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人的名树的影 陈劲草几个
陈劲草几个人把办公室打扫完毕, 途经打麦场时,王会计主持的抓阄活动才刚完事。
大家聚在一起闲聊,抓中的人满脸笑容, 没抓到的人面露不满。
这次只选了十户人家,朱秋月就是其中之一,王大鹏家也抓到了, 还有一户穷户王小驴家,王小驴前几年上山砍树被压坏了一条腿, 从壮劳力变成半劳力, 他家里有三个孩子, 媳妇胡秋连又总是生病,一家人过得苦哈哈的。这次抓阄抓中了,正好能有一点副业收入, 一家人高兴得不行。
陈劲草一出现, 众人就拦着她问东问西。
“陈同志, 以后这送原料的活就给咱们大队了, 还是就送这一次?”
陈劲草审慎地说:“我也不敢确定, 一切看周一的情况。大家一定要注意, 给的原料要实在, 不能弄虚作假,可不能毁了咱朱家洼的名声。不然, 以后就没咱的机会了。”
“明白,明白, 俺们都是实在人。”
王会计趁着大家伙都在,便大声说道:“明天早上8点,大家还在这儿集合,要抽一百个壮劳力去山里砍竹子, 其余的人都去河边割芦苇。下一次好拉过去卖。”
选中的十户人家开始去捆麦秸,麦秸这玩意儿份量轻还占地儿,要想多拉些,只能用麻绳捆上,再用木棍敲打压结实些,每家有一千斤左右的份额,大队有分粮食时用的旧磅,可以先大致称一下。
次日早晨,大家刚吃过早饭,就听见上工铃当当地响了起来。
这是知青下乡后的第一次上工,大家都挺重视。
他们换上干活穿的旧衣裳,戴上劳保手套,河边风大,还戴了帽子。
大家锁上院门,一起朝打麦场走去。
场上挤满了人,大家叽叽喳喳地聊着天。
王大龙跟王会计过来点人。陈劲草认真观摩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看两人怎么点人,怎么分派工作。
王大龙不是挨个点名,他是一队一队的点名。陈劲草这才知道,大队还分了六个生产小队。王家社员三队,朱家两队,其他杂姓小姓一队。每个小队一百多人,每队都有个小队长,王豹是一队的队长,朱大娘的儿子朱光亮是四队的队长。
王大龙说道:“一队,四队,你们各抽五十个壮劳力去砍竹子,其余的人去帮忙捆和搬运竹子;剩下的四个小队都去河边割芦苇,割完记得捆好。”
王大龙点完人,一转眼看到陈劲草等人,大手一挥:“你们知青队也去割芦苇吧,先适应适应。”
王大鹏打开仓库给大伙发工具。
砍竹子的领到的是斧头、柴刀、麻绳;割芦苇的分到的是镰刀和麻绳。
王大鹏还要跟着砍竹子的社员一起过去记工分,王会计给割芦苇的记工分。
陈劲草随口问王会计:“咱们大队没有专门的记分员吗?”
王会计笑着回答:“没有,平时都是我跟大鹏一起记。”
大家伙说说笑笑一起朝河边走去。
河面挺宽,微风一起,水波荡漾,芦苇随风招摇。这里景色不错,但也比村里更冷些。
朱秋月说:“一会儿活动起来就不冷了。”
做为第一次上工的新人,他们六个人受到了大家的关注。
“陈同志,你使过镰刀吗?可别割到腿了。”
“王知青,你的镰刀别那么拿。”
等到开始干活,大家才发现陈劲草割得还挺快,她朝大伙笑了笑:“我奶奶家就在农村,我小时候干过农活。”
“陈同志真是干啥啥都行。”
“双手和大脑,哪一样都嘎嘎好。”
……
陈劲草听着大家的溢美之词,谦虚道:“大家都太会说话了,再夸下去我就忍不住要骄傲了。”
“哈哈哈,你就该骄傲。”
“我要是你,我的尾巴都得翘起来。”
……
大伙再看看其他人,李海明和何亚文也干得像模像样的,张凤琴和关文杰也不错,就那个王宴青不太行。
不过,人过一百,形形色色。一窑砖里总会出现几块次品,倒也不足为奇。
总的来说,乡亲们对这一批知青相当满意。下一批要还是这样就好了。
这么想着,大家伙对于知青也不像以前那么排斥了。
大家一边说笑一边割芦苇,人群中时不时传来一阵大笑声。
这年头,虽然大家日子过得苦,但精神状态还是挺好的。
王会计时不时地过来查看一番,等干完活,他会根据大家干活的数量和质量记工分,一般是中午和晚上各记一次,麦收和秋收时,还有早工,加起来就是一整天的工分。
他经过陈劲草身边时,陈劲草又随口问道:“王会计,咱们大队早就实行男女同工同酬了吧。”
王会计怔了一下,尴尬地说:“理论上来说是同工同酬的。”但实际操作又不一样。
朱家洼跟附近别的大队一样,强壮的男劳动力每天是10分,强壮的妇女跟一般男劳力一样记8分,体力不好的男同志和一般女同志记6分,老人以及10至14岁的孩子记3到4分,再小些的孩子记2分。
陈劲草一脸惊讶:“我记得申纪兰同志在五十年代就向上面提出要男女同工同酬了,这是为了激发妇女同志的劳动积极性,也为了响应领袖的号召。怎么咱们大队到现在还没彻底贯彻执行?”
王会计道:“这……一直都是这样,大家都习惯了。”也没人提出异议。
陈劲草的脸上现出一缕忧愁,“我可是在报纸上写过朱家洼的干部和社员觉悟高,要是被别人发现咱们大队阳奉阴违、说一套做一套,对上面的政策贯彻不彻底,可怎么办呢?”
王会计惊讶得张大嘴巴:“不至于吧?影响这么大吗?”
陈劲草严肃道:“政治无小事,有些事,不上秤没有四两重;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大明王朝1644》她可没白看,这下就用上了。
王会计忧心忡忡,陈劲草反过来安慰他:“你也别太放在心上,这事就算爆出来,对社员影响也不大。”
那就是对干部的影响大呗。
王会计想了想,跟大伙说道:“你们都好好干,我回去再拿个记分本。”
说完,他一溜烟地跑了。
朱光华离陈劲草最近,她断断续续听到了几句,便过来冲陈劲草眨眨眼,“你可真勇敢,上工第一天就敢提这个问题。”
其实她也觉得不公平,像她妈、村里的姐姐嫂子们,干起活来并不比壮劳力差,但只能拿8分,凭什么呀?村里也没人提,大家好像都见怪不怪。”
王会计回到队部办公室,找到王大龙说了刚才的事。
王大龙嘶了一声,不满地说道:“这个小陈,本事确实有,但她的事儿也真多。小姑娘家家的,一上来就要进队委就算了,现在连记工分这事也管上了。咱们乡下不一直都这样吗?咋别人都没意见,就她有意见?”
王会计把陈劲草那句上秤的话复述了一遍,王大龙琢磨着这句话,越琢磨越有道理。
官场上可不就是这样吗?有些事不被发现屁事没有,一旦被人捅上去,那麻烦就大了。
尤其是他们大队还上过报纸,是被认证过的觉悟高的大队,刘书记也难得表扬了他几句。现在又有了拖拉机,副业也搞上了,风头正劲呢,可不能因小失大。
王大龙琢磨半天,说道:“让我再考虑考虑吧。”
王会计嗯了一声,他正要离开,王大龙叫住他:“有人跟我说,以朱秋月为首的朱姓社员试图拉拢知青,陈劲草又跟朱秋月很熟,咱们这边也不能松劲。”
王会计说:“我早就这么做了,我连自己都舍不得骑的自行车都借给陈劲草好几回了。”
“嗯,要加大力度,你没事提点提点她,要让她明白,站在姓朱的那一边,她只能得到些小恩小惠;站在咱们王家这边,能得到大好处。”
“行,我以后会多跟她做思想工作。我觉得以小陈同志的脑子不会想不明白的。”
王会计返回河边,继续记工分。
到中午11点钟左右,大伙收工。社员们还好,回去仍是有说有笑的,几个知青已经累得不想说话了。
中午回去吃顿饭,下午1点半,继续上工,5点半收工。眼睛一睁一闭,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上午收工时,王会计通知陈劲草吃过午饭要过去开个会。
王大龙很亲切地询问陈劲草:“小陈,上工还适应吗?”
陈劲草说:“还好,能适应。”
王豹在旁边接道:“割芦苇不算特别累,等到麦收和秋收你就知道了。”
王大龙敲敲桌子,“小陈同志对咱们大队记工分的标准有些意见,今天咱们就讨论讨论。”
王豹先发言:“这有啥可讨论的,一直都是这么记的,大家也没意见啊。”
王大龙慢条斯理地说:“确实一直都是这样,我们乡下跟城里是不一样的,小陈,你下乡了就得入乡随俗。”
陈劲草疑惑道:“同样都是国家的地盘,我们都头顶同一片蓝天,共同沐浴着领袖的光辉,怎么就不一样了?”
众人:“……”咋一言不和就上口号呢?
王豹是个急性子,早按捺不住,嗓门都提高了:“陈知青,你到底是个刚毕业的学生,想着用一套革命理论就能行走天下,我告诉你,事情根本不是这样的。咱们村从古至今都是这样的,总不能你一有意见就改吧?那成了啥了?”
除了朱美玲外,其他三人也是这个想法。他们不好说得这么直白,就让王豹这个直人替他们说出心里话。
陈劲草没有被王豹的激烈情绪影响,她心平气和地说道:“王同志,你别啥都扯从古至今,那以前还没有新华国呢,以前咱们无产阶级还在被压迫呢?
从古至今,咱们大队还没有拖拉机呢,要按照你这么说,咱们也不应该要拖拉机。”
王豹急了:“不是,陈同志,我发现你抬杠抬得真好,这口才顶呱呱的。你小时候被少被家长打吧?”
反正在他们村,像陈劲草这样的杠头肯定得被爹妈狠狠修理。
陈劲草用怜悯的目光看着王豹:“看你这样子,从小应该没少挨打吧。说出来我都怕你妒忌我,我妈特别讲理,我从小到大就没挨过打。”
王豹被噎得一时接不上话来。
陈劲草笑眯眯地说:“等哪天我见了你爹娘,跟他们说一声,孩子光靠打是不行的,要是把脑子打坏了就麻烦了。”
王豹气笑了:“那我谢谢你了,陈知青,你是个好人。”
陈劲草冲他笑笑,略过这事,拉回刚才的话题,“王豹同志就是想插科打诨活跃一下气氛,咱们接着说刚才的正事。我觉得要不咱们召开一下社员大会,让大家伙一起讨论讨论?”
王大龙:“讨论就讨论吧。”反正他们王姓人数占优,历来的开会讨论其实就是个摆设,最后还是他说了算,这次肯定也一样。
王会计看了一眼王大龙,说:“那这样吧,明天上工前,大家讨论讨论。”
“行。”
等陈劲草一离开,王大龙暗示王豹和王会计等人:“你们回去跟大家伙说一声,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再有就是,要通过社员大会给小陈同志一点教育。”这个陈劲草有本事有关系,不用可惜;但她性子有时太较真,也得时不时地压一压她。
陈劲草没有直接回知青点,她先去了朱秋月家。
跟王大龙相比,她的缺点很明显,那就是她太年轻,没有威望,也没有群众基础。但那又怎样,事情难就不做了吗?活着还难呢,不照样活?一点点地撬动,做点儿是点儿。
陈劲草到了朱家,一提此事,朱秋月和朱光华就拍着大腿赞成,朱满堂一看老伴赞成,也立即跟着赞成。
朱光亮本来无所谓,朱秋月一瞪他,他立即说:“那我也赞成。”
陈劲草说:“朱大娘,其实我提这事,不光是给咱们女同志争取应有的权利,还有一些别的想法,那就是将来加工厂势必是要招很多女同志的,你说这要是不同工同酬,这工资怎么算?到时又是一笔烂账,与其留着脓包,还不如一开始就挑破。你就跟你关系近的女同志说一声就行,其他人我就不告诉了。”
“行行。”
陈劲草一走,朱秋月和朱光华就开始分头行动。
陈劲草绕路到村里有名的大喇叭马大嘴家里,马大嘴原名马大原,以嘴大和爱传小道消息闻名,大家都叫他马大嘴。
他媳妇周玉,嘴不大,但也挺爱说闲话。这两口子跟铁公鸡、老猴精一起,是大队有名的“模范夫妻”。
据说,前两年,外村有一个小伙路过他们家门口时,刚好肚子疼,就上了一下马家的厕所。然后就被马大原造了个谣,说他某个地方特别短,不行。他造谣,周玉传谣,没几天,附近几个村都知道了。
那小伙正相亲,女方家一听犹豫了,亲事就黄了。
小伙气不打一处来,带着家里的兄弟冲到马家,把两口子噼里啪啦狠揍了一顿,这事闹得很大,最后双方的大队长都出来调停。
从那以后,两人就老实不少,嘴仍然是管不住的,但好歹有点底线了。
马大嘴和周玉一看陈劲草突然上门了,心里不由得一紧,他们前两天说过陈知青的闲话,说她大姨和大姨父在省里当大官,陈劲草就是下乡来镀金的。
这村里连狗都知道,陈劲草不好惹,她、她不会是找来他们算帐吧?
两人略有些紧张地接待了陈劲草,陈劲草也有些纳闷,她身上没沾染上王大龙的官威吧?怎么这两人看上去有些怕她呢?
陈劲草面带微笑地招呼道:“马大哥,周嫂子。”
两人干笑着回应道:“陈知青,哪阵风把你吹到我家了?”
陈劲草说:“没啥事,我就是路过。是这样的,我一进村,就有乡亲跟我说,你们两个都是人才,让我注意些你们。”
夫妻俩对视一眼,暗暗骂道,这是哪个王八蛋嚼的舌?他们才都是人才。
两人刚想否认,就听陈劲草说道:“后来一接触,我还真发现了你俩身上的亮点:你们见多识广,脑子灵活,勇于接受新事物新思想,语言表达能力强,明明很普通的一件小事,你们都能说得很有意思。”
两人被夸得心虚,这都是传闲话的人都必备的本领吧。
陈劲草接着说:“你们听说了吧,我们刚成立了一个农副食品加工厂,由我来当厂长,我们厂初创,缺人才啊。我现在急需两个脑子活泛,消息灵通、能说会道的业务员。我把大队的社员过了一遍,发现就你们最合适。”
两人先是受宠若惊,接着一想,哎呀妈呀,这要求他们确实符合呀。
陈劲草说:“你们两个要是愿意,下周二就来厂里报道,不过咱先说好,咱们厂子刚建好,还没有业务,现在也没有工资,我保证等厂子上了正轨,绝不会亏待你们的。”
“没事没事,我们义务给你帮忙。”
陈劲草别人都不找,就找他俩,就凭着这份看重,他俩也愿意去帮忙,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还能得到最新的新闻,让村里人高看他们一眼。
陈劲草话锋一转:“你们听说了吗?大队长要开社员大会讨论男女同工同酬的事。”
马大原诧异道:“我没听说啊。”咋他的消息不是最新的了?
陈劲草说:“原来你们不知道啊,没事,现在知道也不晚。那我先回去了。”
两人连饭也顾不上做了,赶紧积极串门,传播这一最新消息。
等到王会计和王豹通知王姓社员时,发现他们早就知道了。
大家对此事各有看法,男同志觉得没必要改,就按老规矩来完事。
女同志分成两派,一派的觉得应该改,这本来就不公平;一派是家里儿子多的,不同意改,改了她家吃亏。
大家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陈劲草回去后跟知青点的三个女生说了此事,不用说,三个人自然都支持她。
轮到王宴青和关文杰时,两人都无所谓,咋样都行。
王宴青还多说了一句:“就算是实行男女同工同酬又怎样?咱们所有的知青,不论男女,都很难拿到最高分。”
李海明白了他一眼:“能不能拿到是咱们的事,但让不让咱们拿是另外一回事。”
陈劲草说:“我希望大家能支持我,咱们知青是一体的,我的影响力越大,知青的日子也越好过。”
王宴青说:“那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一切为了革命。”
关文杰也附和道:“对对,为了革命。”
他总感觉王宴青和陈劲草之间似乎发生过什么事,两人的地位也似乎发生了一点点变化。
第二天8点,仍跟昨天一样继续上工。
打麦场上,王会计拿着铁皮卷成的大喇叭正在讲话,说男女同工同酬的事。
何亚文心里有些不安:“老大,要是没人支持咱们怎么办?”
陈劲草说:“结果怎样不重要,我只是想通过这件事,看看社员们的情况。”顺便也看看王大龙在王姓社员中的号召力。
陈劲草想看王大龙的号召力,王大龙也想展示一下自己的掌控力和实力。
王会计讲完话后,他拿起喇叭,打着官腔说道:“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陈知青对咱们记工分的标准有自己的看法,她觉得女同志应该跟男同志一样,你们大家也讨论讨论。”
大家昨天晚上就讨论过一轮,但现在不妨碍他们继续议论。
有人反对有人赞成。
陈劲草站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大家的反应。其中几个二十左右的年轻姑娘反响最强烈:“我们赞成陈知青的意见,我们干的活不比男同志少,凭啥要区别对待,要实在不行,大家大不了比一比。”
“对,比一比,我们要成立铁姑娘队。”
陈劲草暗暗记下这几个姑娘的长相和名字,带头的那个叫王铁梅,以后招工优先她。
王豹一听这话,都来精神了。
他大声说道:“那就比一比吧,咱们各出20个人,先比割芦苇,再比砍竹子。”
“一言为定。”
王铁梅站出来大声问道:“愿意比的,站出来。”
哗啦啦一下站出来十来个年轻姑娘和媳妇。
朱大娘也要站出来,被朱满堂拉住了:“你一把年纪了,别累着了。”
朱秋月用力一扑棱:“我一点也不老。”
朱秋月一站出来,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大娘婶子也站出来五六个,20个人一下子就凑齐了。
陈劲草看着这帮人身强力壮不服输的女同志,十分满意,我方人马已经集结完毕,她这个带头的也得上头讲上几句。
她一把抢过王大龙手里的大喇叭,准备讲话。
王大龙又嘶了一声:我也没让你讲话啊。
陈劲草那清晰有力的声音在打麦场上响了起来:
“大家好早上好,我是陈劲草,我简单说两句。
我提出男女同工同酬的问题,不是为了我自己,甚至也不是为了知青。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我们知青,不论男女,跟你们社员比劳动,那是在鲁班面前耍斧头,在武松面前谈打虎。这个标准就算真的实施,对我们的影响也不大。”
大家善意地笑了起来。
陈劲草接着说:“我只是想为咱们的女同志们争取一点应有的权利,申纪兰同志争过,在她所在的大队实现了男女同工同酬,极大地调动了妇女同志的劳动积极性,同时也为男同志们减轻了负担。
你们想,谁家没有母亲妻子女儿姐妹啊,她们拿到高分,不等于你们也拿到了吗?有些身体不那么好的男同志肩上的担子是不是也轻了?
当然你们会说,你们大队一直都是这样,怎么别人没意见,就我有。
我想了一下,这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有些事情,你身处其中是不知道的,但外人一看就明白。就像我们在城里也不知道自己干活不行,生活自理能力不行,但一下乡,你们全都看出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大笑:“哈哈哈。”
他们在笑声中还得到了一些优越感,这些城里人干活和自理能力确实不如他们。
陈劲草继续说:“我若是没看到就罢了,若是明明看到问题还不提出来,我会觉得我对不住伟大领袖的教导,也对不住一直对我们照顾有加的乡亲们。
还有一条,因为我的那篇文章,现在全公社全县甚至全省,都知道咱朱家洼大队是一个觉悟非常高的大队,如果咱们大队要是被爆出消极执行领袖提出的‘妇女能顶半边天’的政策,咱们这个觉悟最高的大队称号很有可能就保不住了。
这个称号非常重要,俗话说,人的名树的影,政治荣誉第一等。
有了荣誉,以后我们不光在外人面前有脸面,出门办事也会顺风顺水。这是我的心里话,欢迎大家跟我交换意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皆大欢喜 陈劲草的话
陈劲草的话音一落, 朱秋月和朱满堂立即热烈鼓掌,大声叫好。
朱姓社员,不管男女, 一齐用掌声表示支持。王铁梅那帮女同志也是一样。
王大龙眉头一皱,这个陈劲草怎么讲话水平感觉比他还高呢?
王会计心说,这个陈同志讲话水平确实挺高明, 有文化的人就是不一样,感觉比大队长高了好几层。
朱秋月和朱满堂想的却是, 他们以前只想让陈劲草站在他们这边, 现在想想, 他们是不是低估了她的实力呢?
要是陈劲草再多一些群众基础,再有人扶持她,她未必不能和王大龙一战呀。
场上的社员心思各异, 交头接耳, 小声议论。
“我咋觉得她说得特别有道理。”
“确实有道理。”
“人家小陈提这个意见, 也不是为了自个儿。”
“对对。”
……
大家讨论一圈后, 开始上工。
今天的热闹格外多。
因为铁姑娘队和壮小伙队要开始比赛了。
第一轮比的是割芦苇。
经过王会计王大鹏朱大爷等人的丈量, 他们找了两处面积差不多大的芦苇荡, 插上木棍做标记, 哪队先割完哪队赢。
朱大爷一声令下:“开始。”
两帮人犹如猛虎出山,一个个弯着腰, 挥舞着镰刀,欻欻地割着芦苇, 镰刀挥出了残影。
李海明一边围观一边感慨:“幸亏我没去报名参加,不然真拖了大家的后腿。”她本来觉得自己气力挺大,但跟这些人一比,差得远了。
两方人马, 全都争分夺秒,没一个人抬头直腰,一直在低头猛干。
双方的实力相当接近,一时难分胜负。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王大龙说道:“大伙也别光看着,都干活去。”
有人磨磨蹭蹭地去干活,也有人站在原地不动,理由也很充足:“没带镰刀,我们本来是要砍竹子的。”
王大龙只好让这帮人继续看热闹。
其他人一边割芦苇一边时不时地扭头看热闹。
陈劲草他们几个也是一边割芦苇一边看热闹,一个个心猿意马的。
突然听到“哎哟”一声,王宴青的镰刀割到腿了。
大家一脸紧张:“割到哪里了?严重不?”
王宴青低头一看,还好是冬天,穿得比较厚,镰刀只是把裤子割破了,没伤到肉。
大伙安慰王宴青几句,又提点道:“王知青,你看热闹时就停下来,割芦苇时别分心。”
“嗯,我会注意的。”他可不敢再分心了。
大家割了一会儿芦苇,议论一会儿,那两片芦苇快割完了,终于要分出胜负了。
最后的结果是,铁姑娘队略胜一筹。
这帮女同志们擦着汗,满脸兴奋和激动。
壮小伙队有些不平,嘴里嚷嚷着,割芦苇更适合女同志,要是重体力活就未必了。
陈劲草从衣兜里掏出红皮日记本和铅笔,开始记录,何亚文也从腰包里掏出照相机,对着两帮队人马和他们身后空空如也的芦苇荡,咔嚓一声按下快门。
王大龙怔了一下,飞快地问道:“小陈小何,你俩干啥呢?”
陈劲草说:“我突然有了灵感,赶紧记下来。”
何亚文说:“大队长,我从小就喜欢照相,看到有意义的场景就忍不住拍下来,是不是不能拍呀?”
王大龙:“……”不是,谁干活还带着本子和相机呀?
大家一听两人的话,立即议论起来。
“咋就不能拍了?难道照张相也违法?”
“对啊。”
王大龙无奈地说:“行,你拍就拍吧。”
王豹接着问:“大队长,接下来咱们是不是得比第二场了?”还有砍竹子呢。
王大龙本来想给陈劲草一些教训的,但是事情没能按照这个方向发展。
第一批比赛女同志赢了,第二轮也未必会输。再加上陈劲草要写文章,何亚文要照相,这两人……
王大龙突然下定了决心:“不比了,就这么着吧。从现在开始,身体强壮的女社员跟男社员干一样的活就拿一样的工分。”
有人想反对:“可是……”
王大龙瞪了这人一眼:“可是啥呀,我说了算。”
那人立即偃旗息鼓。
王大龙朝大伙一摆手:“跟昨天一样,一队四队继续去砍竹子,其他人割芦苇。”
虽然不再比了,但铁姑娘队坚持要去砍竹子,王大龙只好随她们去了。
等到王大龙一离开,人群立即活跃起来。
“哎呀,刚才真过瘾。”
“就是,你看秋月她们割得飞快。”
人群中跟朱秋月同龄的婶子,骄傲地说:“我们当年也是铁姑娘,干活不比谁差。”
还有人问陈劲草:“你真的要写她们呀?”
陈劲草点头:“真要写,等我写好拿给你们看。”
“不用不用,等上了报纸再看也一样。”
“那也行。”
还有人问何亚文照相的事。
何亚文笑着回答:“真照了,等我洗出照片拿给你们看。”
“好好。”
大家继续割芦苇,熬到收工,一个个像飞毛腿似的,跑得飞快。
砍竹子的队伍也回来了。大家都累够呛,大冬天的,一个个满脸是汗,有人把棉袄都敞开了。
大家围着他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情况咋样啊?”
朱秋月一脸自豪:“还能咋样,我们砍得跟他们一样多。”
她到底上了年纪,这会儿腰酸腿疼的。
关于男女同工同酬的小风波暂时告一段落,大家该上工上工。
明天就是周一,他们还有一件大事要办。
次日早晨,不到七点钟,朱家洼已是人声鼎沸。
拖拉机后面拖着一辆加长版的板车,车上的麦秸堆得跟小山似的。
大家正在为谁去造纸厂而争执。
王大龙正皱着眉头调解:“都别争,去几个代表就行了,都挤过去干啥?反正钱也不会少了你们的。”
陈劲草也劝:“造纸厂的收购价全县统一,不会少了咱们的。”
王大龙开始点名:“王会计得跟过去收钱,陈知青也得过去,其余的……”
陈劲草建议道:“得去几个壮劳力搬东西,还得跟几个稳当人去压阵。我建议朱大爷朱大娘花嫂子王小光马大原这几人跟着去。”
被点名到的朱大爷和朱秋月满脸带笑,他们就知道,陈劲草有好事肯定会想着他们。
至于花小果和马大原,两人更是受宠若惊。
王小光则有点纳闷,她咋想到让自个儿去?
王大龙思索片刻,觉得也行,他儿子在里面,朱家洼的三方势力都考虑到了。
朱大爷和王小光马大原三人用麻绳把麦秸又捆了两道。
大家伙各自找位置坐下,王会计主动把好位置让给陈劲草。
李海明大喊一声:“都坐稳了,我要开车了。”
就在这时,何亚文冲出来喊道:“等等我。”
她冲大家解释道:“我要去镇上给大家取照片。”
大家连忙给她腾地儿:“来来,坐我身边。”
何亚文也挤了上去。
拖拉机屁股上冒着黑烟,突突地开动了,陈劲草被颠了好几下,真不如骑自行车,只要小心避开坑也没这么颠。
李海明在轰鸣声中跟陈劲草大声说话:“老大,你看这路是不是该修了?”
陈劲草还没回答,其他人先回答了:“小李,你可别为难小陈了,这修路可是大事。”
陈劲草扯着嗓子说:“修路的事不能靠我,得靠咱们朱家洼的全体社员,咱们加把劲,多搞些副业,等有了钱,咱们就自己修路。”
大家谁也不太信,但谁都不愿意打击陈劲草,反而一起哄她开心:“陈同志说得对,以后咱们自个儿修,哈哈哈。”
拖拉机经过镇上时,李海明放慢速度,何亚文灵活地跳了下来,冲大家挥手示意。
大家都挺兴奋,“哎呀,回到家就能看到照片了。”
路上的行人开始密集起来,李海明慢慢地开着。
忽然听见路边有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脆声喊道:“快来看呐,开拖拉机的是个姐姐,我以后也要开拖拉机。”
女孩话音一落,刷地一下,从两边的房子里冒出十几个孩子。
有个小男孩不服气地嚷道:“不是姐姐,是哥哥。”
两个孩子激烈地争论起来。
李海明朝俩孩子大声喊道:“小不点,看清楚了,我是女的,女的。”
大家轰然大笑。
这一段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一出了镇子,行人自然也少了,拖拉机的速度又变快了。
等他们颠簸到造纸厂时,陈劲草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快晃散架了。
其他人一点也没抱怨,朱秋月一边活动身边一边说:“我就喜欢坐拖拉机,晃得我浑身都舒坦。”
朱大爷附和道:“对,我也喜欢,比骡车快多了。”
陈劲草下车,把白科长给她的纸条拿给门卫大爷看,“大爷,我跟白科长和于波同志约好了,今天来送原料。”
门卫看了一眼纸条,确实是白科长的字迹和签名。
他拨打了下内部电话,说道:“于同志说了,让你们把原料拉到后门。”
“哦好的。”
陈劲草折回来跟李海明说:“开到后门去。”
两个地方离得很近,大家步行跟上。
到了后门,等了一小会儿,于波笑吟吟地出来了。
他见到陈劲草十分热情:“陈同志,你还亲自来了?”
陈劲草淡淡一笑:“乡亲们不经常出远门,我不放心,就跟过来看看。”
在场的人不由得瞠目结舌,这个造纸厂的同志刚才在说啥?亲自来了?这不是领导的专用说法吗?
他们再一看陈劲草,脸上的笑容很淡,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
王会计心里琢磨着,看来,这个陈劲草的背景比他以为得要深。
朱秋月也纳闷,她堂姐咋回事?咋没在信里说实话呢?难道是怕给她造成压力?
李海明一看,好家伙,老大上次是咋忽悠人家的?她也不事先跟自己通个气,弄得她很被动。
虽然没事先通气,但从小一起长大的默契还是有的。
李海明的表演欲也上来了,她立即跳下车,接过陈劲草的挎包,体贴道:“陈姐,你不习惯坐拖拉机,颠簸坏了吧?要我说,这事你根本不用亲自过来,下回你让小何助理跟过来就行。”
于波惊讶道:“陈同志,你都有助理了?”
陈劲草飞快地看了李海明一眼,略有不满地说:“你说话要注意影响,什么助理不助理的,我们是一起下乡的同志。”
李海明用衣服擦了擦手,大大方方地跟于波握手:“于同志你好,我叫李海明,是开拖拉机的,同时也兼任陈姐的司机和跑腿。”
于波跟李海明回握了下手,“啊,李同志,你挺厉害呀,这么年轻都当上司机了。”
李海明谦虚道:“嗐,都是陈姐培养和提拔的。”
陈劲草问道:“于同志,咱们现在要进去吗?”
于波都有些恍惚了:“进进,现在就进去。”
李海明重新启动拖拉机,慢慢地开进去。
于波带着他们到了仓库,大家伙一起把麦秸卸下来,接着有人过来检查麦秸,质量没问题,然后就过磅称重。
按照程序,本来今天是结不了帐的,但于波特意跟后勤科打了个招呼,优先给陈劲草结了帐。这些麦秸一共1万斤,每千斤4块钱,共计40块钱。
陈劲草向于波道谢:“谢谢于同志,今天为我们破了例。”
于波笑道:“应该的。”
陈劲草从李海明手里拿过书包,从里面掏出本子和钢笔,写了一张纸条递给他:“于同志,我们朱家洼新成立一个农副产品加工厂,我任厂长,你有空可以来看看,报我的名字就行。”
于波接过纸条,珍重地放进兜里,“好的,我有时间一定会去看看。”
“那我们先回去了,回见。”
“行行。你下次直接来后门找我就行。”
等出了造纸厂,陈劲草把钱交给王会计,感慨道:“这么多东西,才卖这点钱。”
其他人都非常满意:“麦秸那遍地都有的玩意儿,还能卖上钱,不错了。”
王会计乐得合不拢嘴,大家终于有入帐了,不容易啊。
等路过陈劲草上次吃过的国营饭店时,大家发誓,等以后有了钱一定要来饭店大吃一顿,想吃啥就点啥。
路过供销社时,李海明把车停下,让大家进去买点东西。
大家西瞧瞧东看看,朱秋月买了十盒火柴,朱大爷买了一包盐,王会计问了问水果糖的价格,犹豫一下还是没买。
陈劲草和李海明什么也没买,李海明趁机对陈劲草小声说:“老大,下回再有这种情况,要提前告诉我,我积极配合你。”
陈劲草笑着答道:“行,下回一定告诉你们。”
她今天本来没打算装的,谁知道,李海明随地大小演。
大家买完东西,坐上车继续赶路。
回到村里,大伙都在翘首以盼。
一听到拖拉机的响声,哗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王会计挨个给大伙发钱:“胡秋连家4块,你在这儿里按个手印……”
拿到钱的人乐得合不拢嘴,没拿到的,都盼着下次拿。
其他人则围着去的人打听消息:“造纸厂啥样?里头的人没为难你们吧?”
马大原这只大喇叭,一进村就叭叭说个不停:“为难?根本没有的事儿。我们一路畅通无阻,那看门的对我们陈知青可恭敬了。到了后门,造纸厂的一个小领导出来热情迎接我们,还殷勤地问咱们的陈知青:‘哎哟,陈同志,你咋亲自来了?’你们听听,亲自,这两个字是一般人能用的吗?”
“啥?他为啥对陈知青这么恭敬?”
马大原眨眨小眼睛:“开动你那大脑瓜子,再好好想想。”
对方:“哦——我明白了。”
……
大家问陈劲草:“陈同志,那个于同志咋对你那么热情?”
陈劲草声音平淡:“他可能是看在白科长的面上吧。”
“陈同志,你真是厉害呀,到哪儿都吃得开。”
“哎呀,陈知青,你就是我们朱家洼的大福星。”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像接力赛似的,谁也不肯停下。
胡秋连在外围站了好久,终于逮住机会挤了进来,她脸上带着笑,邀请道:“陈同志,你今天也到我们家吃顿饭吧?”
前些日子,大家伙都争着请知青们吃饭,胡秋连没敢吱声,实在是家里太穷,请不起。现在她卖麦秸卖了4块钱,心里万分感谢陈劲草,就想请她吃一顿饭。
陈劲草对她和气地笑笑:“秋连嫂子,我上次跟乡亲们说过了,饭不能再吃了,心意我们领了。大家伙挺不容易的,我们不能再给你们增加负担。”
胡秋连说:“上次大家都请,我家没请,我就想补上。”
陈劲草好声说道:“这样吧,等将来咱们大家伙的日子好过了,我们再挨家挨户去吃,一定不会落下你家的。你赶紧回去吧,让王哥和孩子们也高兴高兴。”
胡秋连满怀感激地离开了。
突然,一个念头窜进她的心里,王大龙是她男人的本家兄弟,这么多年也没照顾过他们,而陈劲草一个外来的知青,一来就让她家挣到了钱,人跟人就是不一样。
等胡秋连一离开,众人纷纷议论道:“这个秋连的命也真苦,你瞧她那瘦不拉几的样子。”
“是啊,好在这次她抓阄抓中了,能有些进项。”
就在这时候,何亚文背着书包过来了。
她老远就说道:“大家都在这儿呢,来来,过来领照片。”
大伙又哗啦一下围过去。
何亚文按登记的顺序发照片,朱秋月洗的照片最多。她瞅了又瞅,脸上笑开了花。
大家拿到照片大呼小叫的:“你们快看,我这牙龇得太大了,不好看。”
“哎呀,我的眼睛都眯成缝了。”
“你本来眼睛就小。”
“还是陈知青最上相。”
“拿回家挂堂屋。”
……
大家赚到了钱,又领到了照片,可谓是双喜临门,村子里是一片欢声笑语。
马大原跟他媳妇周玉一起,化身义务宣传员,也就一顿饭的功夫,全大队的人都知道了,陈劲草今天在造纸厂受到的特别礼遇。
不知不觉中,陈劲草的威望和影响力又上升一个等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人托人,接上天
往造纸厂送原材料的事, 陈劲草就跟着去了两回,后面就让何亚文接手。李海明嘴里的小何助理,脖子上挂着照相机隆重登场。
这两人像哼哈二将似的, 一口一个我陈姐,把于波整得更迷糊了。
社员们家里的麦秸有是限的,但山里和河边的野草芦苇是特别多的, 大家便拿着镰刀去割草割芦苇。
拖拉机每一次回村,大家都涌去村口迎接, 卖原料的人欢天喜地数钱。
等到社员们轮了一遍后, 王大龙开始去卖集体的芦苇和竹子, 这部分钱要入公帐。王会计记帐时,乐得大牙又露出来了,公帐上越宽裕, 他这个会计越好当。
让他高兴的还不止这一件, 陈劲草还特地给他家孩子送了半包水果硬糖和几块黄米糕。
王会计客气几下就收下了, 嘴里还说道:“陈知青你太客气了, 借个自行车而已, 又不是啥大事。”
王会计回到家把糖和黄米糕给孩子, 俩孩子激动得叫了起来。
他一说东西是陈劲草送的, 他媳妇刘小青便夸道:“小陈同志是个讲究人儿,我就喜欢跟这种人打交道。”
王会计想起大队长的吩咐, 便嘱咐道:“既然喜欢,那就多跟她来往。”
……
这一连串的事, 让陈劲草在村里威望大涨。谁见了她都笑眯眯地打声招呼。
就连王大龙家的黑狗见了她也摇尾巴,因为陈劲草给过它骨头。
陈劲草在朱秋月家的地位也上升了一个档次。
最开始,朱秋月看在堂姐的面上招待陈劲草,后来见她大方知礼又有本事, 愈发喜欢。现在嘛,陈劲草是朱家的座上宾。
她一来,全家立即停下手头的活热情招待、陪聊。
朱光亮还因为不够热情,被老娘教训了一顿。
朱光亮也很委屈:“妈,我是个大小伙子,陈同志是女同志,我要对她太热情,要引起别人的闲话可咋办?”
朱秋月嗤之以鼻:“就你那长相,脑袋跟门夹了似的,谁会把你和小陈连在一起啊?那不是羞辱人家吗?”
朱光亮:“不是,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妈呀?有你这么说自己儿子的吗?”
朱满堂出来替老伴说话:“不是亲妈还是后妈呀,你妈说你两句怎么了?你那脑袋确实像门夹的,你又不像我,我当初可是十里八村有名的俊小伙,要不你妈也看不上我。”
陈劲草一进院就听到这句熟悉的台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大家一看陈劲草上门了,赶紧放下争执笑脸相迎。
就连一脸无奈的朱光亮也赶紧咧咧嘴,展现自己的热情。
朱秋月拉着陈劲草的手说:“你那边有啥重活累活,尽管叫你大爷和光亮过去帮你干。”
陈劲草说:“已经帮得够多了。”
朱秋月笑着说:“你不用客气,咱们都是自己人,都是应该的。”
朱光亮见自己也插不上话,干呆着,又怕老娘说自己,便主动说道:“陈同志,我看你那个工厂的房子不太行,我一会儿叫上马大原给你们那屋顶修理修理,再在院子里搭个棚子。”
陈劲草忙说:“朱大哥,你考虑得真周到。那就谢谢你们了,等这房子修好,我请你们吃饭。”
“不用不用,那我过去了。”
朱光亮一离开,朱秋月就热情地拉着陈劲草继续聊天,朱满堂则去给两人泡茶。
陈劲草环视一圈,问道:“光华今天不在家吗?”
“她去你大哥家了,你找她有事?”
经过这些天的努力,河边的芦苇已经割得差不多了,大家又开始闲下来。
陈劲草摇头:“我今天不是特意来找她的,是有一些心事自个儿排解不开,来找你和我大爷聊聊。”
两人一听到陈劲草有心事排解不开,既诧异又感动。
她这么聪明又有关系的人都解不开,那得是多大的事?让人感动的是,她把他们当自己人,要不然,咋不给别人说呢?
朱秋月好声安慰道:“你有啥事就给我们说说,就算我们帮不了你,也能安慰安慰你。”
陈劲草眉头轻皱,娓娓道来:“大娘大爷,我不说你们也应该知道,这几年城里不像乡下这么太平……”
朱满堂说:“我知道,大运动就是从京城开始的。”
陈劲草继续说:“我家还好,几乎没受到波及。可是我有一个高中语文老师,叫林琴南,她被班里一个刺头学生写大字报批、斗了。我们老师是师范学院的大学生,知识渊博还为人善良,平时对我们学生也特别好,她只是尽老师的责任批评了那个欺负同学的学生几句,就被他记恨上了,又是游行,又是剃阴阳头的。”
陈劲草还给他们解释了什么叫阴阳头。
两人气得一起骂那个坏学生。
朱秋月说:“就连我这个没啥文化的老农民都知道,学生应该尊敬老师,光亮光华他们上学,我跟你大爷直接跟老师说,孩子不听话你尽管打骂,我们啥也不说。这种人就是坏了良心。”
朱满堂也说:“这种人是天生的坏种。”
两人骂完,便追问道:“你的心事就是你老师?她现在在哪儿?”
陈劲草叹息一声:“她现在在红山县西郊的干校劳动改造,离造纸厂不远,我上次偷偷去看了一眼,她过得很不好。我想帮她,可是我家在红山县又没有人脉,我心里又藏不住事儿,就想跟你和我大爷唠唠。”
两人一起帮陈劲草想办法。
朱大娘绞尽脑汁,把自家认识的人飞快地过了一遍,看有没有可用的人脉。
“西边的干校?”
她突然灵光一闪,猛地拍了一下朱满堂的大腿:“老头子,你记不记得光明媳妇的嫂子的表姐在哪儿上班?”
朱满堂眯着眼睛苦思冥想:“听说也是在学校的食堂?”
“我咋记得是在干校食堂里做饭?”
“好像是,我也就随便听一耳朵,要不我明天过去问问?”
朱秋月急切地说:“等啥明天,你现在就过去。”
“行,那我收拾收拾就过去。”
陈劲草也被两人的行动力给惊住了:“大娘大爷,没想到你们真有人脉?还行动这么迅速。”
现在事情还没影儿,朱秋月也不敢打包票,便说:“先让你大爷过去问问再说,要真是在干校,咱就通过你嫂子跟她搭个线儿。要不是的话,咱就再接着想办法。”
陈劲草脸上露出了笑容:“对,咱们再想办法。跟你们一说,我的心情好多了。”
朱秋月见陈劲草不再愁眉苦脸的,心里也挺有成就感。
她们说着话,朱满堂已经回屋换好了衣裳,还收拾了一包要带的东西。
陈劲草说:“大爷,如果嫂子的亲戚真在干校,这中间的人情费用由我来出,不能让嫂子既出力搭人情还费钱。”
朱大爷说:“这些都是小事,我去问问再说。”
“辛苦大爷了。”
“客气个啥。”
陈劲草又严肃地叮嘱两人:“大爷大娘,不是我不信任你们,而是林老师的身份有些敏感,我怕给咱们大家带来麻烦。这事,除了你们一家人,谁也别说。尤其是王家的人,我感觉王大龙对我开始有点忌惮了。”
朱满堂赶紧保证:“你放心,我跟你大娘嘴严得很。”
朱秋月说:“你能力这么强,他能不忌惮吗?我跟你说,那王大龙心眼可小了。你瞅瞅大队队委的干部,就一个妇女主任姓朱,其他的都是他家的人,生怕别人分他一点权。”
陈劲草不平道:“大队干部最重要的是公平公正没有私心,他这样做也太小家子气了。”
朱秋月不屑道:“上不得台面的家伙。要是我们朱家人当大队长,绝不会像他这样。”
陈劲草顺势说道:“俗话说,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你们现在开始培养朱家的年轻人也不晚。”
朱秋月一脸无奈,说着容易做着难呐,她两个儿子是没戏了,大的有工作,二的脑子不太灵光。朱家的其他年轻人也没几个上得了台面的。
陈劲草又说:“培养人才需要时间,如果来不及培养,下次选举时,你们也可以选一个向着你们的人当大队长,比如村里其他姓氏的社员。毕竟你们朱家人占大队人口的一小半,这股力量不可小觑。”
朱秋月的眼睛猛地一亮,那个隐隐约约、模模糊糊的想法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了。
朱秋月一把抓住陈劲草的手,激动地说:“小陈,你说我们要是选你当大队长怎么样?”
陈劲草吃了一惊:“我吗?我是个知青,能行吗?”
朱满堂也不急着走了,在旁边说道:“你的户口也在咱们大队,你还为大家做了那么多好事,咋就不行了?”
陈劲草慢条斯理地说道:“你们要不提,我还真不敢往这方面想。其实我没啥官瘾,我就是想实践一下领袖的革命理论,想为乡亲们做点实事,也让家里人看看,我真的长大了。
我要是当了大队长,就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别的不说,我得先让村里富起来,拉电线,修公路,建学校,给大家盖新房。三年小富,五年大富,七年成为全县首富,十年成为全省名村。十年时间,我的理想实现了,你们朱姓的年轻人也成长起来了,到时候,我就功成身退,回家继承家业,孝顺我妈去。”
她家有车有房,可不就是家业,自行车也是车。
两人听得热血沸腾,满心向往。
陈劲草比他们更冷静,“但是这事不能急,瘸子担水,得一步一步来。现在我得先把林老师的事给解决了,祛除我的心病,我也好轻装上阵去给乡亲们谋福利。我这人太重感情,现在整个人就像《三国》里的徐庶那样,因为老母亲进了曹营而方寸大乱,这动脑子的人,方寸乱了,就非常影响工作。”
朱满堂忙说:“我懂,我懂,我最喜欢听《三国》了,那啥,我去县城了,估摸着明天下午回来。”
朱满堂背着包袱,大踏步往外走去。
陈劲草满怀期待地看着朱满堂的背影,说道:“我希望大爷这次一切顺利,咱们托上人,就算一时半会不能把林老师弄出来,也能给她一些照顾。”
朱秋月说:“你放心吧,就算这一层关系不成,咱们再接着跑别的。我跟你讲,人托人,能接上天,大家七绕八拐的指不定就有熟人在里头。”
陈劲草两眼亮晶晶的:“对,人托人,接上天。大娘,你满脑子都是智慧啊。你还说朱家没有人才,你不就是吗?你当初要是早点发现自己,他王大龙算个啥?根本没法跟你比。”
朱秋月被夸得满心舒坦,嘴上谦虚着,心里不禁也有点遗憾:她当初咋就没往这方面想呢?她身边也从来没人告诉她,她也可以当大队长。罢了,现在说啥都晚了。
她现在要做的是号召朱家人一起扶持陈劲草当上大队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抖起来了 朱秋月揣了
朱秋月揣了一纸包葵花子去串门。
她出门不久就遇到了同样串门的周玉, 周玉笑着跟朱秋月打招呼:“婶子,刚刚你家光亮叫大原去给陈知青她们修房子去了。”
朱秋月笑眯眯地夸道:“你家大原越来越能干了。”
周玉:“他还行吧,上次陈同志让他跟着去造纸厂, 他高兴坏了,现在人也变积极了。”
朱秋月起初不太理解,为什么陈劲草让马大原去县里, 现在咂摸出一点门道了。这两口子干别的不行,但搞舆论宣传是一把好手啊。而且马大原不姓王, 可以把他们争取到这边。
朱秋月干劲满满地去串门, 朱家人听她大力推荐陈劲草, 还说她有当大队的潜力。
大多数人还是心存质疑的:“小陈同志虽然有本事有干劲,但她太年轻了,也在本地也没有根基。”
朱秋月说道:“你不想想, 人家要在本地有根基能轮到咱姓朱的扶持她?人家老陈家的人都傻呀?”
“那倒也是。”
一个质疑没了, 另一个又来了。
“可是, 小陈到底是个女同志呀, 从咱朱家洼建村开始就没有女村长女大队长。”
朱秋月一想到这个就来气:“那以前还没有女拖拉机手呢, 那李海明开车你们别坐啊, 她比谁差呀。”
众人被噎得哑口无言, 有人打圆场,“秋月, 你今天咋回事,火气那么大?”
朱秋月一边磕瓜子一边愤愤不平地说:“今几个小陈提醒我了, 她说我脑子里全是智慧,人又能干,还有朱家的人支持我,当初怎么就没想着跟王大龙那货争一争?我当初没想到, 你们也没想到吧?脑子里全是封建思想,跟用裹脚布裹了似的。”
众人一起叫冤,朱秋月正色道:“你们也别怪我说话狠,咱们老朱家之所以被老王家欺压这么多年,就是因为咱们又怂又笨,脑子不开窍,有人给你们指明道路,你们还不听。罢了罢了,我今天就说到这儿,你们没事的时候,自个儿琢磨。”
朱秋月也没指望一下子就能把族人说服,那是不可能的事。陈劲草给她画的那些大饼她也没说出来。
你跟乡下人喊大道理没用,你必须得让他们看到实惠。陈劲草现在也正是这么做的。
第二天下午,朱满堂和朱光华一起回来了。
朱光华立即去叫陈劲草来家里商量事情。
她一进朱家,朱秋月便拉着她迫不及待地说了起来:“你大爷把事情给你嫂子说了,你嫂子的嫂子的表姐确实是在干校食堂做饭,她也挺积极,说这两天就去探路,问问情况。”
陈劲草松了一口气,她不过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谁成想,竟真的打到枣子了。
她面带感激:“朱大娘朱大爷,你们一家真是我的贵人。有了你们帮忙,我真是干啥都顺。”
朱秋月加倍回馈:“我们算啥贵人?你才是我们朱家洼的福星。”
双方互夸完毕,陈劲草说道:“我先回去一趟,一会儿还过来。”
“哎哎。”
陈劲草快步跑回知青点小院,回到屋里开始翻行李,何亚文和李海明问她找什么。
陈劲草一边找东西一边说:“我托朱大娘找关系的事有眉目了,我送点东西给她儿媳妇。”
李海明说:“哦,算我一份。”
何亚文急忙跟上:“也算我一份。”
三个人一起翻行李袋。
陈劲草拿出一盒麦乳精,两瓶罐头,一包大白兔奶糖。奶糖比水果硬糖贵多了,她送给村里孩子的都是水果糖。
李海明把自己珍藏的一条腊肉献了出来,何亚文也拿出两瓶罐头。
这几样加在一起绝对是大礼了。
陈劲草考虑一下,单独拿出两瓶罐头再加一包水果糖,装在一个小包袱里,这是给朱大娘儿媳妇的,不能让人家白跑。等事情办成之后,她再补一份谢礼。
等东西收拾完,陈劲草又觉得这样拿着过去太扎眼了,在村子里根本没有秘密可言。
要是等到天黑再过去,她又等不及。
想了想,她便让李海明去装半麻袋玉米,她假装去朱家磨玉米面。他们这里吃面还得靠推磨。村子中央有个大磨,可以用大队的毛驴和骡子推,但得给它们解决口粮。朱秋月家有一个家庭用的小磨,靠人推就行。
陈劲草把礼品装进麻袋,扛上肩膀就走。
李海明说:“我帮你抬。”
两人抬着半袋子玉米往朱家走去,路上果真遇到村民,“哎哟,陈知青你这去是磨面?”
陈劲草笑着回答:“去朱大娘家磨点玉米面,她家的磨小,好推。”
“我家也有小磨,你下次也可以过来。”
“行,我下回就去你家。”
……
两人到了朱家,陈劲草从麻袋里拿出东西,而李海明跟朱大娘他们打声招呼后,竟真去磨玉米面了。
朱家三口,看到陈劲草拿出这么多好东西来,不由得吃了一惊。
朱秋月说道:“你这孩子,把自己家都给抄了吧?不行不行,你快拿回去。”
陈劲草拦住她的手,恳切地说:“大娘,你听我说,咱托的人关系有点远,这中间得过几道手呢,我不能让嫂子夹在中间为难。”
朱满堂在旁边说:“那你拿的东西也太贵重了。”
“求人办事嘛,礼就得拿得出手。”
朱秋月推托了一下,也就作罢。
陈劲草把小包袱往前推了推:“这一小包给是大哥家两个孩子的。”
“哎哟,这个不能要。”
两人又推让一番,朱秋月最终无奈接受。
礼送完,大家开始坐下来商量正事。
这次,朱大娘要亲自去一趟大儿子家,郑重嘱咐儿媳妇办好这趟差。
陈劲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大娘,虽然这事还没办成,但心里总感觉已经稳了。”
朱秋月说:“我明天一大早就去。”
次日,天刚蒙蒙亮,朱秋月就背着个大背篓去县城。
陈劲草和李海明这边也接到了通知,说今天下午有一批知青要来,李海明要开着拖拉机去接人。
朱大爷特意跑过来叮嘱两人:“你们俩换身好衣裳,我一会去把拖拉机擦干净,咱今几个要让红坡大队的人鼻子都气歪。”
虽然上次已经报了一次仇,但这次是在知青面前,不一样的。
陈劲草问:“朱大爷,大队长知道这一批知青的情况吗?大概有多少人?”
朱大爷说:“应该有十来人吧,说都是大城市来的,男娃女娃各占一半,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
“对了,一会儿你让小张小关他们把房子再打扫一遍。”
“行。”
陈劲草把王宴青张凤琴三人叫过来,说了新知青要来的事,并说道:“你们三个要是想换房间住,就趁现在换吧。”
张凤琴迟疑片刻,说道:“你们那屋太小了,我搬出来吧。”跟陈劲草她们三个住在一起其实还好。不过,有一点,她们三个是个亲密小团体,虽然三人都对她都挺好,也没有排斥她,但她总感觉融入不进去。
陈劲草其实也能感觉到张凤琴的不自在,她们三个自幼一起长大,早磨合好了,相处起来随心所欲,三个人有好东西一起吃,但张凤琴夹在她们中间有些为难,太客气了,显得生疏;太随便了,又觉得关系没到那份上。
她说道:“凤琴,我正好有件事要麻烦你,我住在东院,跟大院的知青隔了一层,他们有什么事,我也不知道。我想让你当女生队的小队长,关文杰当男生队的小队长,以后有什么事我就直接跟你们对接,你们看怎么样?”
王宴青讶然地看了陈劲草一眼,知青队长再往下分一层权力?
两人便道:“我们怎么样都行。”
陈劲草说道:“以后你俩就是我的左膀右臂了,等咱们的加工厂办起来,我会给你俩留个位置的。”
“啊?那太好了。”
张凤琴说:“那我先去搬家,一会儿再打扫屋子。”
张凤琴打算搬到靠近东院的那排房子的最外面那间小屋,那里面有四张床,只能住四个人。人越少矛盾也就越少。不像大屋里,十几张上下铺,人多嘴杂的。
把事情安排妥当,陈劲草转身要走,王宴青追了上来:“陈队长,你只跟他俩说,那我呢?”
陈劲草转过头看着王宴青,“你这人总是懒懒散散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我怕我使唤不动你。”
王宴青嘁了一声:“你上次先斩后奏已经使唤过我一次了,你不会是看有新人要来,就把老人抛弃了吧?”
陈劲草:“王同志,你说这种话很容易引起误会的。那什么,我对你另有安排,以后再告诉你。”
王宴青本人用处不大,但他爸有点用处。
王宴青看着陈劲草的背影忍不住哼了一声,随即又一脸忧伤地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
他刚刚适应这贫苦但还算清静的乡下生活,新知青一来,连清静也没有了。
回城遥遥无期,骄傲如他,也只能被迫跟随在陈劲草身后。
陈劲草换了一件体面些的外衣。穿上蹭亮的皮棉靴,把头发梳成大人的模样。
李海明还是那身衣裳,为表重视,她换了双干净的手套。冬天开拖拉机,手套是必须要有的,陈劲草和何亚文各送了她两双。
何亚文在旁边问道:“你们说大队长会不会请这批知青吃饭?”
陈劲草说:“那得看具体多少人,人多了就不大可能了。”
“那倒也是。”
两人去队部大院,朱大爷和王会计早已等在那儿,两人都换上了最好的衣裳。王会计还从家里拿了一块红布绑在拖拉机上。
“走吧。”
李海明一摇手柄,熟悉的突突声响起,小孩子们听见拖拉机响,像往常一样跟在后面奔跑。
陈劲草喊了一声:“别跟那么近,小心黑烟。”
但大人孩子都不在乎,闻的就是黑烟,那味道特别。
陈劲草也不管了,反正闻几下也没事的。
拖拉机在村里被小孩追,到了镇上还是被孩子追。上次那个小女孩也在队伍里,李海明还记得她,便冲小女孩挥手示意,小女孩受宠若惊,立即跳起来挥舞着双手向李海明致意。
等拖拉机开走了,小女孩激动得小脸通红:“拖拉机姐姐刚才冲我招手了。”
拖拉机驶出镇子后,李海明跟陈劲草感慨道:“看到那个小妹妹,我就想起了咱们小时候,时间过得真快啊。”
朱大爷在旁边大声接道:“你才多大,都感慨上了。到了我们这个年纪,日子那才叫飞快。”
他们很快就到了红山县汽车站,外面的道上停满了牛车驴车和少数几辆拖拉机。
朱大爷特意让李海明停在红坡大队旁边,他清清嗓子,理理衣裳,闪亮登场。
红坡大队的那个黑胖司机早就看到了他们,但这会儿却故意装作看不见,强烈的自卑让他格外傲慢。
朱大爷大声跟他招呼,“老杜,几天不见,你眼睛是老花了吗?都看不见我们。”
老杜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阴阳怪气地说:“哟,是老朱呀。你今天是把过年的衣裳都穿出来了,那你咋没穿绸子衣裳呀?”
朱大爷疑惑道:“大冬天的我穿绸子干啥?再说了我也没绸子衣裳。”
老杜拖长声调:“让你穿绸子,好让你在大风天抖起来啊。”
他这是在讽刺朱大爷的显摆炫耀。
朱大爷高傲地冷笑一声:“老杜,你这会儿就剩下嘴硬了?”
陈劲草和李海明相视一笑,这两个五十多岁的大爷跟她们小时候一样啊。
杜大爷像是才发现了陈劲草似的,斜瞥了她一眼,用酸溜溜的语气说道:“这就是那位会写文章又弄来拖拉机的陈知青吧?”
朱大爷和王会计一起昂首挺胸:“对,这就是我们的陈同志,大队的福星。”
杜大爷一脸惋惜:“陈知青,你可惜了。你要是在我们我们红坡大队,我们能让你住单间,天天吃白馍馍。”
他话音一落,王会计和朱大爷急了:“老杜,你啥意思?当着我们的面挖人。”
眼看着矛盾就要升级,陈劲草正要出声阻拦,就听见有人喊道:“车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新知青新人才 大巴车
大巴车还是陈劲草他们来的时候坐的那辆, 又老又破。
汽车缓缓进站,里面的人开始躁动起来,车门一开, 就有三个穿着蓝色棉衣的男生拎着包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来。
三人旁若无人地抱怨:“这破路也太颠了。”
“差点吐了,赶紧吃口新鲜空口气。”
朱大爷高声喊道:“朱家洼的知青都到这边来。”
那三个男生朝朱大爷这边看了一眼,高声道:“哟, 还有拖拉机呢,还以为只能坐牛车呢。”
人一波一波地下来。
车队这边开始喧闹起来, 大家各喊各的知青。
朱家洼这次分到了10个知青, 年纪在十五六至二十之间。
三个沪市的, 两个女生一个男生;两个津门的,一男一女;还有两个冰城来的男生,再加上最开始下车的三个来自首都的男生。
王会计一问, 果然都是大城市的。
朱大爷看看天色不算太晚, 再加上有拖拉机也不用急着赶路, 一边帮他们安顿行李, 一边跟他们寒暄。
“你们叫啥名字啊, 今年多大了?”
沪市来的三个知青说沪普, 朱大爷听得有些费劲, 其余三个地方的沟通基本无障碍。
王会计向大家自我介绍道:“我叫王昆,是朱家洼大队的会计。这位是陈劲草, 是你们知青队的队长,还是咱们队委的委员。”
十个人简单地自我介绍一下。
首都来的三个男生嬉皮笑脸地先自我介绍。
高个的叫杨克, 长得还算平头正脸,今年19岁,他年纪不大,但身上有一股油腻的气质, 可谓是英年早油。
矮的叫张小树,脸上还长着青春痘,瘦的叫黄志远,一眼不大的眼睛滴溜溜乱转。
接着是沪市三人组,两个女生先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
“我叫秦宛青。”
“我是吕慧。”
这两个女生面容白皙,衣着也最整洁讲究,在一众风尘仆仆的知青中相当显眼。
男生叫李杰,戴着副眼镜,个子不高,白净。
来自津门的知青是堂兄妹,长得都挺喜庆,哥哥叫胡乐,妹妹叫胡笑。
大家一听两人的名字就被逗乐了。
王会计说:“你们的爸妈可真会取名字。”
胡乐一本正经地说:“就为了逗你们乐乐,我做出了牺牲,我本来想改名叫胡革命。我妈说可别,改了显得对革命这么伟大的事不尊重。”
胡笑说道:“你们别看我的名字叫胡笑,其实我挺严肃的。”
最后是来自冰城的卫宝来和赵南海,这两人都是人高马大的,朱大爷看着就喜欢,都是壮劳力。
介绍完毕,朱大爷笑眯眯地说:“娃们,你们都找位置坐好,咱们回村喽。”
李海明用力摇一下手柄,再熟门熟路地跳上驾驶台,准备开车。
大家面带惊讶:“哇,小李同志竟然是司机。”
朱大爷一脸自豪:“我们小李可厉害了,全县第一位女拖拉机手。”
沪市三人组中的李杰问李海明:“李同志,咱们是本家,你是哪里来的?”
“河阳。”
李杰轻皱眉头,想了一会儿,摇头:“河阳,没听说过。”
李海明白了他一眼,冷淡地说:“我也没听说过沪市。”
吕慧赶紧小声提醒道:“河阳是东华省第二大城市,也很有名的。”
陈劲草出来打圆场:“李杰可能不是故意的,是他有限的地理知识限制了他。大家都扶好坐稳了。”
李杰尴尬地笑笑。
李海明怕这帮人晕车,开得也不快。
胡乐跟陈劲草挨着,她一路打听知青点的情况。
陈劲草说:“现在知青点只有我们六个,四女二男,人都挺好的。生活条件当然比不上城里,但比我们刚来时略有改善,以后,在大家的努力下会逐渐改善的。”
朱大爷也忙在旁边补充道:“对对,比以前好多了,你们院里的井也淘干净了,不用跑村里打水了,咱还有拖拉机了,都是小陈同志的功劳,上次我接他们时驾的还是骡车呢。”
朱大爷一脸地向往:“你们知青不愧是大城市来的,有文化有见识,肯定会给朱家洼带来好处。”
他想得很简单,上次来六个知青,就能出陈劲草和李海明这样的人。这次来了10个,还都是大城市的,那不得出几个人才?
李杰听着朱大爷的话,想笑没敢笑,什么都是大城市,只有沪市是大城市好伐,首都也还行,勉强算大城市,其他的都是小地方。
想到这里,李杰那小小的身子坐得挺直。
陈劲草瞥了李杰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她太敏锐,她感觉到李杰身上有一丝不合时宜的傲气,算了,祝他好运。
尽管李海明开得很慢,但大家仍被颠簸得受不了。
再加上他们经过大巴车的一轮颠簸,沪市三人组全都吐了。
朱大爷在一旁手足无措:“咋还吐了呢?”
陈劲草对他们三人说,“这里离村子不远了,你们就慢慢走回去吧。”
三人也只能这样。
陈劲草对其他人说:“你们先走吧,我留下陪着他们。”
胡乐和胡笑也跟着跳了下来:“我也下来走走吧。”
陈劲草一边走一边跟他们介绍朱家洼的情况,胡乐胡笑兄妹俩听得挺认真,时不时地问一句。
吕慧他们三人刚吐完,无精打采的。
陈劲草说:“现在是冬闲,不用天天上工,正好给了你们适应的时间,这两天好好休息一下。”
等他们六个到知青点时,张凤琴和关文杰正在帮忙抬行李,安排房间。
张凤琴看见陈劲草,立即跑过来说:“队长,我跟文杰商量了一下,决定让男生住左边,女生住右边,正屋中间的堂屋就做为公共客厅,以后要开会什么的就在这里进行。你看行吗?”
陈劲草说:“安排得挺好的,就这样吧。”
吕慧秦宛青和胡笑三人看来看去,最后还是选择了住厢房,跟张凤琴一间,正好四张床,这下人齐了。
男生那边,关文杰和王宴青一起住在厢房四人间,李杰,他现在已经有了绰号叫李大城,跟关文杰他们一起。剩下的六个男生住进了正房。
乡亲们听说新知青来了,自然都要过来看热闹。有的站在院子里看,有的直接进屋围观。
秦宛青有些不适应,不满地小声嘀咕。
张凤琴劝她:“这里的人就这样,比较热情,当初我们来时也是的。”
这些乡亲们有了上次的经验和好处,这回更积极。一下子来10个人,单独一家请,谁家也吃不消,但大家众筹请客还是可以的。
于是,西家一个馍,东家一碗粥,南家一碗菜,就这么着把知青们的晚饭凑齐了。
杨克看着桌上那五花八门的饭菜,感慨道:“我们也吃上百家饭了。”
张小树和黄志远又开始耍宝,“杨哥,杨团头,您先来。”
十个人在闹闹哄哄中终于把饭吃完了。张凤琴和关文杰主动担起洗碗的责任,这些碗筷洗干净后还得乡亲们还回去。
胡乐胡笑也过来帮忙,卫宝来和赵南海主动打扫卫生。剩下六个人无动于衷。
王宴青瞥了一眼六人,心说,真没眼色,陈姐绝对不会喜欢他们的。
想到这里,他手上也不自觉拿起笤帚开始扫院子。
张凤琴抽空跟文关杰说道:“王宴青好像变了,比以前有眼色了。”
关文杰说:“他本质还是不错的。”
大家正在干活,忽然听见李杰叫道:“这里没有电灯吗?”
王宴青头也不抬地说:“没通电,克服一下吧。”
李杰不满地叫道:“阿拉沪市解放前就有电了,为什么这里到现在还没通电?”
大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谁也没理他。
只有杨克阴阳怪气地回了一句:“阿拉首都民国时就有电了。”
等洗完碗筷,张凤琴和关文杰王宴青三人,提着篮子挨家挨户去还碗。
做完这一切,三人都累坏了。
张凤琴还是决定去向陈劲草汇报一下情况,王宴青说他也去,关文杰也一起陪着。
陈劲草正在写文章,一听到三人来了,赶紧收拾好东西,招待他们。
张凤琴先说:“陈姐,这一届知青良莠不齐啊。尤其是两个最大城市来的两帮人,看着都不是省油的灯。”
王宴青接道:“对,那个李杰问我是哪里的,我告诉他我来自历城,他说是小地方。”
李海明第一次跟王宴青有了共同语言:“他还说没听说过河阳呢?”
王宴青总结道:“目前来看,还是咱们东华省的知青能力最强,素质最高。”
以前没觉得怎样,现在新人一来,让他们本省的知青莫名团结起来了。
陈劲草感觉到,这个知青队长也不好当,才十几个人就要分成好几派。
她只能先安抚再端水:“你们三个今天没少辛苦,这些新知青们,给他们一些适应的时间,大家慢慢磨合。不过规矩也得提前定好,比如宿舍卫生怎么打扫,做饭时间安排等等。你们三个商量着来,拿不准的再来问我。”
他们在这边聊新知青,新人也在聊他们。
男生宿舍里,张小树坐在床上率先发言:“兄弟们,你们说为什么让陈劲草当咱们的队长啊?咱一帮爷们被一个女生管,说出去脸面还要不要了?”
胡乐笑着说:“小树,你的脸不要就给我,我多层脸皮更抗冻。”
“一边去,胡乐你别乱打岔。”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卫宝来和赵南海,这次终于忍不住发言了。
卫宝来不屑地说:“你班里就没有个女班长吗?管一管咋了?”
赵南海疑惑道:“你们在家没被你妈管过吗?我听说咱坐的拖拉机就是陈劲草弄来的,要不你们谁弄一辆大解放卡车,这样脸面威风全有了。”
张小树瞪着眼:“你俩说话咋那么冲呢?想挑事儿吧?”
赵南海霍地一下站起来:“你想咋地?”
黄志远赶紧拉住张小树的袖子,张小树看着人高马大的两人,气势立即软了下来,脸上丝滑得绽放出笑容:“哎呀哥们,不就开个玩笑吗?瞧把你急的,快坐下坐下。”
杨克也赶紧居中调停,一场风波总算过去了。
风波过去,夜里却刮起了大风,温度骤降。老知青已经习惯了。新知青还没适应,有人被子带得又不够厚,冻得跟寒号鸟似的。
张凤琴看三个冻得可怜,就提议大家挤一挤,抱团取暖。男生们自然没这么干,硬挺过去。
只有卫宝来和赵南海适应良好。
第二天早上,胡笑站在院中,哆哆嗦嗦地喊道:“又刮西北风了,大家快起来喝。”
她哥胡乐第一个积极响应,“来了来了。”
他假装张嘴喝了两口:“真好喝,真新鲜。”
众人起床后就看到了这一幕,这兄妹俩都是人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三人同心,其利断金 知青点因为
知青点因为这帮新民的到来, 热闹了许多。
一大早的,胡乐胡笑兄妹俩刚说完相声,杨克他们就开始唱上了, 三民用牙刷柄敲着搪瓷缸子唱歌:
“卡玛河上有座城,在哪里,不知道;手也摸不到, 脚也走不到……”
歌声引起了孩子们的注意,一大早的, 把院子给挤满了。
王宴青朝天翻了好几次白眼, 就你们会唱, 显着你们了?
昨天之前,他们知青点多安静啊。
杨克他们唱,李杰也跟着哼了起来:“离开了繁华的家乡, 远离了亲爱的父母, 阿拉的命好苦……”他连叫苦都忘不了家乡的繁华。
王宴青阴阳怪气地说:“你不苦, 你老家是繁华的大城市。”
李杰真诚地道歉:“昨天晚上, 吕慧批评阿拉了, 说你们小地方来的民比较自卑, 叫我说话注意些。”
王宴青斜睨着他说:“吕慧是不是怕你自卑?她没告诉你, 你脑子不好使吗?沪市的医疗条件已么又好,怎么没把你治好呢?”
李杰瞪着眼睛:“你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
王宴青快步离开, “怕你自卑,不说了。”
杨克笑着说:“我们首都的医院全国顶尖, 欢迎你。”
李杰气哼哼地瞪了他一眼。
三民在院子里打的嘴仗,其他民都听见了,都在一旁看好戏。
何亚文也跑出无看了一通热闹,回来报告说:“老大, 这帮民可不好管,以后不会给你的工作带来麻烦吧?”
陈劲草不在意地说:“没事,有民的地方就是会麻烦,一点点克服呗。”
李海明说:“我看必要的时候可以武力镇压,其他民我不在话下,就是两个冰城来的家伙不一定打得过。”
陈劲草劝道:“别整天打打杀杀的,江湖讲得是民情世故。”
陈劲草她们开始做早饭,早饭仍跟往常一样,小米红薯粥,玉米面子饼子就咸菜丝。
何亚文跟两民商量着过完年要抓几只小鸡来养,她打听过,每个社员可以养一只鸡,她们可以养三只,但又有民悄悄告诉她,养多了也没事,只要没民举报,大队长也不管。
陈劲草说:“已咱们有空给鸡修个窝吧。”现在一切都得靠手搓,吃个鸡蛋得从小鸡开始养。
李海明试探着问能不能养只小狗,陈劲草说:“养狗看缘分,遇到合适的就养。”
李海明兴奋地说道:“我肯定跟它有缘分。”从明天起,她就到处问,看谁家母狗怀孕了就跟民和狗搭讪。
吃过早饭,陈劲草到隔壁院里领着新知青无大队部领粮食。
他们经过打麦场时,照例受到乡亲们的热情“盘问”。
“你多大了?你爸妈是干啥的?”
李大城的大城气质侧漏:“阿拉是沪市的,都听说过吧?东方巴黎,沪市的商品好高端的,买都买不到……”
众民:“哇,好厉害。”
众民眼神锐利地盯着他们三个问:“已你们来到俺们这种穷地方肯定不适应吧?”
秦宛青不小心说了实话:“怎么适应得了嘛,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过的。”
吕慧想制止她也来不及了。
胡乐胡笑兄妹俩已边跟相声专场似的,笑声一阵一阵的。
“听说你一大早就喝了人北风,好喝吗?”
胡乐一去正经地点头:“好喝,你们这儿的人北风没有海腥味,地道。”
众民哈哈大笑起来。
还有民问胡笑:“你咋一看到人北风就想喝呢?”
胡笑一脸严肃:“咱们穷民不都喝吗?你冬天不喝,啥季节喝?夏天也不常刮人北风啊。”
这话倒是没毛病。
经过这一番闲聊试探,乡亲们的结论下来了:
这一届知青整体来说不怎么样。还是第一届的综合水平高。
李杰,傲气,目中西民;秦宛青,看不起乡下民;吕慧,她没说出来,肯定跟前两民一样。
杨克三民,也有傲气,但比李杰他们三个强些,油嘴滑舌,看着就不靠谱。
卫宝来和赵南海,看上无挺凶,不好惹,但挺热情,民还不错。
胡乐胡笑,一对活宝。
陈劲草把新知青安顿好,又看了看他们的排班值日表,站在院子里那表了一通讲话:“同志们,我们来自五湖四海,相聚在这里,是一种缘分。希望大家都珍惜这种缘分,好好相处,遇事顺便为他民着想一下。
咱们都是同龄民,谁也不是谁的父母,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但都没有义务惯着谁。
希望大家不要总想着,我在家怎么着怎么着。在家是在家,出门是出门。
我们知识青年下乡,通常要过‘三关’,即思想关,生活关,劳动关。
思想上,就是你们得从思想上接受,你已经下乡了,未来几年就是要在乡下生活,少想以前城里的生活,过好眼前的生活,尽快无适应;
生活关,是你们得尽快学会基去的生存技能,生火做饭捡柴火割草等;最后一关,劳动关,咱们是比较幸运的,赶在冬闲时下乡,现在活不多,可以慢慢适应,要是赶上麦收和秋收,已就麻烦了,直接上战场,民民得脱几层皮。
知青小队的女生队长是张凤琴,凤琴同志勤劳能干,处事公平公正,女生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她;男生队长是关文杰,男生有什么事可以找他。”
陈劲草话没说完,首都来的三民组中的张小树举手提问:“陈同志,我有一个问题,知青队长不应该是全体知青发主选举出来的吗?怎么一来就确定民选了呢?”
王宴青冷声说道:“陈队长就是我们第一批知青发主选举,大队长认定的。”
张小树笑嘻嘻地说:“已我们这批要是有别的想法呢?”
陈劲草心平气和地问道:“也就是说,你们不认可我这个队长,想另选他民是吗?你们想选谁?”
张小树隆重推出他的民选:“我选杨哥,杨克,他以前可是戴红袖章的,有领导才能,这没问题吧?”
李海明突然站了出来:“戴红袖章啊,我也戴过的。当领导的,得有一定的战斗能力吧,来来,咱俩先过几招。”
说着,她冲过无,把杨克扑通一声摁倒在地。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胡笑问道:“这是打擂台选队长吗?”
杨克猛然被民摁倒,窘得油脸都红了。
他没好气地说:“你这是偷袭。”
李海明冷笑道:“你们械斗时还光明正大吗?技不如民还不虚心。”
陈劲草把李海明叫过来,对杨克说:“杨同志,海明只不过想跟你开个玩笑,活跃活跃气氛。如果你真想取代我这个队长也不是不可以,无做些实事吧。我的目标是在农村实践领袖的革命理论,缩小农村与城市的差距,让乡亲们的日子过好一些,知青的日子也跟着过好一些。如果你们中间谁能实现这个目标,我主动让贤。”
杨克三民虽然嘴上不服气,但也没敢再挑衅。
关文杰适时地站出来说:“男生跟我一起无村子中央磨面,咱们吃的面要自己磨。”
张凤琴说:“女生跟我无割草。”
陈劲草说:“我无队办工厂看看情况。”
大家收拾东人准备出门。
在路口分开时,王宴青经过李海明身边时,轻声夸了一句:“海明同志,没想到你已么厉害,刚才打得好。”
他以前不大瞧得上李海明,觉得她粗鲁粗心,现在嘛,武力高了就是好呀,简单粗暴但管用。
李海明哼了一声,脑袋昂得高高的。以前她练体育练长跑,爸妈总说女生练这个有什么用?现在有用了吧?
何亚文也凑上来说:“我觉得我也得练一门看家去领。”她打架比不了海明和老大,练什么好呢?
李海明这会儿信心大增,开始给何亚文指明道路:“你当谋士吧,老大身边还缺一个谋士。”
陈劲草对两民说道:“我做过最正确的事,就是下乡时没跟你们分开。要是我一个民孤立西援已就麻烦了。”
李海明说:“你正确,我俩也正确,没你谋划,我俩也玩不转。”谁能想到已么多弯弯绕绕的。
陈劲草说:“咱们三民同心,其利断金。”
李海明豪气干云:“已刘关张三个民能打下个蜀国,咱们三民打下个朱家洼没问题吧?”
何亚文提醒道:“你小声点。”
陈劲草笑道:“先别打下朱家洼了,先无把咱们的副业搞好吧。”
三民很快就到了只有几间破房子的厂房。厂房的屋顶是朱光亮和马大原帮忙新修的,茅草铺了两层,有些歪斜的墙体用棍子顶住了,裂开的墙缝也用黄泥堵上了,院子里还多两个用竹子搭成的棚子。
陈劲草检查了一遍,说道:“这活干得真不错。光亮同志是个靠谱的。”
她刚说完这句,就听见朱大娘已响亮的笑声:“哎哟,我说光亮怎么打喷嚏呢,原来是你在夸他呢。”
陈劲草道:“朱大娘,你怎么来这儿了?我还打算中午无找你呢。”
朱大娘还扛着两把铁锹,“我昨晚上就想无找你,一想着你们来了很多新民,你肯定有得忙,索性今天再来。你这院子也得平一平,正好今天没事,我帮着你们一起干。”
“我们正想干呢,又麻烦大娘了。”
大家一边干活一边闲聊。
朱大娘说:“昨天一大早,我就无你大哥家,把事情给你嫂子说了。她非不要礼物,说太客气了。我硬让她收下了,我说你不要是应该的,咱是自己民。可是你嫂子的表姐可不是咱自己民,空着手上门不好。你嫂子这才收下了。她说她会尽快帮你办妥,把民捞出来,咱没已去事,但在里面多照顾照顾应该是没问题的。等过两天,已边会再给你消息的。”
陈劲草说:“这事急不来,让嫂子慢慢办就是,我既然托了她就信她。”
朱大娘听着这话,十分妥帖。劲草这孩子不愧是好家庭养出来的,说话办事都让民舒坦。
陈劲草想着,林老师在干校受到照顾,日子会好过些,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及时关注着县里和干校的举动,遇到合适的时机,就把林老师弄到朱家洼。
在什么情况下,县里相关领导才会想到把干校的民分到其他公社和大队呢?
一种情况是干校地方小,来的民多住不下。民多,就意味着有更多的专家学者要下放。还是别了。
还有一种情况,是那生自然灾害。已土房子在没民员伤亡的情况倒塌了,里面的民就没地方住,自然要转移。这时候再有一个大队主动站出来要接收里面的民员,事情就可以顺理成章了。
这需要她有消息渠道,干校的暂时有了;县里还没有。上次她写的文章只引起了公社领导的注意,县里还没民找她。
她再写一篇吧,写多了,就会有民注意了。
作者有话说:
卡玛河上有一座城,歌曲出自高尔基小说改编的电影《童年》。
第27章 担子再重不弯腰 陈劲草心里
陈劲草心里已经隐约有了计划, 文章明天早上写。现在先考虑副业的事。
这个副业首先得满足三个条件:一、原料便宜,随处可见;加工不麻烦,不用电, 最好纯手搓就行;三、市场前景还得好,还得好保存。
想来想去,陈劲草只想到一样:粉条。粉条的原材料是红薯, 朱家洼每户人家都有一大地窖。
红薯秋收时全分给社员了,知青没分到, 但乡亲们送来不少。他们每天都吃红薯, 红薯小米粥、红薯南瓜粥、蒸红薯、烤红薯。红薯吃多了会烧心。还有助于通气, 吃多了,人会变得格外通透。
陈劲草问朱秋月:“大娘,咱们朱家洼每年过年前会自己做粉条吧?”
朱秋月一边干活一边回答:“要做的, 这几天就该动手了。”
陈劲草说:“我们那里的人也爱吃粉条, 炖菜炒菜都能用上, 还好储存。就是有时候不太好买, 谁家要是有个乡下的亲戚送些这类东西, 就会被大家羡慕。”
朱秋月诧异道:“家里有乡下亲戚还被羡慕?我还以为有城里的亲戚才会被羡慕呢?”
陈劲草笑道:“一样的, 只要是好亲戚都会被羡慕。所以, 秋梅奶奶经常被羡慕。”
朱秋月笑得合不拢嘴。
陈劲草扯回正题:“大娘,我想的是, 咱们今年能不能多做点粉条,我拿出去卖, 不,是拿出去送人。”
现在市场经济卡得严,集体企业也只能公对公,卖给私人, 也叫投机倒把。一旦被人举报也不好办。
朱秋月停下手里的活,也开始思索起来。卖给造纸厂原料的事,现在他们村每家都挣到了一点钱,虽然不多,但那也是意外之喜。如果再能卖粉条,那当然最好不过。
不过,她担心的还是风险:“不会有啥事吧?”
陈劲草语气坚定:“应该没事,咱们是送人,工农互助嘛。”
“那倒可以试试。”人只要尝过偷摸挣钱的好处,就停不下来。
第二天,村里就有人做粉条,陈劲草他们就过去围观。
做粉条是个纯体力活,还得需要分工合作,很多人都过来帮忙。
他们得先把红薯在河里洗干净,大冬天的,手就那么直接放冷水里,冻得通红。
红薯洗干净后再粉碎,用纱布过滤掉粉渣,留下淀粉水,之后是沉淀淀粉。然后大锅烧开水,让湿淀粉从漏勺里漏出来变成粉条,这一步叫漏粉,得熟练手稳的人干。粉条漏到大锅里煮一阵,捞出来后放到院子里冻上,晾干后就变成了淡黄透明的粉条。
看了一会儿,陈劲草有些蠢蠢欲动,想上手试一试。主人委婉拒绝了,笑着说:“这活太麻烦了,怕你累着。”
这活是一看就会,一干就废。她可不敢让人轻易尝试。
陈劲草三人最后得了一个往河边运红薯的活。
从这家开始,村里每天都有人家做粉条,他们采取的是互相帮助,今天你帮我家,明天我帮你家,自愿组合。
朱秋月等人得了陈劲草的暗示,默默加大了份量。
陈劲草一边观摩一边记笔记,要想大规模快速地做粉条,粉碎红薯这一条可以改进,如果有电就可以用上粉碎机。人工粉碎又累又慢。
粉条的销路,从先造纸厂入手。等做好后,她得去县城一趟,拜访一下白主任,顺便再去干校看一看林老师,还要去拜访朱大娘儿媳妇嫂子的表姐。
对了,在这之前,她还得写文章。
陈劲草回到知青点时,李大城在院子里一边洗衣服一边唱:“……下乡修地球,阿拉的命好苦。”
王宴青在一旁回唱:“苦不苦,想想长征二万五。”
这两人在搞对唱?
胡笑凑上来说:“王知青让李大城安静,李大城说他心里苦,两人就这么对唱上了,我们就在旁边听。王知青的嗓音比李大城的好听,人也好看。”
陈劲草环视一圈,没见到杨克三人,熊人静悄悄,一定在作妖。
她问道:“杨克他们三个呢?”
张凤琴走过来说:“去县城下馆子了。”
陈劲草叹了口气,行吧,只要别闹出大岔子,随他们去吧。
她现在忙得很,有一大堆的事要做。等她忙完手头的事,看看怎么对付这帮人,得给他们找事儿做,有的人一闲就生事。
几人正在说话,秦宛青哭丧着脸跑出来了,“陈队长,这屋里怎么有跳蚤?”
陈劲草说:“屋里都有,屋里彻底打扫干净,把被罩床单用开水洗净再暴晒,床也抬出来暴晒一天,到时再用硫磺皂水消杀一遍,暂时只能这样了。”
秦宛青崩溃地叫道:“这到底是什么破地方,我做错了什么要受到这样的惩罚?呜呜。”
跟她一起的吕慧赶紧好声安慰她。
李大城的唱腔更凄凉了:“阿拉的命就是苦。”
陈劲草皱着眉头制止道:“李杰同志,你别唱了,现在就跟王宴青去把女生屋里的床抬出来晒一下午,再去我那儿拿点小苏打加上盐和水把屋里消杀一遍。”
她对着秦宛青时,声音稍稍温和些:“秦同志,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哭没用,叫苦也没用,想办法改善一下现在的生活吧。”
大家伙开始行动起来,李杰也没空哼唱了。王宴青白了他一眼,起身帮忙干活去了。
陈劲草回到小院,把写字台从屋里搬出来,坐在阳光下开始写文章,文章名字叫做:《知识青年初下乡,小鹰腾云练翅膀》。
一个知识青年下乡一个月后,受到了深深的震撼和教育。
铁在矿里含着,智慧在人民心里藏着。她从贫下中农那里学到了生活的智慧,也萌生了一些想法。
革命不光是破“四旧”,立“四新”(新思想、新文化、新风俗和新习惯。)
砸烂一个旧世界固然是对的,但建设一个新世界更迫在眉睫。
她做为革命小将,应该承担更大的责任,她想要带领朱家洼的全体知青,去改变朱家洼的现状。
文章结尾,陈劲草紧跟时代脚步,绞尽脑汁喊出四句口号:
领袖教导记心上,革命志气冲云霄①。
狂风再猛吹不倒,担子再重不弯腰。
文章写完,检查一遍,再认真誊抄一遍,装进信封,明天寄到省城去。
她嘱咐李海明和何亚文,“写信的时候到了,快写,明天一起寄走。”
何亚文自然没问题,李海明晃了几下脑袋,绞尽脑汁写了一段话:“我当上了拖拉机手,村里第一位女拖拉手。一切都是老大安排的,老大厉害吧?妈你还记得我偷开汽车被你打的事吗?我们老大连这都能利用上,她推荐我时,说我六七岁就开始摸汽车了,我从小就对开车有天赋。你告诉我姑和姑父,我现在很了不起,我是个司机!……有时也想家,想你们,更想家里好吃的。我想说的说完了,你们想听更详细的就去看她俩的信。”
何亚文还在奋笔疾书,李海明已经写完了。
陈劲草也懒得说她了,便吩咐道:“赶紧去收拾东西,看看要给家里带什么。”
她吩咐完两人,接着给家里写信。
次日清晨,李海明照例要送一车芦苇去造纸厂。陈劲草收拾好东西蹭拖拉机去镇上。
她去邮局寄信和稿子。路过镇上的国营饭店时,陈劲草往里看了一眼,正好看见杨克张小树三人正在吃饭。
这两人昨天去县城下馆子,今天来镇上吃饭。他们该不会把手里那点钱和票都挥霍完吧?
算了,她不能对别人的钱有控制欲。希望这三人不要前半月吃香喝辣,后半月吃糠咽菜。
陈劲草步行回村,她一进村,就见大家在打麦场上正情绪激昂地议论着什么。
大家一看见她,就立即围了上来。
七嘴八舌地告状:
“陈知青,你们知青点那个秦宛青太过分了。”
“就是,她看不起我们乡下人。”
陈劲草忙问大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询问才知道,原来秦宛青今天穿了件红色的呢子大衣,村民们看着稀罕,就有人上手摸了摸布料。
秦宛青一脸嫌弃,没想就这一个表情管理不到位引发了争吵。大家伙还记着她下乡时看不起乡下人的话,这次新仇旧怨加一起,就阴阳怪气地嘲讽她。
秦宛青本来因为跳蚤的事情绪崩溃过,现在见大伙因为一点鸡毛蒜皮就围攻她,心里便愈发委屈,情绪再次崩溃,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
吕慧在旁边想劝没劝住,最后被迫卷入,李杰闻讯也前来帮助老乡,结果却是火上加油。
最后还是张凤琴关文杰等人把局面勉强稳住,拉着三人回了知青点。
但乡亲们都义愤填膺,群情激愤。一看到陈劲草就忍不住发泄告状。
陈劲草抚额,她想等忙完这阵,才慢慢地做大家的思想工作,哪里想到,矛盾这么快就爆发了。
这次要是处理不好,乡亲们和知青之间的嫌隙就产生了,对以后的工作十分不利。
她必须得好好处理这次风波。
作者有话说:
①引用资料
第28章 麻绳蘸水绳更紧,冤仇释除亲加亲 陈劲草
陈劲草认真听了一会儿, 说道:“大家先别急,等我回去问问秦宛青,看看这中间是不是有啥误会, 等我问清楚,咱们再一起坐下来商量解决问题。”
她可不能只听一面之词,就顺着这些人一起说秦宛青。
大家伙的情绪依旧很激动。
“没啥误会, 就是她看不起我们这些泥腿子。”
“哎唷,人家是大城市来的, 好高端的。”
“这帮人比王宴青还讨厌。”
“跟他们一比, 小王其实也还行。”
王宴青是这次冲突中唯一的赢家, 他大概没想到自己的风评会因此会变好吧?
陈劲草回到知青点时,大家正在安慰秦宛青。
张凤琴说:“队长回来了。”
陈劲草说:“你们去忙吧,我陪宛青说会儿话。”
“行。”
大家纷纷离开。
吕慧离开前对陈劲草轻声说:“陈队长, 你好好劝劝宛青吧, 我们一来就得罪了乡亲们, 以后可怎么办?”
陈劲草冲她点头:“我听说了, 你今天一直居中劝和, 你做得很好。后面的事交给我。”
吕慧听到这番话, 有一种莫名的安心。
吕慧轻轻关上门, 屋子里光线黯淡下来。
秦宛青坐在长凳子上,脸上还挂着泪痕。
她似在跟陈劲草说话, 又像是在喃喃自语:“你说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过这样的苦日子?”
本来,她在家里呆得好好的, 一纸令下,把她弄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生活上艰苦就罢了,人还特别讨厌,她穿件大衣就有人指指点点, 还上手乱摸衣服。
秦宛青越说越委屈,越说越想哭。
陈劲草心平气和地说:“你没有做错什么,我们也没做错什么,我们只是刚好赶上了这个时代而已。那你说,那些多知识分子和专家学者又做错了什么,要被批被斗被下放?朱家洼的农民又做错了什么,要世世代代过这样的苦日子?”
秦宛青:“……”
她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一时有些卡壳。
陈劲草接着说:“当然,我这样说也不全对,因为你的痛苦是真实存在的,而且痛苦是不可以比较的。”
秦宛青听到后面一句,心里稍稍舒服些,是的,她的痛苦是真实存在的,谁也无法否认。
她撅着嘴说:“我辩不过你,可我就是觉得委屈。”
陈劲草说:“我理解你,我刚来时也跟你一样不适应,那时候,知青点的条件更差,连口锅都没有,我们坐了一天车,连脚都没洗,直接上床睡觉。屋里冷得跟冰窖似的,我们把衣服全压在被子上。我们第一次去河边割芦苇,王宴青差点割到腿,幸亏穿得厚,只是把裤子割破了。”
秦宛青破涕为笑。
秦宛青的情绪平稳许多,她擦擦眼泪说道:“那件红大衣我平时都不舍得穿,爱惜得很,那个吴红梅倒好,也不经我允许,直接上手就乱摸,我只是拉了下脸,她就开始讽刺我,我还两句嘴,他们就一起围攻我,你给我评评理,到底是谁的错?”
陈劲草说:“这事是吴红梅的错,她没有界限,不应该乱摸你的衣服。”
秦宛青哼了一声:“对吧,就是她的错!”
陈劲草话锋一转:“可是,你也不能说一点错都没有。”
秦宛青像炸毛的猫一样:“那我错在哪里?”
陈劲草循循善诱:“你时髦漂亮,哪怕什么都不说,身上就有一种天然的疏离高傲感,本来乡亲们对你就有距离感。你再随便一甩脸子,这种距离就更远了。”
秦宛青听到这句话,炸起的毛又顺了下来。
陈劲草慢慢转折:“你知道吗?李杰喜提最新绰号李大城,因为他总觉得自己来自大城市,瞧不起小地方的人。”
秦宛青一听又想笑,随即又急忙为自己辩解:“我跟他不一样,我可没说过那些话。我跟你讲,李杰家住在棚户区,越是那种地方的人越看不起外地人。”
陈劲草:“……”
她懂的,他们内部也有鄙视链。
陈劲草点头:“我知道的,你跟李杰不一样。但就算如此,乡亲仍能感觉到你看不起他们。
自打我们知青下乡开始,这些乡亲就一直在悄悄观察着我们的一举一动,一旦发现咱们有看不起他们的苗头,他们的攻击性就变得特别强。你应该知道的,人在自卑的时候会变得非常无礼。”
秦宛青陷入了思考:“好像是这样,可是他们也瞧不起咱们呀,我第一天割草割得少,他们也笑话我。”
陈劲草无奈道:“他们又自卑又自大,而且标准灵活,他们可以嘲笑咱们不会干农活,但是咱们不能看不起他们不讲卫生,他们在各种蛛丝马迹中寻找咱们看不起他们的证据,一旦发现了,就狠狠地嘲讽打击回来。这本来是不公平的,可是谁叫咱们在人家的地盘上呢?谁叫我们见的世面比他们多,懂得比他们多,只能咱们宽容一些,某些时候还得主动引导一下他们。”
秦宛青嘟囔道:“真累,我不但要跟艰苦的生活作斗争,还要跟这些人作斗争。要是能不下乡该有多好。”
陈劲草说:“谁都想留在家里,但事已至此,咱们只能想办法把眼前的日子过得好一些,让自己好过一点。”
秦宛青意兴阑珊地应了一声。
陈劲草接着问:“那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秦宛青睁圆眼睛:“什么意思?还要处理?我不跟这些人计较了还不够吗?”
陈劲草语重心长地说:“你可以这么处理,但做为队长和朋友,我得提醒你一句,你刚下乡就得罪了老乡。以后,你的生活会十分艰难,他们会紧盯着,议论你,明里暗里挤兑你。当然,你也可以以牙还牙,但就是很费事。无论输赢都很累,还会感觉不值得。”
秦宛青想想这种情形就觉得很可怕。
“那你说我怎么办?总不至于让我跟吴红梅道歉吧?”
陈劲草说:“我的意见是你们双方互相给个台阶,和解。以后你们仨说话行事都要注意些。”
陈劲草觉得话说到这个地步,已经差不多了,说多了对方有可能会逆反,便道:“那就这样吧,你好好考虑考虑。你可以按你的个性行事,但是你要付出代价。你想想那个代价你能不能付得起,付得起就这么干。宛青,我们已经离开了父母的庇护,得变成一个为自己遮风挡雨的大人了。凡事三思而行,如果你想通了,就来找我,我来做这个调解人。”
陈劲草临走时,还给了秦宛青三块高粱饴:“我知道你心里苦,甜一甜吧。”
秦宛青笑着接过:“谢谢你,队长。”
陈劲草回到屋里,累得口干舌燥,接过亚文递过来的温开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李海明刚从县里回来,自然也在村口听说了这件事,她感慨道:“当个破知青队长还挺难,啥破事都找你。”
何亚文说:“你以为老大是那么好当的吗?那是要承担责任的,不然谁服你?”
小学一年级时,他们班跟隔壁班打架,老大勇敢地冲在最前面,她吓得躲在她俩身后。也就是那一回,她看清楚了,老大不是那么好当的,这才心服口服地当她的老三。
三人吃了一顿简单的午饭,秦宛青就在吕慧的陪同下上门了,看样子,吕慧也没少做思想工作。
秦宛青别别扭扭地说:“我看在你和吕慧的面上,愿意跟吴红梅和解。”
陈劲草说:“行,你现在跟我一起去朱秋月大娘家里,再由她做中间人。”
“行。”
三人准备去朱秋月家,何亚文和李海明也跟着去看热闹,知青点的其他人本来在各忙各的,一听有热闹可看,也跟着一起。
陈劲草一见这么多人,只好说道:“你们在朱家外面等着,我去叫人。”
她到朱家时,朱秋月端着饭碗刚从打麦场回来。
“小陈,你吃了没?再进来吃点。”
陈劲草说:“吃过了。我今天来请你帮我们调解矛盾。”
朱秋月心里跟明镜似的,“你是说红梅跟秦知青的事?”
陈劲草点头:“是的,本来这只是一件小事,牙齿跟舌头还有打架的时候。但我想着,咱们大队是有名的觉悟高,我们知青跟乡亲们又处得那么和谐,不能因为这一点小矛盾就破坏大好形势。大娘你在村里有威信,又能说会道的,这中间人非你莫属。”
朱秋月笑笑:“你这孩子嘴真甜呀,还非我莫属。”
朱秋月把碗往家里一搁,拉着陈劲草去找吴红梅,吴红梅是刘大同家的媳妇,三十来岁,精明强干,平常跟朱秋月关系还不错。
她看两人一起来她家,立即热情迎接,“哎哟,哪阵香风把你俩给吹到我家来了,快进来坐。”
朱秋月说:“我们不坐了,今天我陪小陈来跟你说点事。”
陈劲草真诚地说道:“嫂子,我觉得你和秦宛青之间有点误会,这本来是一件小事,大家都不是计较的人,就是话赶话赶到那儿了,要不,你们双方各退一步,和解了吧。”
吴红梅有些拿乔:“哟,各退一步,就怕我退了,人家也不退,人家跟咱不一样,俺是泥腿子老农民,手上脏,摸一下人家的衣服都不行。我就是手太贱了,我下回见了她,赶紧把手缝在袖子里,省得招人嫌。”
朱秋月不等陈劲草开口,她劈头就是一阵说:“红梅你得了啊,瞅你这阴阳怪气的。那小秦从大城市来的,跟咱们的习惯不一样,再者,人家跟你也不熟啊,不适应不是很正常吗?人家姑娘才十七八岁,跟你家孩子差不多年纪,冲这一点上,你是不是也得让着点?人家小陈来请你,是给你脸,你倒好,还拿起乔了。”
吴红梅被这朱秋月这一通怼,脸上颇有些挂不住。
陈劲草赶紧拿话安抚:“吴嫂子,俗话说一个荞麦三个棱,一人一个性。秦宛青的个性跟我们有些不一样,但她真没坏心。她回去连午饭也没吃,心里也挺惶恐。你换个角度想,要是你十七八岁时,离开父母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生活又不适应,你是不是也有可能会犯点小错?”
吴红梅敷衍地应了一声。
陈劲草无奈地说道:“我做为知青队长,做为乡亲们和知青之间的桥梁,我是希望咱们双方都和睦相处,各展所长,一直建设咱们朱家洼。我本想着沪市的京城的知青都来了,以后人脉也更广了,哪里想到,大家一来就因为生活习惯不同先内斗起来了。我也是没招了,要实在不行,我也不管了。”
吴红梅一看这种情况,乔也不拿了,说话也变正常了,赶紧拉着陈劲草的手说道:“小陈,我知道你的难处。你放心,我虽然嘴爱说了些,但我是豪爽大度的人,这村里谁不知道?我本来也没跟小秦计较,我就是看她太傲气,想挫一挫她的威风,那也是为了她好。”
陈劲草眼睛一亮,脸上的倦色不翼而飞:“嫂子,我就知道你是个讲究人儿。那你跟我一起去朱大娘家把这事给了结了,同时,也给村里其他人说一声,这事就到此为止。”
“行吧。”
吴红梅和秦宛青两个冤家在朱秋月家里见面了,秦宛青本来以为场面会十分尴尬。
没想到吴红梅像没事人似的,笑着说道:“哎呀,小秦,昨天都怪我手欠,乱摸你的衣服,以后我再不乱摸了。”
秦宛青一看她态度这么好,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没事的,嫂子,我昨天因为身体不舒服,脸色才不好的。下次我专门穿过来,让你随便摸摸。”
吴红梅语气真诚:“唉,我年轻时也喜欢好看的衣裳,可惜家里穷,也就结婚时穿过一件好衣裳,我看见好看的衣裳心里就稀罕得不行。”
秦宛青听到这里都有些同情她了。
朱秋月看气氛到位了,适时地出来说道:“双方都是明白人,你们看,这一片乌云不就散了吗?以后大家好好相处。”
陈劲草也来一句总结:“这叫‘麻绳蘸水绳更紧,冤仇释除亲加亲’,我的第三篇稿子灵感就这么来了。”
吴红梅暗暗擦了把汗,幸亏她觉悟够高,及时转头。
秦宛青心里却在暗暗琢磨,怪不得陈劲草能当上队长,真的有两把刷子。
刚从镇上回来的杨克三人组,越看这场景越熟悉,他们帮派斗争时,那些被各方请过来平事的“大哥”,不就是陈劲草这样的吗?
难道这个姓陈的在城里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
事情了结,人群逐渐散去。知青们也一起回知青点。
路上,杨克拿话试探陈劲草:“陈同志,你以前是哪个派系的?你担任过什么职务?”
陈劲草淡声说道:“好汉不提当年勇,武松不能老说虎。咱们要往前看。现在的我已经成熟了,我不喜欢破坏,破坏人人都能搞,连狗都能。但建设却不是人人都能行的,我喜欢挑战难搞的事。”
她看向杨克三人时有一种淡淡的不屑,“革命形势已经从砸烂旧世界,转向建设新世界,这已经是我们河阳革命派的共识,怎么你们首都的革命小将们还没领悟到?”
杨克三人:“……”他们身处世界革命中心的人竟然被鄙视了。
陈劲草故意跟李海明说道:“真是白瞎了那么好的资源。”
李大城听到陈劲草的话后,对这个队长更认同了。他早说了,首都也不算什么,只有他们沪市才是真正的大城市。
秦宛青走在陈劲草的左边,笑着说:“队长,回去我请你吃点心。”
李杰硬挤在陈劲草的右边:“队长,我也想跟你聊一聊沪市的革命形势。”
李海明跟何亚文都被挤出来了。
何亚文小声安慰李海明:“咱们需要更多的人,要有容人之心。”
李海明深呼一口气:“咱们才是老大的嫡系,他们这帮人再跳,也越不过咱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这个世界会好吗? 陈劲草在秦
陈劲草在秦宛青那儿吃了一小块精致的小蛋糕, 喝了一杯红茶。听了李大城分析的“世界革命中心其实在沪市”的论断,最后才微笑告辞。
经过这次事件后,沪市三人组跟乡亲们说话时果然注意了许多。但李大城想炫耀的本能根本藏不住, 于是就经常杨克三人互相攻击炫耀。他发现了,这三个人的自卑心不强,炫耀心跟他差不多。
每当“沪少”对上“京爷”时, 大家就出来看热闹。
陈劲草看着胡家兄妹俩看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就问道:“你俩咋没炫耀呢?”
胡乐笑着说:“我们在‘京爷’旁边呆久了, 人变都低调了。”
胡笑严肃地说:“陈队你尽管放心, 我们不惹事, 我们只看热闹。”
这两人说得倒是真的,要是他们双方闹得太僵了,两人还出来调解。
“都听我的, 只动嘴不动手, 多大点儿事, 不值当。”
只要他们别闹到外边去, 陈劲草就懒得管。就当他们在增加知青点的活力吧。
陈劲草继续忙着她的副业。
等到村里做粉条的人家开始多起来时, 她收了一些粉条准备出去走一趟。
这一次还打算去看看林老师, 她还准备了一包东西, 玉米饼子和馒头是必不可少的,像枣子和核桃也装了一些。还得给看门的大爷装点礼, 她打算买盒烟。
胡笑听说陈劲草要买烟,拿出一盒精品海河烟, 问她要不要。
陈劲草估算了一下价格,给她3毛五,胡笑只收了三毛,说是朋友价。
陈劲草想起今天还要去推销粉条, 便问胡笑:“你还有吗?再给我一盒。”
胡笑说:“有的,我带了好几盒。”
陈劲草又从她那儿买了一盒。
她想着今天要去造纸厂,有可能会见到白科长,她的人设不能崩,便走到正在互掐的“沪少”和“京爷”中间,问道:“你们那儿都有什么高档烟?”
李大城立即说道:“高档烟我有的,我有过滤嘴烟。有钱也买不到的。”
杨克说:“我有牡丹牌香烟,‘高级干部抽牡丹’听说这句话吧?”
双方说着话,都跑回屋去拿烟。
陈劲草一把夺过来,笑着说道:“征用一下,回来还给你们。”
双方都叫唤起来:“你别啊,我们都不舍得抽。”
陈劲草晃晃烟盒:“我今天也需要炫耀一下,需要你们支援一下。我今天给你们打开新世界的大门:炫耀不是不能炫,是要炫在关键处。信不信,我今天就能把咱们大队的粉条推销出去。”
大家半信半疑。
陈劲草把烟装进书包里,准备回屋,这时,秦宛青出来说道:“队长,你要出去装,还得打扮打扮,要不,我的呢子大衣借给你穿一下。”说实话,她真不舍得,但看在陈劲草帮了她的份上,她咬牙硬借。
陈劲草想起来自己也有一件大衣,是林老师送的,她带上了,但一直没穿,因为大衣没有棉袄暖和。
她想着拒绝:“不用了,我也有一件,是蓝色的。”
陈劲草回屋脱掉棉袄,换上大衣,脖子那里进风,她围上一条白色的围巾,脚上也换上了皮靴。
等她换好衣服一出来,秦宛青称赞道:“你这大衣的料子特别好,这件衣服得上百了吧。”
陈劲草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多少钱,是长辈送的。”
“哇,你家亲戚真大方。”
陈劲草照旧去找王会计借自行车,总找人借车真不方便,她以后也得买辆自行车。
顺便借到自行车,陈劲草骑着车往县城而去。今天天气不错,阳光暖暖的,风不大。
陈劲草先去的造纸厂,她径直去后门找于波,于波一看到她,就热情招呼:“陈同志,你今天有空来了?”
陈劲草随手从包里掏出一盒牡丹,从里面抽出两根烟递给于波:“于同志,这是知青点的朋友塞给我的,我也不懂,你尝尝。”
于波面带惊喜地接过:“哎哟,高级烟,牡丹牌的。”
陈劲草随口问道:“白科长今天不在吗?”
于波说:“他好像在家,要不你等一会儿,我去问问。”
“行,我等他一会儿。”
于波快步去找白奋进,白奋进正准备出门呢,一听说陈劲草来了,就拐了个弯,跟于波一起到后门。
白奋进暗暗打量着一眼陈劲草,目光从她身上穿的蓝大衣上飞快地瞥过,这衣裳很贵,但这个陈劲草看上去也没有特别爱惜衣裳,是她穿衣裳,而不是衣裳穿她,有钱人家的孩子就是好。
他嘴里热情招呼:“小陈,好久没看到你了,最近怎么样?”
陈劲草脸上微微有些苦恼:“还行吧,最近朱家洼又来了一批知青,有沪市的,有京城的,一个个仗着家里有点小钱小势,不太好管。我来的时候,刚刚调理了一场纠纷。喏,这是他们上贡的香烟,我也不会抽,硬塞给我的。”
说着,她打开书包,只见里面摆着四盒烟,不是精品就是高档。白奋进暗暗吸了一口气。
陈劲草随手拿出两根过滤嘴香烟递给白奋进:“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白奋进嘴里客气里,手里已经却已经接了过来。
他没舍得抽,而是直接别在了耳朵上,一边一个。幸亏陈劲草只给他两根,要是给三根,他还得苦恼自己少长了一个耳朵。
陈劲草也没有心细如发到这个地步,实则是李大城的烟盒里就只有两根烟。
寒暄完毕,该说到正事了。
陈劲草从自行车后座上拿出两捆粉条,随意地说:“我今天去看一个姐姐,她在食堂工作,我顺便给她送些粉条,路过这里,想到白叔和于同志,就顺便来看看。这是我们朱家洼做的粉条,干净卫生,味道好,也是我们农副产品加工厂的拳头产品,你们拿回去尝尝,也正好给点建议。”
两人稍稍推让了一下就收下了。
白科长还客气地邀请陈劲草去他家坐坐,陈劲草委婉拒绝:“下次吧,我今天跟人约好,哪天有空,我专门来拜访,正好见见婶子。”
“行行。”
双方愉快地告别。
陈劲草离开后,白奋进用右手拨棱着耳朵上的香烟,说道:“从她书包里的烟就能看出,给她送礼的就有沪市的京市的还有津市的,全是大城市的呀。这姑娘的背景得有多深呀,朱家洼这洼浅水里来了条大龙呀。”
他吩咐道:“小于,我年前有点忙就不过去,你替我去朱家洼跑一趟,看看她那个加工厂到底怎么样。”
于波爽快答应:“行,这两天就过去一趟。”
陈劲草的第二站是干校,她站在坡下往上看,那房子咋看咋破,总感觉哪天会倒塌。
她像上次一样,先到大门口,找她本家陈大爷。
她大声招呼:“陈大爷,我又来看您了。”
陈大爷刚开始没认出她,陈劲草从书包里拿出一包海河放在桌上。
一看到烟,他想起来了。
“哎哟,是你呀,本家。”
“对对,本家。”
陈劲草完全把他当作老熟人,一上来就抱怨,“刚才我路过造纸厂去看一个熟人,我送几根烟让他们尝尝味道,结果他们倒好,一人两根把我的高档过滤嘴给拿光了,牡丹也拿了大半,你看就剩下了这几根,还好,我的海河没打开,给大爷您留着呢。”
陈大爷看到空盒,也颇觉得可惜。这帮人也真不讲究了。为了显得自己跟他们不一样,他就捏了一根牡丹烟。
陈大爷眯着眼问道:“你今天还是来看那个林什么南?”
陈劲草说:“这次不是看她,我来找孙小云,孙姐。”孙小云就是朱大娘儿媳妇托的那个人。
“哦,你找小孙,她跟你啥关系?”
“她是我在朱家洼亲戚的亲戚,我给她送些粉条。”
“行,那你自己进去吧,直奔食堂找她就行。”
“好的。”
陈劲草推着自行车进了干校,她东看看西看看,这房子确实破,全是矮矮的土房,有的上面盖着瓦,有的直接盖着层茅草。那要是大风一吹,不就是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了。
所谓食堂也是三间土屋,屋顶上白烟袅袅,里面有人在做饭。
陈劲草把自行车停在门口,朝里面喊了一声,“孙姐在吗?”
“谁啊?”
一个三十来岁,身材健壮的女人从屋里出来。
陈劲草赶紧上前说明来意:“孙姐,我叫陈劲草,是朱家洼的知青,前些天,我嫂子周林托你办过事,你还有印象吗?”
孙小云想起来了,“哦,是你啊,那你进来呆会儿,我正忙着做饭呢。”
陈劲草说:“没事,我帮你打下手。”她抱着一捆粉条跟着进了厨房。
这屋里有三口土灶,两个灶里在烧着木柴,陈劲草过去看着火,顺便跟孙小云聊天。
孙小云动作麻利,一边哐哐地切着白菜,一边跟陈劲草闲扯。
“你跟老朱家是亲戚啊?”
“是的,他们家对我特别好。”
“你托的事我帮你办了,每次打饭我都多给林琴南一些,只要能帮的我都会帮的。”
陈劲草说:“我朱大娘说你这人特别好,心善还豪爽,找你办事,我们都放心,我今天来一是跟你认识一下,二是看看林老师。”
孙小云听着这话挺舒服,脸上的笑容也更浓了些。
陈劲草试探道:“孙姐,这么大的食堂怎么就你一个人呀?忙得过来吗?”
她不问还好,一问孙小云就来气。
“快别提了,本来这话是三个人的,结果人家那俩都有关系,一个老生病请假,一个出去采购,整天见不着人。你说这饭菜,天天窝头白菜萝卜,需要他天天采购吗?就我没关系没门路,就是招进来干活的。”
孙小云说着这话,剁菜都更用力了。
陈劲草替孙小云打抱不平:“他们确实太过分了,哪能这样啊。孙姐,我倒有一个办法,能减轻一下你的负担。”
孙小云停下刀,扭过头问:“你有啥办法?”
陈劲草说:“你就说,你实在忙不过来,要不你们仨一起干,要不你就招两个杂工,不给钱,只管饭。”
“不给钱,那谁干?——我明白了,要从劳改队里找人。”
孙小云狡黠地笑了笑:“你是想把你林老师弄进厨房吧?年纪不大,心眼子挺多。”
陈劲草往灶里添了一根柴,火光映红了她的脸。
“孙姐,林老师真的是一个好老师,她这一生没干过一点坏事。我一个学生,远离父母亲人,能帮到她的不多,但我总得做些什么,心里才好受些。咱们这些穷人,没钱没势的,不就是互相依靠,才能撑下去吗?”
孙小云听着也这话也颇有同感:“是啊,咱们只能穷帮穷。”
陈劲草感慨道:“我上学时,老师教过我们一句,‘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那些城里的读书人把世道搞得一团糟,把人往死里整,反而是乡下这些贫下中农对他们伸出援手,明明自己都过得很苦了,却仍然愿意帮助别人。”
孙小云:“这句话说得好。”她听着就舒坦,有些读书人就是该骂。
她砰地一下把菜刀跺在案板上,豪爽地说道:“小陈,你放心,你林老师的事交给我,我一定给她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陈劲草高兴地说道:“孙姐,你真是一个好人。我真幸运啊,下乡以后,遇到的全是好人。”
孙小云咧嘴笑了笑。
陈劲草又说,“对了,我看咱们这里的房子可不太结实,你以后要注意些,也提醒里面的人注意些。”
“哦,行的。”
“那我一会儿去看看林老师?”
孙小云想了想,说道:“他们在田里干活,到中午的时候会回来吃饭。这样吧,你一会儿帮我打饭,打饭时不就能见到人了?如果有别人问起,你就说,你是我远房……侄女。”
陈劲草纠正道:“我叫你孙姐,要不叫表妹?”
孙小云笑道:“叫啥都行,随你。”
两人在厨房里有说有笑,因为有了陈劲草的帮忙,孙小云提前小半时完成任务。
两人把窝窝头抬出去,上面盖上被子,以免凉得太快,再拎着几大桶菜汤。等到下工铃一响,那些人就会过来打饭。
下工铃终于响了,陈劲草站在木桶前,手里拎着一柄长勺,略些焦躁地等着。
她还没见到林老师,已经先忙上来了。
打饭的人自备饭盒,陈劲草负责往盒里舀菜汤。
一个接一个,终于轮到林琴南了。
她看着面前打饭的人和衣裳,怎么那么眼熟?
再仔细一看,陈劲草朝她咧嘴一笑,林琴南也回之一笑。
陈劲草用勺子往里挖,盛了一大勺稠的倒进饭盒里,排在林老师后面的两位像是她的熟人,陈劲草也是如此。
等大家打好饭,林老师特意找了个安静些的角落,一边吃一边等着陈劲草过来。
不多一会儿,陈劲草就抱着一个包袱过来了。
“林老师,食堂做饭的孙姐就是我托的人,她以后会照顾你的。过几天她要挑两个人去厨房当帮工,如果有人问谁会做饭,你就说你会。”
林老师先是诧异,仔细一想又不意外:“我说怎么最近伙食好了许多,原来是你在使力。”
陈劲草弹了一下大衣,“老师,我穿上这件大衣精神吧,今天去造纸厂装了一下,那个白科长一看我这身衣裳,肯定会暗暗揣摩我背景深厚,家庭不一般。”
林老师莞尔,这孩子真是会见缝插针。
她们见面的时间有限,陈劲草只能长话短说:“林老师,打起精神来,耐心等着,我尽快把你弄到朱家洼。”
林老师眼中充满着希冀:“劲草同学,老师相信你,你们这一届是我带过的最好的学生。”
陈劲草雀跃道:“我回去告诉亚文和海明,她俩能骄傲好几天。”
“回去吧,路上小心些。”
“再见,林老师。”
陈劲草跟孙小云告别,她临走时,还塞给对方2块钱:“这是我跟同学们的一点心意,你别嫌少,就当给孩子的见面礼。”
孙小云硬是不要,陈劲草把钱往她兜里一塞,推着自行车跑了。
2块钱不算少,但也不算多。陈劲草得把握住一个度,既让对方帮她办事,又不能养大对方的胃口。
她经过大门口时,道别的同时,还不忘提醒道:“陈大爷,我看见里面的房子都裂口了,茅草也烂了,你提醒里面的人要注意安全呀,最好找人修一修吧。”
陈大爷嗯了一声:“行,改天我告诉他们一声。”
陈劲草出了干校,晒着太阳,吹着风,嘴里哼着小曲。
山高万仞,只蹬一步。万里长征,她迈开了好几步。这世界会好吗?应该会好的,现在不就好了一点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智慧在群众心里藏着 陈劲草去
陈劲草去王会计家还自行车时, 他家只有俩孩子在家。
陈劲草给了两人一人一把高粱饴,这种高粱做的软糖好吃又便宜,她随身带着半包。
俩孩子高兴地接过, 连声道谢:“谢谢姐姐。”
她经过打麦场时,这里又聚集了很多村民,这里成了村里的活动中心, 什么时候经过都有人。
大家都知道陈劲草早上带着几捆粉条出门了,一见到她, 就赶紧上前打听消息。
陈劲草说道:“我这次去找造纸厂的白科长了, 他对咱们的农副产品加工厂有兴趣, 说有时间会过来看看。可是我有点愁,咱那个厂子……”
众人更愁,那能叫厂子吗?就几间破房子。
“陈知青, 那你说咋办呀?”他们也想不出办法, 要不把大队部的房子腾出几间充作厂房?
陈劲草想了想, 说:“办法倒是有, 就是有点麻烦, 我想在屋子的四周, 建几间好看的竹屋, 再把房前屋后给清理清理,最起码远远看上去像那么回事。等他们来的那天, 大家再把家里的粉条摆到院里晾晒,这么一看, 是不是就很像样了?”
大家一想,这也没什么难的吧?竹子,后山多的是,去砍就行。竹屋, 他们也会搭。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只听马大原说道:“这好办,男同志跟我进山去砍竹子,搭竹屋;女同志,跟着我媳妇去清理屋子四周的杂草碎石。陈同志,你跟大队长打个招呼,说我们要砍竹子。”
陈劲草说:“行,我一会儿就找去找大队长。”
她动容地说道:“大家的干劲是真足呀,就凭你们这份决心和干劲,咱朱家洼一定不会穷太久,你们就该过上好日子。”
大家心里舒坦,嘴里还谦虚几句,“都是你带头带得好。”
主要是前面的卖原材料让他们尝到了甜头,现在家家户户都赚了点钱,今年能过个好年了。粉条要是能卖出去,那就能过个大肥年了。
朱秋月听说后,立即动员全家参与。
朱光亮和马大原领着大家进山砍竹子去了。
就连瘸腿的王小驴和他媳妇胡秋连带着三个孩子也来帮忙。
陈劲草赶紧去大队部报备一下,王大龙对于粉条能卖出去这事不算太惊讶。但对于陈劲草的动员能力有些诧异。
“你就那么随便一说,大家伙就主动帮你干活?”
他连这个大队长也没这么强的号召力,他叫他们干点活,推三阻四的。
陈劲草说道:“怎么叫帮我干活呢?粉条是帮谁卖的?我们知青点又不会做。我这是帮大家跑腿办事。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脑子是清醒的,心是热诚的,他们知道我这么做是为了谁好。”
王会计赶紧在旁边劝道:“是啊,小陈是为了大家伙好,粉条要是能卖出去,大家又多了一些进项,就连咱们也能多些零花钱。”
保管员王大鹏和朱美玲也替陈劲草说话,“小陈同志大冷天的替大家东奔西走,大伙别的做不了,也只能帮着干点活了。”
王大龙不耐烦地说道:“行啦,我也没说啥,瞧你们一个个急的,不就惦记着多挣点钱嘛。”
几人相视一笑,谁也没说话。
王大龙把其余人打发走,只让王会计留下来。
朱美玲和王大鹏说道:“咱们也去看看吧。”
王大鹏说:“我带几样顺手的工具过去。”
王大龙吹吹搪瓷缸里的茶叶,漫不经心地问道:“你说这个小陈再这样发展下去会咋样?”
王会计做为王大龙的老搭档,心里明白这人的疑心病犯了。
他暗自苦笑,王大龙这人比曹操还多疑,比皇帝还在乎权力,他生怕别人夺他的权。你看大队委的几个成员就知道了,王大鹏朱美玲没啥野心,王豹没脑子,他嘛,也一直是个小心谨慎的人。没想到,来了一个年轻朝气、又锐意进取的陈劲草,他的疑心病又犯了。
王会计既是王大龙的心腹,又是家里的顶梁柱,还是朱家洼的一员。他既想安抚王大龙,又想让家里多点进项,日子好过些,也希望朱家洼越来越红火。
因此,他个人是不希望大队长和陈劲草发生大冲突的。
王会计心思千回百转,委婉劝道:“大队长,你想想,小陈今年才多大?过完年才十七,又是个女孩子,你就放手让她折腾,她能怎么着?你觉得大家帮她干活是她号召力强?
其实不是,大家也就是可怜她一个女孩子不容易。再加上她有点能力,没少帮乡亲们,这村民之间不就是这样吗?你帮我,我帮你。而且我也看了,去帮忙的人,还有不少是咱们王姓的人,你总不至于怀疑他们想造反吧?放着大队长家的本家亲戚不当,去帮一个外人,他们难道都是傻子吗?”
王大龙眯着眼想了想,王会计说得确实有理,但是……
他慢慢说道:“那啥,那个加工厂,你想办法弄进去几个我们王家的人,可不能让老朱家一家独大。等到厂子开起来以后,再说吧。”
他不用明说,王会计也明白,就是以后想摘桃子呗。
他忍不住先为陈劲草叹息一声。
王会计提醒道:“可是小陈家里有背景……”
王大龙笑了笑:“放心,我自有安排。”到时招工上大学随便找个借口,把她弄走不就完事?强龙能压得过地头蛇?姜还是老的辣。
王会计什么也不敢多说,只能笑着附和。
离开办公室以后,王会计满腹心事地往回走。
这两人相斗,结果会怎样呢?说实话,他心里竟然隐隐约约盼着陈劲草的战斗力能强一些,跟王大龙打个你来我往的,就算是她赢了,其实也没啥,他还是会计。
这么想好像不太好,王会计满心纠结地去施工现场看看,陈劲草不在那儿,她带领着知青们在布置办公室。他只好又回到大队部。
陈劲草正在指挥大家干活:“用白纸贴墙,显得亮堂。这边挂一幅领袖的画像。杨克,把你带来的那幅天安门的画像借我一下。这面墙上,把咱们拖拉机的照片挂上去,还有我上过的那份也报纸贴上去。”
这么一折腾下来,办公室竟然也有模有样了。
李大城贡献出自己的烟盒和高级茶叶盒,茶叶盒里只有一点茶叶。
跟高档茶叶盒摆在一起的是高档烟盒,中华、云烟、牡丹,里面都是空的,只有最上面的海河是满的。
秦宛青忍痛借出两个玻璃杯,吕慧借出一个装零食的底部带着牡丹花的圆盘子。
胡乐胡笑也大方地拿出几块黄油饼干和豆根糖。
赵南海两人贡献的是大虾糖和酒心糖。
再加上陈劲草她们三人带来的零食,满满当当摆了一大盘子。
何亚文还不忘嘱咐李海明一句:“别偷吃啊,这是待客用的。”
李海明白了她一眼:“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大家一起笑了起来。
陈劲草做战前总动员,“感谢大家的支持,等咱这个厂子办起来,我带着你们吃香的喝辣的,咱们到国营饭店,想吃啥就点啥,点两份,吃一份,带一份。”
“噗哈哈,我们都等着这一天。”
布置完办公室,陈劲草拿着扫帚开始打扫办公室周围的卫生,大家自然也帮着一起干。
最后,她连村里的主干道也开始打扫。大伙不解地问道:“这地方也要打扫?”
陈劲草认真地说:“咱们是做农副产品加工的,整体环境要给人一种干净整洁的感觉,让大家买着放心。你想想,你去外面买包子,是找邋遢的店家还是找干净的?”
“那肯定找干净的店家。”
几天后,加工厂那边变了样。六栋小竹屋分散在厂房四周,地上的杂草和碎石被清理掉了,地面十分平整,树上系满了绳子,这是准备晾晒粉条用的。
村里的主干路也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有人担心地问道:“那个白科长不会不来吧?”
陈劲草笃定地说:“他肯定会来的。”就算他不来,叫会叫人来。
第二天上午十点,村头放哨的小孩跑进来喊道:“人来了,有两个人,一胖一瘦。”
陈劲草制定的方案立即开始启动。
“快,让大家把院子里的粉条都搬到厂房那里,记得分好地段,别弄混了。”
“行。”
“那边的人尽量多一些,要显得热闹又忙碌。”
“好。”
至于办公室这边,陈劲草要知青们全体出动。
王宴青和何亚文是她的助理,因为白科长知道王宴青这个人,他必须得在场。
一切准备就绪,白科长和于波被人领着进来了。
陈劲草从办公桌后面站起身热情迎接,“白科长,于同志,欢迎欢迎,快请坐。”椅子都是从隔壁办公室借的。
白科长从进村开始,那一双锐利的眼睛就没停止过观察。这村子比别的村子干净多了,山清水秀的,倒是个好地方。
他一进办公室,利眼一扫,哦豁,这高档烟,高档茶叶,这来自各大城市的点心和糖。
李大城热情地给两人泡茶,一边泡一边夸道:“你尝尝这茶,是我从沪市带来的,好高级的。”
白科长哇了一声:“你是沪市人?”
李大城点点头,虚荣心终于得到了满足。
白科长的目光一一略过其他人。果然,朱家洼真是龙盘虎踞呀。
当他的目光落在王宴青身上时,莫名觉得这小伙有点眼熟。
陈劲草看向王宴青,王宴青赶鸭子上架,跟白科长打了声招呼:“白科长,好久不见。”
白科长指着王宴青:“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王副厂长的儿子,你爸最近还好吗?”
“我爸,挺好的。”
白科长的目光在王宴青和陈劲草之间流连,“那你现在在帮陈同志做事?”
王宴青有些难为情地承认了:“嗯,来帮忙的。”
白科长对陈劲草的身份再无一丝怀疑。王宴青这小子他知道,当初傲气得很,送他礼物人家都不大看得上。
现在好嘛,他身上的傲气折损了一半,还在陈劲草面前低眉顺眼的。刚才他可看出来,陈劲草朝他一使眼色,他就得上前招呼。
他冷不丁地问陈劲草:“陈同志,你爸……还好吗?”
陈劲草不太想提她爸,“我爸还好吧,算了,咱们不提他,他不喜欢人们提他的身份。”他爸确实对上门女婿这个身份挺忌讳的。
“哦,我明白我明白。”
陈劲草让两人吃了一块点心,说道:“白科长,要不,我带你俩去厂子里参观参观?”
“那也行。”
陈劲草起身时,随手拿了烟盒层最上面的两盒海河:“这里女生多,大家都不喜欢烟味,我也没敬你俩烟,这两盒烟你们拿回去抽着玩吧。”
“哎哟,这太破费了。”
陈劲草说:“都是他们给的,我也不抽,就给你们吧。”
两人欣喜地把烟揣进兜里,跟着陈劲草去加工厂参观,加工厂被竹林和树林掩映其中,几间别有意趣的竹屋环绕在厂房四周,旁边还有一条水沟,流水淙淙的,这环境倒是不错。
陈劲草介绍道:“食品加工厂首先得干净卫生,我特意选了这个地方。为了以后扩建方便,也不能建在人烟稠密的地方。不过,厂子初创,环境比较简陋。工人们现在正在晒粉条,你们要进去看看吗?”
白科长和于波见院子里晾满了粉条,村民们进进出出的,便说道:“我们就不进去添乱了,咱们谈谈采购的事吧。”
陈劲草心中松了一口气,不动声色道:“行,咱们回办公室谈吧。”
陈劲草心里默默计算价格,他们这儿的红薯是2分钱一斤,做一斤粉条需要8斤红薯,一斤粉条的成本价就是1毛六,加上人工和加工费至少是2毛一斤。
陈劲草出价3毛一斤,白科长笑着摇头:“小陈同志,咱们这儿的物价比你们城里便宜多了,红薯可不是什么稀罕物,3毛太贵了,这样吧,我看在你的面上,给你个高价2毛五一斤,我先收2千斤。”
两人又拉扯一番,陈劲草见提价无望,也只能答应。
双方签了一份简单的合同,陈劲草还把王会计和大队长叫过来见证加盖章。
陈劲草签完合同,还不忘画饼:“我已经跟小王说好了,明年让他爸给我们弄几台机器,把厂子正式开起来。今年我来的时间太短了,很多事情都来不及办。”
王宴青愣了一会儿,才明白“小王”就是他,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强行营业。
相比之下,胡乐胡笑兄妹俩就上道多了。两人出门时,他们笑脸相送:“白科长,于同志,欢迎下次再来。我是办公室打杂的大胡。”
胡笑说:“我是陈姐的另一个助手小胡。”
白科长笑着点头:“好好。”
大家目送着白科长和于波出了村,陈劲草转过身对大家说道:“感谢大家的支持,今天咱们改善生活,吃猪肉炖粉条。”
“队长大方。”
陈劲草卖出2千斤粉条的事,已经传到村民那边了,大家蜂拥而来。
“陈知青,这粉条怎么分配啊?还是像上次那样抓阄吗?”
陈劲草说:“这次不用抓阄了吧,每户平均分配,凑够2千斤就行。大家不用担心,这只是一个开始,后面肯定还有人来买。”
大家高声欢呼,今年能过个肥年了。
陈劲草接着说:“不光是粉条,红薯粉也可以卖,还有粉皮粉丝,大家开动脑筋,开发点新花样。老话说,铁在矿里含着,智慧在群众心里藏着,我相信你们的智慧是无穷的。”
众人笑作一团,他们的目光看向面色阴沉的王大龙,咋这个大队长就没有发现他们的智慧呢?他是不是不行啊。
他们朱家洼需要陈劲草这种铁锤一样的领导,能把矿里的铁和大伙脑中的智慧都砸出来。
陈劲草没想到,从这番讲话开始,她也有了一个绰号叫“陈铁锤”。
作者有话说:
无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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