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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130

    第126章


    夏桔的心脏骤然提到嗓子眼, 把整个木箱里的衣物摸了一遍,忽然惊叫出声:“枪,我的枪呢, 谁拿了我的枪!”


    那声音响亮而高亢, 几乎能把屋顶掀翻,把三名正在说说笑笑的室友吓了一大跳。


    “你的枪没了?不就放在箱子里嘛,再找找。”


    “谁会拿啊,也没人来咱们宿舍啊, 再说箱子不是锁着呢嘛。”


    “你好好想想,是不是把枪放到了别处。不会是民兵训练没拿回来吧。”


    夏桔的木箱本来是方形,为了放枪,夏安北专门给她打了一个长方形足够能放下枪的木木箱。


    木箱上,挂着一把最常见的防君子不防小人的挂锁。


    夏桔的心乱成了一团麻, 她的想法是有人偷了她的枪。


    她蹲在木箱前, 语气肯定但带着颤音, 夏桔说:“我敢肯定是放在箱子里的,肯定是被人拿走了, 就是咱们开会的时候被拿走的。”


    在去开会前, 她拿放在最上面的毛呢外套,确认那时候她的衣物没有位移。


    “你是说咱们宿舍进了小偷, 把你的枪拿走了?”


    “可咱们的宿舍门锁着,你的箱子也锁着,咱们屋一点变化也没有, 也不像是有人来过啊。”


    箱子里跟门上都有挂锁,像夏桔这样对挂锁构造非常了解会配钥匙的钳工,拿根铁丝随便一拨拉就能打开。


    更别说小偷。


    谁会偷她的枪?


    她的枪就放在木箱里,宿舍人都知道, 也没避着外宿舍的人,不是啥秘密。


    为啥要偷枪?


    得到枪的途径有很多,可以自制土枪,不怕炸膛的话,夏桔这个铁匠加钳工都能仿制五六式步枪,为啥偏偏偷她的枪。


    她必须得尽快把丢失的枪找回来。


    胡美丽蹲下来,热心肠地说:“要不我帮你找找。”


    夏桔下意识地把木箱盖盖上,说:“不用着,真没了,别动。”


    她刚才嚎得那一嗓子吸引力巨大,把周围宿舍的人都吸引来,在门口探头问:“夏桔,你的枪丢了?”


    夏桔思绪纷乱,站起身来,直觉指引着她往门口走,手握在门把手上,说:“不能进我们宿舍。”


    “诶,你的枪真丢了吗?”


    嘭得一声响,话还没说完,声音就被关闭的房门夹断,来围观的学生都被关在门外。


    夏桔脑中闪过的是指纹、脚印、痕迹这些词汇。


    夏安北有多本刑事侦查学的书,夏桔也随手翻过,不用详细看内容,光看标题她就能有所了解。


    她神色凝重,对几位室友说:“各位,肯定有人偷着进了咱们宿舍,咱们宿舍就是案发现场,我们必须得保护现场。”


    已经冷静下来,夏桔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找到木仓。


    见她说得格外严肃,坐在门口位置下铺的古慧扶了扶眼镜,问道:“怎么保护现场?”


    夏桔干脆利落地说:“大家暂时不要在屋里呆着,都去外面,也不要让外宿舍的进来,也不要让他们在咱们宿舍门口,咱屋里也许能采集到指纹跟脚印,我这就去报案。”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三个舍友跟着夏桔着急,至于夏桔所说,她们听懵了,完全听夏桔指挥,麦冬挺身而出:“你快去吧,你说啥我们都照做,我们马上出宿舍,就在门口守着,不让人靠近。”


    夏桔点头:“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舍友们跟着夏桔一块儿出了门,顺便还用挂锁把门给锁了。


    夏桔下楼往通讯室的方向跑,舍友们在门口把守。


    她拿出了短跑冠军的速度,呼呼的风在夏桔耳畔掠过,两条长腿几乎能倒腾出火星子。


    丢了枪,寻常人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找保卫科,这个年代保卫科有执法权,可夏桔第一个想到的是夏安北。


    她要找夏安北报案。


    电话接通,那人刚好认识夏安北,并未挂电话,不到两分钟,夏安北就拿起了电话。


    “大哥,我的枪丢了,你能不能来破案?”夏桔问。


    至于管辖权什么的,夏桔根本就没考虑。


    夏安北的心猛地提起,丢枪可是大事儿,哪怕只是丢一杆枪,夏桔极有可能受处分。


    “别急,我跟局长申请,尽快赶到。”夏安北冷静又沉稳,声音温和很有安抚人心的力量。


    夏桔拧起的眉心松了送,说:“好,我等你。”


    江州市一共八个公安分局,机械学校刚好在夏安北所在公安分局的管辖区域内。


    只是,按照规定,夏安北不应该负责跟妹妹有关的案子,应该避嫌。


    放下电话,夏安北脚步匆匆地去找分局局长,本以为会被拒,没想到局长答应他出警,夏安北三人小队立刻赶往机械学校。


    宿舍门口,越来越多的吃瓜学生往这边聚集。


    “是有人进你们宿舍偷的吗?”


    “把门打开让我们看看。”


    门口人员拥挤,互相推搡,要不是锁着门,门肯定要被挤开,这些人会一窝蜂地拥进来。


    古慧被人推来挤去,眼镜差点被人碰掉,她赶紧扶着眼镜,背向宿舍,空着的那只手指向吃瓜学生,这个老实人爆发了雷霆之怒,扯着嗓子发出尖利吼叫:“你们都走开,别在这儿围观,走开。”


    麦冬扬起手臂虚张声势:“别在这挤,要不我打人了。”


    夏桔打完电话,又急匆匆地跑回宿舍,她一返回,就强力把围观同学驱散,她们只能站的远远的往这边看。


    十分钟之后,夏安北他们三人办案组就赶到学校。


    夏桔的内心变得安定,夏安北在她心目中是极其优秀的公安,她就不信破不了案找不回枪。


    她连忙迎上去,说:“大哥,你们是不是要收集指纹跟脚印,我们保护了现场。”


    夏安北格外沉稳干练,在夏桔跟站在门口的三名室友身上扫了一眼,点头:“你们做得很好,先别进宿舍,我们要勘察案发现场。”


    “我们不进去。”夏桔忙说。


    戴上手套,姜家宜把夏桔的木箱打开,立刻问道一股浓烈的樟脑味儿,夏桔担心枪被虫给蛀了,会在木箱中放樟脑球,驱虫,除湿。


    看热闹的人群被夏桔挡在远处,本来这些人逐渐散去,可是随着保卫科的人赶来,看热闹的学生又围了过来。


    “夏桔,哪位是夏桔?”


    夏桔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不提,单凭她在民兵大比武中的优异成绩,保卫科科长就认识她,见到她后就斥责:“夏桔,你丢枪的事儿该我们管,你咋还把公安给叫来了,你这不是给我们找事儿吗。”


    语气还算客气,换成别人早就该气急败坏地开骂。


    听到外面的动静,夏安北迎了出来,把几位保卫科的人叫进宿舍,没几分钟,看来保卫科的人已经平静下来,按照夏安北给他们的分工,去寻找丢失的枪。


    “地毯式排查,务必把枪找到。”


    ——


    偷枪的人显然有反侦察意识,夏安北他们忙碌了一下午,在宿舍内并没有提取到指纹跟脚印。


    不过在夏桔的木箱内发现了一根短发,像是男性头发,他们要带回局里检测。


    夏桔的木箱跟她推测的相同,是被人用铁丝打开的,看来这人是溜门撬锁的高手。


    不过,他不是从宿舍门进来的,而是顺着窗外的榆树爬上来,从窗户进入。


    树皮被蹬秃一块儿,但也未留下脚印,也未发现衣服上的织物等痕迹。


    可以推断,偷枪的人早有预谋,早就盯上了夏桔的枪,并不是临时起意。


    夏安北他们在现场搜索各种痕迹,夏桔被政教处主任叫去骂了一顿。


    “你好好反思,仗着成绩优秀,一直非常高调,一支枪都尽不到保管责任,这是你的失职,枪找不到的话,整个学校都会被你连累,都会跟着你挨批评,你一定会挨处分。”


    “学校会取消你的所有荣誉。”


    “学校根本就保不住你。”


    夏桔看似虚心挨骂,其实她在开小差,看这个头顶毛发稀疏枯黄的中年人眼镜片后面射出寒光,看他带着愠怒,上下嘴皮子飞快翻动。


    热气腾腾的怒火好像化作铺天盖地的滚滚烟尘向她袭击。


    她突然想到政教处主任的气质跟何少文类似,活脱脱一个大反派。


    骂完了还不够,夏桔的课都被停了,被留在会议室里写检查。


    政教处对她的检查总不满意,写了一遍又一遍。


    夏安北对政教处主任很不满意,尤其是他顶着一头略微发黄的头发,忍不了一点,马上就去跟政教处主任交涉,要求让夏桔回课堂。


    学校管理上就没有问题,难道真的能把问题都推到夏桔身上?


    交涉的结果是夏桔暂时回教室上课,政教处主任的意思是夏安北逼学校妥协,学校可不会袒护夏桔,极有可能受更严重的处罚。


    夏安北看向对方头顶,又收回视线问:“卢主任,案发当天,八点半到十一点半,你在干什么?”


    卢主任感觉很恼火,问道:“你们是怀疑我吗?”


    夏安北平心静气地说:“正常调查,请你配合。”


    “我在礼堂,后来去了办公室,校长跟教务处主任都看到了我。”卢主任不屑地回答。


    ——


    夏安北他们在学校忙了一天,要离开学校时,夏桔追了上去,喊叫:“姜公安,我可以跟你说几句话吗?”


    夏安北停下脚步,打量着夏桔,说:“你可以直接跟我说。”


    夏桔忙说:“我就想跟姜公安说几句话。”


    姜家宜往树根下指了指:“你说,咱们去那边。”


    夏安北说:“那好,我们在门口等你。”


    夏桔跟姜家宜走到树下,开门见山地说:“姜公安,丢枪这事儿,对我本人来说,惩罚会很严重吗?”


    两个同样英姿飒爽的女同志站在一起,身姿挺拔,腰背挺直,从远处看,就是一道风景。


    姜家宜想了想,看来夏桔对丢枪的严重后果不太了解,她是安慰她说不是啥大事儿,还是如实告诉她后果?


    短暂思考之后,姜家宜决定客观地告诉夏桔事实。


    姜家宜开口:“我们公安丢枪的话,会背警告,记过,背上处分,如果枪响造成后果的话,处罚可能会更严重。”


    夏桔已经有心理准备,脸色白了白,又说:“如果我大哥破不了案,他会有惩罚吗?”


    姜家宜如实回答:“我们不会因为破不了案受处罚,但有可能会影响评优、升职。”


    夏桔抿唇,想了想说:“我大哥本来跟这个案子无关,可我把他给拉进来了,我发现枪丢了的时候应该找保卫科,不应该找我大哥。”


    姜家宜握住夏桔的手,捏了捏,说:“你别这样说,你信任你大哥,愿意依赖她,他会很高兴,他愿意办这个案子,我们整个小组都会全力以赴,放轻松,夏桔。”


    姜家宜的语调平静又温和,很有安抚性力量,夏桔笑道:“再见。”


    既然如此,他们兄妹就一起面对吧。


    “有事儿随时找我。”姜家宜弯唇,朝夏桔挥手。


    她喜欢夏桔,夏桔很有活力,学习跟工作都很努力,取得的成绩让她佩服。


    不过,最主要的原因是爱屋及乌。


    不过,夏安北很冷淡,脑子里只有工作,工作之外从不跟女同志接触,她只会把爱慕藏在心里。


    往教室的方向走,夏桔想,如果抓到这个偷枪的人,他犯的罪会不会挨枪子啊。


    偷枪罪不至死的话,说不定他还犯了别的事儿呢。


    如果有机会,她这个优秀民兵会亲手为民除害。


    ——


    夏桔没想到丢枪这事儿的后果及惩罚这么严重。


    这支枪在归属上属于她所在的民兵组织,但由她使用及保管。


    所有奖励给民兵的枪都是如此。


    她觉得很无奈,她保管枪,总不能搁在保险箱里吧,哪怕是专门的枪械室,也没有保险箱,铁栏杆加几把专业人士轻易能撬开的锁而已。


    她就是正常的保管这把枪。


    对她来说,应该说是无妄之灾。


    ——


    会议室,夏安北三人调查团队在分析偷枪人的作案动机。


    夏安北在原地走来走去,脸部神情紧绷,说:“如果只是想要一只枪,可以通过很多渠道弄到,可我觉得不只是枪的问题,夏桔马上就要去加工战斗机零件,这件事很多师生都知道,并不是什么秘密。


    出了这事儿,她肯定没法去加工,难道是冲着战斗机来的?”


    同伴说:“可是,水平高的工匠很多吧,夏桔不去加工零件,也有别人能够加工。”


    夏安北对妹妹的技术非常有自信,说:“这个精密复杂零件涉及稀有金属,以夏桔的水平,是加工这个零件的最合适人选,再找人的话,会很麻烦。”


    夏安北甚至认为偷枪的人是要毁掉夏桔这个前途无量的技术人员。


    真要如夏安北分析,那么作案动机就复杂多了。


    ——


    得知夏安北负责夏桔的枪支丢失案,郭明亮的瞳孔震了又震。


    本来夏安北应该避嫌,不应该负责这个案子,可是夏安北积极争取,公安局把这个案子分给了他。


    之前是夏曙光的案子,现在又是夏桔的案子,不知道公安局为什么总给夏安北开绿灯,破例,违规,他可真是一点都不避嫌啊。


    夏安北到底有什么能耐,让公安局待他如亲儿子?


    再看他自己,明明在总局有亲戚,可总比不上夏安北这个毫无背景跟关系的人。


    不过夏安北负责这案子并不是什么好事儿,一旦枪响,兄妹俩都要受处分。


    哪怕是足够幸运,枪没有响起来,夏安北破不了案的话,也会影响到他评优、晋升。


    郭明亮准备坐看好戏。


    夏安北最近忙得脚不沾地,这天,郭明亮终于在分局的院子里见到脚步匆匆的夏安北,便挡道对方去路,大言不惭地问:“夏安北,你是真的一点都不避嫌啊,我很好奇,你有啥亲戚是大官吗?市领导,省领导?怎么会为你破例?”


    有省领导的亲戚,才好解释这些异常。


    夏安北冷嗤:“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有关系背景。至于为啥不需要避嫌,那肯定是组织信任我。”


    见夏安北一点都没恼,沉着沉稳,郭明亮沉不住气了,说:“你觉得不避嫌是好事?虽是个小案子,办砸了的话对你影响会很大……”


    说不定是谁给夏安北挖坑呢。


    他很想打击夏安北,可夏安北并不想逞口舌之快,更不会被任何人挑拨乱了分寸,淡定道:“别总盯着比人,干好自己手头的工作。”


    郭明亮皱了皱眉,不知道为啥,他总感觉夏安北身上有股领导气质,有种压迫感,像当了多年的领导似的,怎么回事?


    ——


    夏桔暂时不去工厂,也不去上课,她当然要找枪,就连三名室友都要陪着她找枪。


    “你们还是去上课吧。”夏桔说。


    三名室友学习都非常努力,尤其是古慧,一节课都不肯落,对她来说,逃课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儿。


    “现在找枪是最重要的事儿,我们肯定要跟你一起。”古慧坚持说。


    “对呀,夏桔,咱们赶紧找吧。”胡美丽说。


    麦冬比夏桔都急:“咱们去哪儿找?”


    宿舍四个女生的关系一直很好,夏桔被感动到了。


    校内有保卫科的人在找,夏桔想了想说:“咱们去校外周边找。”


    可是真正找起枪来,夏桔觉得毫无头绪,他们校外是马路,店铺,民宅,去哪儿找?


    她们把各条小路,犄角旮旯都找过了,一无所获。


    就连何少文跟方灼都来帮忙找枪,夏桔拒绝,说:“不用你们俩,你们表面是在帮忙找枪,其实在嘲笑我。何少文,我知道你想说啥。”


    何少文皱着眉,扶了扶眼睛,问道:“我想说什么?”


    夏桔勾唇:“看你平时总显摆嘚瑟,总有倒霉的时候。你想说这句话,对吧。”


    何少文眉头皱得更紧,说:“你还真有自知之明,这就是我想说的,夏桔,看来你真是个明白人,不过我现在不想指责你,找不到枪的话,自会有人骂你,我建议你赶紧找枪。”


    看吧,夏桔就是嘴硬,她明明很担心,平时生动鲜活的小脸像是被霜打过的白菜,蔫吧了。


    凌戍很快就得知夏桔的枪丢了,他都想带人帮人找枪,甚至亲自上手去破案,可是这是公安跟保卫科的职责,他一个现役军人,哪怕以朋友的名义帮忙,也实在不好插手。


    他已经在考虑,万一枪找不到,如何才能不让夏桔受处分。


    凌戍是个严格、刻板、说一不二,完全没有通融余地的人,可是涉及到夏桔,他就想得是让夏桔免受处罚。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夏桔是无辜的,丢了枪夏桔也不乐意。


    不过他还是联系了夏安北,问需不需要帮助,本来夏安北说不需要,但没过多久就派人找他,问有没有军犬可以借用。


    夏安北想的是让警犬加入找枪队伍,夏桔的木箱有股樟脑味儿,刚经过一天时间,枪支上面的沾染的味道应该还没散,狗鼻子灵,说不定能闻到味道。


    可江州市没有训练过的警犬。


    “有,我尽快把军犬送到。”凌戍干脆地回答。


    夏安北一路走着,将视线范围内的学生打量个遍,尤其是看谁的头发枯黄。


    他想到那只装在证物袋里的枯黄短发就有些恼火,通过在显微镜下观察根部、发髓、色素跟鳞片,跟夏桔的头发比对,已经排除这根头发是夏桔的。


    听技术科的人说,头发多变,要取嫌疑人的五十根头发才能判断这根头发与嫌疑人的联系。


    用头发来排除某个嫌疑人倒是更容易一些。


    不过这头发泛黄,可以从此入手。


    不过一个小时,凌戍就开了辆嘎斯卡车,车斗里载着三只威风凛凛的军犬,风驰电掣赶到了学校。


    一身戎装身姿挺拔的英俊男人牵着三只德国黑背走在校园里,格外引人注目。


    男人牵着狗大步流星地上楼,三只狗蹭蹭在楼梯上蹿得比他还快,更是帅得离谱。


    夏安北没想到凌戍这么快就能带军犬赶来,可见对夏桔非常上新,夏桔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肯定不一般,不过现在不是分析这些的时候。


    给三只狗都闻了夏桔的行李箱,问道:“它们有搜寻经验吗?”


    凌戍肯定点头:“都有过这方面的训练,这只叫闪电的搜救伤员时立过功。”


    夏安北致谢:“多谢,凌团。”


    凌戍忙说:“不客气,还是找枪要紧,我们从哪儿开始找。”


    夏安北已经制定好计划,说:“再把学校翻找一遍。”


    三只灵敏的狗狗又在凌戍的指挥下,飞奔下楼。


    夏桔就在宿舍楼门口等着,见到凌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凌团,麻烦你了。”


    凌戍打量着夏桔,语气温和平稳:“不麻烦。”


    他想安慰夏桔,说你别急之类的,可是现在任何安慰都是徒劳,他只能说:“走,去找枪吧。”


    夏桔没想到,见到凌戍跟见到夏安北一样,有安心安定的感觉。


    他那么沉静、淡定,不会责备她,夏桔甚至从他黝黑的眼眸中看出了关心。


    可他们其实并不是很熟。


    汪汪队分散开来,分别由四人带着,凌戍,夏安北,姜家宜跟另外一名公安分散寻找。


    夏桔想了想,她不想给跟着夏安北团队,不想给他们拖后腿,选择跟凌戍还有保卫科的同志一组。


    分开的时候,夏安北默默地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夏桔这家伙,居然跟着凌戍。


    叫闪电的狗狗精力比夏桔还充沛,这儿闻闻,那儿嗅嗅,他们一起走过了校园的很多地方,操场、图书馆、食堂、小树林,一无所获之后,又去了跟校园一墙之隔的家属院。


    看夏桔不远不进地跟着,一直盯着闪电,视线都不肯离开,凌戍忍不住出言安抚:“夏桔,别急。”


    他很沉着,声音和煦,很有安抚效果。


    好像他从来没这样安抚过某个人,他也很难相信他能发出那样肉麻的声音。


    夏桔扯了扯嘴角,露出个非常勉强的笑容:“我不着急。”


    转悠了大半天,终于有了转机,闪电在家属院西侧小树林边上的窨井旁嗅来嗅去,围绕着打转,汪汪大叫。


    “凌团,好像有情况,狗从来没这样叫过。”


    “把窨井盖打开。”


    凌戍把枪支从窨井里取出,叫夏桔辨认,看到上面她亲手刻的小桔子图案,夏桔简直要喜极而泣。


    她惊呼道:“是我的枪。”


    居然有人把她的枪偷走,藏到窨井里。


    这人太不要脸啊,夏桔现在就想把他暴揍一顿。


    窨井是废弃的,没有水,夏桔的枪是干燥的,只是沾了点泥土。


    巨大的狂喜把夏桔砸中,两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可能公安来得太迅速,来不及把枪转移走。


    “找到了,太好了,多谢凌团跟狗狗。”夏桔欢呼,边掏出手绢垫着,握住枪托,她要把枪交给夏安北检查有没有留下小偷的痕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凌戍看到夏桔明亮漆黑的眼睛里印着他的身影, 被夏桔的快乐感动,只是多谢凌团跟狗狗这话听着有点怪异。


    他想的是,既然枪找到, 这支枪不会在坏人手里响起来, 那么夏桔应该可以免于责罚。


    “走吧,把枪交给我大哥。”夏桔握着失而复得的枪,声音轻快。


    凌戍提醒她:“你跟这位同志去找你大哥,我在这儿看着, 等你大哥他们来勘察。”


    夏桔连连点头:“嗯嗯。”


    等找到夏安北,夏桔把枪交给他,夏安北他们火速赶到窨井边。


    只是仍然没有发现脚印等任何痕迹。


    下一步,夏安北他们还要继续走访排查,寻找嫌疑人。


    夏桔把凌戍送到学校门口, 对凌戍致谢, 又说:“等案子破了我请你吃饭。”


    “好。”凌戍痛快答应。


    “我可以摸摸闪电吗, 它可是立了大功。”夏桔看着三只威风凛凛的德国黑背问。


    “当然可以,我让它解除工作状态, 你可以摸它的脖子侧面跟后背。”凌戍说完, 给了闪电一声口令。


    夏桔蹲下,摸了摸闪电的后背, 她的动作很亲昵,可闪电又傲娇又乖巧。


    转头问凌戍:“你会给它们喂好吃的吧。”


    凌戍扬了扬唇角,说:“我会奖励给它们骨头。”


    他顿了顿, 说:“你要是想看闪电的话,可以去营地找我。”


    对,夏桔想看狗的话,可以去营地找他!


    “还有, 有事情的话,比如这次的事情,你都可以直接去找我。”


    夏桔笑道:“好啊,那我可就不客气啦,凌团,你真好。”


    叮,又给凌戍发一张好人卡。


    凌戍弯唇,跟夏桔相处,哪怕是有丢枪事件黑云压顶,还是感觉心情愉快。


    三只警犬跳上车斗,凌戍把车斗关好,坐上驾驶位,好言好语地安抚夏桔:“回去吧,好好上课。”


    夏桔朝他挥手:“再见。”


    回宿舍的路上,夏桔忿忿地想,抓到小偷,她要把小偷暴揍一顿。


    有技巧地暴揍,给顿教训尝尝,不把人打伤。


    她想不到的是,丢枪事件会牵扯到特.务人员,几日之后,她并没能暴揍小偷,而是亲手喂他的同伙吃了一颗枪子。


    ——


    夏安北他们在调查走访谁没有去参会,如果是校内人士偷的枪,丢枪这个时段不在众人视野里的,就有作案嫌疑。


    调查并不难,只要继续排查,抓到嫌疑人指日可待。


    可能是嫌疑人感觉到压力,自己跳出来了。


    第三天,依旧在调查走访,有个小孩来报案,说是他看到学校烧锅炉的大伯拿了枪。


    锅炉房的大伯可是全校的知名人物,师生都要去锅炉房打热水,大家去打热水时,经常看他边打扫水房,边悠闲地听收音机。


    小孩大概七八岁,鼻子下挂着两绺鼻涕,吞吞吐吐,话都说不太利索:“我看到了,他拿了枪,藏到了下水井里。”


    他比划着:“枪大概这么长。”


    有些小孩不撒谎,但会胡说八道。


    可这个年纪的小孩应该已经过了胡言乱语的年纪,姜家宜蹲下来很有耐心地询问:“你叫什么名字,你爸爸妈妈叫什么名字?”


    “你认识烧锅炉的伯伯吗?”


    “你是什么时候看到他拿枪?”


    “你在哪个学校上学?”


    夏安北不动声色地观察小孩,他觉得这小孩的脑子不太灵光的样子,可是当着孩子的面,又不好直说。


    直到小孩的奶奶匆匆赶来,她是学校的图书管理员,说孩子爸是地质勘探队员,在外地上班,跟孩子妈已经离婚,老夫妻俩带着孩子生活。


    “谁说我们家孩子傻,我们家孩子可一点都不傻!”


    她可不希望自家孩子掺和到丢枪事件中,急赤白脸地说:“孩子知道啥,你们别听他的,墩子,咱们走。”


    等墩子被奶奶强行带走后,姜家宜问:“老夏,你看墩子话都说不明白,是不是有人教唆?”


    夏安北有点兴奋,智商有问题的孩子,应该是受人指使,才会检举锅炉工。


    直觉告诉他,离嫌疑人越来越近。


    他要尽快破案,把夏桔解放出来。


    那么为什么检举锅炉工?可能是栽赃,把偷枪的事儿栽到他头上,另外就是有仇,借机陷害。


    “咱们分两条线调查,一条线是调查锅炉工,一条线是找出谁在背后教唆墩子。”


    “好。”


    这两条线都不难查。


    他们先去后勤处了解了锅炉工丁大江的情况,十五分钟后,见到了丁大江本人。


    四十来岁,光棍,留着板寸,黑瘦,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精神状态非常松弛,夏安北他们见到他时,他还在跟广播一块儿哼曲。


    “案发当天,八点半到十一点半,你在干什么?”夏安北问。


    本来很松弛的人见到公安,整个人都紧绷起来,又强撑着不以为然地说:“还能干啥,下午没我的班儿,我又不参会,当然是在外面溜达。”


    对方不是挠头发就是扣脸,所有的小动作都被夏安北看在眼里,又问:“有谁看到你了吗?”


    丁大江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人看见我,学校的人不都参会嘛,诶,我出去溜达不行啊,公安不会乱怀疑人吧,我要是偷枪我天打五雷轰。”


    夏安北把话好说得直接:“没人给你作证,你就有嫌疑,好好想想,见到什么人没有?”


    丁大江急急忙忙地否认:“我真没见啥人。”


    夏安北干脆地说:“那么长时间你不可能见不到熟人,那你就去趟公安局,想起来再回来。”


    丁大江急得直挠头:“公安同志,你们没权抓人吧。”


    夏安北还真把丁大江给弄去了公安局,又带人去调查墩子那一条线。


    他们想问平时墩子都跟什么人熟悉,到底是他亲眼看到有人拿枪,还是有人教他说的,可是墩子奶奶拒不配合。


    公安还在给她做思想工作,她就哭天抹泪,扯开嗓子就嚎:“哎呦,公安有这样办案的嘛,专门欺负我们老小,你们看把孩子给吓的跟猫似的。”


    已经是傍晚下班时间,她这一嗓子把邻居们都给吸引过来了。


    夏安北蹲在地上,仍在耐心地问小孩:“你跟谁熟吗?”


    “有谁给你吃的吗?”


    “爸爸爸,爸爸爸给吃的,爸爸爸说枪。”


    这孩子除了来报告说看到枪之外,说话都颠三倒四的。


    旁边有热情大娘插话:“他爸在外地,他管男的都叫爸爸,尤其是给他吃的,他叫爸爸叫得可欢呢。”


    “哪个爸爸跟你说枪?”夏安北从姜家宜手里接过一块儿糖递到小孩手里,温和地,耐心地问。


    小孩儿奶奶嗷地嚎了一嗓子,吓得小孩往夏安北怀里扎,抱着他就叫爸爸,鼻涕直往他身上蹭。


    夏安北看着胸前的鼻涕:“……”


    “爸爸爸。”


    就是这个小孩的口头禅。


    夏安北想从他口中问出哪个爸爸说枪,可这孩子说不出来,只是徒劳。


    丁大江在派出所熬到半夜,终于熬不住了,说他那个时间段又不上班,是在食堂的阎寡妇家里,这不是啥光彩事儿,当然,还见了干不得人的事儿,他不好意思说,但又不能背偷枪的锅,只好说出来。


    他脸膛黑红,吞吞吐吐地说:“阎寡妇可以给我作证,等公安同志调查清楚,能不能麻烦你们跟学校领导说一下,我们俩是正当关系。”


    夏安北他们又去找阎寡妇,阎寡妇承认他们在一块儿,基本排除丁大江的作案嫌疑。


    那么可能是有人故意借机捉弄诬赖丁大江,曝光他这件丑事儿,可丁大江平时人缘不错,也没跟人结仇,谁会整他呢。


    更大的可能是有人想栽赃,想着丁大江这事儿说不出口,就把偷枪的事儿赖到他身上,转移公安视线。


    这么一个丢枪小案子都能一波三折,夏安北他们还在学校调查,墩子奶奶突然哭天抹泪地来报案,说她家墩子丢了。


    夏安北皱了皱眉,看了眼手表,现在是下午二点二十分,问道:“啥时候发现孩子丢的。”


    墩子奶奶一边嚎啕大哭,一边说:“家属院一向很安全,我上午上班,孩子在家属院玩儿,中午我做完饭去找孩子,哪哪儿都没有。”


    夏安北冷静地问:“你找的时候有没有邻居说见过小孩?”


    孩子丢失,可能是走失,还有可能跟案件有关,嫌疑人担心公安以孩子为突破口找到他,就对孩子下手。


    夏安北他们团队推测,第二种的可能性更大。


    他不得不向分局请求支援,再派些人来找孩子。


    找了一下午,在家属院跟学校还有周边找孩子都没找到,犄角旮旯都翻找过了,就连所有的井盖都被打开看过。


    在走访中,还有邻居报信说:“公安同志,孩子奶奶觉得孩子是个累赘,巴不得孩子丢了,说不定啊,是很乱自己把孩子扔了。”


    夏安北动声色地问:“这几天,有没有人跟墩子说话?”


    “有个人对墩子倒是挺好。”邻居大妈说。


    “谁对墩子好?”夏安北问。


    邻居大妈说:“卢主任啊,就是政教处主任,他这人心好,他媳妇在外地,也没孩子,不像别人嫌墩子傻,有时候会给孩子吃的。”


    卢正义本来就被夏安北列为了重点调查对象,夏安北又去调查卢正义,案发期间,他有独处时间。


    卢正义愠怒,比公安更正义凛然:“你们这是在怀疑无辜的学校职工!”


    夏桔不去上课也没去工厂,她在帮忙找墩子,毫无搜寻的经验,就像大海捞针一样,骑车走过大街小巷,绿化带,废旧厂房等,甚至看井盖有近期打开的痕迹,她也要打开检查。


    何少文难得没有毒舌,之前他跟方灼帮着找枪,现在俩人又帮着找孩子。


    他们俩跟夏桔一样,毫无章法地乱找一通。


    凌戍又派出了汪汪队,汪汪队再次立了大功,在离市区最近的东风梁上的山洞里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墩子。


    山洞口被遮掩,墩子被捆,再晚点发现,他就要被饿死。


    把墩子送到医院抢救,等他脱离生命危险,夏安北拿着几张照片让墩子指认:“哪个爸爸给你吃的?”


    墩子伸手指了指:“我跟爸爸出去玩儿。”


    “哪个爸爸跟你说枪的事儿。”


    夏安北眉心跳了跳,墩子又指的是卢正义的照片。


    他有种强烈的直觉,卢正义就是偷枪的人。


    “走,去学校。”


    离开医院,夏安北骑着辆边三轮风驰电掣,车斗里还坐了个同事。


    边三轮行驶在大街上非常气派,车上两名公安长得精神,怎么看都是特别养眼的画面。


    可是此刻夏安北的神经紧绷到极致,他觉得丢枪这事儿可能只是个引子,并不只是单纯的丢枪事件,并且,他预感会有很严重的大事发生。


    把卢正义堵在办公室,也不管合不合流程,夏安北非常硬核地直接给人戴上了手铐。


    “偷枪的人是你,把墩子挟持到山洞里的人也是你,老实交代,你有什么目的!”


    卢正义没想到银镯子就这样戴到了他手腕上,平时古板、严肃的脸上出现裂缝,露出几分狡诈的笑。


    那是伪装了十几年,终于不用再装并计谋得逞的笑。


    他的眼睛里映着手镯的银光:“想不到公安这么快就发现是我,不过,你们来不及了,你这个小公安这身制服不保,好多人都得跟着陪葬。”


    夏安北的拳头攥紧,眉头紧皱,声音凌厉:“如实交代,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呵呵呵呵。


    猖狂的冷笑让人毛骨悚然。


    “你们来不及了,几十分钟之后,二四零九军工厂就要爆炸。”


    “山鹰被你们怀疑,暴露是早晚的事儿,我也保不住,我拿枪,把墩子藏起来,不过是要牵扯你们的视线,掩护山鹰,给他留点准备时间。”


    “没想到你们动作这么快,爆炸本来要安排在厂庆那天,提前了,今天工厂有职工大会,爆炸就安排在今天。”


    夏安北浓眉拧紧:“山鹰是谁?”


    “呵呵,等工厂炸了你们不就知道了。”


    “把他的嘴撬开!”


    完全没有预期,丢枪这件小事儿突然变成特务严密组织策划的工厂破坏活动。


    夏安北团队立刻兵分几路,有人报告分局,派人手去军工厂阻止爆炸,有人继续审问卢正义,夏安北带了名同事,连忙赶往军工厂。


    边三轮速度极快,轮胎蹭着地面,几乎能蹦出火星子。


    ——


    夏桔可想不到政教处主任是隐藏在学校多年的特务人员,这人平时在学校口碑非常不错,中山装的扣子系得严实,胸部口袋里别着钢笔,胳膊下总夹着公文包,见谁都板着脸。


    端正、严肃,原则性强,铁面无私。


    怀疑学校里任何一个人,都怀疑不到他头上。


    不过看夏桔时的眼神像是在判作业。


    丢枪那天,卢正义这个政教处主任义正辞严地把她骂了个狗血喷头,好像自己多正直无私一样。


    原来是在演戏,是在掩饰。


    试图通过臭骂她一顿转移矛盾跟视线,演技还挺好的嘛!


    隐藏得居然这么深。


    夏桔正在上课,三年级下半年的课程并不多,马上就要结课考试,突然课程被打断,老师说有人找她。


    等夏桔到楼道里一看,居然是满脸严肃的凌戍,对方来不及解释,只说:“跟我走。”


    他说完撒腿就跑,夏桔只好跟着他跑,俩人就像参加短跑比赛,风声呼呼地在耳边作响,凌戍说:“军工厂有人搞破坏,你担任狙击手。”


    他甚至还很有紧迫感地补了一句:“如果能赶上的话。”


    夏桔的心整个都提了起来,狙击手?实战!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终于有用到她的时候了。


    真的很突然!


    “没问题。”夏桔答得铿锵有力,同时也是在为自己鼓劲儿。


    可是他们可能赶不上?


    这样想着,夏桔蹭蹭跑得更快。


    把夏桔叫来,是因为凌戍觉得夏桔虽没有实战经验,但她是最优秀的狙击手。


    她冷静,沉稳,身体素质跟心理素质极强,最重要的是,她不会失手。


    别人都有失手的可能,只有夏桔能给人绝对的安全感。


    情况紧急,凌戍嗓音平稳:“你也不用担心,另外两组狙击手也已经派出。”


    优秀狙击手总有第一次,总有需要成长的机会,现在凌戍就在给夏桔提供机会。


    吉普车后座上还有三名战士,夏桔麻利地钻到副驾驶位上,凌戍开车,吉普车驶出校园,走到马路上,幸亏路上车不多,油门踩到底,一路向北驰骋。


    夏桔根本就来不及思考,在路上时盼着早点赶到,等下车后又跟着凌戍一路狂奔,最后到了一幢三层楼的楼顶上,手里多了支狙击步枪。


    工厂各车间之间的空地上一片混乱。


    山鹰穿着蓝色工服,四十多岁,国字脸,他潜伏在军工厂多年,从外貌到行为举止都平平无奇,丝毫不会惹人怀疑。


    此刻他已经完全丧失理智,面目狰狞,背靠车间墙壁,身上绑了一圈炸.药,正对紧急疏散工人的公安跟工厂干部大吼:“都不要动,你们都得在这儿给我陪葬。”


    “想想你收养的孩子,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夏安北尽力让音调平稳,试图跟代号为山鹰的特务谈判。


    山鹰的手放在启动装置上,目眦尽裂地威胁公安:“你们把枪都放地上,放啊,不放我马上就让这里夷为平地。”


    “把枪都放下。”夏安北沉声吩咐。


    山鹰被阳光刺得眯了眯眼,看公安把枪全放在地上,开始张狂地发表“慷慨就义”前的为了正义跟理想而战的激昂演说。


    “很快,这里的一切都要被夷为平地,你们这些生活在又穷又落后国家的蝼蚁终将会明白我的伟大,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世界和平。”


    ——


    山鹰说的炸裂的屁话传到夏桔耳朵里,音量已经非常小。


    夏桔跟所有民兵想的都一样,有上战场的机会,她一定会奋勇杀敌。


    她不辞辛苦,牺牲掉周日坚持训练,就是这样热血的想法激励着她。


    可她现在就在战场上,跟大批敌人来犯不一样的战场。


    她面临的是活生生的人。


    突然感觉向这个人射击需要克服一定的心理障碍。


    可是这些思绪只在一瞬间闪念,她的脑子里只有命令,只有目标,只有山鹰的太阳穴。


    凌戍的声音异常沉静平稳:“夏桔,对准他的太阳穴,计算弹道,不用担心,你打不准我会补枪。”


    可夏桔之后如果一枪打不中的话,后果非常严重,山鹰没死,那么他会引爆.炸.药,死的就是大家。


    补枪极有可能不会成功。


    没有失手的可能,夏桔这个神枪手只会一击毙命。


    狙击手第一课就是凌戍给上的,当时凌戍说的是只有一次扣下扳机的机会。


    夏桔沉静地趴在楼顶上,控制着呼吸和心跳,等待时机。


    不好,随着山鹰移动,他进入了射击死角,他要进车间。


    进车间就麻烦了,三组狙击手都奈何不了他,车间内所有先进的机器设备都会毁于一旦,爆.炸冲击波还会致使很多人受伤。


    不过,夏安北成功叫住山鹰,再次跟他交涉,山鹰又出现在夏桔的视线范围内。


    夏桔冷静果断扣下扳机。


    “砰!”


    人枪合一。


    狙击手的技能要求是人枪合一,人机合一,人车合一,都刚好是夏桔的技能点。


    伴随着破空之声,子弹裹挟着灼热的空气,不差分毫地朝山鹰的太阳穴飞驰。


    山鹰的身体立刻朝旁边歪,顿了几下,像一个破沙袋,歪歪斜斜地瘫倒在地。


    他根本就来不及按下引爆器,就死掉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夏安北第一个冲上去检查, 山鹰已死,炸.药不会炸。


    他终于松了口气,高高举起手臂, 竖起大拇指。


    山鹰死后, 夏桔依旧在担心会不会炸,看到夏安北那个手势,终于放心,他们成功了。


    狂妄的特务被击毙, 重大爆.炸事故被成功避免,军工厂保住了!


    夏桔看着空地上忙碌的人群,终于又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


    把视线从夏安北他们这些公安身上移开,偏头看向凌戍,觉察到她的视线, 凌戍回看她, 也朝她竖起大拇指:“起来吧, 夏桔。”


    夏桔感觉声音不是自己的:“凌团,我们成功了。”


    凌戍的嗓音平稳, 带着些许振奋:“对, 成功了,夏桔, 你很棒。”


    他的判断很准确,夏桔是个心理素质优越,技术水平高超的优秀狙击手。


    目标在移动, 可夏桔的枪打得非常准,直冲目标太阳穴,一枪毙命。


    夏桔依旧沉浸在巨大的压力之中,从她被叫出教室到现在, 脑子里只有击毙山鹰,几乎没别的情绪,现在得到夸奖,也只是轻轻扯了扯唇角。


    “夏桔,放松。”


    夏桔深深吸了口气,熏暖的空气从鼻端沁入肺腑,舒展手脚:“嗯。”


    等到傍晚,夏桔才坐凌戍的吉普车回校。


    在学校附近的国营饭店吃了晚饭,凌戍又把夏桔送到学校门口,他知道夏桔的心情一定非常复杂,平时明媚鲜活的姑娘突然变得沉默。


    他觉得语言匮乏,没法给夏桔做心理辅导,只能说:“你今天的表现非常优秀,好好休息。”


    夏桔点头:“嗯,有需要的话叫我哦,随时准备战斗。”


    凌戍抬了抬唇角。


    夏安北他们依旧在忙,卢正义的上线是山鹰,山鹰可能还有上线潜伏在江州市,可是山鹰死了,线索已断。


    等周六夏桔回到家,同样也已经忙完的夏安北亲昵地揽着她的肩膀,语气特别骄傲:“是哪个狙击手击毙的特务?哦,原来是我妹妹啊。我妹妹居然这么厉害。”


    夏安北依旧记得,当他知道精准击毙特务的狙击手是夏桔时,他的激动跟骄傲。


    还有种强烈的救赎感。


    想不到他们兄妹还能有这样完美的配合。


    在他心目中,夏桔是需要他照顾的小妹妹,可现在,夏桔英勇、果断、沉稳,他现在必须得更新这种根深蒂固的印象。


    沈棉笑道:“你看把咱们大哥给美的,快给我们讲讲当时的情况呗。”


    想起当时的危机场景,夏安北只觉得心有余悸,不过他口才一般,讲得干巴巴没意思。


    夏安北仍然沉浸在当时的危险之中:“你们想不到,我听说山鹰要炸工厂,觉得天都塌了,可等山鹰被击毙,炸.药没有炸响,危机解除,就好像压在肩上的大山被移开,听说狙击手是夏桔,你们可能想象不到我有多惊喜,我们夏桔太棒了。”


    “肯定特别惊险刺激,夏桔你再给我们讲讲,你当时咋想的。”


    夏桔笑道:“我就盯着山鹰,根本就没啥想法,我也没感觉刺激,就打了一颗子弹而已。”


    讲别的事情她都能绘声绘色添油加醋,这件事她真讲不出来。


    “等下周六多做点菜给你庆祝,行吧。”夏曙光乐滋滋地说。


    夏桔乐得呲出小白牙:“那我能点菜不,我想吃鱼香肉丝。”


    夏曙光痛快答应:“我们夏桔真会点菜,鱼香肉丝这道菜特别能考验大厨的水平。不过你可以多点几个菜呦。”


    ——


    回到几天前。


    好不容易憋到下课,同学们赶紧凑一堆儿讨论夏桔在上课时突然被叫出教室这件事。


    “肯定又被卢主任叫去挨骂写检查了呗。”


    “你们不知道,卢主任把夏桔骂了个狗血喷头。”


    夏桔从来都是他们羡慕的对象,可现在,他们非常同情夏桔。


    看来老天是公平的,让夏桔栽了个跟头。


    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们学校正直严肃的政教处主任居然是特.务,夏桔被叫出教室是干了件了不起的大事,作为狙击手击毙特务,阻止爆炸,保全军工厂。


    夏桔的英勇程度超出他们的想象。


    这还是头一次特.务离他们这么近,这种反转让他们的脑子转不过弯,简直颠覆他们的认知。


    等他们得知,立刻把夏桔重重包围,跟她打听这件事。


    “夏桔真是你把特务打死的啊,能给我们讲讲你是怎么当狙击手的吗?”


    夏桔是那种有了点成绩就要广而告之,不显摆就是锦衣夜行的人,可是她不知道特务这件事能不能宣扬,选择不说,只是用“是”“嗯”来应付同学。


    贾永强跟武超也在支棱着耳朵听着,他们本来想着夏桔栽了大跟头会一蹶不振,谁知道她居然能以这种方式洗白?


    因祸得福转败为胜立了三等功?


    夏桔的这支枪即使依旧跟以前一样放在宿舍,就放在木箱里,也大概率不会再被偷。


    可是夏桔还是暂时把枪交给了民兵连长,跟民兵的训练枪械一同保管。


    她现在在狙击队,有枪可用,她可以用狙击队的枪。


    等夏天开始学游泳,可能也用不到枪。


    至于以后由谁保管,再说。


    总之要先避过这段风头。


    让夏桔没先想到的是,成功抓到特务阻止军工厂爆.炸,夏安北立了三等功,她也立了三等功,夏安北带的团队立了二等功。


    要不是枪是从她手里丢的,人武部会给她评二等功。


    没有人再批评她丢枪的事情。


    夏桔没有想到颁奖仪式那么隆重,让她一扫最近的沉闷跟低迷,光荣跟自豪油然而生。


    周一上午课间,依旧是要去升旗并做课间操,只是今日跟平时不同,操场的主席台上贴着红色的喜庆的横幅,写着“夏桔同学立功表彰会。”


    “夏桔,快看,学校要给你表彰。”


    “哇,夏桔,你又立功了。”


    夏桔朝主席台看去,看到自己的名字,立刻受到莫大鼓励,挺直腰杆,脚下生风。


    太意外了。


    不是学校给她表彰,是市武装部派人来给夏桔颁奖。


    武装部的干部站在台上讲话:“夏桔同学在敌特人员企图破坏工厂的紧急关头,临危不惧,挺声而出,英勇果断,保卫了国家财产跟人民生命安全。”


    “经市人民武装部研究决定,给夏桔同学记三等功一次。”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夏桔走到台上去领奖,身体挺拔,盎然站立,黑眸晶亮,接过她的奖品,把奖章别在胸前。


    她的奖品是黄铜镀金奖章,在她的胸前闪耀着厚重的光芒,另外还有奖状跟三十元现金。


    “夏桔同志,希望你戒骄戒躁,再立新功。”


    夏桔的唇角有舒展的扬起的弧度,回想起她从大刀队转到射击队,想起第一次摸到枪支时的喜悦,想起在军事大比武中射击第一名,想到凌戍给她们上的狙击手第一课。


    她报名参加民兵,不过是想知道她能不能做到人枪合一成为神枪手,如今,她终于可以骄傲地说,她做到了。


    明亮的阳光洒在夏桔的蓝色校服上,照亮她青春的明媚的脸庞,她整个人都在闪闪发亮。


    同学们对夏桔羡慕够呛,台下全是羡慕的、钦佩的,欣赏的各种视线。


    学校的学生从未有过这种荣耀,老师们也都与有荣焉。


    夏桔沉稳的朝气蓬勃的嗓音通过话筒,传遍校园每一个角落。


    “感谢学校跟民兵组织对我的培养,这个荣誉,是对我的鞭策。”


    “我是民兵,守卫国家财产跟人民生命安全是我的使命。”


    “我会把这份荣誉当做起点,为社会主义事业贡献力量。”


    这段年轻的振奋人心的宣言,震撼着每个学生的心扉,凝聚成激荡人心的力量。


    再去江州大学上课,何少文在教室门口“偶遇”夏桔,很欣慰那个有点蔫吧的姑娘重新恢复神采。


    “恭喜你啊,夏桔。”何少文说。


    同样作为民兵,方灼不得不承认他在射击水平上赶不上夏桔,他老爹听说夏桔担任狙击手,连着念叨了好几遍少年强则国强。


    暂时放弃把她当对手的想法,方灼也说:“恭喜,夏桔,麻烦解除,再立新功。”


    连江州大学的学生都知道隔壁中专有个女生担任狙击手击毙了特务。


    “何少文,听说那个女狙击手是你妹妹?”


    每当听人这样问,何少文居然感觉到夏桔让他很骄傲。


    夏桔这个名字,不仅机械工业学院的人熟知,同样风靡江州大学校园。


    夏桔微微抬起下巴,说:“呦,原来你们俩会正常说话啊。”


    何少文哼道:“你看,她不用受处罚,又立了功,又嘚瑟起来了!”


    还是喜欢生动鲜活的夏桔,比前段时间蔫了吧唧的时候好玩得多。


    夏桔笑道:“看在你们俩帮忙找枪跟找墩子的份上,下周六回家吃饭?三哥做饭,我请你们。”


    别人跟她示好,帮她的忙,夏桔都想有所回报。


    何少文很矜持:“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们就勉为其难地接受邀请,不过只这一次,下次我绝对不会给你机会。”


    钱教授来上课,走到教室门口,一点都没吝啬夸赞:“夏桔,恭喜你,非常棒。”


    他现在有种伯乐心态,夏桔还是工厂的小女工时,他就发现夏桔很有潜力,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夏桔笑道:“多谢钱教授的鼓励。”


    大学生们越聚越多,直接造成了教室门口的拥堵。


    他们对这个总来蹭课的女生刮目相看。


    “夏桔,你就是那个狙击手啊。”


    等夏桔周六回到家,大大方方地拿出了五块钱交给夏曙光,豪气地说:“这是我立功的奖金,下周六我请何少文跟方灼吃饭,多做俩菜。”


    夏曙光接过纸币,爽快地说:“好嘞,安排。”


    何少武就在这家军工厂上班,当时他在别的车间,根本就没看到事发经过,这不妨碍他讲得天花乱坠。


    小屁孩说话口无遮拦:“工厂要真的炸了,你们可能就见不到我了。”


    何仲平骂道:“看你这张破嘴,胡说八道。”


    父亲俩都听得津津有味,尤其是王满秀连连夸赞:“夏桔这姑娘还真厉害,啥时候带回家里来吃饭,让我瞧瞧。”


    何仲平嘴硬,可应该也在逐渐放弃对他兄弟姐妹的偏见。


    等到下周六,夏桔放学后先去江州大学,跟何少文还有方灼汇合,再一块儿骑车往大杂院的方向走。


    何少文感慨万千,这还是第一次被邀请回家吃饭,以前都是他刚好赶上饭点,蹭饭吃。


    他极度不自在,夏桔原来也有正常的时候,招呼他们坐,还给他们冲麦乳精喝,让他很不适应。


    夏曙光切了不少菜待炒,主菜居然是猪大肠,两种做法,卤的已经切好摆在桌上,锅里的酸菜肥肠正冒出酸香浓郁的香气。


    边拿铲子翻动锅里的肥肠,夏曙光边说:“我托人从肉联厂买的,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肥肠。”


    夏安北插话:“你二哥还说长大了要去肉联厂杀猪,这样就有吃不完的肥肠。”


    沈棉笑道:“对,他是说过他长大要当屠夫。”


    夏桔马上原形毕露,笑嘻嘻地说:“原来斯文隽秀的文人喜欢吃猪大肠!呀,这个理想真不错,你们中文系的有毕业后去肉联厂的吗?”


    何少文:“……”


    很好,他还是更适应夏桔这种桀骜不驯的模样。


    可是他听了兄弟的话有点想哭,他们居然记得这些童年琐事,有没有可能是小时候穷得吃不到肉,不管是啥肉都爱吃。


    他绷着脸,尽力掩饰情绪波动。


    夏桔没有冷落方灼,问:“你爱吃肥肠吗,不爱吃还有别的菜。”


    方灼想他又不是斯文文人,应该不会被夏桔从这个角度攻击,爽快地回答:“爱吃,你三哥手艺很好,闻着很香。”


    夏桔以挤兑何少文为乐,故意问方灼:“何少文那个爱慕对象会喜欢杀猪的吗?”


    方灼的回答不会让她失望:“杀猪可能不行,那女生喜欢会写诗的大才子,还得是对她爱答不理的那种。”


    夏桔脑子转得飞快,马上就给何少文出主意:“女生既然喜欢爱不搭理的,那你就改变一下策略呗,你看大哥对人家就爱答不理,女同志倒现在还没放弃。”


    正在开桔子水瓶的夏安北:不好!


    夏桔这是无差别攻击,一个都不放过。


    方灼正经道:“我早就建议他欲擒故纵,用点计策,他不听。”


    安媛作为水利设计院的白月光,是所有大院同龄青年的团宠,方灼除外。


    他们是情敌的话,两人也不会交好。


    何少文俊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


    他们一唱一和,又在嘲讽他,他真的一点都不想跟夏桔聊天。


    苏静兰也是今天休班,跟着一起炒菜,等所有菜端上桌,七人热热闹闹地围坐桌边吃饭。


    俩大厨的手艺越来越好,卤非常软糯又弹韧,香味醇厚,酸菜肥肠的油脂味道被酸菜化解,酸辣鲜香。


    夏桔夹上一筷子投进嘴里,越嚼越香,迫不及待地想吃下一口。


    何少文发现自己还真的挺爱吃肥肠,还比平时多吃了一碗饭。


    等吃完饭走的时候,方灼致谢:“菜都很好吃,夏桔,谢谢你请我们吃饭。”


    “你以后可以经常来我们家玩儿。”夏桔笑着说。


    何少文:“……”


    没邀请他?合理吗?


    夏桔想还得请凌戍吃顿饭,她跟夏安北都立功,凌戍也出了很多力,但他没立功。


    她必须得请凌戍吃饭!


    ——


    公安分局,治安大队办公室,郭明亮直接来了个八级瞳孔大地震。


    太意外了,夏安北又立了个三等功。


    夏安北应该避嫌,接丢枪这个案子根本就不合规,但接这案子也不是啥好事,破不了案,兄妹都得倒霉,就是破了案,也是小案,而且是将功补过的小案。


    他还等着看热闹,坐收渔翁之利呢。


    谁知道,就一把枪,居然牵扯出负隅顽抗的敌特人员,避免重大爆.炸事故,夏安北又立了个三等功。


    郭明亮把夏安北的立功通知扔在桌上,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他弟妹一出事,他就立三等功。


    还有,他那个年龄不大的妹妹居然是本市最优秀的狙击手。


    要不是他妹妹对特务一击毙命,造成重大爆.炸事故,夏安北这个公安就别想赶紧了。


    可偏偏他妹妹实力强悍。


    居然妹妹也能立三等功。


    这个妹妹以后估计将会是夏安北的最大助力。


    他们兄妹强强联合,这是所向无敌?


    兄妹俩又走了狗屎运!


    他觉得好像夏安北一直走狗屎运。


    分局局长本来就很欣赏夏安北,现在又说他是福将,对夏安北赞赏有加,还觉得自己英明,力排众议把案子交给夏安北,果然,夏安北不负众望再立大功。


    这合理吗?


    还有,薛晓晨追着夏安北回到江州市,夏安北根本就不搭理她,她还坚持不放弃,对自己根本就不假辞色,这不是气人嘛。


    ——


    夏桔要请舍友们吃饭,发现枪丢的时候,舍友们帮忙在门口守着,仨姑娘很强悍很勇敢地保护现场。


    另外她们还一直安慰她,等她立了三等功又纷纷祝贺她,毫无嫉妒之意。


    夏桔当然要请他们吃饭,表示感谢,另外也是庆祝立功,得到表彰,她愿意跟宿舍姐妹分享。


    “周五傍晚,大家都别去食堂,就在学校旁边的国营饭店吃饭,咋样?”夏桔询问大家意见。


    “好呀,夏桔,我们就不客气啦。”


    三名室友当然都没意见,巴不得赶快到周五吃顿大餐。


    等到周五下课,四人很快集合,夕阳洒下金黄的光,姑娘们一路说说笑笑,出了校门,朝国营饭店走去。


    远远地,胡美丽就看到饭店门口的小黑板上写着老鸭粉丝汤的字样。


    “哇,老鸭粉丝汤,老远我都闻到香味儿了。”


    “好,那我们一人一大碗。”夏桔豪爽地说。


    老鸭粉丝汤油水格外充足,上面飘着一层厚厚的鸭油,切成块的卤鸭盖在粉丝上,另外还有鸭血、青菜、豆腐丝点缀,又有营养又足够解馋。


    “太香了。”


    “我们端着碗干个杯呗。”


    四人把碗凑到一起,异口同声地说:“干杯。”


    四个姑娘一改在学校里的刻板沉闷,显出青春活泼的气息来。


    不过油层保温性太好,老鸭汤很烫,很快她们就把大海碗收了回来,纷纷低着头,迫不及待地吃着美食。


    吃过美味晚饭,姑娘们又踏着夕阳回校,欢声笑语洒了满路。


    ——


    等周日训练完再回大杂院,夏桔没想到门口聚集了那么多人在闲聊,本来该去做晚饭,可大妈们坐在小板凳上,边择菜边聊得嗨。


    “啧啧,老夏家的孩子真有出息。”


    “特务真是夏桔打死的?”


    “那可不,夏安北是抓特务的公安,夏桔是狙击手。”


    远远地看到夏桔骑车走过来,赵大娘就喊:“夏桔,快点啊,大家都等着你呢,赶快说说你跟夏安北是咋抓特务的。”


    消息传递有滞后性,听说这件事儿后,整个大杂院沸腾。


    这种重大事件居然跟他们大杂院的人有关。


    别说上大杂院新闻头条,恐怕是几年之内最轰动的事件。


    饭都顾不上做,就等着夏桔回来聊八卦。


    “听说有个女民兵打死了特务,夏桔,原来是你啊,我们夏桔可真有出息。”


    可夏桔一点都不想显摆这事儿,停下车,轻描淡写地说:“上级安排我干啥我就干啥,我就是开了一枪,大娘我先回去,我等钟小娟回来一起去洗澡。”


    说完,夏桔推着自行车赶紧往里走。


    她说得越轻松大家越好奇,谁能承想她会变得这么有出息。


    夏桔不显摆,可她是大杂院的姑娘,大爷大娘与有荣焉,够他们跟附近的老邻居显摆很久。


    等夏桔进了院,到了自家门口,大娘大爷们还在很夸张地聊八卦。


    “听说那个特务身上绑满了炸.药,能把整个工厂都炸掉……”


    栗芬想的是不好啦,夏家俩孩子居然都立了三等功,真的这么出息吗?


    还指望他们家老二像夏安北一样,当兵,在部队提干,给他们家光宗耀祖,可是老二没当成兵,连续几年体检都不合格。


    ——


    夏桔再去工厂,刚到车间,白雪梅见到她就跑了过来。


    “夏桔,你英勇击毙特务的事儿,我们都听说了,你不知道,你在咱们厂可真出名了,大家都想不到狙击手在咱们厂,这消息再传,估计全厂的人都得认识你。”


    她像连炮珠一样说个不停:“听说你抓了两次特务,这万一有特务潜伏在咱们工厂的话,你不会也能给抓出来吧。”


    夏桔笑道:“我还真抓了两次特务。”


    回想起来,特别刺激,她爱干这种有挑战的事情,身边还有特务的话,她一定要抓。


    “还有一件大事儿要告诉你,绝对是大好消息,你听了肯定高兴。”白雪梅迫不及待地说。


    夏桔很急:“啥好消息,别卖关子,赶快说。”


    白雪梅一字一顿地说:“江州市要发展汽车工业,咱们厂被选中制造汽车。”


    夏桔的黑亮双眸瞬间迸发出明亮的神采:“真的?还有这种好事,我咋没听说?”


    她更想在汽车制造厂上班,这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吗?


    白雪梅笑道:“小道消息,只是传说。”


    “谁知道这事儿?”夏桔问。


    她跟厂长不熟,总不能直接去找厂长问吧。


    白雪梅捋了捋头发:“我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


    夏桔想了想说:“我去找陈工问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陈工不在车间, 夏桔就要去办公室找他,白雪梅还要干活儿,就不跟着一起去, 再说这种可能会造汽车的事儿, 只有夏桔最关心。


    跑到办公楼,跑上三楼,找到陈文理的办公室,夏桔敲门, 得到应答后进门,陈工率先来了一句:“夏桔恭喜你,抓特.务立大功,年轻人就是有本事。”


    夏桔看向陈工桌面摆满各式各样的文件,笑笑:“这叫特务自找的, 谁叫他们偷我的枪呢。陈工, 我听说国家可能安排咱们厂造汽车, 确实有这个消息吗?”


    陈工手拍着一摞资料说:“你听到的没错,只是有可能, 成不成的还不一定。我们现在在整理资料, 等过段时间郑厂长会带队去一机部,当面提交资料, 让对方看到我们厂有造车的实力。来,坐吧,夏桔。”


    听到这些话, 夏桔黑亮双眸瞬间熠熠生辉,拉了椅子在办公桌侧面坐下,说:“郑厂长带队去京城啊,那就是说咱们厂特别重视, 咱们厂也想造汽车对吧。”


    “是的,夏桔,长征修配厂是依靠自力更生起家的工厂,我们厂不存在等靠要,现在有机会,肯定会主动请缨。”


    夏桔还是第一次从企业发展的角度对工厂有所了解。


    她的理解是国家更属意于一汽、二汽这样的现代化大工厂,像长征修配厂这样的工厂不是首选扶持对象,工厂现在只有M20这个主导产品,已经走在积极转型谋求发展的岔路口上。


    她感觉自己看到了修配厂想要造车的热情跟决心,刚好跟她的梦想一致。


    谁不想在家门口造汽车啊,还省着去外地。


    有个好的信号是国家可能真的要发展汽车工业。


    感觉对未来充满期待,夏桔又问:“我们要仿制国外的哪款车型?”


    夏桔了解相关汽车制造的政策,一机部汽车局提出的汽车工业在未来一段时期的发展方针是“对于主要工业品,特别是国家建设和国民经济技术改造所必须的技术设备,应当通过仿照的办法逐步达到自行设计和制造的目的。”


    也就是说,这个年代造汽车都是要仿制。


    “还没确定。”陈工说,“我要帮着申请造车,发动机已经经过第二轮试制,马上就要进行台架试验,你是主力,带团队试验,台架试验之后还有装车试验。”


    夏桔忙不迭地点头:“好的,我会做好台架试验。”


    ——


    等到中午回校吃饭,跟曾小群一块儿骑车走在大街上,夏桔撺掇道:“去问问你妈呗,你妈肯定了解情况,咱们厂的把握大不大?”


    除了夏桔,曾小群大概对这件事最感兴趣,很痛快地答应:“我去问问。”


    次日要进行结业考试,一大早在学校见到曾小群,他就带来了从他老娘那儿打探来的消息。


    “长征修配厂能不能拿到机会不一定,但项目启动前还存在很大变数,这不是单凭地方政府的意愿跟决心所能决定的。”


    这么官方的说法,估计是复述杜局长的话,夏桔笑道:“好吧。”


    曾小群抿了抿唇:“我也希望修配厂能造汽车。”


    夏桔想了想说:“不管修配厂能不能造汽车,我都想留在这家厂上班,从事汽车相关的工作,航空航天工厂我就不去了。”


    曾小群点头:“这个选择不错,那我也留在这家厂。”


    结课考试足足用了两天时间,以后不用上课,夏桔都可以呆在工厂。


    第三天一大早,夏桔把好久没用的行军床从床底下拖了出来,掸去上面的灰尘,说:“我要在实验室打地铺,等我忙完要去找凌团,丢枪这事儿凌团也帮了大忙,可是咱们俩立了功,他没立功,我想请他吃饭。”


    夏安北觉得“凌团”二字在夏桔口中出现的频率实在有点高,不过确实应该有所表示,请吃饭是应该的。


    他当即提议:“我也该感谢他,我请他吃饭吧,你就别管了。”


    夏桔下意识地不同意,说:“他是帮我,肯定得我请。”


    夏安北仍在负隅顽抗,说:“要不,咱们俩一块儿请他?”


    夏曙光诧异地看向夏安北:“大哥你是啥意思?”


    妹妹跟个优秀男人吃顿饭他都试图阻止,如此不解风情,大哥不会凭实力打一辈子光棍吧。


    夏安北轻描淡写地说:“没啥意思。”


    可夏桔听不出夏安北话中深意,一口回绝:“你工作那么忙,这点小事儿用不着麻烦你,我请他就行啦。”


    夏安北:“……”


    夏曙光把六七个煮鸡蛋放进白布口袋,准备给夏桔带上,又说:“一定要吃饱饭,等我做了好吃的,给你送过去。”


    夏桔拎着行军床往外走,说:“好哒,有好吃的你们不许吃独食啊。”


    她把行军床绑在后座上,从家里出发,又往学校跑了一趟,带上被子枕头跟脸盆饭盒等,骑车去修配厂,开始进行台架试验。


    见夏桔把行李都放在窗边,曾小群诧异地问:“你要在实验室打地铺?”


    夏桔点头:“随时值班。”


    工厂有实验室,不用在像之前那样搞发动机缸体测试那样,还要借用江州大学的实验室。


    不过测试也更复杂,项目繁多,包括性能、排放、耐久、功率等等测试,说具体点,就是功率、扭矩、油耗、喷油、点火、空燃比、热衰减、爆震、积碳、热疲劳、寿命等等。


    夏桔手里拿着一大摞表格,郑重其事地启动机器,她对自己的设计有信心,想着功率跟油耗一定能达到预定标准,也不会出大的故障。


    曾小群是踏实肯干的小助手,他满脸严肃,想的是零件裂了,漏油了,功率达不到,油耗超标。


    他看向夏桔,只觉得她跟平时一样淡定沉静,明明她设计的发动机行不行马上就能见分晓,可她镇定得离谱,可见精神内核有多强大。


    团队有六个人,夏桔可没打算事必躬亲,给每个人都分好工,每个人身兼多职,一个人顶好几个用,三班倒,人停机器不停。


    不大的实验室井然有序。


    发动机的转速从低到高,再调低,轰轰声均匀,四平八稳。


    夏桔手里拿着记录本,看着转速表、扭矩表等。


    此时六人全在,夏桔很振奋地念出各种数据:“功率、油耗全都符合设计标准。”


    她很冷静,可是别的队员都比她兴奋。


    “也就是说,这款发动机行业领先。”


    “球形燃烧室研发成功,当然行业领先,别的厂还没研究出来呢。”


    夏桔也很振奋:“拜托各位,接下来还有很多项测试。”


    ——


    何少文放弃了留校跟去江州日报这两个工作机会,而是去了由市科委设立和管理的科学技术情报研究所。


    他还有英语特长,可以整理翻译文献、情报等资料。


    真有运动的话,他想这家单位受到的冲击会小一些。


    何少文其实并不想做翻译工作,他更想当教授,夏安北跟他说十年之后可以考研究生,倒时候拿个硕士文凭再进学校。


    他无法想象十年时间没有高考,提升不了学历会是啥样的场景。


    安媛留校。


    冯清绪本来也要去江州日报,听说留校的名额空了出来,马上就抢了这个工作机会。


    这个清贫、清高、孤傲的大学生只有在面对安媛时是这个人设,得到本应属于何少文的工作机会,单独面对何少文,他毫不掩饰地露出胜利者的姿态。


    “我真想不通你为啥会去研究所。”冯清绪的语气中流露出几分嘲讽。


    何少文要是能去机关也就罢了,情报研究所能算啥好单位吗?


    在对安媛的争抢中,本来何少文完败,毫无竞争力,冯清绪也没把安媛当做第一候选人,水利设计院院长的闺女还不够,他想攀更高的高枝,只是暂时还没攀上。


    可猝不及防,安媛突然去了趟红旗生产队,还见到了她老娘,听说他老娘一通大放厥词,把安媛给吓到,从此对他爱答不理。


    本来他想他已经出局,以后能跟安媛在一所学校上班,朝夕相处,他还是有机会。


    现在出局的是何少文!


    何少文平心静气地回答:“你想要这份工作,那就给你啊。”


    冯清绪皱眉,感觉何少文话中有话,可他分析不出话中深意。


    “冯清绪得到留校机会,他很得意,更气人的是,他只在你面前表现出得意,在别人面前,尤其是安媛面前,是谦谦君子。”方灼说。


    留校机会落到冯情绪手里,何少文其实很不爽,他想十年后一定要考研究生,回学校,他要当教授。


    他越来越相信夏安北的话,说:“我实在看不出冯清绪是个君子,大概只是个利己主义者。你别操心我的事儿啦,还是考虑你自己的工作吧。”


    方灼被毕业分配搞得一头雾水。


    等到傍晚,俩人往修配厂跑了一趟,直奔实验室找夏桔。


    何少文递过来一个温热的饭盒:“我们学校今晚有炒小河虾,给你带了一份。”


    看在有好吃的份上,夏桔态度极好,打开饭盒,看饭盒里有小米饭,红通通的小河虾,还有豆腐。


    捏了颗小虾扔进嘴里,鲜甜的味道立刻溢满嘴巴,夏桔说:“找我啥事儿,不会是专门给我送河虾的吧,你们俩人品可没那么好!”


    方灼嘁了一声:“我看你像发动机,忙得快冒烟了吧。到大门口去说话,边吃边说。”


    夏桔皱了皱眉:“啥事儿啊,还得去大门口说。”


    反正她要吃晚饭,还要透口气,就跟两人一块往大门口走。


    走出离大门老远,三人坐到树下,夏桔打开饭盒,边吃饭边问:“快说吧。”


    方灼这才开口:“你们厂的郑厂长去一机部活动,还有另外一个厂的厂长也去了。”


    夏桔感觉自己的脑子快僵掉了,问道:“这都要抢啊。”


    方灼反问:“这不抢,那还能抢啥。”


    “哪个厂,赶快说,别卖关子。”夏桔催促道。


    “咱们市有个红光机器厂,你知道吧,就他们厂。”方灼说。


    他自然很关心这件事情,他有点想去东北,正在犹豫中,可他老娘不想让他去,要是江州市有汽车制造企业,他会毫不犹豫地留下,他跟他老娘皆大欢喜。


    夏桔边干饭边说:“我知道这家厂,是江州市的大型军工厂,前身是洋务运动时期兴办的机器制造局,比修配厂的成立时间早了半个多世纪呢,可他们造机器,跟汽车有啥关系?”


    方灼说:“这家厂有造汽车的能力,规模大,机器多,下辖六七家小厂,说不定比长征厂的胜算还大。你不会不知道长征厂急需长远发展吧,要不怎么会积极试制你设计的发动机。”


    “有没有可能两家厂都拿不到机会?”


    “有可能。”


    夏桔已经把饭吃了一半,大脑转速有点慢:“你这么关心,要是这两家工厂能造汽车的话,你不去东北,打算留下呗。”


    何少文语带嘲讽:“他愿意为了你留下。”


    夏桔差点被噎到,哐哐咳了两声:“……救命!果然大情种以为谁都跟他一样自作多情。”


    不管哪些厂争抢造车机会,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都是发动机试验。


    把饭吃完,夏桔把饭盒盖好,递给何少文:“谢谢你买的小河虾,又鲜又甜,饭盒别忘了洗,你们学校要是再做好吃的别忘了我。”


    刚被嘲讽大情种的何少文板着脸接过饭盒:“……”


    ——


    发动机的各项试验非常顺利,已经进行到耐久性测试,中间要停机保养,更换机油、机滤等。


    “今晚不需要值班,大家统一休息。”夏桔说,团队带头人的气势十足。


    已经连续工作二十天,别人还好,三班倒,可夏桔一直呆在实验室,她需要到外面透口气休养生息。


    “再有十天,不出问题的话,我们的台架试验就完成了。”


    看来是设计图纸优秀,试验非常顺利,并没有出问题、改进、再出问题、再改进这个过程。


    夏桔肯定点头:“对。”


    每个人都很振奋:“都走吧,大家好好休息,明天接着干。”


    ——


    从实验室出来,骑车行驶在大马路上,夏桔恍然惊觉,原来天气已经这么暖和,迎面出来的风熏暖,夕阳在天边扯出灿烂云霞。


    夏桔直接骑车去凌戍所在的营地,在门口让站岗的战士帮忙找凌戍。


    已经到下班时间,听说是夏桔来找他,下意识的认为夏桔有事需要帮忙,撒开腿就跑,朝营地门口一路狂奔。


    建筑、树木在他身边都化作虚影向后腿去,风呼呼地在耳边响,穿着三截头皮鞋的双脚在水泥地上差点刨出火星子,能跑出军事大比武的速度,尤其是看到站在门口的夏桔,全力加速。


    夏桔看到奔跑的凌戍,长腿矫健,有力地蹬着地面,身姿挺拔,有朝气蓬勃的力量感,看那宽阔的肩膀,劲实的腰身,荷尔蒙爆棚。


    再配上他那张帅得毫无死角瑕疵的脸,真是美不胜收,让人赏心悦目。


    夏桔在欣赏美色,可凌戍在担心,怕夏桔有啥事儿。


    直到跑出大门,他停下来,边平缓呼吸,边问:“夏桔,有事儿吗?”


    夏桔看着他额角沁出的微微汗意,忙说:“我在搞发动机台架试验,现在中场休息,明早还得回实验室。


    就是想问问你啥时候有时间,丢枪的事儿你帮了大忙,我想请你吃饭,顺利的话十天后就能请你吃饭。”


    凌戍紧绷的心马上变得松弛,觉得这一刻真是春暖花开,闻到了路边草木茂盛的香气。


    夏桔没大事儿,不需要他帮忙,只是想请他吃饭。


    这是夏桔第一次来营地找他,这是个好的开始。


    他不假思索地说:“我周日休息,其实平时中午晚上的话也可以,按你的时间来。”


    夏桔扬起唇角:“是我单独请你,还是去我家吃?我三哥是迎宾饭店的大厨,他在家做的饭菜不比外边差,再说我大哥也想请你吃饭。”


    说是迎宾饭店的大厨有点夸张,但夏桔说话一向如此。


    凌戍这个人严肃惯了,哪怕是在喜欢的姑娘面前,他依旧保持着面对下属跟战士的威严,一时半会改不了。


    不过面上一派矜持跟冷肃,心里已经炸开了烟花,只是被清冽的气质跟外表掩盖,不表现出来而已。


    小孩子才做选择,他这样成熟沉稳的成年人,当然是都要。


    凌戍大言不惭地提议:“请两顿行吗,你先请我,再去你家吃一顿。”


    夏桔答得很痛快:“那就请两顿,你啥时候有空?”


    她可不知道凌戍想跟她见两次面,还想见见她的家人,她想的是人家帮这么大的忙,请两顿表达谢意也是应该的。


    择日不如撞日,凌戍问:“我还没吃晚饭,现在咱们一起去吃饭,你有空吗?”


    夏桔笑道:“那就现在,走吧,去哪儿吃?”


    凌戍想了想说:“就附近的部队招待所吧,有个内部饭店,饭菜量大实惠。”


    他不想让夏桔这个学生花太多钱请他吃饭,不过以后他可以请夏桔更多次。


    夏桔痛快地说:“好。”


    饭店的人认识凌戍,一进门就跟他问好:“凌团好,来坐这边靠窗的位置。”


    当然,顺便打量他带来的女同志,只见夏桔青春洋溢,齿白唇红,长相俊俏。


    不过夏桔根本没接收到这些打量的目光。


    是凌戍点的菜,最普通的两个下饭菜,鱼香肉丝跟木须肉,夏桔想多点一个,凌戍想给她省钱,说菜量大,两个菜足够。


    等菜端上来,果然量够大,满满两大盘。


    凌戍夹了一大筷子肉丝到夏桔碗里,说:“你多吃点。”


    夏桔感觉到跟长相俊美的男人吃饭的好处,那张线条利落流畅,五官端正的脸就在对面,她能多吃一碗米饭。


    吃完饭,凌戍要送夏桔回家,夏桔忙推辞:“我自己回去,你送我的话,等我到了家,你咋回来?”


    凌戍觉得这不是啥问题,说:“走回来。”


    夏桔不肯,问道:“你没自行车?骑自行车去送我,要不走回来太远。”


    凌戍脑子一热差点接受这个建议,不过他想跟夏桔共骑一辆自行车,于是随口找了个理由:“我自行车坏了。”


    夏桔搓搓手说:“刚好我给你修,就没有我修不好的自行车,你的车哪儿坏了?”


    凌戍:“……”


    夏桔真能给自己找活儿,看来,这姑娘是能够凭本事单身一辈子的人。


    这是好事儿,说明夏桔不会给任何男人可乘之机。


    担心俩人会纠缠修自行车的话题,凌戍坚持说:“我会修,不麻烦你,我骑你的自行车送你吧。”


    夏桔没再坚持。


    不过凌戍骑车载着姑娘的愿望还是落空,夏桔这家伙非要骑车载他,他一个大小伙子就坐在姑娘的自行车后座上。


    不过暮色四合,自行车汇入车流中,街道两旁是万家灯火,清凉的风从身畔流过,感觉很不错。


    快到大杂院门口,不顾大妈婶子们八卦的目光,夏桔停车,邀请道:“到我家坐会儿吗?”


    她想不到在胡同口告别,以免碰见这些大妈婶子们,就是她能想到,估计也不屑去做。


    凌戍弯了弯唇角:“多谢你请我吃饭,今天就不去你家了,等去你们家吃饭再说。”


    夏桔笑道:“好,再见。”


    凌戍走向胡同口,大步流星,身姿挺拔,吸引了所有大妈婶子的目光。


    夏桔推着自行车往前走,立刻被齐鸣的老娘王大娘叫住,兴致勃勃地八卦:“夏桔,那年轻人是谁啊,当兵的啊,衣裳四个兜,还是个军官,长得可真精神。”


    就差问,那是你对象?


    “夏桔啊,怎么不带小伙子回家坐会儿呢,看他浑身的气派,不会是营长吧。”


    “那小伙子还没对象吧?”


    大妈婶子们对别人家孩子的婚姻大事最感兴趣,夏桔感觉到自己即将进入八卦风暴中心,笑道:“大娘,还别瞎操心别人呢,你们家齐鸣谈对象呢,你还不知道吧。”


    王大娘惊呼:“齐鸣真的有对象了?”


    这一招绝对好使儿,大妈们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夏桔赶紧推车回家。


    回到家,沈棉跟夏安北都在,前者问夏桔还要不要再吃点,给她留着饭呢。


    夏桔答道:“不用,我请凌团吃了晚饭,我问他是我单独请,还是到咱们家来吃饭,他说请两顿。”


    “请两顿?”夏安北问。


    夏桔不当回事地点头:“对,他帮这么大的忙,请两顿也是应该的,等三哥有空我叫他来家里吃饭,你们没意见吧。”


    沈棉忙说:“有啥意见啊,让他来家里,我跟你三哥也想见见帮了你们这么大忙的人。”


    夏安北看向夏桔那清澈见底的眼神:“……”


    他真是对凌戍佩服得五体投地,大家都是当兵的,都是铁骨铮铮的热血男儿,凭啥他那么会哄姑娘!


    吃两顿,他真的好会啊。


    看来夏桔被哄得心情还挺愉快。


    上辈子他要是能哄着薛晓晨,他们也会生活得很幸福吧,就是不幸福,日子也不会过得很拧巴。


    可是夏安北他实在不会哄姑娘啊,就是他想跟凌戍学,也学不会。


    那么问题来了,凌戍是会哄所有的姑娘,还是只会哄夏桔一个。


    这个问题非常关键。


    他打听过,没有别的姑娘,可谁知道凌戍会不会跟何少文一样搞暗恋!


    ——


    一直顺利的话,台架试验会圆满完成,发动机的各项指标完全符合预期,也没有出任何故障,可偏偏出了个小插曲。


    早上,曾小群来换班,给夏桔带了份早饭,豆腐脑、玉米饼跟咸菜。


    昨天睡得晚,夏桔裹着厚厚的棉被,躺在狭窄的行军床上,睡着正香。


    忽然她坐了起来,睡意朦胧中,揉着眼睛,微微皱眉:“啥声音?”


    她朝试验台边的曾小群跟另外两名要下班的队友看去,问道:“发动机有异响,你们听见了吗?”


    曾小群回头朝她看了一眼,夏桔明明在睡觉,美味的豆腐脑香味都没能把她叫起来,她居然能听到发动机有异响。


    难道她会随时保持备战状态?


    曾小群有点抓狂,他也希望能像夏桔那样有听声音辨故障的能力,可他耳朵的分辨率真没那么高。


    况且,她刚才不是在睡觉么。


    “啥声音,没听到。”


    另外两人也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听见。”


    夏桔凝神听着:“你把转速调高,我再听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夏桔走到发动机旁, 让曾小群把转速调高再调低,听着声音的变化。


    发动机嗡嗡运转的声音掩盖住了她的嗓音:“是顶杆球面磨损。”


    她微微皱眉:“按理说,顶杆球面不应该磨损得很严重啊。”


    她首先想到的就是发动机的设计有问题, 才造成零件磨损, 可是她又对自己的设计很有信心,怎么都想不到顶杆球面会出问题。


    曾小群凑过来,大声问:“你说哪儿坏了?”


    夏桔示意他关停发动机跟所有设备,说:“顶杆球面磨损, 才造成异响,是嗒嗒的声音。”


    曾小群大受震撼:“这你都能听得出来,发动机这么多零件,有些零件的故障听起来应该差不多吧。”


    他真的想不出夏桔是怎么做到精准辨别。


    她一直在进行听声音辨故障联系,已经进化, 确实能推断出到底是哪个零件坏了, 肯定不能做到完全准确, 八.九不离十吧。


    本来另外两人要下班,都不走了, 肯定要跟着一起找出故障, 另外他们非常好奇,夏桔说的故障原因对不对。


    夏桔想了好一会儿, 都想不出磨损原因,向三人提问:“磨损严重,你们觉得是啥原因?”


    她不敢低估任何故障, 挺杆球面磨损,可能会导致气门摇臂折断,或造成摇臂折断,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这时刘技术员说:“要真的是挺杆球面磨损的话, 不应该。”


    冯师傅赞同:“确实不应该磨损得这么快。”


    “等发动机凉下来,拆吧,看看挺杆曲面咋样了。”夏桔说。


    “好,我来拆。”


    曾小群美滋滋,以夏桔的手速,几分钟就能把发动机拆完,可夏桔愿意给他机会。


    这就是他愿意跟夏桔一起干活的原因。


    夏桔先去洗漱,吃早饭,粗糙的玉米饼带着点甜味儿,豆腐脑滑嫩可口,再嚼上几根咸滋滋的萝卜咸菜,早饭吃得香喷喷。


    等曾小群把发动机拆开,惊喜地跟夏桔说:“还真是挺杆球面磨损,必须得更换。”


    夏桔斜了他一眼:“你还笑。”


    曾小群搓了搓手上的油泥,说:“我这不是要祝贺你听出异响,并找出异响原因嘛。”


    “夏技术员,原来你听声音辨故障的水平这么高。”


    “难怪厂里的人都说你修车特别厉害。”


    两人对夏桔愈发佩服。


    传说夏桔会听声音辨故障,居然真被他们见识到了一次。


    原来真的这么厉害,根本就不用费劲分析故障在哪儿,原来只靠她的耳朵辨别就行。


    “可是我想不出来为啥会磨损严重?”夏桔拧着眉心说。


    本来台架试验要顺利完工,结果来这么一出。


    曾小群在看发动机的图纸,试图找出设计上的问题。


    这时夏桔说:“我去找陈工,听听他的分析判断。”


    离开实验室,夏桔朝办公楼的方向跑去,只是她没找到陈工,想了想,又去了发动机车间。


    在附近等了好一会儿,秦大川把磨床关掉,朝夏桔看过来,问道:“不会是来找我的吧,台架试验快搞完了。”


    这个年轻人是发动机车间的技术员,白雪梅的初中同学,好像并不在意白雪梅腿脚轻微残疾,应该对她有意。


    “秦兄,本来快完了,但有点麻烦,顶杆球面磨损,我在找原因。”夏桔说。


    秦大川咳了一声:“看你皱个小眉头,我还以为多大的故障呢,应该不是你发动机的设计问题,是咱们厂的发动机挺杆球面的磨削长期摆差超差,老大难问题,返修率平均在百分之五十以上。”


    夏桔顿觉眼前一亮,惊喜道:“真的?这么高的返修率,损坏的零件给我看看?你啥时候有空,去看看正在试验的发动机。”


    原来是跟零件有问题啊,跟她的设计没关系就好。


    秦大川很痛快地说:“我这就跟你去。”


    两人又回到了实验室,很快判断出跟别的顶杆故障差不多。


    夏桔没在怀疑发动机的设计,果断的故障原因归咎于顶杆质量,干脆地说:“换个零件,咱们接着做台架试验。”


    原来是虚惊一场!


    秦大川为百分之五十的返修率焦头烂额,夏桔可顾不上考虑他的感受,脸上的笑容快要溢出来了。


    秦大川睁大眼睛看着夏桔呲出的小白牙,心说真不至于乐成这样。


    “夏桔,你有空帮我们找找故障原因呗。看看哪个生产环节出现了问题。”


    “秦兄,你才是专业人士,我又没搞过发动机生产,哪儿懂啊,你们肯定能分析出返修率高的原因。”夏桔眉飞色舞地拒绝。


    秦大川极力邀请:“我们已经排查了各种肯定故障原因,我们的思路已经刻板化了,年轻人的脑子灵活,说不定你能给我们提供点新思路。”


    夏桔痛快地说:“我倒是挺想去看看,不过得等台架试验结束。”


    秦大川点头:“我先回去了,需要的话我来叫你。”


    曾小群也满脸堆笑:“没问题,发动机的设计没问题。”


    夏桔对俩师傅说:“赶紧回去吃饭休息吧,我们俩盯着就行。”


    俩师傅值得夜班,经历虚惊一场,格外振奋,刘技术员说:“夏桔别看年纪不大,还真有两下子。”


    冯师傅也这样想:“真应该让全场的人都看看夏桔听声音辨故障的本事。”


    夏桔有实力有能力,跟她一起工作特别顺畅,哪天夏桔要评工程师,他们会举双手赞成。


    ——


    扎扎实实三十天的台架试验,别的厂的台架试验时间可能更长,那是需要改进调整,再测试。


    他们根本就不需要对发动机进行改进,发动机的可靠性已经得到验证。


    接下来还要用发动机带动各种机器试用,装到卡车、拖拉机上试用。


    测试还会出问题,比如散热不好,车辆爬不动坡等等,长征修配厂有充足的发动机试验经验。


    阶段性成功极大了提振了士气,所有人似乎都看到球形燃烧室跟新款发动机的的最终胜利在向他们招手。


    晚上,工厂在食堂给发动机研发团队加餐,庆祝他们取得阶段性成果。


    但凡参与过的人全都参加,在大食堂边上的小厅足足坐了六桌。


    工厂特地给职工们准备了肉,红烧杂鱼、猪肉大炖菜、肉皮冻、卤猪蹄,炒鸡蛋,另外还有几个蔬菜,这样的饭菜在六十年代绝对丰盛。


    职工们几乎不敢想食堂居然能给准备这么好的饭菜,以前从来没有过。


    等一大搪瓷盆冒着香气的猪肉大炖菜端上桌,有人问:“今天这是过年啊?”


    “过年厂里都没这么好的菜。”


    大师傅乐呵呵地说:“厂长特批的,说一定要犒劳大家。”


    只要有肉,气氛就能比过年还热烈。


    等菜都上的差不多,厂长姗姗来迟,举着茶缸环视一圈说:“各位,最近辛苦了,我以茶代酒,敬各位一杯。我们一定能迎来最终的胜利,发动机马上进入下一轮测试,各位还得再接再厉……”


    “夏桔,作为发动机的设计师跟项目副总控,你来讲两句。”


    夏桔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她正盯着盘子里最肥美好啃的猪蹄,打算等一开动,就去把那块猪蹄收入囊中。


    ——


    夏桔正式入职长征修配厂。


    她是八级工,当然按八级工的工资算,一百零八元。


    花销主要是吃饭,在工厂食堂吃早饭二分钱,午晚餐半荤五分到一毛,荤菜的话两毛,可食堂经常没荤菜可吃,她一个月饭钱不超过八块。


    她们家伙食好,她会交几块钱生活费,另外买点红糖麦乳精跟糕点,从不会亏嘴,再加上买肥皂洗发膏等生活用品,过得很宽裕,一个月开销不过十五块钱。


    没有大项花销,这么多工资,花不完,根本就花不完。


    工厂给她分了房,三层的红砖房,她的房子位于三楼,一梯两户南北通透两居室,采光很好,半新不旧,工厂给新刷了白墙。


    让夏桔惊喜的是,她原以为会是筒子楼,谁知道这套房位于专家楼,房内有四五平米的厨房,有烧蜂窝煤的灶台跟水泥水池。


    还有个两三平米的卫生间,蹲坑,夏桔住大杂院的时候总是去旱厕,拥有独立卫生间对她来说非常奢侈。


    这是工厂最好的房子,就是在江州市,也是最好的居住条件。


    夏桔终于感受到了作为八级工的优厚待遇。


    她对现状很满意,只要好好工作,工厂会给各种福利。


    甚至工厂还给夏桔提供了简易家具,大人床、桌椅跟衣柜、书架。


    都是别人用过的简易木质家具,很简陋,摆在房子里空荡荡的。


    但夏桔不嫌弃,不用自己去购买,不用花自己的钱,还要啥自行车。


    回到家后,她立刻把分到了房跟兄弟姐妹说:“我的房子是两居室,有卫生间,我会尽快搬到工厂,我以后可以在自己家上厕所,再也不用跑到公共旱厕,诶,你们听到了没有,我分的房子有厕所。”


    夏安北微微皱了皱眉:“以后住自己的房子,不回大杂院?”


    太突然了,他本来以为夏桔中专毕业会从学校搬回家。


    夏桔沉浸在分房的喜悦之中,根本就没领会到夏安北的情绪,说:“这段时间工作忙着呢,忙的时候会在自己家住,不忙的时候会回大杂院。”


    沈棉善解人意地瞧了夏安北一眼,替他询问:“骑车就二十分钟,也算远吗?”


    “有点远,家属院就在工厂旁边,那多近哪。”


    夏安北:“……你啥时候搬,我帮你。”


    夏桔笑嘻嘻地说:“其实也不用你搬,我的被褥木箱用自行车运两趟就行,不过你们可以来看看我的房子。”


    夏曙光问:“用不用给你暖房?按照习俗,新房入住做顿饭?”


    夏桔忙说:“不用,我不打算自己开伙做饭,买煤啥的太麻烦了。我就在食堂吃饭,方便。”


    这时钟小娟在对面喊了一嗓子:“夏桔,你要搬家,两居室,也太厉害了,谁能像你这样中专刚毕业就分配两居室。”


    整个大杂院都知道夏桔分了两居室。


    邻居们都有点酸,很多人在农机厂上班,前些年农机厂根本就没利润,解决不了住房问题。


    现在有能卖到十多个省的脱粒机,有了利润,开始建新的家属楼,等到时候分房,又得争得你死我活。


    谁家孩子能像夏桔这样出息,毕业就能分配两居室,压根就不愁住房问题。


    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居然比他们都强。


    夏桔显然对有独立卫生间更感兴趣,大声回道:“我的房子有冲水马桶,不用再去旱厕。”


    钟小娟很快蹿到东厢房这边来,满脸羡慕:“我也希望能住上带冲水马桶的两居室,农机厂也会分房,筒子楼,公共卫生间,我还得结婚才能分。”


    她凑到夏桔耳边,带着促狭笑意:“那天送你回大杂院的军官是你对象?可惜我没见到,听说长得特别精神。”


    夏桔黑亮的眼睛瞪大:“谁说是我对象,他是我们民兵技术总指导,齐鸣跟李红莲都认识他。”


    钟小娟有点懵:“民兵有这待遇,技术总指导给送回家?他要是没对象的话,你找他当对象,也不是不行吧。”


    夏桔很会转移话题:“听说你跟黄胜好上了?”


    真想不到,可能算是欢喜冤家吧。


    钟小娟一扭身,假装看向窗外,说:“我在考虑分房的事情,房子优先已婚职工,单身的只能住宿舍,赶不上这波分房,下一波不知道是啥时候,你觉得他咋样?”


    夏桔对人的判断很简单,黄胜作为技术员,在技术方面也没藏私,经常对沈棉跟钟小娟进行指导,夏桔就觉得这个人还不错。


    她给钟小娟出主意:“你去问问他打不打媳妇,会不会搞外遇?”


    钟小娟搓着衣角,使劲点头:“我去问问他,他应该不打媳妇啊,没看出他有暴力倾向啊。”


    “有些人是窝里横。”


    “那倒是。”


    夏安北听着俩人大声密谋,心想年轻可真好,心态可真轻松,她们的思维这么简单?


    就像问一个骗子:“你是骗子吗?”


    “我不是。”


    “好的,谢谢。”


    ——


    每个人的毕业去向不同,或好或差强人意,但大家都有去处。


    胡美丽去东北,麦冬跟夏桔一样,都分配到修配厂,古慧回了家乡县城,但她去的是工业局,是坐办公室的技术干部。


    生长于农民家庭,古慧能到县工业局当干部,已经是全生产队,十里八乡最有出息的人。


    即将各奔东西,胡美丽兴致勃勃地邀请舍友:“咱们吃顿散伙饭,就在学校旁边的饭馆,我请你们。”


    夏桔说:“不用你请,大家凑钱吃饭。”


    古慧正在收拾东西,边问:“夏桔最忙,你啥时候有空?”


    “要不就傍晚吧。”夏桔说。


    “听说那家饭店都是学生去吃散伙饭,咱们早点去,要不根本就没地方。”


    四点多钟,大家在胡美丽的催促下,脚步匆匆地赶往街边小饭店。


    她们来得早,占了最后一张桌。


    毕业季,饭馆上新炒菜,不过都是家常菜,四个舍友点了毛豆烧鸭、红烧小鲫鱼、粉皮肉丝、炒小河虾。


    冒尖的四大盘菜,还开了四瓶冰镇过的桔子汁。


    胡美丽对未来的生活踌躇满志:“要不是夏桔带动我们学习,还传授给我们那么多技能,我估计都没资格去东北,能遇到你这样的室友是我运气好。”


    古慧一本正经地说:“是咱们三个运气好。”


    麦冬对自己的工作非常满意,留在大城市,进了大工厂,她乐滋滋地说:“我跟夏桔是工友,以后还一起上班,你们是不是很羡慕我啊,我要牢牢跟定夏桔的脚步,希望我们厂能顺利生产汽车。”


    胡美丽笑着说:“羡慕你总行了吧,修配厂真能生产汽车的话,你们也算实现了梦想。”


    古慧担心自己为人处世的能力一般,在机关处理不好人际关系,对未来的工作满是担忧:“我也想跟夏桔一起工作。”


    夏桔举起桔子汁瓶,说:“都别这样说,是你们自己优秀,才能分配到好的工作,希望我们有机会还能再聚,干杯。”


    四个玻璃瓶凑到一起:“干杯。”


    三年前,她们刚进中专校园,青涩懵懂,现在她们都是用知识武装起来的技术人才,同样青春洋溢的脸庞上,神情自信而笃定,对未来充满向往。


    用海子的诗祝福这些即将各奔前程的女生。


    愿她们有灿烂的前程,


    愿她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她们在尘世获得幸福。


    ——


    所有毕业生中最失落的是贾永强,汽车专业一共推荐了六人去东北。


    让武超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三年来,他一直追求进步,可六人名额中没有他。


    之前跟贾永强说好一起去东北规模最大实力最强的汽车工厂,他们都对东北充满向往,这是他们豪情万丈的共同梦想。


    可是贾永强去了,他没去成。


    他当了贾永强两年多的跟班,对方都不肯帮他一把。


    学校没推荐他去东北,可贾永强在省城的大伯一定有能力操作,贾永强口口声声说会跟他大伯说,可是贾永强说没办成。


    他怀疑贾永强根本就没去找他大伯,对方可能觉得他没什么价值,没必要因为他去求他大伯。


    甚至他错过了分配时机,只去了一家小型齿轮厂。


    贾永强还在画大饼:“等我到了东北站稳脚跟,肯定会把你弄过去。”


    即将去齿轮厂报道的武超已经心灰意冷。


    “不用再画饼,你不会帮我。”


    真想不到贾永强是这种言而无信自私自利的人。


    他愿意鞍前马后给人当狗腿?


    他是啥很贱的人吗?


    贾永强觉得自己跟夏桔的斗争中并没有赢,夏桔不去东北,是她不想去,可她是八级工,并且分了两居室啊。


    他很担心夏桔会如愿凭借发动机评上工程师。


    据说一汽汇聚了来自全国各地的精英人才,曾派了几百人去苏国留学学技术,某家分厂工人的平均级别是六点八级。


    他这样的中专生,在其中只是一粒沙。


    他不安、惶恐,觉得夏桔会在这家他看不上工厂挑大梁。


    他更不会想到,他并没有发挥技术才能,而是去搞他更擅长的斗争,曾经如鱼得水,后来灰头土脸,未来一路坎坷。


    当他听说夏桔年纪轻轻当上长征汽车厂的厂长,只觉得自己一事无成,岁月蹉跎。


    ——


    夏桔最后一个离开宿舍。


    古慧回了家乡,胡美丽去了东北,麦冬搬到了修配厂的职工宿舍,四人间,她被分配到发动机车间,要跟夏桔一块儿搞发动机。


    这天一大早,几个兄姐都来帮夏桔搬家,被褥、木箱、脸盆暖壶等等,一行四人带着东西下楼,夏桔做了退房登记,交了钥匙,四人一块儿骑着自行车出学校,向修配厂的家属院方向走去。


    赶到新家,忙着拖地、擦桌子、擦玻璃,房子被拾掇得干干净净,夏桔把被褥铺好,衣物放进衣柜。


    夏安北没想到夏桔是第一个离开家的,也许孩子大了,翅膀硬了,总要离开家。


    鼻尖泛酸,很舍不得。


    偏偏夏桔这姑娘没心没肺,高兴得很。


    所有行李物品各归其位放好,这套房子依然很空,是家徒四壁风。


    “要不要添置点脸盆架啥的?”


    “不用,就这样就行。”


    夏桔喜欢这种风格,简单,宽敞,满意地说:“这套房子真是太好了。”


    沈棉把床单枕巾换了下来,准备带回去洗,说:“以后脏的衣服跟床单还是带回家,我给你洗。”


    夏曙光接话:“我洗得快,还是我洗吧。”


    夏桔咧着嘴笑:“好啊,咱们家最贤惠的就是三哥。”


    夏安北站在玻璃几乎被擦得透明一样的窗口往外看,提议:“这房子啥都没有,我给你弄点花来,养几盆花,多点生机。”夏安北提议。


    夏桔摇头:“不用麻烦你了,我给凌团写信,他知道我分了房子,回信说可以养点月季花,花期长,一年能开八个月,好养活,他说他家有,可以给我挖一些来。”


    夏安北:“……”


    不用麻烦他,像话?


    不得不再次感叹,凌戍真的很会!


    夏桔跑去卫生间洗手,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谁懂这种救赎感啊,可真是太方便了,自家就有自来水。


    等她洗完手出来,招呼大家:“走吧,回大杂院吃饭,三哥做饭。”


    听她这样说,夏安北顿时觉得充满希望,太好了,有救了,夏桔要回大杂院吃饭。


    夏曙光笑嘻嘻地说:“当然得回去吃,我早上买了鳝鱼,咱们吃响油鳝糊。”


    夏桔立刻想到把鳝丝煸炒装盘,上面放蒜泥跟葱花,浇上烧热的猪油,刺啦一声,香味四散,吞了下口水,说:“吃这么高级的菜?”


    夏曙光笑道:“当然,这不是要庆祝你分到新房嘛。”


    ——


    工厂的郑厂长还有红光机器厂的厂长都往一机部跑了一趟,是否会生产汽车尚无定论。


    之前说要给军工厂加工战斗机的螺栓,因为抓特务还有台架试验被耽搁,夏桔终于腾出时间去完成这个任务。


    对她来说,难度极大,比加工发动机的曲轴都难,是个巨大挑战。


    夏桔跟她师父严振龄一样,爱接难度大的活儿。


    对严振龄来说,夏桔只要能加工出这个零件,她就通关了,没有她加工不出来的零件。


    一大早,军工厂派车先去接严振龄,再来修配厂家属院接夏桔,赶往军工厂。


    四个师兄当然要观摩螺栓加工,让夏桔没想到的是潘士聪居然也在。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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