五十环的成绩。”同校女民兵羡慕地说。
李红莲的成绩是四十五环,她已经是夏桔的小迷妹,抢着回答:“就是第二次,以前也没有实弹打靶的机会。”
“大家平时都是一样训练,你快给我们传授下经验吧。”
夏桔可以做到“人机合一”,在射击时就是“人枪合一”,那不就是指哪儿打哪嘛。
当然技能不是凭空产生,跟她坚持不懈地进行瞄准练习密不可分。
夏桔高兴的是,得第一名就是好啊,即使只有一人能参加驾驶培训班,那这个人肯定是她!
她已经开始想象开着大卡车,拉着货物在山路上驰骋,那得多威风啊。
方灼的那些战友纷纷倒戈,刚刚还在羡慕方灼,现在都来夸赞夏桔。
夏桔轻描淡写地说:“其实你打四十七环也不错。”
方灼有些无语,夏桔好像在嘲讽他。
被这个小女生比下去,让他很不爽。
得知夏桔打了五十环,跟她说过话的女生觉得大事不妙。
“那个跑到凌团面前露脸的女生居然打了五十环,想不到她还真有点实力,看来我们错怪她了。”
“刚才你们怎么蛐蛐她的,打脸了吧,只有她一个人打五十环。”
“她可太厉害了,她叫夏桔,你们没听说过夏桔吗。”
“人家根本就不是狂妄,那是有实力。”
凌戍想不到夏桔第二次实弹打靶,就能打五十环的成绩。
在她打靶时,凌戍一直看着她,只觉得她沉静、平心静气,英姿飒爽。
凭借实力,夏桔已经成了他最关注的民兵。
李排长百思不得其解,说:“凌团,小夏民兵只是第二次实弹射击,非常厉害,除了她,一般人做不到。”
想当初他练习射击,最开始只能打三十多环,第二次实弹射击就能打五十环,这个成绩让他顶礼膜拜。
他朝夏桔所在的方向望着,很想跟她取经,是怎么做到的。
别的军人对夏桔也产生了兴趣,说:“看来小夏同志很有潜力,值得好好培养,绝对会是个神枪手。”
等到快离开打靶场,方灼被夏桔远远超越的意难平才平复一些,把夏桔叫到一边,很嘴欠地问:“要是凌团长相一般,你还会总往人跟前凑吗?恐怕不会吧。”
酸溜溜的气息扑面而来。
夏桔勾了勾唇,笑道:“看来你不只嫉妒我打靶满环,你还嫉妒凌团长得精神。”
方灼:“……”
看来跟夏桔打嘴仗很难赢。
——
傍晚回家,夏桔先把米饭蒸上,大米小米混合,放炉子上蒸。
夏安北是第一个到家,夏桔立刻跟他报喜:“你猜我打了多少环?”
看她喜滋滋的,上次打四十七环,那么夏安北猜:“四十八环。”
夏桔扬唇:“你看不起谁呢,再猜。”
夏安北只能继续猜:“不会是四十九环吧,你这么厉害?”
夏桔公布答案,语气骄傲又响亮:“五十环!”
夏安北真心实意地惊讶:“你也太强了吧,第二次打靶就能打五十环,比我可强多了,在你面前,我都不敢自称神枪手。”
妹妹太强了,这让她感觉特别自豪。
夏桔笑道:“我们经常练习瞄准,再说我会计算弹道。”
等沈棉回来,兄妹三个一起做饭,做得是鲫鱼豆腐汤跟酸辣土豆丝。
夏桔当然是跟夏安北显摆完了,就跟沈棉显摆,然后边看书边等夏曙光。
夏曙光不太顺利,晚上下班后又被孟德厚围堵。
“夏曙光你个不孝子,不打算给你老子钱吗?”依旧是醉醺醺的带着酒臭味的男人截住他的路。
这个怂货不断在试探夏曙光,不搞点钱花不甘心,但又怕夏曙光揍他。
只有醉酒后,他才敢来找夏曙光。
“你滚开。”夏曙光扬了扬拳头,越来越不客气。
他才意识到工作跟生活平静,光明就在眼前,可偏偏有人想把他拉回泥潭。
其实夏曙光在五六岁被领养时,养父家是个正常的双职工家庭,要不夏安北也不会把夏曙光交给他家。
养父在玻璃厂上班,养母在制鞋厂上班,俩人结婚三年,没生出一儿半女,才收养夏曙光。
收养夏曙光,养父是希望他能够“带弟”,可是夏曙光没能完成这个任务,养母依旧没能生出一男半女。
养父开始跑偏,抱怨夏曙光不能“带弟”,抱怨媳妇不能生育。
他陷入了想要儿子的执念之中,这种念头让他变得偏执、易怒,逐渐发狂。
不能生育的媳妇就是他痛苦的被人嘲笑的根源。
他终日酗酒,脑子都被喝坏了,自从对媳妇第一次动手之后,以后一发不可收拾。
直到养父开始跟一个寡妇鬼混,夏曙光跟养母被家暴的次数才减少。
养父经常回家跟养母要钱,顺便把母子俩爆锤一顿。
养父馋那寡妇生的大胖小子,希望寡妇也能给他生个儿子,可是寡妇也没能给他生出一儿半女。
寡妇过得也很不如意,经常被养父暴揍。
后来养母去世,夏曙光流离失所。
要是按后世的心理学分析,养父是NPD人格,即自恋型人格障碍,据说有这样人格的配偶会早死,有这样父母的孩子也会过得很惨。
明明是他自己不育,非要把不孕的责任甩到两任妻子身上。
这个龌龊卑鄙无耻小人之前就跟夏曙光的师父,也就是苏静兰的父亲要过钱。
养母去世,没人再管夏曙光,可他运气好,遇到了好人,就是苏静兰的父亲,拜师学习厨艺。
在养父看来,夏曙光居然走了狗屎运,认了个师父,师父对待他像儿子一般,他可不能白白把夏曙光养那么大,肯定要从师父这儿捞点好处。
当时他跟苏静兰的父亲要了八十块钱,苏静兰父亲痛快支付,双方约定以后断绝关系,养父不能再纠缠。
后来师父去世,夏曙光跟苏静兰失去庇护,并且跟许二狗那些人纠缠。
养父是个精明的人,夏曙光跟流氓混混纠缠,他肯定要躲得远远的。
几年时间他都没再出现过。
可他发现夏曙光居然到了迎宾饭店上班,还是正式工,他就又动了从夏曙光那儿捞点钱的心思。
他养大的孩子,给八十块钱哪儿够啊,一直当他的血包才好呢。
他要起钱来理直气壮,夏曙光现在有体面的工作,哪儿敢不给钱啊。
不给钱的话,他稍微一搅合,就能把夏曙光的工作给搅黄。
“你这个不孝子敢打你老子!”神志不清的醉鬼吼道,“赶快拿钱,不拿钱我去你饭店闹,这么体面的工作你就别要了。”
夏曙光扬起的拳头可不是吓唬人的,像铁锤一般直接朝醉鬼的肩膀砸去,然后一脚踹在对方小腿上。
“噗。”醉鬼像沉重的布袋,倒在地上。
推着自行车,夏曙光边踹边骂:“不要再跟我要钱,我不吃你那一套,再纠缠,我打死你!”
踹完,夏曙光又狠狠地踏上一脚,骑车离开。
身后,醉汉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来,嘴里骂骂咧咧。
夏曙光还是不想在兄弟姐妹前面表现出情绪,回到家听到夏桔炫耀说了五十环,嬉皮笑脸的,夸个不停。
“呦,比大哥还强,那我以后可要叫你神枪手啦。”
夏桔笑道:“别,我才打两次靶,有自知之明。”
——
周一早晨,方灼跟何少文一块儿骑车去学校,方灼闷闷不乐:“夏桔打靶成绩比我好。”
何少文惊呼:“那丫头居然能打四十八环?”
方灼冷哼:“五十环,要是四十八环的话我能被打击到吗?”
何少文的眼镜差点被惊得掉下来,赶紧往上推了推眼镜,惊讶道:“那丫头打五十环?她怎么会有那么高的水平?”
听到这个消息,他居然有点高兴是咋回事?
就跟听到夏桔考上重点中专,他有点高兴一样。
难道不应该是不想看夏桔那得意显摆的嘴脸吗?
大概他的心态是怕夏桔过得不好,又怕夏桔过得太好。
方灼没精打采地说:“不难理解,她飞刀扔得准,手榴弹扔得也特别准,子弹打得准就很正常。”
何少文大呼不好:“这个成绩,夏桔不得吹上好几年。”
方灼嗤笑:“吹几年哪儿够啊,她不得吹上一辈子。”
换成是任何人,都得吹一辈子吧。
方灼正色道:“关键是她脑子好使,会计算弹道,否则在有风的情况下,一般人凭经验,不会计算弹道的话,很难打出好成绩。”
就计算弹道这一点,方灼对夏桔不得不佩服。
何少文不屑地说:“她脑子好使?不如说她嘴巴好使会气人吧。”
——
吃过晚饭,夏桔刚出食堂,听同学说门口有人找她,赶紧谢过对方,把饭盒交给麦冬,朝大门口跑去。
跑了半天,到大门口一看,可倒好,原来是梁俊生。
要知道是他,慢吞吞散步不好吗!
微微蹙起眉头,走到梁俊生面前,问道:“有啥事?有事儿赶紧说,没事走。”
梁俊生骑坐在自行车上,远远地就看到夏桔跑出来。
只见她穿着蓝色校服,胸前别着校徽,身高腿长,步伐矫健,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精神面貌极佳。
跟之前在铁匠铺忙忙碌碌打铁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这样心气让人觉得她将来肯定会是汽车行业的中流砥柱。
回想自己上中专时,好像并没有夏桔这种心气。
另外明眸皓齿,长相越来越俊俏。
跟这些女生比,她居然是长得好看的。
梁俊生收敛起了当初的优越感跟高高在上,笑了笑说:“真想不到你考的中专比我还好。”
夏桔显然对他没有多少耐心,说:“你不是就想来说这个吧。”
见夏桔根本就不想搭理他,梁俊生赶紧从挎包中翻找出一个盒子,递过来说:“你之前不是送过我一支钢笔吗,我也送你一只,咱们俩就扯平了。”
夏桔瞥了那纸盒一眼,新的,英雄牌,他们怎么都想送她钢笔啊。
不过她拒绝道:“你已经把钢笔赔我了,早就两清,用不着你再送钢笔。”
梁俊生拿着纸盒的手尴尬地停在空中,也微微拧了拧眉心,说:“夏桔,你应该借坡下驴,多大点事啊,你记仇啊。”
夏桔并不想接受他的示好,丝毫不留余地地说:“你只不过想用一只钢笔来消除你良心上的不安,来证明你人品优秀,你不觉得这钢笔承载不了某些人人品上的缺陷吗,我不配合你,没事儿我回去了,别往这儿跑。”
梁俊生的眉心拧得能夹死蚊子,夏桔这丫头以前老实得很,话少,干活麻利,就像头老黄牛。
要么是长大了,要么是有了文化,要么就是有兄弟姐妹撑腰,说话能把人气死。
他那时候还不到十岁,不就吃了夏桔几块奶糖嘛,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巴巴地跑来送钢笔,试图修复关系,可夏桔脾气硬得像石头,一点余地都不留。
他很生气,手上的动作乱作一团,胡乱地把钢笔塞到挎包里,冷哼为自己挽尊,丢下一句:“走就走。”
再也不来找夏桔,再来他是狗。
梁俊生气得够呛,可夏桔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回到校园后,她直接去了图书馆。
——
夏桔跟学校另外两名民兵被编入了机枪队,说是机枪队,也不知道有没有实弹打靶的机会,反正她们已经在学习机枪构造。
另外除了打飞机,还要训练打坦克跟打空降。
听上去非常高大上!
只是没有人通知她参加驾驶队,本来她抱着很大的期望,时间一天天过去,她突然感觉希望越来越渺茫。
这事儿不会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黄了吧。
询问排长,排长不知,询问连长,连长也不知道。
没有打听民兵学驾驶情况的渠道,夏桔趁着去江州大学上课,找方灼询问,谁知道方灼直接给她泼冷水:“只有男民兵驾驶班,哪儿有女民兵驾驶班?你不可能有机会,不能为你单开个班吧。”
夏桔很惊讶:“我去找凌团长问的时候他也没说没有女兵驾驶班啊,只说成绩好才有可能参加驾驶培训,他这样说我还以为有机会呢。”
方灼劝退她说:“你开轿车还行,在你们学校不是学了嘛,开卡车是体力活,女生开起来肯定费劲。卡车的转向很吃力,急转弯时人经常得站起来才能把方向转过去,离合也硬得像钢板,开个几百公里就能把人累死。”
夏桔有心理准备,并不觉得这是问题,说:“我体力好得很,扳得动方向盘,不会比男生差。”
方灼又说:“开车吃力只是一方面,安全也是大问题。卡车空车的时候头重脚轻,稳定性差,雨雪天容易侧滑。有的车要用摇把预热,一不小心就会打到下巴;还有的车开不了二百公里就会趴窝,总不能让车停半路上吧,驾驶员必须得会修车……
夏桔,你真不一定要学开车,女生没必要干这种体力活,我倒觉得没有女民兵驾驶班非常合理。”
可在夏桔听来,方灼每句话都在说开卡车有多难多危险,但他其实并没有畏难情绪,甚至会为自己掌握了这门技能而骄傲。
他的语气、神情都说明他很乐意学开车,他明明是在显摆!
这些话并没有劝退夏桔,反而让她更加羡慕,更希望能获得学习驾驶的机会。
而且夏桔又从方灼身上感觉到了大学生的傲气,一名优秀大学生的傲气。
就因为他面对的是中专生?
既然是同行,以后她有的是机会锉锉他的锐气。
不过也有收获,夏桔从方灼这儿拿到了凌戍所在军营的邮箱,四个阿拉伯数字,据说写这个信箱号,凌戍就能收到信。
方灼觉得夏桔真不得了,她不只是往人跟前凑刷存在感,争取机会,居然还要给人家写信。
有点后悔,不应该把信箱号告诉她。
他眉心轻拧,问:“你不是看凌团长得精神,才给人家写信的吧。”
夏桔弯唇:“我就是看他长得精神,你满意了吗?”
方灼开始胡说八道:“凌团年纪轻轻就是副团长,他这样的青年才俊,你觉得他会没对象吗?你觉得部队的那些领导会允许他单身吗,早就把他扒拉到自家碗里了。”
夏桔明亮清澈的眼睛睁大:“你啥意思?凌团有对象我就不能给他写信?”
方灼觉得跟夏桔沟通经常会不顺畅,说:“你写,可凌团为什么要给你回信!”
晚上在图书馆,夏桔把专业书籍都放到一边,铺开信纸,给凌戍写信询问驾驶培训班的事儿,字数不多,用了各种敬语,整封信看上去礼貌客气。
把信封用浆糊粘好,贴邮票,郑重地写上收信邮箱,另外详细地写了自己的姓名地址班级。
等九点多钟从图书馆出来,夏桔专门往校门口跑了一趟,把信投进邮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有些课程, 比如体育课,夏桔根本就不上,这天她又跑出了学校, 骑车走在大街上。
她想要寻找一条大街, 可以观察来往车辆。
经过对比,她觉得永安路最合适,这个位置很好,是城市主干道, 离学校也不算远。
夏桔所在的位置处于延伸路上,通过的车辆多,但未到最热闹的地方,人少,杂音不多, 不会影响她分辨声音。
路边是建在高处的民房, 居民想要回家必须拾级而上, 夏桔刚好可以坐在民房边的石阶上,下面是灰砖铺砌的人行路, 人行路再往前才是马路, 绝对安全。
她要做的事情是看车辆驶过,观察车辆外观特征, 分辨车辆的声音,在根据各种杂音分辨车辆故障。
江州市是大城市,能看到各种各样的车辆, 有轿车、卡车、吉普车、拖拉机,还有作为公共交通的电车。
夏桔坐在台阶上,嘴里含着奶糖,腮边有个小鼓包, 深秋阳光温柔地洒在她身上。
在路人看来,她无所事事地在晒太阳,可实际上,她在安静地观察,聆听,记住在她面前驶过的每一辆车的特征。
她还是试着根据车辆行驶状态还有声音判断车辆故障。
这些都是书本上学不到的知识。
——
夏桔并没指望着凌戍会给她回信。
她想凌戍可能收不到信,或者被淹没在其它的信里,他根本就看不到,再或者他压根就没兴趣给一个小女民兵回信。
抱着收不到回信的预期,可夏桔还是得写信,有任何一点机会,她肯定要争取。
她并没有收到凌戍的回信。
事实是,凌戍并没有看到她的信。
——
夏桔打靶满环的事儿根本就没在大杂院显摆,她不确定下次还能不能满环,这次显摆,下次不打满环的话,她马上会遭到邻居赞美的反噬。
不过她不显摆,邻居们也全都知道了。
夏桔再次凭实力上了大杂院新闻头条。
在大杂院出入,总有大爷大妈笑眯眯地问:“夏桔啊,听说你打靶满环,你这小姑娘这么厉害。”
夏桔被夸得美滋滋的,适度谦虚:“凑巧打了满环。”
“啧啧啧,你们听这姑娘说的,哪能凑巧打满环啊,你这水平全市都没有几个人能达得到吧。”
现在夏桔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整个大杂院最有出息的姑娘。
日常教育孩子,各家各户的说法都是“你看看人家夏桔,再看看你……”
对此,夏安北特别自豪,他的说法是:“我妹妹,随我。”
他就是经过各项比赛、实战认证的神枪手,他妹妹也是神枪手,多正常啊。
见到齐鸣,对方说:“夏桔,恭喜你啊,打靶满环。”
夏桔已经去了更高级别的连队,可他这个小菜鸟在原地踏步,都不能跟夏桔一块儿去参加训练,其实他爱跟夏桔一块儿训练,有夏桔在才有意思。
他也乐意跟夏桔一块儿上班,黄胜也是,夏桔离开,少了很多乐子。
没过一会儿,钟小娟下班回来,喊了一嗓子:“夏桔,去洗澡不?”
夏桔赶紧拿赶紧衣服,边朝窗外喊:“去。”
她现在是作为职工家属享受澡堂福利,不过现在每次洗澡需要花二分钱。
两人隔着院子对话,钟小娟喊:“夏桔,你可真厉害,你现在真的是个神枪手了,我想看你打靶。”
这几个朋友都是她的小迷妹,夏桔喊:“说不定以后有机会看到呢。”
两人都拿了脸盆跟换洗衣服往门口走,聊到各自的工作跟学习,钟小娟笑着说:“黄胜最近表现不错,他愿意给沈棉姐还有我讲技术要点,还挺热心的。”
夏桔不在,黄胜自认为是优秀年轻职工,他的光芒不会在被夏桔掩盖,对年轻工友也热情了许多。
夏桔笑道:“黄胜有优点,之前三只烧鸡跟他答应给齐鸣的十张工业票,都没有推诿,痛快支付,说明他这个人讲信用。”
钟小娟点头:“他不抠搜,也不小肚鸡肠,就算是有优点吧。”
黄胜不知道她们聊啥,知道的话,他这个骄矜又自我感觉良好的人还不得美上天。
周一返校,一场秋雨,气温骤降。
古慧比舍友起的都早,洗漱过后准备去食堂,走到楼门口又跑了回来,翻箱倒柜找厚衣服,说:“降温了,得多穿点,夏桔,你就穿两件肯定不够。”
古慧跟麦冬都是外市来的,周日不一定回家,都有厚衣服,胡美丽是本市人,但她的东西全宿舍最多,衣服一大堆,当然也有厚实的。
夏桔每周回家,厚的毛衣棉衣都没拿来。
麦冬翻找着自己的木箱说:“要不穿我的棉袄?我穿毛衣。”
夏桔不想麻烦舍友,忙说:“不用,我不冷。”
只是到了深秋而已,说不上多冷,她完全可以靠优秀的身体素质抵御寒冷。
跟仨舍友一起下楼,刚走到楼门口,潮湿的雨气裹挟着寒气扑面而来。
“夏桔。”
夏桔没想到沈棉就站在不远处朝她招手,惊喜道:“大姐。”
跟仨舍友说了一声,夏桔赶紧跑了过去。
沈棉手里拎着网兜,摸摸夏桔的衣袖,说:“穿这点冷吧,我今天休班,刚好给你拿毛衣毛裤。还有点吃的,热乎着呢,你当早饭吃。”
有兄弟姐妹就是好,又给送衣服,又送吃的。
在他们家,兄弟姐妹不用争夺有限的父母能提供的资源,相亲相爱就行。
沈棉很有姐姐的样子,温柔体贴。
夏桔摸了摸热乎的饭盒,说:“刚好,你来的真及时,是有点冷。”
夏桔闻到香味儿,迫不及待地把饭盒打开,看着里面软糯的肉类,问:“这是猪皮吗?”
沈棉笑道:“苏静兰他们饭店发的牛蹄筋,你三哥昨天晚上炖的,炖了仨钟头呢,早上又热了热,特别烂乎,还有在锅边贴的饼。”
在饭店上班的好处就是偶尔会发些饭店用不着的食材边角料。
有俩大厨在,夏桔真是吃了不少各种各样的美食。
沈棉跟夏桔一块儿上了楼,打开饭盒,夏桔尝了口切成小块的牛蹄筋,软糯,嚼起来不费劲,表面裹着酱汁,入口咸鲜。
大厨做的玉米饼也不一样,加了小麦粉,咬上一口特别松软。
下雨的时候吃点热乎乎的美食,能驱走全身的寒意。
“你还没吃早饭吧,吃点吗?”夏桔问。
沈棉看夏桔吃得香,比自己吃到美食还满足,笑道:“等我回去再吃。”
剩下的牛蹄筋留着下顿吃,等夏桔换好毛衣,姐妹俩又一同下楼,沈棉回家,夏桔穿得暖暖和和的去教室。
——
这天运动会,夏桔没参加,她仍然要去街边看车,曾小群这家伙死乞白赖要跟她一起去。
“听说你有听声音分是辨车型跟判断故障的绝技,你就带上我吧,让我开开眼界。”曾小群央求说。
夏桔一项慷慨大方,自己学会某项技术从来不藏着掖着,愿意跟周围的人分享。
“可是我没有这个绝技。”夏桔说。
曾小群简直比夏桔都更有信心,说:“你肯定有,让我见识一下呗。”
“好吧。”夏桔说,“不过这可不算啥绝技,我见识的车型又不全,练得不够火候。”
曾小群很振奋,连忙致谢:“好啊,谢谢你,我保证不给你添乱。”
两人离开学校,往永安大街的方向走,在夏桔经常坐的街边石阶上坐下,看着奔驰而过的车辆,曾小群感叹:“你可真会找地方。”
夏桔说:“那当然,我在城市里转了一大圈,就这个地方最好。坐好,安静听着。”
两个年轻人面向街道坐着,大街上,有行人、自行车、马车、独轮车还有他们的目光,各种汽车。
“这是一辆美制吉普,斯蒂庞克,这辆车开了应该有十五六年了。”夏桔说。
曾小群觉得很神奇,说:“开多少年不知道,但确实是老旧的斯蒂庞克。”
他对车辆也有些了解,要不根本就接不上夏桔的话。
夏桔睁开眼睛,观察车辆,仔细聆听车辆驶过的声音。
“这是一辆太脱拉轿车,有三个前大灯,并排在中间,好像三只眼睛,对不对?”
曾小群更加惊奇,太脱拉主要生产卡车,进口的太脱拉轿车少之又少。
他连连点头:“对。”
夏桔的水平有点神奇,连车的款式都听得出来。
“这是黄河卡车JN150,车上的货物应该是超载。”
“对对对,后斗里拉得是钢板。”
曾小群汗流浃背,夏桔这本事可真难学,她能根据车辆行驶的声音判断车型,如果用两个字评价夏桔,那就是佩服。
“车型行驶的声音是都不同,可是我分辨不出来车型,最多能分出来是卡车、轿车,还是吉普车,大车开起来嗡嗡的,肯定跟小轿车不同。”曾小群垂头丧气地说。
夏桔说:“不同车的声音差别很大,你支着耳朵听,多练练。”
吃了不少灰,曾小群拿手扇着空中胡乱飞舞的灰尘,他很沮丧:“我真听不出来,更不可能听出故障来。我真想知道你耳朵听到的是啥,应该很很多我听不到的细节。”
远远的又有轰隆隆的声音传过来,夏桔说:“这是一辆解放CA10货车。”
曾小群瞥了眼夏桔,见她闭着眼,纤长的睫毛盖在眼睛上,很专注,似乎除了专心分辨汽车的声音完全不受外界干扰,说:“你说得对。”
可是夏桔更厉害的本事是根据声音给车辆诊脉,判断故障。
曾小群觉得不可思议,等到下学期他们才学汽车维修,现在夏桔已经开始自学,她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
她只有修拖拉机的基础,居然能自学修汽车,问题是没有汽车供她实践,她只能纸上谈兵。
只见夏桔睁开眼,站起身来,语气肯定:“这辆车的液压挺杆坏了,我得告诉司机。”
隔着二十米远,夏桔就站在路边,伸长手臂开始拦车,司机肯定看到了她,可是没有停车,甚至没有减速,经过时激起的烟尘扑了夏桔满身满脸。
夏桔连连打了几个喷嚏,朝着车尾大声喊:“诶,你的车液压挺杆断裂,需要尽快修理。”
她的声音被淹没在轰隆隆的车辆驶过的噪音声中。
不停车,错过了及时修车的机会!
夏桔并未气馁,重新坐回到最高处的石阶上,稳当当地坐着,等下一辆车驶过。
曾小群吐槽说:“你还真够热心的,要是我,听出故障也不会拦车告知,我们又不是这辆车的修理工,万一你听叉了故障,人家还得抱怨你呢。”
夏桔并未受到打击,说:“我给他们免费诊断车辆故障,他们没接受,那是他们的损失,我告知故障只是顺带,练习听故障才是我想要做的。”
曾小群请教:“刚才那辆车你为啥判断是CA10,不是CA30呢。”
夏桔说:“CA10的最大功率是九十马力,CA30功率是一百零九马力,是越野车型,两者差别很大。”
曾小群瞪大眼睛:“……”
差别很大?这点差别他光靠耳朵可分辨不出来。
可惜,他实在猜不出夏桔耳朵听到的声音啥样,可能跟他听到的不一样吧。
夏桔一直都是闭着眼听声音,只要她一睁开眼,曾小群就知道,坏了,驶来的车有故障。
她不仅睁开眼睛,还马上站起来,站在路边,朝驶来的车招手。
她的手臂摇晃得特别急切,好像是天大的事儿亟需解决。
曾小群在心里默念,车快停下来吧,不要错过这么一个热心肠的人。
那是一辆军绿色的苏嘎斯六九吉普车,眼看着减速,在他们身边停了下来。
车窗被摇下,司机是名战士,很有耐心地问:“小同志,有啥事儿吗?”
巧了,这名战士居然见过,在打靶场时他就站在凌戍身边。
夏桔走近车窗,说:“你好,解放军同志,这辆车有故障,最好尽快修理,你听发动机嗒嗒直响,是气阀弹簧断裂,气阀失去控制后,如往下打坏了活塞,缸体,发动机就全完了。”
李排长错愕不已:“……”
发动机完了?
之前夏桔找凌戍说想要学汽车驾驶,打靶还是唯一一个满环,他记得夏桔,还对她印象深刻。
他本来还以为小同志有急事需要帮忙。
甚至他觉得夏桔很奇怪,哪个正常人会拦车说发动机要完啊。
曾小群很抓狂,他刚才支棱着耳朵听,根本就没听到发动机的嗒嗒声。
都是人类的耳朵,为啥差别这么大?
更不要说根据哒哒声判断出故障所在,他甚至都不知道发动机的构造,零部件构成。
他特别佩服夏桔,她说出故障时语气笃定,大概很有自信不会判断失误,可能多年的老修车师傅都没有这个本领。
李排长提高警惕,打量着夏桔,开口询问:“你咋知道这辆车有故障?”
夏桔口齿清晰:“我听车驶过来的声音,就知道车辆哪里有故障。同志,这可是大问题,方便的话尽快去修车吧。”
李排长:“……夏桔同志,你确定?”
后排,有人正在休息,听到两人对话,睁开如寒星般的眼睛,目光凛冽,看向站在前车门处的夏桔。
李排长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信还是不信啊,要是小故障的话不理会就行了,可这姑娘言之凿凿地说发动机会完蛋,作为驾驶员,他很爱惜车辆,绝对不希望发动机损坏,万一发动机坏了损失特别大。
可是这姑娘年纪实在不大,真的有听声音分辨车辆故障的本事?
“我根本就没听见发动机的嗒嗒声,哪儿有啊。”李排长迟疑着说。
夏桔非常诚恳,继续劝说:“你最好相信我,尽快修车。”
“夏桔。”一道很有辨识度的很好听的声音响起起来。
夏桔立刻探头往后排看,看到凌戍,惊喜不已,整张脸庞都明亮起来,说:“凌团在啊,这辆嘎斯车的发动机气阀弹簧坏了,最好尽快修车。”
实在太巧了,居然能碰到凌戍。
凌戍觉得这点小事儿根本就没必要纠结,说:“李排长,先开车走,有空去修车。”
李排长声音轻快地应了一声:“好,凌团,小夏同志,多谢。”
只是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夏桔,把车开到修理厂,结果车要是没故障呢,那不是白白耽误时间吗。
“凌团能不能留步?我有几句话想说。”夏桔并未离开车窗,看向凌戍的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像是会说话。
凌戍的眉心微微攒起,他能猜出夏桔想说什么,开口:“夏桔同学,有话快说。”
好不容易意外见到凌戍,夏桔想跟他说学车的事情,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以后极有可能根本就见不到面。
“我给您写信了,仨星期前写的,写的是你们营地的邮箱号,不知道您收到没有?”夏桔问。
凌戍问:“李排长,看到夏桔的信了吗?”
李排长挠挠脑袋说:“没看到,给您写信的人不少,可能跟那些信混在一块儿吧,我回去找找。”
凌戍尽力让语气和缓:“写信说什么?”
要找的人就在眼前,夏桔不纠结信的事儿,忙说:“我写信就是问,能不能给我一个学开车的名额,你看我经常在路边听汽车的故障,我想会开车才能更好的修车,另外,作为民兵,我想掌握驾驶技能,如果有需要,我会奋不顾身地上阵杀敌。”
李排长打量了夏桔一眼,又通过后视镜看凌戍,心说这学生想要杀敌的精神不错,他恨不得替夏桔说两句,她不就想学驾驶嘛,给她机会,让她学!
没有女民兵驾驶培训班,那就开个班!
可是凌团又没让他说话,他只能忍着不开口。
曾小群站在石阶上听着,他很佩服夏桔,逮到凌团就抓住机会说她想要学车。
她有勇气,有能力,是他学习的榜样。
凌戍凝神打量着夏桔,她那样诚恳,热切,眼神清澈干净,让人觉得她很纯粹,本来想让车开走,改变主意,开口:“在路边听汽车的故障?”
夏桔点头:“对,我这样自学修车。”
解释了一通之后,担心凌戍不相信她对气阀弹簧断裂的判断,又言辞恳切地试图说服对方。
凌戍的语气很干脆:“上车,现在就去修理厂,如果你对故障判断得不对,那么以后别再跟我说学驾驶的事儿。”
他觉得自己好像轻轻松松就能被夏桔打动,夏桔身上有他欣赏的战士必备的精神,沉稳,坚韧,有实力,有头脑。
他想了解夏桔的水平,也愿意给她提供机会。
夏桔的脸庞再次变得明亮,她理解的是只要故障判断得对,她就能可以去学驾驶,她的声音都变得轻快:“好的,凌团,我跟着去修理厂。”
曾小群连忙上前,说也要跟着去,得到允许之后,坐到了副驾位置,而夏桔坐在后排。
在封闭空间里,夏桔跟凌戍并排而坐,她马上就感受到了对方身上那种凛冽的压迫感,简直铺天盖地地把她笼罩。
凌团棱角分明的侧脸曲线,跟他板正的坐姿都说明此人很难接近。
夏桔规规矩矩地坐着,并不太在意身边人的冷肃气场,她满心期盼赶快到修理厂,有把握自己分辨出的车辆故障是正确的,那么她就能得到学习驾驶的机会。
不出二十分钟,军车就开到了指定修理厂。
夏桔说的是发动机故障,并且是发动机会完蛋的故障,他们到了维修厂之后,当然是把经验最足的老修理工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李排长跟师傅说车辆故障:“发动机有异响。”
他还解释了一通, 说:“是这位女同志根据异响判断发动机存在故障,需要拆开看吗。”
老师傅瞧了夏桔一眼,这姑娘年纪不大, 还穿着校服呢, 一看就是个学生,能懂修车?
他没有听声音就判断故障的技能,主要还是车辆行驶时声音大,很多异响被掩盖住, 根本就听不到,不过他还是说:“你上车,开两圈我听听。”
没听到夏桔所说的哒哒声,老师傅跑去找来了一位年纪更大,看那派头, 经验更丰富的老工人。
这个年代又没有电脑检测故障, 修车师傅们各怀绝技, 不是只有夏桔有能够听声音辨故障,这名师傅也能根据异响判断故障。
凝神听了一会儿, 他说:“小同志说得没错, 车送来得非常及时,气阀弹簧断裂, 需要换根弹簧,要是再开段时间来送修,发动机会有严重损害。”
他转向夏桔, 说:“小同志年纪不大,看来有两下子啊。”
夏桔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跟老师傅说:“我以前是修拖拉机的。”
又看向凌戍,一点都不矜持地说:“看吧, 我判断得没错。”
得到了老师傅的验证,说明她这段时间的练习成果不错,还得再接再厉。
有修拖拉机的基础,再自学修轿车卡车并不难。
即使这辆车跟凌戍无关,夏桔也愿意把车辆存在的故障告知驾驶员。
老师傅解释了一番发动机会损坏,依旧跟夏桔说得一致,又说:“车先放这儿吧,发动机要拆,气阀弹簧没有备件,今天修不完了。”
李排长脸色当即变了变,额角往外冒汗,作为驾驶员,他也会修车,当然了解气阀弹簧断裂的后果,但听不出故障,他可不愿意因为自己疏忽造成车辆更严重的损害。
在他看来,是夏桔帮了他的大忙,这就是出门遇贵人。
曾小群在旁边聚精会神地看着,感叹夏桔明明能精准找出故障,还说自己练得不到火候,也太谦虚了吧。
如果她说自己练成了,那不得强得可怕。
夏桔眉眼舒展,殷切地问:“凌团,我分析故障无误,可以学习驾驶了吧。”
凌戍看到了夏桔眼中的光,纯净,澄澈,很亮,有梦想,有热爱。
但是,他根本就不想看到这种眼神,他曾经看见过这样的光,只不过那光熄灭了。
转过头去,看到李排长那眼巴巴的似乎想要帮忙说情但使劲憋着才没开口的神情,凌戍:“……”
他的回答很简单:“回去等消息。”
没有听到确凿的答复,可这话在夏桔听来就是同意,就是说她获得了学习驾驶的机会,她相信军人说话一言九鼎,没有再次确认,只说:“好的,凌团,多谢。”
凌戍看到面前的姑娘顿时变得神采飞扬。
而他,很快移开视线。
他们没必要跟着修车,两人离开维修厂往他们存放自行车的方向走,曾小群很羡慕地说:“夏桔,恭喜你,你得到了学驾驶的机会,很多人都想掌握驾驶技能,可是没机会学,你凭真本事得到了机会,学会驾驶,你的维修水平也会突飞猛进。”
他都想象不出来夏桔会变得多强。
夏桔的技术水平他使劲浑身解数都追赶不上,现在夏桔又凭实力获得学驾驶机会,他很羡慕,但并不嫉妒,真心实意为夏桔感到高兴。
夏桔嘴角有好看的上扬的弧度:“这不是还没学呢吗,等学了你再恭喜我吧。”
平时曾小群说话犀利得很,原来他也会说好话。
“去取车,回学校,耳朵累了,不想再听。”夏桔说。
她回头看了一眼汽车修配厂的气派招牌,这家修配厂据说是建国前由我军建的,有二十多年的历史,离他们学校很近,她想以后可以来这家工厂实习。
——
凌戍从一堆信件中找到了夏桔的那封,信件内容是:“敬爱的凌副团长,我是夏桔,写信是想问您学习汽车驾驶的事情……”
夏桔没过两天就收到了凌戍的回信,看着上面寄信人的名字,又是惊喜又是振奋,对凌戍的好感度瞬间提升了百分之五十。
迫不及待的打开信封,展开信纸,信的内容却直接给夏桔泼了一大瓢冷水,文字很简单到难以置信,只有寥寥一行,写的是:没有女民兵驾驶训练班。
一共才十个字!
简直是当头棒喝,不由分说地扼杀了夏桔的期望。
跟方灼说的一样。
笔力遒劲,如苍松翠柏,像他本人一样精神,可是夏桔简直是瞳孔地震,没有女民兵驾驶培训班你早说啊,那天在大街上遇到的时候直接说不就行了,或者她在打靶场提出请求的时候回绝不就行了。
她这儿还等着被安排去参加驾驶培训呢。
再说为啥只招男的不招女的?合理吗?
女民兵不能开汽车?
同学们都知道她在额外找机会学开车,办不成的话还不得被人看笑话。
刚刚升起的百分之五十的好感度全部缩了回去不说,甚至好感度急剧下降,直接变成负数。
夏桔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再写信问问为啥没有女兵驾驶培训,等晚上在图书馆看书,抽空出来写信,开始写的是“没有你不早说”,改过几个版本之后变成了非常平和的询问,还写了报纸、广播都在宣传男女平等,妇女能顶半边天女同志也能成为优秀驾驶员之类的。
整封信依旧礼貌客气,言辞恳切地表达了她想要学开车的愿望,夏桔自己读着很满意。
她想哪怕这封信毫无用处,她也要做一下尝试。
回信依旧很快,这次的字多点,足足写了一小段,还是跟方灼说的差不多,大概意思是开卡车是技术活也是体力活,女同志在体力上处于劣势。
凌戍说得并不算夸张。
开过车的人都知道,车的方向盘轻轻一打,就能拐弯,不怎么需要力气。
那是因为车辆有助力转向。
别说六十年代的卡车没有液压助力转向,到九十年代,液压助力转向才逐渐普及。
纯机械结构,没有助力转向的方向盘非常沉重,比如原地转向,司机可能需要站起来,把力量集中到胳膊上,才能扳动方向。
没点力气,根本就开不了卡车。
夏桔打过好几年铁,她不缺力气。
等周六回到家,依旧是浓郁的香气在等着她,夏曙光从农民里买了泥鳅,不嫌麻烦,做泥鳅炖豆腐跟酱爆泥鳅。
等洗澡回来,夏桔站在锅边,看着锅里咕嘟冒泡的奶白色的汤,说:“三哥,你看起来有点不高兴哦。”
夏曙光盛了碗汤递给夏桔,笑道:“谁说不高兴,看到妹妹我能不高兴嘛。”
夏安北也能发现夏曙光情绪不太好,也问过,夏曙光嘴紧得很,不肯说。
喝了口泥鳅豆腐汤,没有土腥味儿,肉嫩汤鲜,不想听夏曙光废话,夏桔又跟夏安北吐槽没有女民兵驾驶培训的事儿。
夏安北这个前连长职位可不是白白的来的,他掌握了各种技能,包括开车,安抚夏桔说:“确实,姑娘家开卡车会有点吃力,开卡车跑长途也不安全,经常会遇到半路截道抢货物的,培训力量有限,让男民兵学开车情有可原。”
“可是凌戍他不早说,让我白白等着。”夏桔遗憾地说。
夏安北抿了抿唇,他都不知道夏桔的工友、同学叫什么名字,可是凌戍这个名字倒是被夏桔数次提起。
他不忍心看夏桔失望,泡了杯麦乳精放到桌上,说:“凌戍工作应该很忙,不会在意不熟悉的小民兵的想法。”
夏桔手捂着热乎乎的茶缸,点头:“以后不再给他写信询问情况,浪费时间。”
夏安北仔细思考,有没有别的学开车的机会,好像是没有,驾驶员在这个年代是黄金职业,很多人抢着学开车。
不过他可以去打听一下。
这顿饭吃得特别香,泥鳅肉紧实又鲜嫩肥美,酱爆泥鳅滋味浓郁,泥鳅炖豆腐汤鲜甜,喝上两碗全身暖和。
夏家的伙食,打遍大杂院都无敌手。
夏曙光这个好男人吃过晚饭还是去接苏静兰下班,等他回来后,夏桔立刻跑出了家门。
走在胡同里,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夏桔头也没回,说:“夏安北。”
夏安北应道:“嗯,你去苏静兰家?”
夏桔回头,说:“对,我去问问她,三哥可能遇到了啥事儿?”
夏安北说:“我去问过苏静兰,她说没事儿。”
夏桔若有所思地说:“夏曙光是报喜不报忧的那种人。”
兄妹俩很快到了苏静兰家,夏桔直截了当地开口:“你跟我大哥是遇到啥事儿了吗,有事儿就说出来,全家想办法,不是他之前那些狐朋狗友惹啥事儿了吧。”
苏静兰对夏家兄妹极有好感,觉得瞒不住,也没必要瞒,说:“确实有点事儿,不过不是你三哥之前的朋友的事儿,是他的养父。”
夏桔接话:“他养父跟你们要钱?”
苏静兰惊道:“连这你都能猜出来,我说这事儿瞒不住呢,孟德厚跟我们要钱,我们不给,不过就是怕他到饭店闹,那他跟个癞皮狗一样,上饭店闹,会影响饭店正常营业,说不定会影响我们工作。”
苏静兰这姑娘的圆脸看着很喜庆,周身气质像个软柿子,好像很好欺负。
可实际上,她硬气得很,以前许二狗要菜谱,她跟夏曙光不屈不挠,现在孟德厚来要钱,她也不给。
“你详细跟我们说说。”夏安北说。
三人边说边往前院走,等回到家,见兄妹对知道了,夏曙光挠头:“我不想告诉你们,我自己能解决。”
夏安北沉着、冷静,嗓音温厚,说:“我来帮你解决,不是啥大事,肯定有办法。”
上辈子毕竟经历过风浪,他觉得这事儿不难。
他可不想让夏曙光独自面对,他担心夏曙光刚刚被收敛起来的戾气又被激发出来。
只能把孟德厚的无耻行为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苏静兰解释说:“你们也不用担心,孟德厚怕夏曙光揍他,也不敢太过分,不过就怕他破罐子破摔,啥都不顾就麻烦了。”
听说孟德厚喝醉酒后会打人,夏桔看向夏安北说:“他打人能抓起来坐牢吗?”
夏安北摇头:“他是家暴,打他媳妇跟继子,于是这种事,民警的做法作为家庭矛盾调和,除非打得特别重。”
夏曙光接话说:“他下死手,会往死里打,打得他媳妇起不来床。”
夏安北郑重其事地说:“不用发愁,你把这事儿交给我,我肯定比你处理得更好,我去看看他媳妇。”
“大哥……”
夏曙光显然被兄弟姐妹感动到了。
听到夏曙光猛男撒娇的声音,夏安北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他搓着肩膀,厌烦地说:“别这样跟我说话。”
“我也要去,等哪个周日我不去参加民兵训练,咱们一起去行吗?”夏桔央求道。
本来夏安北不想带夏桔,凑巧的事,下个周日因为大雨,民兵训练取消,上午八点多,兄妹就出发去找卢黔英。
这个卢黔英在夏曙光的养母还未去世时,就跟孟德厚搞在一块儿,夏曙光本来很反感她,可现在她跟她儿子都遭孟德厚家暴,也是个可怜人。
玻璃厂家属院,兄妹俩把门敲响,等卢黔英来敲门,女人欲盖弥彰的惨样把两人吓了一跳。
她带了口罩跟帽子,一只手遮着被打到乌青的眼睛,露出的手腕上全都是伤痕。
女人虚弱又没好气地说:“你们是谁?来干什么?”
夏安北回答:“我是公安,你对象家暴,我可以帮忙。”
女人一只手捂着肋部,脸色蜡黄,豆大的汗珠往下滴,满是警惕:“怎么帮忙?没有人能帮得了我,那死老头子又不愿意离婚,我就等着被他打死,死了完事儿。”
夏桔观察着对方的神情,开口:“你现在很难受吧,是这几天被打伤了吗?”
兄妹俩说服卢黔英去做检查,这一检查不得了,肋骨被打断三根,另外还有两根肋骨有陈旧性损伤,是之前被打断的。
卢黔英都被打傻了,怪不得她疼得受不了,原来是肋骨断了。
颓然地坐在医院门诊大厅里,她满脸绝望:“多亏你们,要不我自己不可能来医院检查,他早晚会把我打死,我死了我儿子咋办,也会被他打死。”
夏安北言之凿凿地跟她说:“你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他已经构成故意伤害罪,报公安,让公安来处理他。”
卢黔英开始窝窝囊囊地哭:“可是这次报了公安,他下次会打得更厉害。”
夏安北耐心地劝说:“这么重的伤,他得进去踩缝纫机。”
卢黔英眼中的光亮了一会儿,很快又熄灭,她的顾虑非常长远:“可是从监狱出来,他又会打我。”
夏桔皱眉:“……可是你不报公安抓他的话,谁知道他下次不会把你的肋骨全部打断呢!还有,你想想你儿子。”
卢黔英很害怕,狠狠地哆嗦了几下,她不怕被打死,可她怕才十四岁的儿子被打死。
她做了很长时间的心里斗争,终于说:“我报公安。”
“我带你去。”夏安北说。
从公安局出来,兄妹俩神清气爽,夏安北的大手扣在夏桔头顶,说:“以后这种事儿你不用跟着,我自己处理。”
夏桔问:“孟德厚这种情况能判几年?”
夏安北回答:“可能两三年吧,我会盯着这事儿,你大哥本来就是除暴安良的公安,你就别管了。”
夏桔笑道:“除暴安良,听起来很厉害哦。”
夏安北郑重其事地说:“这点小事儿我都解决不了的话,那就趁早别干了。”
夏桔看向夏安北满眼小星星:“大哥,你真厉害。”
不只是夏桔的眼睛会冒星星,夏曙光看向夏安北也会眼冒星星,他眉眼舒展:“谢谢大哥帮我,也谢谢夏桔妹妹。”
只有他的兄弟姐妹会真心实意地帮他。
本来他觉得很棘手的事情,突然就有了更好的解决办法,这让他突然变得乐观,充满希望。
夏安北连忙摆手:“你别这么肉麻!我听着都难受。”
沈棉也为夏曙光高兴,同样,她也到了安全感。
——
夏桔找不到别人询问,也没有学习驾驶的机会,只能暂时作罢。
只是这些事情不是啥秘密,得知夏桔想加入驾驶班的事情黄了,男生们免不了兴高采烈地“安慰”她一番。
“居然没有女民兵驾驶班,真可惜。”
“这可太合理了,可能女生在开车方面天生比不上男生吧,夏桔,不要自不量力。”
他们的嘴可真欠哪。
夏桔一刻不停地回击:“你们都长点心吧,我早就会开车钻杆,你们还在吭哧吭哧练换挡,有笑话我的时间,不如去琢磨怎么把车开好。”
——
凌戍给夏桔回信明明说没有女民兵驾驶培训班,夏桔本来以为这件事得暂时搁置。
可是,在参加民兵训练时接到连长通知,说被选进了女民兵驾驶培训班。
“一共才十二个女民兵入选,除了是民兵队伍中的佼佼者,还都经过评估,有能力学好驾驶,这是对你实力的肯定,以后驾驶培训跟机枪队的培训如果冲突,以驾驶培训为主,以前都没有女民兵驾驶班,你也是运气好,刚好赶上,恭喜你,夏桔,给咱们女民兵争光。”连长说。
夏桔高兴得差点蹦起来,本来以为这事儿黄了,没想到峰回路转,又得到了机会。
可见,机会总会留给有实力的人。
没有语言能形容她现在有多激动。
名额太少,她们连队只有夏桔一人入选。
所有的民兵都很羡慕她,都在祝贺她。
李红莲比夏桔还高兴,眉开眼笑地说:“夏桔,恭喜你,以后开大卡车,多气派。”
等民兵训练结束回到大杂院,夏桔推车进门,到了二进院,又蹬上自行车,蹭地蹿到自己门口,高声喊:“钟小娟,三哥,我能学汽车驾驶啦。”
钟小娟还没下班,倒是赵大娘喊:“夏桔学开车啊,人家都说方向盘一转,给个县长都不换,你又要长本事啦。”
声音惊得麻雀扑棱扑棱乱飞,音波传到一进院,听到这喊声,正在做饭的栗芬惊讶地瞪大眼睛,啥,夏桔那丫头学开车?
她家李有成还在家待业呢,要是能学开车,那这辈子风风光光的铁饭碗就有了,还有个说法是四个轮子一把刀,白衣战士红旗飘,说得是驾驶员、杀猪匠、医护、军人都是让人羡慕的职业。
那她还不得美上天!可惜她只能做白日梦。
夏曙光笑眯眯地站到门口,说:“呦,谁妹妹这么有出息啊,哦,原来是我妹妹。”
等夏安北回来,夏桔又迫不及待地把这件事告诉他:“女兵民有驾驶培训班,第一批只有十二个名额,培训效果好的话以后才会继续开班,嘿嘿,我得到了名额。”
夏安北:“……”
他的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高兴是肯定,可是为什么以前没有女民兵驾驶班,突然就有了呢?
得到机会第一件事,跟班里曾经看过她笑话的男生显摆。
周一中午下课,夏桔蹭蹭地迈开大步往学校的方向跑,在去食堂的路上,刚好跟去食堂吃饭的众男生宣布这个好消息:“各位,我可以去学汽车驾驶了。”
麦冬立刻热情洋溢地祝贺她:“夏桔,得到学驾驶的机会很难吧,你真厉害,以后你的驾驶水平肯定能赶得上八级驾驶员。”
夏桔听得眉开眼笑,麦冬还挺会说话的,要是男生嘴都这么甜,那世界会很和谐。
如她所料,像一粒石子投进平静的池塘,男生们纷纷询问:“不是没有女民兵驾驶培训班嘛。”
“你咋加入的,怎么选拔的?”
夏桔脸上的笑容快要溢出来,下巴微微抬起,响亮地回答:“当然是凭借实力得到机会,以前是没有女民兵驾驶班,可现在有了,我以后就是女民兵中的首批驾驶员。”
谁叫他们之前看她笑话呢,现在,终于扬眉吐气。
男生们立刻都蔫了下来,夏桔用实力给了他们狠狠回击。
每次课就只能摸几分钟的方向盘,他们换挡还没学会,可他们毫不怀疑夏桔能顺利把车开到大街上,并且安全驾驶。
本来夏桔就甩了他们一大截,没想到她还能去参加更专业的驾驶班,等她学成,他们就更追不上她了。
夏桔抓住机会就不会轻易放过他们,说:“你们不如承认,男生在驾驶方面天生不如女生,要不能一直吭哧吭哧学换挡嘛。”
众男生被怼得哑口无言:“……”
——
方灼比夏桔还急,总问有没有收到回信,得知女民兵培训班,神清气爽眉开眼笑,真诚建议夏桔赶紧死了这条心。
只是没高兴上几天,意外得知夏桔得到驾驶机会。
一共有二十个名额,夏桔就是其中之一。
方灼简直是瞳孔地震,本来女民兵没有驾驶培训班,怎么突然就有了呢。
跟夏桔相比,他最大的优势是驾驶,一旦夏桔学会驾驶,水平会不会比他还高?那他还有啥竞争力,他在各方面不会遭受夏桔这个小女生无情碾压吧。
他跟何少文最大的共同语言就是夏桔,得知这个消息,马上在吃午饭时告知。
“突然就有了女民兵培训班,会不会是因为夏桔?”方灼问。
何少文依旧是斯文的反派嘴脸:“夏桔不过是个小民兵,怎么可能?只不过是碰巧得到机会。”
方灼不得不承认:“可是她是个很优秀的民兵,不只打靶,只要她学过的训练项目,都名列前茅。”
他的思维极具发散跳跃性:“我打听过了,凌戍还没成家,单身,甚至没有在谈的对象。”
何少文理解能力极强,他们俩沟通完全无障碍,语气马上变得严肃:“你啥意思?夏桔才十七!凌戍年龄多大?”
方灼勾唇:“你紧张啥,看来你特别关心夏桔,凌团二十五,比你大哥年龄还大一岁!”
他的意思是两人年龄差距大,可是何少文的关注重点是:“凌戍才二十五就是副团长?他这么优秀嘛?我以为怎么着也得三十多。”
说着他甚至松了口气。
方灼扬了扬眉毛:“你啥意思,你觉得凌戍优秀?”
他们这些大学生不够优秀?
——
夏桔终于开始上驾驶课程,这课程的师资力量可比学校强得多。
作者有话说:
气阀弹簧故障部分出自《红旗》,中国工人出版社,葛邦宁撰写,P75
第89章
这个周日, 夏桔没去所属连队训练,而是赶去驾驶训练场。
每个得到学驾驶机会的女同志都是民兵中的佼佼者,跟夏桔一样精神抖擞斗志昂扬。
负责教学的教官有多个, 总负责是个营长, 现役军人。
马营长介绍说他最开始是部队的炮兵,炮弹发射架用汽车装载,他又懂炮又懂车,还上过军校学过汽车理论, 算是科班出身,就汽车来说,从结构原理到故障诊断什么都懂。
驾驶训练课程除了配备从开车到修车水平一流的优秀教官,还有若干辆老旧车辆供教学使用。
可以说,不管是哪个单位组织的驾驶培训, 都不如夏桔他们这个驾驶培训水平高。
难怪方灼那家伙学了汽车驾驶后那么得意。
课程包括理论、驾驶跟维修。
别说在六十年代, 哪怕是到八十年代, 驾驶员都得会修车。
车本来就爱坏,万一在路上趴窝, 又没有方便快捷的道路救援, 驾驶员会修车就非常有必要。
跟后世的车相比,车上没有那么多复杂的电路, 修起来也相对简单。
马营长先是说了一通安全驾驶,又说了课程安排,之后又看向讲台下的十二名女同志说:“你们学得不好的话, 以后女兵驾驶班就不开了,希望你们都拿出真本事来,刻苦努力,你们学得好, 以后才有女同志能学开车。”
夏桔:“……”
后果这么严重?
见女民兵各个神情肃然,马营长很满意,继续说:“女同志不管是开车还是修车都有点费劲,别看你们是女同志,我不会对你们降低要求。
咱们用解放卡车训练换轮胎,一个轮胎一百多斤,要求在五分钟之内更换完毕,我看你们女同志体格都不够壮,恐怕换轮胎都有点费劲,别说换,搬都搬不动。”
正认真听讲的夏桔觉得很意外:“……”
说谁换轮胎费劲?
民兵训练从来不“重男轻女”,在考核上,男女兵的要求都一样。
她对马营长说的不会降低对女同志的要求很满意,举手,得到允许后站起来说:“马营长,我换轮胎的速度只会比男兵民快,不会比男兵民慢。”
另外十一名女民兵都朝夏桔看过来。
显然,她说话的气势鼓舞到了她们。
马营长犀利的目光钉在夏桔年轻的脸上:“……”
好大的口气。
哪里都有刺头。
这女民兵看起来年纪比较小,满脸生涩,也不是很强壮,在部队会被叫生瓜蛋子。
“我倒希望你们这些女民兵都有这种心气儿,你叫夏桔是吧,很好,等明年咱们学到维修,我倒要看看你的水平。如果你的水平比不过男民兵呢。”
夏桔昂然站立,语气笃定:“不存在比不过男民兵的可能,不只是跟男民兵比,跟部队战士比,我的水平也只会在他们之上,驾驶维修水平全部包括在内。”
众女兵很佩服夏桔,这份沉稳、自信,她们学都学不来,在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她们似乎也拥有了勇气和力量。
马营长眼前一亮,就没见过这么“狂”的兵,搓手,他就喜欢带这样的兵。
他一直期待,终于出了一个。
有这样的兵,本来枯燥乏味的课程都变得有意思。
这堂课马营长上得无比振奋:“想跟他们比试还不容易吗,我随时都可以跟你找机会,军事大比武也行啊,各位,都记着夏桔今天说的话,等夏桔的成绩。”
等到学了车辆驾驶基本知识,女民兵们跑过来问:“夏桔,这些理论是不是有点复杂。”
“简单。”夏桔实话实说。
女民兵们:“……”
“有不懂的可以问你吗?”
夏桔答得痛快:“当然可以。”
女民兵们对夏桔的好感度飙升,好喜欢这位女学员。
等到跟凌戍汇报,马营长依旧兴奋:“我就喜欢夏桔这样狂妄自大的兵,她说她的驾驶维修水平一定比所有民兵还有现役战士强,这姑娘说得言之凿凿,差点把我给唬到。”
夏桔能做到就多了个好苗子,做不到的话那不得好好磕碜她,让所有民兵以她为戒!
凌戍:“……”
马营长一向沉着稳重,不用激动到这份儿上吧。
不过,他早就对夏桔这样的兵感兴趣。
“有比赛务必安排她参加。”凌戍沉声说。
马营长巴不得这样安排,立刻说:“好。”
——
夏桔在认真准备期末考试,她的同学们别看平时叽叽歪歪的话特别多,其实学习都非常刻苦努力。
大家在初中时都是学习成绩优异的佼佼者才能考上机械工业学校,考上中专后更是不甘落后。
更何况,班级前三名能得到二十块钱奖学金,能买二三十斤猪肉,为了吃得更好点,夏桔也要争取奖学金。
他们都有人民助学金,普惠性的,每月十七块,奖学金是学校额外发的。
男生们把夏桔当做了假想敌,又要跟她较劲。
“夏桔有一科肯定考不好,她都没上过课。”
班主任别看平时一副老学究,任何事情都不能通融,可给夏桔开了绿灯,允许她不上体育课。
“嗨,体育课啊,她是民兵,体育还能差吗?”
“体育除了笔试,还要考投篮,成绩占比百分之五十呢,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问过夏桔,她根本就不会打篮球,没打过。”
“那她还不去上体育课?体育课拉分,她的总成绩到不了第一。”
学校对学生的身体素质非常重视,要求学生务必有强健的体魄,将来好为社会主义事业做几十年的贡献。
刻苦学习之余,学生们也很重视身体锻炼。
男生们摩拳擦掌,就等着夏桔体育课考试丢脸。
等到考试这天,夏桔非常意外,操场那么大,好几拨上体育课的学生,可是男生们把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
她的眉心微微皱起,问道:“你们看我干啥?”
曾小群快言快语地解释:“他们听说你不会投篮,想看你出丑,希望体育成绩给你拉分。”
夏桔笑出声来:“各位同学,让你们失望了,我是没投过篮,但我的体育一定是一百分。”
曾小群又开启捧杀模式,说:“你们真是自不量力,都没见过夏桔甩飞刀吧,她飞刀能甩那么准,她还会扔手榴弹,扔得也特别准,不会投篮才怪。”
他也没见过,特别想看夏桔甩飞刀,可是没机会。
体育老师在地上画了罚球线,说:“各位,考试科目是定点投篮,男生站在四米六开外,女生站四米开外,每人投十个球,投进七个算合格。”
麦冬在夏桔身边蛐蛐:“我都没摸过几次篮球,投不准也很正常吧。”
“完了,完了,体育要拉分了。”
古慧愁眉苦脸,之前她体育并不差,但她会的是跑步、跳远这些,上初中时又不学打篮球。
谁知道上了中专,她成了体育落后分子,金工课等实践课程学得也差,突然年级第一就成了差生。
考核之前,体育老师再次讲解了动作要领,比如蹬腿、压手腕之类的,可是轮到夏桔,她根本就没站在四米罚球线处,直接站到十米开外,还不忘挑衅。
“各位,看好了。”
她根本就不讲什么技巧,想怎么扔就怎么扔,只见她弹跳跃起,扬起手臂,手腕轻轻一抖,篮球稳稳飞向篮筐,连铁圈都碰不到。
麦冬跑着去追球,呼哧呼哧地把球拿给夏桔。
十次投篮,轻轻松松,每次都中。
看傻了的众男生:“……”
这叫不会打篮球?这叫从来没投过篮?
就没有夏桔不擅长的吗?
他们要有这本事,那不得把全校不多的女生都吸引来。
好吧,夏桔也很帅,双腿修长有力,手臂舒展,身姿轻盈,下颌微微抬起,冬日暖阳柔和地洒在她白皙的侧脸上。
英姿飒爽,从容不迫,青春洋溢,从来没见过哪个女生会帅成这样,他们全被这抹蓝色身影吸引。
三名女生就更别提了,夏桔一直是她们学习的榜样。
曾小群现在能理解他老娘为啥喜欢夏桔,夏桔有各种过人之处,确实很招人喜欢。
体育老师也是第一次看到投篮这么轻松的学生,他其实对夏桔不太满意,从来没有人不上体育课,就夏桔例外,可现在所有不满消散,赞道:“夏桔,很好,满分。”
等到下课,有男生发出邀请:“夏桔,有空一起打球。”
众男生在起哄:“听说你没打过球,试试呗。”
夏桔笑道:“怎么,你们着急输给我啊,啥时候,我跟你们打。”
众男生:“……”
夏桔意外在学校出名,有个说法是千万不要跟夏桔打球,迫不得已跟她打球,一定不要让她拿到球,否则她每投必中。
——
夏安北就快在江州市公安学校毕业,他能拿到中专毕业证,以后的学历就是中专,另外,他又面临工作去向问题。
周六,兄弟姐妹都在,吃过晚饭,夏安北给每人都泡了杯麦乳精,跟弟弟妹妹商量:“我马上就要毕业,可以回派出所,也可以去分局治安大队,你们有建议吗?”
夏桔拿着冒着香甜气息的茶缸,说:“大哥,你应该有想法吧,按你的想法来。”
夏安北的神态松弛,声音听上去很轻松,他明明没有纠结犹豫。
“去治安大队是当大队长吗?”夏曙光问。
夏安北回答:“是。”
夏曙光心说就这还不去?要是他能当治安大队长他能美上天。
要是他穿上公安制服,岂不是精神死了。
以前大家说他是混混,可是哪个青少年又没有颗除暴安良的心呢。
他大哥在分局当大队长,他还是挺自豪的。
不过他不想说,不想干扰夏安北的思路。
沈棉更给不了建议,说:“大哥,你自己决定。”
夏桔慢吞吞地喝着小甜水,说:“我想,大哥已经有了答案,不需要我们帮你参考。”
夏安北点头:“我想去治安大队,可能会有点忙,其实不只是忙,工作难度也会比在派出所大。”
夏桔笑道:“没事,我们都忙,各忙各的,你不用操心我们。”
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夏安北好像已经被治愈,兄弟姐妹过得还都不错,他确实不需要再过多操心。
跟上辈子一样,他依旧热爱工作,他想离开派出所这些繁琐杂事,也是分局治安大队更适合他。
再说,在派出所工作期间,他总是早出晚归积极加班挣表现,再回派出所总不能还像之前那样吧。
如果松弛下来,表现不如从前,反而被别人诟病。
那么,他就愉快地去分局工作吧。
夏安北并没有多纠结,工作就这样决定下来,可郭明亮坐立不安。
他就说夏安北不会回派出所,拿到了文凭不说,还要当他的顶头上司。
不会是要故意膈应他吧。
夏安北这小子的运气总是好得很,怎么总是压他一头?
再说,薛晓晨怎么会喜欢夏安北那个毫无势力可以倚仗,家庭一塌糊涂的穷小子啊。
听说夏安北不怎么理薛晓晨,可薛晓晨还是不放弃,巴巴地准备倒贴。
不就是夏安北那张脸长得好看点嘛。
他试图追求薛晓晨,可是追不上,薛晓晨根本就对他不屑一顾。
薛晓晨也知道夏安北要进分局,再一次被他的能力吸引。
她又陷入了上一世的怪圈,男人长相英俊有本事才能吸引到她,可她又需要男人满眼都是她,给她足够的爱跟陪伴。
可夏安北真提供不了多少情绪价值。
——
夏安北最近一直在盯着孟德厚家暴的事儿,他让夏曙光安心工作,自己跟进。
之后,夏曙光跟苏静兰再也没受到过骚扰。
周六,夏桔放学回家,苏静兰也在,俩大厨在准备晚饭,夏曙光看到夏桔马上兴高采烈地说:“特大喜讯,我们俩请你们吃饭,粉蒸肉,水煮肉片给你做的,重口味,还有冬瓜丸子,鱼香肉丝,我们还买了点国光苹果。”
夏桔被他热烈的笑容感染,问道:“这么多菜,你们俩可真大方,俩大厨做啥饭都行,啥喜讯?”
她瞅了眼同样笑盈盈的苏静兰,问道:“你们俩要结婚?”
夏曙光突然懵圈,这哪儿跟哪儿啊:“……”
苏静兰马上变得不自在,圆脸红得像苹果,嗔怪:“都是你跟夏桔卖关子,直接告诉她不就得了。
夏桔,是孟得厚被判刑了,他媳妇在医院躺了半个月,伤情鉴定轻伤二级,丧失了部分劳动能力,他犯了故意伤害罪,判了两年半。”
夏曙光嘿嘿地笑:“大快人心,这个败类活该,张狂这么多年,终于得到惩罚是。”
苏静兰接话道:“国家要真能把他给改造好,那是功德一件,是他的造化。咱大哥特别棒,他媳妇跟他也离婚了,不用再被他打。”
夏桔笑道:“原来是这事儿啊,真是特大喜讯,怪不得你们俩这么高兴,那咱们大哥应该是立了大功。”
夏安北从北边卧室出来,气定神闲地说:“我要是连这种混蛋都治不住,干脆就别当公安了。”
在六十年代,因为家暴被判刑的凤毛麟角,把孟德厚送进监狱经历了很多曲折,总归结果大快人心。
不愧是有四十多岁的人生阅历丰富的灵魂,沉稳笃定的语气给了兄弟姐妹极大的安全感。
夏曙光活到十九岁的年纪,第一次笑得像个孩子,边给猪肉裹米粉边说:“大哥,你太好了,我从来没想过有大哥会这么好。”
在他看来很棘手的事情轻松被夏安北解决,有大哥罩着的感觉真好。
他还有来自姐妹的关心,生活真是越来越好。
夏桔深以为然,说:“我也是这样想的。”
沈棉刚好下班进屋,问道:“你们聊啥呢,这么热闹。”
夏桔咬了口苹果,边说:“在夸大哥,你看他那表情。”
夏安北心里美滋滋地,可是不表现出来,表面上平静且嫌弃,说:“肉麻!小事一桩,你们可别太夸张。尤其是你,夏曙光,你好好上班比啥都强。”
夏曙光马上犟嘴:“你能不能不扫兴!”
夏桔吐槽说:“你们看,他又老气横秋的。”
夏安北很有大哥范儿:“都听好了,以后有事儿别憋在心里,都告诉我,由我来帮你们解决,总比你们自己扛着强。”
家里有俩大厨,夏桔解锁了很多没吃过的菜,比如今天的水煮肉片,猪肉片滑嫩,又麻又辣,夏桔能多吃一碗小米饭。
夏安北举起盛着桔子水的茶缸说:“来,干杯,祝夏曙光跟苏静兰摆脱那个败类。”
兄弟姐妹一起举杯:“干杯。”
暖黄的灯光下,一家人热热闹闹。
吃完大厨做的大餐,沈棉问道:“你寒假有空吗,葛厂长让我问问你有没有空,有空的话可以继续当脱粒机生产车间的质量监督员,给工资。”
给工资当然可以,夏桔笑眯眯地说:“放一个月假,我周日要去参加驾驶培训,别的时间都有空。”
姐妹俩马上往葛厂长家跑了一趟,很快说定夏桔干一个月,给六十块钱工资。
夏桔就是为了挣点工资,算是参加勤工俭学。
不算人民助学金的话,六十块钱工资足够她大手大脚地花一年,不必在吃穿用度上苛待自己。
还是工厂划算,花六十块钱,请个技术人员,能把控一个月底产品质量。
其实她更想去长征汽车修配厂实习,可据她打听,修配厂不接收一年级学生,认为是去“捣乱”,夏桔只能暂时作罢,打算等明年学到汽修再说,这样工厂可能更容易接受。
在校最后一天,学校要么布成绩,之后放假。
“班级前三名能拿到二十元的奖学金,咱们班有个学生考了第一名,同时她也是全年级第一名,这名同学是……”
班主任顿了顿:“夏桔同学所有科目的总成绩是第一名,各位要向她看齐。”
夏桔感觉同学们看她的眼神羡慕嫉妒恨都有,毫不矜持地扬起唇角,前面好多年时间她都没在学校上课,现在教室里读书并能拿第一名感觉很好。
夏桔明显地感觉到,严肃刻板的班主任以前看她就跟仇人一样,现在对她的态度好了很多。
夏桔成功地拿到二十元的奖学金,这是一笔巨款,按后世月工资三千元算,她拿到了两千元的奖学金。
下午,带上衣物,收拾行李回家,夏桔把自行车蹬得轻快,迫不及待地想把第一名的好成绩告诉给兄弟姐妹。
——
很快到了又一年的春节,夏桔跟沈棉还在上班。
夏安北等着明年去分局报道,现在是他最轻松的时候。
等沈栓宝年三十放假这天,沈家父母来城里接他,顺便往大杂院送了两只大公鸡,还有十几个鸡蛋。
“妈,以后来我们这儿不用拿东西,我们厂的任务量大,年底忙,一直在上班,我都没空去看你们。”沈棉说。
沈陈氏难得变得慈祥,说:“家里也没啥好东西,我这不是惦记你嘛,有空你就回家看看,没空也不用往家跑。”
“栓宝工作咋样?”
沈陈氏乐呵呵地说:“还是在城里上班好,工作待遇好,他挺努力的,争取早日转正。”
沈棉给了她养母十块钱,带着她养母去供销社买了白糖、红糖跟水果糖,沈陈氏乐开了花。
“栓宝现在也有票,嗬,有票可真好。”
沈棉觉得她跟养父母的关系好像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养父母不再控制她,他们好像是亲戚。
夏曙光跟苏静兰已经放假,俩大厨买来了个大猪头,在家做卤猪头。
猪头五块钱一个,不要票,算是很实惠,过年期间大家都想买,可是猪头太畅销,很多人家根本就买不到。
香喷喷的猪头卤好,切下猪耳跟猪舌,再切点猪头肉就是仨菜,在加上卤的木耳、土豆、粉条、豆腐、白菜,一个猪头就能撑起整桌年夜饭。
刚吃上饭,何少文又站到了门口,看着门口贴的对联,窗花,又把门推开看向圆桌,冷笑:“看来你们忘了还有一个兄弟。”
他穿着防寒服,系着白围巾,浑身裹挟着寒气,活脱脱一个大反派。
只是大反派的眼镜上蒙上了一层雾,啥都看不见,耍不了帅,邪魅气息全被雾气遮住。
夏安北看向他说:“你站门口把寒气都放进来了,家里卤了猪头,给你留了点,等你走的时候带上。”
何少文突然愣住,连眼镜都顾不上擦,扬着下巴“看”向屋内:“……”
他家吃饭早,他就过来想冷嘲热讽一番,给生活添点刺激。
不是,为啥要给他留,都给他整不会了!
夏桔快言快语地说:“你来,就能把给你留的猪头肉拿走,你不来,那我们就留着吃。”
还是沈棉最善良,马上去拿碗筷,说:“来,老三,坐下,再吃点吧。”
何少文:“……”
他把眼镜摘下来,从裤兜里掏出手绢,低着头,擦拭眼镜片。
结果是,在盛情邀请之下,又吃又喝,吃完饭还拎上了给他留的猪头肉。
“俩大厨卤的猪头好吃吗,老三。”夏桔笑眯眯地问。
猪头肉把何少文都香迷糊了,搞得他只顾闷头吃饭,都忘了毒舌,可他不忘矜持:“还凑合吧。”
次日中午,何少文又往大杂院跑了一趟,这次是拿来了红烧带鱼。
“我妈说猪头肉跟卤菜很好吃,让我给你们拿点带鱼。”何少文说。
“在这儿吃吧,老三。”
“不,我回去了。”
他养父母的态度不同,养父不希望他跟兄弟姐妹来往,可是养母说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管不住,再说兄弟姐妹都是正经人,还都挺有出息,不想限制何少文。
他拿回去的猪头肉养父本来还不愿意吃,但架不住味道太香,先吃了一块儿,觉得比以往任何时候吃过的猪头肉都好吃,不得已放下架子猛猛开炫。
——
正月初八,夏安北去公安分局报道。
夏桔笑盈盈地说:“祝大哥在新的工作岗位顺顺利利。”
夏安北穿一身公安制服倍儿精神,大手扣着夏桔的后脑勺,笑道:“借你吉言。”
正月十六,夏桔迎来了新学期。
民兵的驾驶培训还没学到维修,可是中专课程迎来了夏桔期待已久的汽修课程。
这就是上中专的好处,要不是上中专系统地学习,她只能去汽车修配厂上班,才能学到这门技能。
再搭配上民兵驾驶训练能学到的维修技能,夏桔很有信心,她觉得自己在维修方面会无敌。
班里的男生对维修课同样期待,又在跃跃欲试想要跟夏桔一决高下。
“夏桔,听说你只会修拖拉机,修汽车咱们就算是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夏桔慢悠悠地说:“是你画的起跑线啊。”
曾小群的嘴毒得很,又在挑事儿:“夏桔的起点,可能是你们用一辈子才能达到的终点。”
他懂得如何拉仇恨,成功引来男生更强烈的攻击。
“都说女生动手能力差,咱们把古慧就是个例子,就会死读书,动手能力实在太差。”
突然中枪的古慧:“……”
她上进心强,男生说得是事实,可她还是特别难过,眼泪都在眼里打转转。
“维修课就是让女生见识一下我们水平的机会,男生们,都支棱起来。”
夏桔微微弯唇:“是时候给你们这些骄傲自大的男生来点震撼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破旧的锈迹斑斑的太脱拉卡车停在操场上, 学生们围着这辆车,各个都非常兴奋。
夏桔喜欢室外上课,比闷在教室里上理论课有趣得多。
学校也算非常有实力, 有辆太脱拉卡车供他们教学使用, 是辆淘汰车,非常破旧,好处是使用起来不心疼,学生们可以在老师的带领下动手拆装。
这就是上重点中专的好处, 别的学校只能是纸上谈兵,根本就没这条件。
煦暖的阳光照在年轻的生动的脸庞上。
大家都有理想,有些人的远大理想是等毕业后,去东北,加入共和国汽车工业长子一汽去贡献力量。
有理想有目标的年轻人热情洋溢, 生机勃勃。
前几节课他们都在研究卡车的构造, 另外还学习了轮胎拆装, 快下课的时候,老师说:“下节课你们来练习, 全班分成八个小组, 分组拆装,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经过练习,每个人的拆装速度都要控制在五分钟之内,你们认为五分钟难吗?部队就是这个要求, 你们想想,前线运输车需要换胎,敌人就在附近,必须得迅速。”
夏桔对此很熟悉, 民兵驾驶训练也是五分钟的要求。
“这轮胎有上百斤,不仅考验技术,更考验体力吧。”
“对男生来说能够做到,咱班的四朵金花估计够呛,她们四个看着就弱,没一个能搬得动上百斤的轮胎。”
“女生的体力就不行,老师,五分钟时间她们肯定做不到。”
贾永强作为班长,说话也不好听:“拆装轮胎就是体力活,她们四个看着就弱不禁风的,女生学汽车维修,先天就不占优势。”
夏桔正蹲在地上量轮胎跟螺丝的尺寸,同时默不作声地听着:“……”
不是讨论拆装轮胎吗,女生拆装卡车轮胎确实有点费劲,可是在这一刻,他们的性别优越感真的很强。
夏桔从未看到过他们的实力!
另外三个女生当然要反驳,不过她们的声音很快就淹没在男声中。
这时候,曾小群站了出来舌战群儒,他的声音非常响亮:“你们都低估夏桔的实力了,说她弱不禁风,那不是笑话吗,她以前可是打铁的,力气大得很,估计她以前没拆装过卡车轮胎,但她的速度绝对会在你们所有人之上,如果第一次拆装只有一个人能控制在五分钟之内,那么这个人就是夏桔。”
夏桔微笑:“……”
熟悉的味道。
又是捧杀,给她树敌。
哪天曾小群不这样说话,她肯定不习惯。
果然,曾小群夸张的说法引来一阵反驳。
“你怎么总向着夏桔说话啊,夏桔真有那么厉害吗?你明明说她没拆装过卡车轮胎。”
“她第一次拆装用时就能低于五分钟,谁信呐?”
“那就让她试试,让我们开开眼界,她不会比部队的汽车兵还强吧。”
夏桔站起身来,瞥了曾小群一眼,磨着后槽牙说:“谢谢!”
然后,她又对老师说:“我之前没接触过卡车,轮胎一百多斤,螺丝又这么难拧,我估计得练几次才能把时间控制在五分钟之内。”
老师点头:“大家不要低估拆装难度,就是部队的汽车兵都要经过反复练习,这样吧,下节课大家也比一比,看哪个小组用时最短。”
等下课后,大家陆续往教室的方向走去,有人反击曾小群说:“你就替夏桔吹吧,她都说自己不行,这四朵金花下节课就知道她们学习汽车维修有多吃力,她们当初就不该报考这个专业。”
曾小群有充足的把握,说:“你们那是不知道夏桔的实力,她只是谦虚而已。”
“你不要再替夏桔吹啦,万一她下节课丢脸,会算账到你头上。”
“夏桔绝对不会丢脸,你们等着见识她的水平吧。”
贾永强又在批评古慧,说:“你们四个女生一组换轮胎,你肯定要拖后腿,你虽然是第一名考进来的,可动手能力实在太差,金工课程不行,汽修课程也不行,你只会纸上谈兵是吧,是不是所有实践课都不行,你好好考虑,不要给全班拖后腿。”
古慧突然遭到批评,人都懵了:“……”
同学们的注意力从夏桔身上转移到她这儿,都听到贾永强批评她,这让她非常尴尬。
她强忍着,直到吃过晚饭回到宿舍,忍不住哭了出来,声音呜咽:“我知道我动手能力是差了点,可以我已经在努力追赶,贾永强怎么总针对我。”
古慧意识到上了中专不能只读书,可她好像只长了读书脑袋,动手能力很差,她这个读书第一名的人,恐怕金工课程跟汽修都不如别的同学,发现这一点,她突然变得很失落。
夏桔把她的毛巾递过去,说:“你成绩好,他针对的是成绩好的学生。”
而且她觉得贾永强是在故意打压别人,可能他能从打压别人中找到优越感跟乐趣吧。
古慧的眼泪掉得更厉害,说:“可我现在成了拖全班后腿的。”
这一星期课余时间夏桔都呆在练习教室,利用她可以使用机器跟废旧件的优势,想要搞台小型机器出来。
麦冬、古慧、胡美丽要跟她一起,说给她打下手,她们仨其实帮不上什么忙,夏桔就让她们在旁边看着。
对她们来说,是难得的学习机会。
古慧羡慕地说:“夏桔,你的动手能力可真强。”
古慧羡慕地说:“夏桔,你的动手能力可真强,你干的这些我都不会,真是落了一大截。”
夏桔好言好语地说:“掌握这些技能需要点时间,你们学的时间短,不用急。”
这可把男生们好奇坏了,打听夏桔到底在搞啥,可夏桔就是不告诉他们。
有人撺掇曾小群:“你去问问夏桔在搞啥?”
曾小群观察了好久,没看出夏桔在做什么,对那些男生说:“你们就等着夏桔的成果吧。”
“诶,曾小群是不是崇拜夏桔啊,他就是男生里的叛徒。”
终于等到又上汽车维修实践课,同学们发现夏桔来的时候居然精神抖擞地扛了个麻袋。
“夏桔你又出啥风头,麻袋里的东西让我们看看,好像挺沉。”贾永强说。
扛着一个这么沉的玩意她还能腰背挺直,脚下生风,毫不费力。
夏桔才不配合他,说:“一会儿你就知道是啥了。”
前面是七个男生组,夏桔她们四个女生是第八组,真让这些男生动手,他们拆卸起来非常吃力,螺丝很粗,拆装很难,等安装好老师还要检测螺丝扭力等数据是否合格。
“轮胎太重了,力气小的人都搬不动。”
“螺丝太粗了,这就是体力活,要用很大的力气。”
看到他们费劲的模样,夏桔笑出声来,原来他们拧螺丝都很费劲。
她毫不留情地回击:“上节课你们说啥来着,让人以为你们拆卸轮胎很容易,一个个眼高手低,原来你们都这么费劲啊。
贾班长,原来你不是大力士啊,看起来好像三天没吃饭。
快点啊,你们是要留时间给敌人来捉啊。”
把他们那些冷嘲热讽都还给他们,夏桔觉得痛快了。
老师在旁边不吭声,夏桔是他的嘴替,刚好说了他想说的,等一下再教训这帮学生。
同学们才知道夏桔铁嘴钢牙,上节课她都没吭声,原来她会反击。
贾永强磨着后槽牙,夏桔的打击让他手速更慢,心里想着饭都吃不饱,干体力活能不费劲嘛。
干活不行,他反驳得倒快:“别站着说风凉话,你们四个女生更不行,还不得跟绣花似得,马上就要出丑了。”
可是让他们失望了,这些男生各个累得满头大汗,可他们看不到女生出丑。
等轮到女生组,夏桔终于从麻袋里搬出了那台小型机器。
看男生们都伸长脖子看着,各个好奇得不得了,夏桔没给他们解释,直接连接电源,对准粗大的螺丝,呲呲呲,很快,大螺丝就被拧了下来。
“原来夏桔做的是拆螺丝机啊,速度可真快,看起来很好使。”
曾小群站在最前排,比谁看得都起劲,说:“夏桔都能搞出来新型脱粒机,制作拧螺丝机对她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夏桔力气大,当然是主力,搬轮胎这种活都是她来干,三个女生配合她,拧螺丝,拆轮胎,装轮胎,再拧螺丝。
同学们都看呆了,想不到夏桔会搞个拧螺丝机出来,也想不到机器这么好使,四个瘦弱的女生拆装起轮胎来比他们这些男生省力得多。
“四分五十一秒,螺丝扭力合格,只有这组女生在五分钟内完成,你们这些男生是不是该惭愧?上节课不是说女生不行嘛,怎么还比不过女生。”老师说。
另外三个女生自豪极了,跟夏桔一组可真好啊,很有成就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拆装,要不是夏桔,她们暂时还没法给这些男生狠狠回击。
夏桔介绍说:“这个螺丝拆装机能拆螺丝,也能拧螺丝,不管是拆还是拧,操作时间都是十五秒钟。”
有些同学暗暗佩服夏桔,都是新生,他们可做不出来这种机器。
就是说,夏桔不仅能设计机器,还能把机器加工出来。
不过有人嘴上不肯认输,说:“老师,也没说可以使用机器啊,她们用了机器,在五分钟内完成,但也是作弊。”
老师没想到男生这么嘴硬,说:“机器是夏桔发明制作出来的,这机器很好用大家也看到了,这说明她设计跟动手能力都非常强,为啥你们的关注点不在机器本来,反而认为她是作弊?你们能不能接受同学水平很强的事实!”
老师看向夏桔的目光满是赞许,教过这么多学生,夏桔是新生里面最特别,实力最强的。
对夏桔不能按部就班地教学,学校应该给她提供更多的支持。
可是男生们心中钦佩,但总要给自己,给男生群体留一点点颜面,有人说:“大敌当前,需要换轮胎,如果没有拧螺丝机,就不换轮胎了嘛,极有可能没有机器可以使用,全要靠手工。”
贾永强灵机一动,提议:“既然夏桔这么有自信,要不我们让夏桔不用机器,单独操作一次,夏桔,你一定能在五分钟之内完成是吧。”
“你是不是在说反话,我看夏桔拧螺丝也会很费劲。”
夏桔的视线在男生们脸上转了一圈,把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最后落在贾永强脸上,说:“你们那组刚才用了十多分钟吧,扭力还不符合要求,那是浪费大家的时间,你一点都没感觉到不好意思?好,我可以独自操作,如果在五分钟之内完成,以后全都闭嘴,并且承认技不如人。”
曾小群往四下里看,重复:“对,承认技不如人,夏桔跟你们一样刚刚接触,她从来都没有单独换过卡车轮胎,但她会比你们操作得都好。”
有人推了他一把说:“诶,你是不是真的崇拜夏桔啊。”
“肯定是崇拜夏桔啊,要不他能总说夏桔厉害?”
五分钟对夏桔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她根本就没拆装过大卡车的轮胎,掂了掂沉重的扳手,心里没底,。
不过她把这当做一次练手的机会。
所有同学都聚精会神地看着,夏桔的所有操作都流畅丝滑,不管是拧螺丝,还是搬动巨大的轮胎,对她来说难度都不算大。
她挺拔的身体好像蕴含着巨大的能量,手脚舒展,动作很有力量感,有行云流水的美感。
曾小群站在最前面,看得最认真,说:“你们都看到了吧,这就是夏桔作为铁匠、锻工、钳工、焊工、机床工的实力。”
“四分四十七秒。”老师满意地大声宣布。
测量之后,老师又说:“螺丝扭力完全合格。”
通俗地说,轮胎螺丝要保持一定范围的扭力,松了不行,紧了也不行,夏桔刚好精准地把每只螺丝的扭力控制在四百五十五牛米。
能把扭力控制得这样准确,说明夏桔的基本功非常扎实。
老师趁机教育这帮学生:“夏桔是咱们班唯一一个在五分钟之内完成轮胎拆装的,跟部队那些经过训练的维修兵水平一样。从来没有新生不加练习就能有她这个速度,大家要以夏桔为榜样,勤学苦练。”
夏桔站直身体,抹了把汗,原来拆装卡车轮胎对她来说也不难。
她接收到了同学们羡慕的、钦佩的目光,还有“太厉害了”“水平可真不一般”这样的话传入她的耳朵。
同学们可都想不到夏桔在五分钟之内完成轮胎拆装,想起这几节课对女生们的冷嘲热讽,他们只觉得面红耳赤。
夏桔刚才一气呵成的换轮胎操作,好像是用行动在啪啪的打他们的脸。
他们竟然都比不上一个看起来并不怎么强壮的女生。
直到下课,男生群体都蔫吧得很,再也没有人显摆他们的性别优越感,估计以后也不会再有。
不过还有部分人不太服气,听说夏桔之前是修拖拉机的,那么她能迅速拆装卡车轮胎也正常吧。
经过老师允许,几个女生可以练习拆装轮胎。
课余时间,她们仨练习拆装,夏桔就坐在旁边担任技术指导,一边看系统里的资料。
她们都很有志气,想练好技术,不想让男生们再挤兑他们。
“夏桔,你人可真好,你自己水平那么强,还花时间陪着我们练习。”
“对啊,夏桔,我们都不好意思了,耽误了你的时间。”
夏桔鼓励她们说:“没关系,体力不足就多练练,力气能够变大,我是靠打铁,在车间搞金属加工跟民兵训练,锻炼出来的力气。”
古慧忧心忡忡:“完了,我一样都没有,我都是靠体育课锻炼身体,根本没啥力气。”
男生们觉得大事不妙,他们觉得女生先天不适合学汽修,可是她们非常刻苦努力,业余时间总在练习。
有人很担心:“是不是技术水平够高,体力上的劣势就不明显了?”
——
中午下课出了教学楼,忽听有人叫他,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原来是沈栓宝。
参加工作后就是不一样,离开中学校园大半年,沈栓宝长高一些,之前是个小屁孩,现在成熟得多。
精气神也比上学的时候好得多。
“夏桔姐。”沈栓宝乐呵呵地说,“我今天休班,我们厂今天饭好,是黄豆炖猪蹄,特别好吃,我多打了一份,给你吃。”
他向献宝似的提着保温桶给夏桔看。
在他眼里,夏桔是他的贵人,偶像,榜样。
夏桔帮他安排工作,解决了他人生的大难题,他要感谢夏桔,可夏桔不收东西,工厂难得做这么好的菜,他马上想到给夏桔尝尝。
只能趁着休班给夏桔送过来,平时上班的话,中午休息时间根本就不够他跑过来。
“有事儿吗?”夏桔问。
沈栓宝忙说:“没啥事儿,就是你比谁都忙,要不是中午来找你,根本就见不着你。”
夏桔给沈栓宝找工作,不负责“售后”,但也能从农具厂职工口中得知他的工作情况,听说沈栓宝很勤快,嘴甜,师父对他还比较满意。
夏桔没客气,去食堂打了俩黄不拉几的杂粮馒头,把保温桶里的猪蹄倒进自己饭盒,找空位坐下,边吃边聊。
猪蹄炖得特别软糯,颤颤巍巍,黏黏糊糊,有浓油赤酱的香,沈栓宝笑着问:“咋样,好吃吧。”
夏桔点头:“味道不错。”
又问:“工作咋样?”
沈栓宝笑道:“我们厂也很忙,你设计的那款推犁现在是我们厂最畅销的产品,能卖到十几个省,这款推犁参加了春季展销会,据说又拿到不少订单。就冲工厂待遇这么好,我就得好好工作,争取早日转正。在家里,我哪儿吃得上猪蹄。再说,生产队的社员都特别羡慕我。”
“工作按部就班地来就行,慢慢学技术,不用急于求成。”夏桔说。
沈栓宝点头:“嗯,我会好好工作。”
——
男生们终于约到夏桔,下午下课去球场打篮球。
四个女生中只有胡美丽会打,古慧跟麦冬当啦啦队。
课间,曾小群紧急给夏桔科普打篮球的规则,发现夏桔居然连把球往哪边的篮筐里投都不知道,差点惊掉下巴,叮嘱道:“我跟你一队,我专门去抢球,扔给你,记住,往对家的篮筐里投,千万不要往自己的篮筐投。”
他突然不看好这次比赛:“算了,等上场我再给你指一遍篮筐,你投错了他们肯定要笑话你。”
下午最后两节课是历史课,好不容易等到下课,班里的同学赶紧跑去篮球场占位。
一群年轻人连饭都顾不上吃,急着朝篮球场跑。
“夏桔,快点。”
暂时放下课堂上的争议,他们想看夏桔这个没打过篮球的菜鸟打篮球。
夏桔穿着蓝色校服跟洁白的球鞋,比他们跑得快,脚下带风,蹭蹭跑到最前面,占到篮球场。
曾小群给大家分配任务:“大家抢到球全都传给夏桔,由她来投篮。”
一场篮球赛被夏桔搞成了虐菜局,只要传到夏桔手里的球,不管她站在啥位置,没有投不中的。
抛去比分不提,夕阳笼罩下,篮球场足够热血跟朝气蓬勃。
不管是队员还是对手,脸上都明晃晃地写着两个字:服气!
对手特别无奈,都被气笑了。
“诶,你们敢不敢不把球传给夏桔啊。”
好多学生被吸引来看球,平时长得俊球技又好的男同学能吸引众人目光,可现在大家都看得是夏桔。
那道矫健的、舒展的、青春洋溢的身影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她足够耀眼,足够明媚。
“夏桔,你好厉害,加油。”
夏桔感觉到了打篮球的乐趣,感觉到了跟同学一块儿玩的乐趣。
她想,她会适当多参加集体活动。
打完球,一块儿往食堂走,还有人在约她:“夏桔,下次还一起打球吧。”
“下次必须得赢回一局。”
——
夏桔觉得课程上讲得汽车构造理论完全不够,她自己还抽空去江州大学上课,看系统资料,争取把所有车型的构造原理、配置全都弄懂。
她感觉到汽车比拖拉机复杂得多,更有挑战性,她也更感兴趣。
下一节课,他们要学习卡车底盘,夏桔又在练习教室鼓捣了一周。
再上课时,夏桔又昂首阔步兴致勃勃地背来一个麻袋,麻袋依旧看着挺沉,可她健步如飞。
看到那个麻袋,众男生大呼不好,夏桔怎么又弄来一个麻袋?
麻袋里装的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85-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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