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又多了一层虎皮 朱家洼的社
朱家洼的社员在陈劲草的引领下, 卖了2千斤的粉条,村里200户人家,户均收入2块五, 这在乡下是一笔不小的收入。这次又引起了一场轰动。
他们的陈知青咋那么能呢?她像一个铁锤把朱家洼这个穷矿里的铁都砸出来了。
也有人提出铁锤不好听,喊一个女同志叫铁锤不太好吧?起绰号的人虚心接受意见,绞尽脑汁改成了铁腕, 大家仍然不甚满意,但由于大家文化水平有限, 也想不出更好的, 就这么先叫着吧。
几天后, 陈劲草的第二篇文章:《知识青年初下乡,小鹰腾云练翅膀》顺利登报,这次登的是《历城日报》, 仍然只是副刊上的一个豆腐块。
公社的吴主任看报时, 仍像上次一样大呼小叫:“书记, 书记。”
刘书记比上回沉稳了一些, 他看完报纸, 问道:“有段时间没看听到朱家洼的消息了, 这个小陈知青最近怎样了?”
吴主任说:“我听办公室的马干事提过, 说朱家洼跟县里的造纸厂有合作,给他们运输造纸的原料, 小挣了一笔,这件事也是陈劲草促成的。这个小同志, 不光笔头功夫强,办事能力也强。”
刘书记也有些意外:“竟然跟造纸厂都搭上关系了,这个小陈有点东西呀。”
吴主任补充道:“我听人说,造纸厂的白奋进对她态度很不一般。”
白奋进可是一个无利不起早的精明人物, 能让他看重的人必有过人之处。
两人正在说着话,办公室的马干事轻轻敲门,刘书记说了声进来。
马干事恭敬地说道:“书记,主任,刚才接到县知青办的电话,说马上就要过年了,他们准备下去巡访一下,看看下面各公社的知青生活状况,明天轮到咱们。”
刘书记问两人:“咱们公社那么多大队,你们说选哪个大队好?”
吴主任和马干事不约而同地说:“朱家洼。”
刘书记笑了:“行,那就朱家洼吧,小马你去通知一下那个朱大龙。”
吴主任温声纠正:“书记,他叫王大龙。”
“哦,又忘了。”
王大龙接到通知后,先是皱眉头,全公社那么多大队,怎么就挑中那么他们朱家洼了?他怕知青办的人下来后,那些知青们随便说话,影响他的风评。
王会计在一旁劝道:“咱们的陈知青又上报了,肯定引起了上面的注意。再加上,咱们最近弄得有声有色的,不怕上面来检查的,说不定还能表扬咱们呢。”
王大龙嗯了一声,嘱咐王会计:“你一会儿去暗示那些知青一下,不要乱说话,有啥困难,直接跟队里讲。”
王会计奉命前来知青点,知青们一听说知青办的工作人员要来了,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知青办是负责安排统筹知青下乡的办事机构。”
“他们来干什么?”
“估计是来看看咱们过得怎么样。”
王会计说:“大队长说了,你们要是有啥生活上的困难直接跟队里提,我们能解决的一定帮着解决,大家说话要注意,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
大家明白,这是想提前捂他们的嘴呢。
李杰小眼睛滴溜溜地转动着,他听张凤琴说他们知青点用的锅是借大队的,他们知青还要凑钱买锅。他想着,大队放着两口铁锅也没用,为什么不直接给他们用?还再凑钱买,他们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李杰先一开口就叫苦:“阿拉下乡,吃尽了苦头,连口锅都还要凑钱买,这个问题能不能说?吃饭可是头等大事。”
王会计只好说道:“李同志,我记下你的问题,一会儿会向大队长反映。”
李杰开了头,杨克他们三个也跟着提出问题:“王会计,你们发的口粮粗粮太多了,净是玉米面高粱面,我们吃不惯,能不能都换成白面?”
王会计脸上一黑,赶紧说道:“三位同志,这个我不用问大队长就能回答你,换不了。我们社员也是这么分的。你们再忍一忍,再过几个月就麦收了,到时候会分到麦子的。”
秦宛青问能不能弄到煤,屋里不生火太冷了。
王会计越听头越大,最后说声:“那今天就到这儿吧。”他有些落荒而逃。
王会计回去跟王大龙一说,王大龙拍着桌子骂人:“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年轻人,真敢张口呀,又是要锅又是要白面的,他们咋不天天要吃肉呢?老子还得吃杂粮呢。”
王会计小心地问道:“大队长,这么多件,咱一件不答应也不好办,要不,就先锅给他们用?”
王大龙心口直痛,那两口大铁锅也值不少钱呢,他本来打算过段时间,找个机会把它们变卖了。
王会计又说:“其实也是给他们用几年,到时候人一走,那锅还是大队的。”
王大龙一想也是,“那就给他们用吧。”
“对了,那个陈劲草说什么没有?”
王会计仔细回忆一下:“她这次啥也没说。”
听到陈劲草什么也没说,王大龙反而心里更没底。像她这样平时很活跃的人,突然安静下来,说不定在憋大招。
王大龙思索良久,终于想出一个计策,调虎离山,明天随便找个借口派陈劲草出门办事。
王会计只得再跑一趟知青点,“小陈,大队长说明天要你去红水大队一趟,给他们的牛队长送一封信,事情挺紧急的,你明天早上就出发,还是骑我的自行车去。”
陈劲草一听就知道对方想把她支开,这个王大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么害怕上面来查。
知青办并不是王大龙的直属领导,他如此害怕,很有可能在知青安置费方面,王大龙心里有鬼。对的,上面是拨了安置费安置知青的,按照规定,应当专款专用。
王大龙有问题,但现在不是提出来的最佳时机。陈劲草看着王会计,微微一笑,仿佛已经洞悉了一切,“王会计,大队长该不会是怕我乱说,才把我支走吧?”
王会计连忙否认:“不是不是,是真的需要你跑一趟。”
陈劲草说:“是与不是,你们心里清楚。咱们就别再争辩了。你回去告诉大队长,我从小见得多了,对有些事早已见怪不怪,让他不必担心。还有就是,全公社那么多大队为什么知青办要点名来咱们大队?是因为朱家洼很特别吗?不是的,是因为我,我的文章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你们这时候却专门把我支开,你觉得合适吗?”
王会计一听,冷汗都差点流出来了,确实如此,人家说不定就是冲着陈劲草来的,王大龙差点弄巧成拙。
他连忙说道:“陈同志,我就回去跟大队长说清楚,去红水大队的事交给王豹去办。”
王会计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说道:“对了,队里决定,这两口大铁锅就给你们用了,你们不用买了。”
大家一阵欢呼,又省了一笔钱。
李杰同志第一次收到大家的称赞。
李杰面带骄傲:“我们沪市男人是很会过日子的。”
胡乐接过话茬:“我们津门男人也会过日子,借钱也要吃海货,一个比一个会过。”
胡笑说:“我们那儿的女人也会过,吃麻花不掉渣,该省省该花花。”
院子里响起了一阵欢快的笑声。
等大家笑完,陈劲草说道:“来来,插播点正事,明天知青办会问咱们一些问题,大家先想一想怎么回答。”
李杰问:“我们还能再争取点什么吗?”
陈劲草说:“当然可以争取,但我觉得有些问题,他们也无能为力。我们尽量争取一些,对咱们有好处又不为难知青办工作人员的东西。”
大家好奇地看着陈劲草,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陈劲草说:“我们的加工厂要在知青办那儿过明路,以后,有人想摘桃子,想举报我们,我们就多了一个后台和帮手。”
“哦,那倒也是。”
“明天他们问咱们适应得怎么样?大家不要一个劲地抱怨诉苦,如实说明情况,然后转到我们想要的东西上。”
赵南海说:“陈队长,你一个人说不就完事了?”
陈劲草正色道:“绳不拧紧容易断,人不团结做事难。咱们知青需要团结,需要群策群力,我一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你们一个个脑袋瓜那么聪明,不用多可惜。你看看李杰同志不是为咱们争取到铁锅了吗?”
李杰再次挺起了骄傲的胸膛,得意地看了杨克一眼,杨克翻了个白眼。
陈劲草提醒大家:“一会儿咱们都把屋子收拾收拾,把学习资料都摆出来。总而言之,我们要呈现给大家的是一副‘艰苦奋斗,自力更生,热火朝天,积极乐观’的形象。让人看了既喜欢,又想帮助咱们。这叫天助自助者,人帮奋斗者。”
大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大家伙说着笑着回屋打扫卫生,学习资料,一般是领袖文集,红色语录本,全都摆上来,破写字台上红彤彤一片。衣裳挂好,箱子摞好。
次日清晨,大家梳洗好,吃了顿简单的早饭,叠好被子,打扫好院子,静等人来。
上午10点钟,知青办的三个工作人员,在王大龙吴主任等人的陪同下,来到了知青点。
知青们热情地上前迎接。
三个工作人员中有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同志叫齐志红,她特意叫过陈劲草她们几个女知青,询问她们的生活状况。
齐志红委婉地问道:“村里没有人欺负你们吧?”
陈劲草答道:“朱家洼的民风挺好,人们的觉悟也很高,我们这儿目前没有发生这种情况,但不排除别的地方有这种情况,我希望知青办多关注那些在偏远山区插队的知青们。”
齐志红用欣赏的目光看着陈劲草:“小陈同志,你不提自己的困难,反而为其他知青着想,思想觉悟不是一般的高。”
陈劲草谦虚道:“谢谢齐同志的肯定。”
齐志红又说:“小陈同志,我在报纸上看过你的文章,写得挺好。你以后有什么打算?”齐志红起了爱才的心思,她准备等以后有机会把陈劲草招进知青办负责宣传工作。
“打算?还真有。我正好说一说,你们三位是我们知青的自己人,也好帮我把把关。我的想法是这样,我们知青来到农村,已经接受了贫下中农再教育,学习了社员身上的优点。同志之间,应该互相学习。我就想用城里学习来的一点东西给村民们带来一点改变。我们知青准备办一个农产品加工工,以副促农,以副助农。同时也能支援周围的工人兄弟妹妹们。这个加工厂只是一个起点,我们以后还想办养猪厂、面粉厂,等大队的集体资金积累够了,我们想给村里通电,现在村里的孩子每晚还在煤油灯下写作业。”
齐志红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地点头,其他两位同志本来在跟别的知青聊天,聊着聊着也不由自主地走过来听陈劲草说她的宏伟计划。
三人中的头头叫纪青云,三十七八岁,看着挺亲切,他笑着夸陈劲草:“小陈同志,你是知青队的队长?你能把知青点管理得这样好,很厉害。”
他就随便跟人聊了几句,就发现这里面有几个刺儿头,没想到陈劲草一个女生能降住他们。
陈劲草说道:“这些知青们明事理,觉悟高,他们都愿意配合我的工作,我们很团结。”
“好好。”纪青云又连说了两个好字。
三人组中的另一个年轻些的同志叫田朝本,是纪青云的助手,他提醒道:“我们要不要去小陈同志说的加工厂看看?”
齐志红也很有兴趣,说:“走,我们去看看。”
一帮人浩浩荡荡地去加工厂,加工厂的院子里晾晒着粉条,地面平整,干净,房屋虽简陋,但给人的感觉却很不错。
陈劲草介绍道:“乡亲们对我们的工作十分支持,竹屋就是他们利用休息时间建的。造纸厂供销科的白科长听到我们知青的创业事迹也很感动,给予了大力的支持。”
纪青云点头肯定:“造纸厂挺不错。”
人家造纸厂都这么积极支持知青创业了,他们知青办的也得表示表示。
他想了想,便说道:“小陈同志,以后你有什么问题,可以来知青办找我们,凡是能解决的,我们尽量帮你解决。”
陈劲草动容道:“感谢知青办的支持,我下乡时,我们街道办的朱秋梅同志对我们说,以后有事就去找知青办,说你们是我们的靠山,她说得没错,有靠山的感觉就是好。”
三人一齐笑了。
这次见面在一种欢乐的气氛中,愉快而圆满地结束了。
不愉快的人是王大龙,他暗自腹诽,陈劲草的靠山已经够多了,现在又多一个,她想干啥,想上天?
朱秋月等人想的却是,胜算又多了一层,看来,这次优势在我。
陈劲草心情很愉悦,以后她又多了一层虎皮可扯。
有人喜欢扮猪吃老虎,她怕扮猪久了真成了猪,还得在扮的过程中吃猪食。她比较喜欢狐假虎威,不管结果如何,至少过程是爽快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回家过年 知青办一行
知青办一行人离开后, 王大龙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还好,这些知青们没有乱说话,陈劲草也没有。
陈劲草想的却是, 这次虽然没能认识县委的人,但知青办也是县里的单位。
以后她就可以以汇报工作的名义,没事过去溜达一圈, 打听打听消息。
知青们回去后情绪又变萎了。
秦宛青颓丧地说:“其实我最想问的是能不能让我们回家。”
吕慧说:“你不问就对了,不可能的。”
陈劲草鼓励道:“大家今年好好表现, 明年过年, 我们都可以回家探亲。”
今年的年还没过, 大家就盼着明年过年了。
陈劲草的第二篇文章传回村里后,大家仍像上次一样,争相传阅, 听了一遍又一遍, 听完, 一个个咧着嘴傻笑。
村里的娱乐匮乏, 光这一件喜事, 够他们议论好久。
“小陈同志真有能耐, 这小同志招人稀罕。谁家有了这样的闺女睡着也得笑醒。”
“那她妈岂不是一晚上得笑醒好几次?”
“哈哈哈。”
……
就在大家猜测陈劲草她妈是不是天天得笑醒时, 她正好收到了妈妈和妹妹的来信。
妈妈的来信跟上次差不多,她在信里还说, 眼看着就要过年了,这是她第一次不在家里过年, 她心里空落落的。老家的爷爷身体不好,爸爸直接从西南坐火车回去过年,今年自然回不来了。他还写给陈劲草写了一封信,寄了30块钱。
陈劲草看完妈妈的信, 随手拿起爸爸那封,信写得很短,只是嘱咐她要注意身体,要好好劳动,不要偷懒,要争气,不要像有些城里人那样看不起乡亲们。平时为人处事要谦虚,懂得藏拙,要懂一些人情世故,才能被乡亲们接纳。
最后一封是妹妹青松的,她的语气十分活泼:“姐,我也单独给你写信了,嘻嘻。王奶奶夸我长大了,懂事了。我们学校也复课了,上午半天学习,下午半天学工,有时候还去郊区学农,很多活我都会干。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啊?我昨晚上梦见咱俩一起偷吃妈妈置办的年货,你要是不回来,我就一个人偷吃年货了。”
陈劲草看完信,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妈妈那张沉静的带着笑意的脸,妹妹那调皮跳脱的模样,王奶奶那张慈祥的脸,还有很多熟人的脸庞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人,总归是会怀念故乡的。前世,她不怀念,不是故乡不好,只是故乡没有她惦念的人而已。
这几天,太阳也休年假了,强横的西北风呜呜地刮个不停。
胡乐和胡笑又喝了好几回。
大风天,大家也懒得出门,就缩在屋里烤火看书闲扯。
李海明望着外面阴沉的天气,说道:“快过年了,咱们家这时候都该置办年货了,天天在商店门口排队。”
连李海明这种心思粗糙的人也开始想家了。
“每年的这个时候,我爸妈都会变得大方一些,把家里攒的票拿出来买东西,红糖白糖、糕点,还做一些好吃的,我趁他们不注意就偷吃……”
何亚文说:“我也会偷吃,我以为我妈不知道,其实她早就知道。”
李海明忿忿不平地说:“现在我不在家,海洋那小子就能吃独食了。”
海洋是海明的弟弟,皮猴一个。
陈劲草安慰道:“今年就算了,明年过年咱们仨都回去探亲。”
她们一月初刚来,才来一个多月就要回去,不太好。
何亚文懂事地点头:“我知道的,我就是说说。”
陈劲草本来做好准备今年不回去过年了。
没想到王大龙却主动问她要不要回去探亲。
陈劲草迟疑道:“我们才来不久就可以回去探亲?”
王大龙说:“要换了别人肯定不行,但你不一样嘛。你为大队做这么多贡献,是个特殊人才,就应该特殊对待。这样吧,我给你批半个月的假,你回去好好跟家人团聚团聚,顺便也走动走动关系。”
后面一条才是最重要的,一个多月的时间,陈劲草又是拖拉机又是副业的,要是把人脉都用上了,指不定还有啥好事呢。
他得趁她离开前,好好利用她的人脉和关系网。
陈劲草低头思考片刻,说道:“大队长说得对,我不只是为了我个人,为了大队,我也得回去一趟。”
王大龙啪地一下,拍出一张早就写好的证明,上面明确写出陈劲草是朱家洼大队的队委会成员、知青队长、队办食品厂厂长。
王大龙没忍住终于问出来那个问题:“小陈,你家这种情况,按理不用下乡吧?”人脉这么广,应该能留城里啊。
陈劲草轻轻叹息一声:“大队长,这里头的事情很复杂。我大姨和姨夫遭小人妒忌,被人盯上了。不光是我,连我表哥表姐都下乡了,说是要做出表率,他们去的还是边疆。我妈其实也有办法让我留城,不过我当时怀着一腔热血想下乡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我妈也拦不住我。说实话,我下乡之前没想到乡下这么苦,我在书里看到的农村生活都是优美恬静的田园牧歌……”
王大龙笑了一下,年轻的城里娃果然天真啊,乡下要那么好,为啥他们乡下人费尽心思往城里跑呢。还田园牧歌,那都是以前的地主老财们享受的。地主歌,农民牧,这才是真正的田园牧歌。
陈劲草顿了顿,慷慨激昂地说:“对于下乡这事,反正我一点也不后悔。你看我这满身的干劲就知道了。”
王大龙还真怕她后悔现在就回去了,赶紧鼓励道:“小陈,你跟别的年轻人不一样,你做事从不半途而废。”
陈劲草满意地点点头,接着,她随口问道:“那李海明和何亚文呢?也跟我一起回去吗?”
王大龙面带难色:“不是我不想批,你是回去办事的,要是小李和小何,那就不太好说,而且小李还得开拖拉机,队里离不了她。要不让她俩明年过年再回,到时候,我给你们的假期批长一些?”
陈劲草也只能点头:“那行吧,我也不能让队里为难。”
陈劲草要回去探亲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来,新来的知青也到大队打听情况。
王大龙严肃地说:“小陈同志是带着任务回去的,你们也有任务啊?再说了,才来几天就要去?你们就想给铁道部门做贡献是吧?”
大家满脸失望地回去了。
陈劲草安抚大家:“明年大家都能回去。”
陈劲草准备买一些本地特产带回去,她下乡时,邻居们、都送了东西,她这次回去也得给人家带点礼物。
不成想,她去买东西时遇到了点麻烦。她去买枣子,人家不要钱,直接给她一篓子。后面买核桃也是。
陈劲草只好让朱秋月帮忙代买,但代买也没用,大家都知道是陈劲草要买东西,还是不肯收钱。
朱秋月对陈劲草说:“这一次大伙不是假客气,是不想收钱,这说明你得人心啊。”
她深谙拉扯之道,这帮人是虚情假意还是真想白送,她能感觉到。
陈劲草说:“那这样多不好,大家攒点东西也不容易,我总不能白要。”
朱秋月劝道:“这是大家的一片心意,你要是硬推了反而不好。”
陈劲草没想到大家的心意这么实在,有人直接把东西放她门口就跑。
小院的侧门外堆满了小山一样的东西,里面有枣子、核桃、干蘑菇、木耳、咸菜粉条等。
其他知青看着这座小山,羡慕妒忌之余又有些失落:“咋就没人给我送呢?我要是一觉醒来,门口堆满了好吃的该有多好。”
“你想得真美。”
……
三个人吭哧吭哧往屋里搬东西,何亚文一边整理一边说:“老大,咱欠这么多人情怎么还呀?”
李海明说:“关键也不知道谁送的。”
陈劲草笑着说:“放心,村里没有秘密,很快就能知道谁送了什么。”
等到朱光华来串门时,陈劲草问她知不知道谁家给她送了东西。
朱光华果然都知道:“大枣是王会计的媳妇刘小青送的。她家的枣树是全村有名的。”
陈劲草想起来,她家院子里确实有一棵大枣树。
“这坛豆豉和酸豆角应该是秋连嫂子送的,她最擅长做这些。”
“这一纸包烟叶和山货是我爸送的。”说到这里,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陈劲草拿起小本认真地一一记录下来,这些人情以后都是要还的。
朱光华串完门一回到家,就被朱秋月叫了过去。
“光华,你过来替我给你秋梅姨写一封信。”
“哦哦。”
朱光华找来钢笔和信纸,这信纸还是陈劲草送她的呢。
朱秋月坐直身体,清清嗓子,朱满堂很有眼色给她倒了杯温水。
朱秋月一边喝水一边慢慢口述:“你跟她说,她推荐的这个陈劲草可真好,朱家洼人人都夸好,有本事性格好。自从有了她,村里有了拖拉机,还搞上了副业,卖起了粉条,才来一个多月,朱家洼就大变样。”
朱光华飞快地写着。
朱满堂在一旁补充:“你告诉你姨,咱们老朱家要崛起了。这是继朱元璋之后的又一次大崛起。”
朱秋月打断他:“朱元璋不是皇帝吗?是地主阶级的头头,能提吗?”
朱满堂说:“你这就不知道了吧?朱元璋跟别的皇帝不一样,他家祖上的成分是贫农。”
“哦哦。”
其实朱满堂原本也不姓朱,但是他好像对老朱家的崛起这事比其他人还上心。
朱秋月嘱咐女儿:“你再问问你姨,她以前怎么没告诉我陈劲草真实的家庭背景啊,她是不是怕我有压力?你让她别担心这个,小陈待人平易近人得很,一点都不骄傲。现在我们村里好多人都知道她是大户家出来的。”
朱光华停下笔说道:“妈,现在可不敢乱说,大户人家不是个好词儿。”
朱秋月赶紧说:“那改了,改成我们大家都知道她是大无阶级家庭出身的,家里教得好。”
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朱光华硬是写了三页信纸,胳膊都酸了。
说完信,老俩口又开始收拾东西,她得给朱秋梅捎点东西。
东西收拾好,两人就让朱光华带上信再跑一趟知青点。
陈劲草找出信封把朱光华的信装进去,用胶水封好,写上姓名。
朱光华在旁边说:“你可真细心。”
陈劲草说:“她俩也要带信,省得弄混了。”
朱光华见三人挺忙碌,呆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李海明的信写得飞快,仍跟上次一样。这次陈劲草人回去了,她爸妈想知道就使劲问吧。
两人开始给东西分类,同样的东西放在一个包袱里。何亚文写完信也过来一起帮忙,等她们收拾完毕,发现有四个大包袱。
何亚文咂舌:“你一个人怎么带啊?”
陈劲草盘算着:“我走时,海明可以开拖拉机送我到汽车站,我临走前发电报,我妈会去火车站接我,应该问题不大。”
“可是从汽车站到火车站还有一小段路呢。”
陈劲草说:“硬杠吧。”寄回去一是太慢,二是邮费贵。
她们正说着话,王宴青来了。
陈劲草和气地问:“王宴青,你有事?”
王宴青欲言又止,李海明不耐烦道:“你磨叽啥,有话快说。”
王宴青只好嗫嚅着说:“队长,你能不能帮我跟大队长说一声,我也想回家探亲。”
陈劲草说:“我回家探亲,是大队长主动提的,我名义上是探亲,实则是带着任务的。我顺便还帮海明和亚文说情,大队长也没同意。”
王宴青咬着牙说:“其实,我家以前也有点关系的,我也可以回去跑跑看。”他以前最讨厌那些走关系的人了,天天缠着他爸,烦不胜烦,现在嘛,人终究会变的。
陈劲草问:“你家在红星机械厂是吧?”
“嗯。”
“你爸原来是副厂长?”
“……现在不是了。”
陈劲草笑笑:“没关系的,那样吧,你留个地址吧。”
王宴青不明白为什么要他留地址,留就留吧。
他接过笔,飞快地写下自己的家庭地址。
陈劲草说道:“我不能单独替你说情,传出去对咱俩不好。你自己去找大队长,跟他说,你身体不好,需要回省城看病。你还跟他说,我年后想给村里弄几台机器,正好你回家打探打探消息。要是大队长还不答应,那我也没办法。”
王宴青真诚地道谢:“谢谢队长,我现在就去试试。”
王宴青过去找王大龙一说,王大龙思考良久,最后还是答应了。
大家听说陈劲草和王宴青都能回去,免不了又羡慕一番。有人来打探,王宴青说:“我回去跑关系,给村里弄机器。”
打探的人顿时偃旗息鼓:“那好吧。”
何亚文高兴地说:“这下好了,多了一个扛包的。”
李海明对王宴青的体格瞧不上,还没她力气大,能扛几个包呀。
陈劲草临走前,给家里发了一封电报:2月14日早8点到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到家 陈劲草
陈劲草发完电报, 算了下时间,决定2月13下午2点出发,坐汽车先去火车站, 买晚上的票,坐一夜火车,刚好14号早上到, 2月16号就是除夕。
陈劲草离开前,知青们纷纷前来送行。
秦宛青给了陈劲草一盒点心, 吕慧送了她一个头花, 就连李杰也送了她三颗很高级的大白兔奶糖, 胡乐胡笑给了她一小包虾米和紫菜,杨克送了一本杂志。
次日清晨,陈劲草一推开小院的木门, 就见门前又堆了一堆东西。
李海明和何亚文闻声也跑出来看。
何亚文说:“乡亲们也太热情了吧?咋又送来这么多?”
李海明突然指着墙角的花帽子嚷道:“我的妈呀, 谁把孩子给你送来了?”
她一喊, 那个花帽子突然站了起来, 大家一看, 原来是花小果。
花小果冲三人笑笑, 说道:“我怕有人偷东西, 帮你们看着呢。”
她主要是怕自己送了东西,陈劲草不知道是她给的, 她好容易大方一回,一定得大方在明处。
陈劲草感激地说道:“谢谢嫂子, 这大冷天的,你进来暖和暖和。”
花小果摇头:“不了,我还得回去做早饭呢。”
说着,她从地上提起一样东西, 那是一瓶香油。
她把东西往把陈劲草手里一塞:“这是用自留地里的芝麻榨的,可香了。”
陈劲草推托:“不行,这太贵重了。”
她是真心拒绝,城里吃油靠油票,乡下吃油也不容易。
花小果也学别人把东西放下来就跑。
三人:“……”
何亚文感慨道:“怎么办?欠的人情越来越多了。”
这世上最难还的就是人情债。
李海明疑惑不解:“我咋听说大家都议论花嫂子是花果山的老猴精,精明得很,她咋突然大方了?”
何亚文小声说:“抠人出手,必有所求。”
陈劲草说:“她意在加工厂。”
“哦——”
“既然送了,那就收下吧,以后再说。”
要想在村里有人缘,人情往来是避免不了。
三人把东西搬回去,一一分类整理。
本来满满当当的包袱又塞进一层东西。
李海明还特意去打探王宴青带多少东西,还好,他只打算带一个包袱。
“他可以分担两个大包。”
中午吃饭时,朱光华又给陈劲草送来三个煮鸡蛋和两张烙饼,说留着路上吃。
朱光华问:“你初几回来?”
“初八前回来。”
朱光华点头:“那还行,我爸说你最好不要离开太久,他怕王大龙那边生幺蛾子。”
陈劲草又问道:“咱们大队的换届选举是在明年麦收之后进行吗?”
朱光华点头:“是的,明年该重新选大队长了,说是民主选举,但是你知道的,王姓社员多,王大龙又拉拢威胁其他小姓社员,每回都是他当选。”
主要是朱家连个能跟王大龙抗衡的人都没有,所以,他们这才把宝压在陈劲草这个外人身上。但大家其实都是心存疑虑的。
陈劲草说道:“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该干啥干啥,其余的不用担心。我走后,加工厂的事你跟亚文一起管着。”
“行,你放心吧。”
下午2点钟,陈劲草和王宴青收拾妥当,大家一起帮他们抬着行李送到大队部,李海明送他俩去汽车站。
正值年关,出去办事的村民也很多,正好跟着李海明的车去。
一路上,大家扯着嗓门跟陈劲草聊天:“小陈,回去代我跟你爸妈问个好。”
陈劲草笑着一一答应:“哎,好的。”
“你尽量早点回来,大家伙离不开你呀。”
“我也舍不得家,也舍不得你们。”
“可把你为难坏了吧?哈哈。”
……
也有人想起了王宴青,有人难得夸他一句:“小王,你跟新来的那些人比,其实还算不错。”
王宴青:“……”
他是不是得感谢经常跟他掐架的李大城,因为他的衬托,自己的口碑变好了。
拖拉机一路轰鸣着开到红山汽车站,因为过年,车站加了一辆大巴车,但车还是一样破。
大家伙帮着两人把行李搬上车,找好位置才离开。
李海明走了几步又折回来,“老大,你回去后,我爸妈肯定会详细问我的情况,记得把我夸得厉害些。”
陈劲草笑道:“放心吧,早准备好了,照片都带了好几张。”
“行,你顺便也夸夸亚文。”
两人挥手告别。
大家买好票,最稳后,汽车开始缓缓启动。
王宴青感慨道:“距离咱们下乡其实没多长时间,又总感觉过了很久似的。”
陈劲草说:“可能是因为这是陌生的地方,发生的事又太密集。”熟悉单调的日子才过得最快。
两人闲聊一会儿,陈劲草从兜里掏出一张纸给王宴青。
王宴青问道:“这是你家的地址?”
陈劲草笑着说:“不,是机器,你看看能弄几套是几套。”
王宴青展开一看,好嘛,这上面列着粉碎机、磨面机、柴油发电机等等。
他倒吸了一口气:“别说我爸现在不是副厂长了,就算他是,这些东西很难弄来。”
陈劲草劝道:“我知道很难,所以才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你。我也不是要求你非要一次性完成这些任务,你可以分段分批的完成。你和你家人,心里记着这件事,一遇上合适的时机就把东西弄来,也不一定非要全新的,像那些二手的、快要报废的都可以呀。这 件事要是能完成,你就是朱家洼的大功臣,要是咱们的事业做大做强,你就可以不参加体力劳动了。你上次割芦苇都割不好,等到麦收你再看吧,脱你两层皮。你把这些情况给家里说说,多求求你爸帮忙,自己亲爸,求求他怎么了?”
“嗯。”王宴青听到自己可以不用下地干活,多少有些心动。
陈劲草又说道:“咱们知青点的知青越来越多,大家各有各的本事,但关键的位置就那么几个?我不能就因为你是跟我一批下来的,就总是照顾你。这样下去,大家会有意见的。你看海明和亚文,她俩各有所长,我能做出妥善的安排,但你吧,我也不是挑你毛病,你这人其实挺好的,但性格有些清高,不够圆滑,不能跟群众打成一片,又不像李大城那样高调,不像杨克他们几个厚脸皮。”
王宴青对陈劲草的后半段话深表赞同:“确实,我不如李大城爱显摆,不如杨克脸皮厚。”
陈劲草总结道:“所以,我给你的定位就是负责机器的总工程师。”
王宴青惊讶道:“咱们朱家洼还有总工程师的位子?”
陈劲草:“咱关起门办厂子,说有就有。我还是厂长呢。”
“我也不会修理机器。”
陈劲草恨铁不成钢:“学呀,我天生就会当厂长吗?你家那么好的条件,你要懂得利用。厂里谁技术好,你就向谁请教。我给你说,这些老师傅其实挺喜欢好学的年轻人的,你态度好些,捧着点,人家指点你几句,就够你用的。”
陈劲草继续给他画大饼:“事情是互相影响的,你在这边混好了,没准能帮到家里,再赶上个好时机,你爸没准又东山再起了。”
王宴青听到这里,不确信地问道:“我爸真能东山再起吗?”
陈劲草:“肯定能的,万一厂里的那帮领导内斗得太狠,自己摔下台了,这时候厂里需要有威望懂技术的人上台主持大局,你猜会是谁?说不定就是你爸。因为我从你身上就能看出来,你爸,应该是性格清高耿介正直,擅长做事,但不爱逢迎拍马,总是怀才不遇,得不到重用。所以才在这次风波中被针对。”
王宴青瞠目结舌:“你真是神了,你从来没见过我爸,但你竟然能精准地说出他的性格。这是为什么呀?”
陈劲草本想说,从你平常的只言片语中得知的呀。
但她随即一想,她得保持点神秘感,便淡淡地说道:“这属于人性学的范畴了,说深了你也不懂。总之,你且往后看吧,我说的没准就应验了。”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王宴青他爸这样的人这样的事发生过无数回。
三个小时的车程,让王宴青对陈劲草的认识又深了一层。到下汽车时,他已经决定趁着过年好好学一些修机器的技术,并已经想好师傅人选了。
下了汽车,天已近黄昏。两人扛着行李艰难地穿梭于人流当中,两人一个看行李,一人去买票。两人拿到票,扛着行李,终于费劲挤上了火车。
找好位置,安顿好行李之后,陈劲草松了一口气,说道:“幸亏这次有你,不然我一个人还真费劲。”
王宴青扛行李累得不轻,喘着粗气说:“没事的,应该的。”
陈劲草分给他一个鸡蛋一张烙饼,两人默默吃完晚饭,被火车晃得开始犯困。
陈劲草也没再说话,话说多了反而不美,要在适当的时候留白,让对方自己思考。
她裹紧棉袄,蜷缩着身体,趴在小桌上睡觉。
火车咣哧咣哧地行进着,时不时地发出一声尖锐的鸣笛。
陈劲草时睡时醒,终于熬到了天亮。下一站就是河阳火车站。
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眼熟,不远处,两个高耸入云的大烟囱正往外喷着白烟,那是河阳钢铁厂,河阳市的标志性建筑之一。
陈劲草雀跃道:“我快到家了。”
十几分钟后,火车速度减慢,缓缓进站。这年代,非乘客是可以进站接人的。
陈春河带着陈青松,早早地就进站等着,两人满怀期待地盯着火车。
陈青松眼尖,先在人群中看到陈劲草,她跳起来挥舞着双手喊道:“姐,姐,我们在这里。”
陈劲草友好地朝送她下车的王宴青挥挥手,“王同志,谢谢你,你赶紧回车上,咱们年后见。”
“嗯。”王宴青看着陈劲草的背影,有一种淡淡的失落和不舍。这不是男女之间的感情,像是离开了师长和领路人的那种不舍和茫然。
作者有话说:
最近工作时间有变动,以后每天的更新挪到上午10点钟。
第34章 做人要低调 东西太
东西太多, 陈劲草不便移动,就站在原地等妈妈和妹妹。
陈青松又长高了一些,目测已有1米63, 看架式还能再窜一截。
妈妈脸上的愁容没了,整个人容光焕发。
陈青松像猴子一样窜了过来,上前亲热地抱着陈劲草的胳膊, 叭叭说个不停:“我接到电报,还以为你逗我玩呢?没想到你今年真能回来, 我太高兴了, 啊啊——”
简直是魔音穿耳, 陈劲草拍拍她的头:“现在车站的人都知道你高兴了,别叫了。”
陈春河看着女儿,满心满眼的激动和喜悦, 想说得太多, 一时不知道先说哪句好, 她细细端详着陈劲草的面庞, 嘴唇颤抖了一下, 说道:“黑了一点, 还好没瘦。怎么带这么多东西?多沉呐。”
自行车在站外的广场上停着, 母女三人得把四个大包袱扛出站。
陈青松觉得自己力气大,本想一手拎一个, 拎了一下没拎起来,最后只好挑了一个最轻的。
陈春河咬牙拎起两个最重的包袱, 陈劲草飞快地抢下一个,“妈,你拿那个最大的就行,这两个我来。”
陈劲草一手拎一个大包袱健步如飞。
出了车站, 找到自行车,三人把包袱绑到自行车,车自然没法骑了,只能推着车子步行回去。
一路上,陈青松的嘴就没闲过,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姐,你下乡后是不是天不亮就得下地干活,天黑了才能回来?”
陈劲草说:“农忙时才这样,现在是冬闲,不怎么上工。”
陈春河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劲草,朱家洼没人欺负你们吧?”
陈劲草笑着说:“妈,你放心好了,我很快就能在朱家洼横着走了。”
陈春河笑了笑,“在人家的地盘上你还能横着走?这世上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陈青松很捧场:“姐,你说横着走,就能横着走,我信你。”
姐姐说话从来不含糊,小时候她想偷着下河,姐姐说你敢下,我就揍你,她不信,结果就真挨揍了。
两年前,班里小混混欺负她,姐姐知道了,说,你把那几个人都叫出来,我一起打,最后那三个人被揍得哭爹喊娘的,三个人回家叫自己的哥哥来撑腰,他们的哥哥最后也被揍了。陈青松从那以后在学校就出名了,没人敢惹,那段时间,她在学校也横着走,竖着走没意思。
陈春河又问道:“海明和亚文明年才能回来吧?”
“她俩明年过年肯定能回来,今年我们去的时间太短了。”
“那边冷吗?吃得习惯吗?”
“还行,不算特别冷,吃得还行吧,别人能过我也能过,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从火车站到家得走半小时,她们很快就到了桐花巷。巷子入口处有一棵够五人合抱的梧桐树,每到春天,梧桐树便开满了硕大的紫色花朵。这也是桐花巷巷名的由来。隔壁还有槐花巷、梨花巷、梅花巷,他们这条街道就叫百花街道。
陈劲草经过梧桐时不自觉地抬头看了一眼,春天还没来,树枝仍光秃秃,树杈中间有几个大鸟窝。
三人一进巷子,便不断地有人打招呼:“哟,劲草回来了。”
陈劲草一一笑着回应叫人:“王大妈,何大爷。”
等到她们一进院子,11号院顿时热闹起来了。
邻居们热情地上前打招呼。
“哎哟,劲草看着竟然没瘦。”
“小草,你可回来了,你妈接到电报激动得都没睡好。”
“幸好你回来了,你爸过年又回不来,就剩下你妈和青松多凄凉呀。”
……
大家一边跟陈劲草说话,一边悄悄打量着自行车那四个沉甸甸的大包袱,这孩子带多少东西呀。
一路穿过热情的邻居,母女三人终于到了自家房门前,陈春河拿出钥匙打开房门,牛大爷和赵大妈等人赶紧过来帮忙搬行李。
几个人往屋里拎行李时,都不由得一龇牙。
牛大爷说:“这么沉,你一个人咋扛上火车的呀?”
陈劲草说:“车上有同行的知青帮忙。”
“怪不得。”
众人把东西放下,又闲聊了几句才离开。
陈春河说,“你洗洗手,喝碗热粥暖暖身子。”粥她早就熬好了,放在炉子上温着,现在喝刚刚好。
陈劲草去洗漱,等回来时,饭桌上已经摆好了三大碗用红枣核桃熬成的浓粥,佐菜是咸菜丝和煮鸡蛋。
陈青松嘿嘿傻笑:“姐你一回来就有好吃的。”
吃完早饭,三人一起收拾碗筷,并把桌子挪到一边,接着就是令人愉快的拆行李环节。
陈青松最爱干这种活,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她早就想看里头都有什么。
陈劲草一个一个地拆,“这包里有一半东西是海明和亚文家的,拿到一边单独收起来。里头还有秋梅奶奶她妹捎的东西,也放到一边。”
陈春河找出三个麻袋把三家的东西分装好,放到一边。
分完外人的,就全是自己家的了。
她先拿出用报纸层层包裹的一小瓶香油:“这是老乡送的香油,妈你先收起来。”
陈春河面带惊讶:“怎么送这么稀罕的东西?”
陈劲草说:“人家一大早就来送,放下东西就跑。”
除了香油,还有一罐头瓶的菜籽油,这油是马大原周玉两口子送的。说来也奇怪,村里最精明的两户人家却送了最贵的东西。
剩下的就是各种山货特产,木耳蘑菇黄花菜,核桃大枣小枣柿饼粉条烟叶等等,种类多的能开个杂货铺。
陈春河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你临走时,院子里除了胡家,都送了东西,你回来了,也得给大家回个礼。”
陈劲草说:“我明白,妈你看着安排吧。”论人情世故,妈妈比她更懂。
陈春河根据各家各户的习惯和送礼多少,准备回礼。
“这烟叶,送给你牛大爷一捆,再给他家一小包黄花菜;你赵大妈家,送她一斤玉米面和一包木耳;你钱阿姨家,她闺女在做月子,送她二斤小米和一包红枣。”
……
邻居的分配完,接下来是关系更近一层的。
“你王奶奶家,小米,玉米面,各样山货都给她拿点,再给她倒一点香油。”
“海明家和亚文家里,也各送一份,她们两人是她们的,咱们也得送一份。
陈劲草对妈妈的分配没有意见,又补充一句:“还有朱奶奶家,我也得送一份,意思意思。”
“还有你大姨家里,她早早把年礼给捎回来了,也给她回一份。”
陈春河分配好份额,开始动手包装礼物,各种特产用报纸包好,送给邻居们的东西要大小份量要看上去差不多,省得他们觉得厚此薄彼。
“你回屋睡觉去,我跟青松收拾就行。”
陈劲草说:“我在火车断断续续地睡了一宿,也不是特别困。晚上早点睡就行。先把礼物给送了,我估计院里的邻居也在惦记着呢。”
三人一起动手包装,等包好一批,陈劲草换身干净的衣裳,跟着妈妈带着妹妹,挨家去送礼。
最先去的牛大爷家,牛大爷接到烟叶,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陈劲草说:“这是村里烟叶种得最好的大爷给的,你尝尝味道,你当初给我的那盒好烟可中了大用了。”
牛大爷得意地笑道:“我就说嘛,出门办事给支烟,方便许多。”
在牛大爷家寒暄一会儿,她们接着到赵大妈家,赵大妈收到礼物,先是客气推让一番,接着开开心心地收下,她拉着陈劲草的手夸个不停:“你这个孩子,我从小就看出你不一般,能吃能睡力气大,还不吵闹。可不像那个银锤,天天扯着嗓子哭,哭得大家都睡不好觉。”
说到银锤,赵大妈眼珠一转,压低声音说:“春河,你听说了吗?你收到小草的电报后,李秋玲就气得直摔东西,说为啥你闺女能回来,她儿子回不来?还是胡大柱安慰她说,路费太贵,不值当,她才消停了一些。”
陈春河无奈地说:“各人有各人的情况,为什么非要比呢?各过各的日子不好吗?”
她从未主动参与,但每次都是这夫妻俩硬拉着她比。
陈劲草说道:“可能是日子过得太无趣了,胡叔和李阿姨需要一点乐趣。”
有的邻居就是互相提供乐子的。
赵大妈朗声笑道:“还是咱们的劲草同志想得开。”
从赵大妈家出来便是钱阿姨家,钱阿姨收到礼物后,倍受感动:“还是你们细心,想得真周到。”
邻居收到礼物,一个个十分高兴,拉着陈劲草问长问短,还有人要留她们吃饭。
陈春河一律婉拒:“改天再吃,我还得带着孩子去挨家拜访呢。”
“也是也是。”
路过李秋玲家时,她们绕了过去。因为李秋玲当初也没给她送礼,也就不必回礼。
陈劲草到每家停留一会儿,很快就串完了门子。
李秋玲见家家户户都有回礼,就她没有,心里很不是滋味,便到牛大爷家里去闲扯,顺便也抱怨一下。
“哎呀,老牛,这是劲草送你的礼物吧?”
牛大爷拿起烟叶用力嗅了一下,赞道:“这味道,真地道。”
牛大爷的孙女在旁边叫道:“劲草姐姐还给了我一把枣子,好甜。”
李秋玲眼热地盯着桌上的东西,酸溜溜地说道:“哎哟,你们都收到了礼物,我们家连片树叶都没见着。”
牛大爷的老伴黄大妈说:“你当初没送她礼吧?”
李秋玲讪讪地道:“当初我家银锤也要下乡,我忙忙叨叨地给忘了。”
黄大妈说:“可能劲草也给忘了。”
人情是把据,你不来人家不去。你自己没送,人家凭啥要给你呀?
李秋玲本来想抱怨一下,结果没抱怨成,又吃了个软钉子,讪讪地回去了。
她回到屋里,对着胡大柱隔空骂儿子:“你说银锤为啥不能回家探亲?这个没良心的。”
胡大柱说:“他信里说了,兵团至少要两年以上才能回来探亲,还得是轮流回。再说了,路费多贵呀,来回净给铁路部门做贡献。”
李秋玲忿忿地说:“那陈劲草咋就说回就能回?还带回那么多东西。”
胡大柱无奈地说:“我哪知道。”
李秋玲气完,自己安慰自己:“咱儿子有工资,她没有。只带回来一些些土特产有啥用,能值几个钱?”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道:“你下次给银锤写信,他回来探亲时,要带回来五个大包袱。”
……
给邻居送完礼,陈劲草又去了趟朱秋梅家。
朱秋梅拉着她的手不放,夸了又夸:“这孩子长高了,长壮了,还懂事了。乡下就是锻炼人。……你快给我说说下乡后的情况。”
陈劲草娓娓道来:“我们第一批有六个人……乡亲们都很热情大方,总之我们适应得很快。后来队里选我当知青队长,还进了队委会,我不是发表了一篇文章了,就引起了公社书记的注意,他问我生活上有啥困难,我说我本人没有困难,但乡亲们有难处,他们特别想要一辆拖拉机……”
朱秋梅一边听一边拍着大腿称赞,“你这孩子真有能耐。”
陈劲草说:“对了,秋月大娘给你写了一封信,就夹在东西里面。”
“对对,我现在就看。”
朱秋梅一边看信又一边拍大腿,自己看完还不过瘾,打算拿给街道办的同事看看。
陈劲草离开的时候就在想,喜欢拍大腿是不是老朱家人的遗传呀,朱秋月喜欢拍,朱秋梅也喜欢拍。
朱秋梅看到堂妹在信里问陈劲草的家庭情况,她自个儿也开始怀疑了,她家不就是普通工人吗?没啥背景呀。但朱秋月说得太过笃定,朱秋梅也不禁开始怀疑了。
她不动声色地问道:“劲草,你大姨那边情况如何?”
陈劲草说:“还是那样,刚给我们送了年礼。”
朱秋梅突然想起陈家好像有一门贵亲,她试探道:“劲草你记不记得,你有一个姨姥姥,就是你妈的姨妈,她儿子是当官的对吧?你小时候,她还抱过你。”
陈劲草隐约记得自己是有个姨姥姥,如今双方的老人都去世了,再加上离得又远,关系就慢慢地淡了。
朱秋梅又拍了一下大腿,“对了,你还有个很厉害的姑姥姥,她闺女也很有本事。”
陈劲草有些疑惑朱秋月在信里写了些什么,应该是询问她身份背景的事。
人设不能崩,谎言不能被戳穿。但这事也不能一口认定,关键处要留白。
陈劲草假装回忆了一下,说道:“我家是有这两门亲戚,前些年还有过书信往来,但我爸老实不善周旋,我妈这人心思都我们姐妹身上,彼此走动得不多。但老人在世时说了,以后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尽管上门去找,他们能帮的则帮。”
朱秋梅用力拍了一下大腿,“这就对了,我就说嘛。”
陈劲草严肃地嘱咐道:“朱奶奶,这事你知道就行了,千万往别外宣扬。这年头,任何人都得低调。”
“你说得对。”
低调的陈劲草离开了朱秋梅家,朱秋梅决定帮陈劲草藏着这个秘密,她只写信告诉她堂妹朱秋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只有我最懂你 陈劲草从朱
陈劲草从朱秋梅家回来后, 母女三人又带着两包东西去王奶奶家。
大家一看她们带这么多东西,都不禁有些眼热,转念一想, 人家王大娘对她们一家也是真好,这是一般人没法比的。
三人一离开,邻居们聚在一起议论, “说来也怪,她们两家也没血缘关系, 这王大娘真把春河的两个孩子当成自己亲孙女疼。”
“哎, 这谁知道呢?大概是因为投缘吧。”
……
王奶奶一早就知道陈劲草回来了, 她想着孩子坐了一宿火车肯定很累,硬忍着没去打搅,反正她一定会来自己家的。
她早早就开始准备饭菜, 蒸白米饭, 大棒骨炖萝卜海带, 炸肉丸子, 全是硬菜, 连饭后零食都准备好了。
三人刚到门口, 王奶奶就满脸慈祥地出来说道:“哎哟, 快让奶奶看看我的好孙女瘦没瘦?”
王奶奶眯着眼,上上下下把陈劲草仔细端详了一番, 最后得出鉴定结论:“你这孩子还真没瘦,精神头看上去也好, 真是难得。”
她以前在农村生活过几十年,深知乡下的日子苦,男人苦,女人更苦。没想到这孩子竟然能适应得挺好。
陈劲草说:“乡下的日子确实艰苦, 各种不方便,但好在我是有准备的,带着资金和物资还有你们的支持下乡,跟本地人的起点不一样。”
王奶奶点头:“你这孩子就是乐观,这年头乐观点好啊,太悲观的人没法活。快去洗洗手准备吃饭,水壶里有温水。”
三人连客气一下都没有,直接应下了。
王奶奶笑得更开心了,亲近的人是不需要那么多客套的。
陈春河说:“来来,咱们先拆完东西再洗手吃饭。”
王奶奶笑眯眯地看着陈春河一样一样地往外拿东西。
别的东西都还好,等到陈春河拿出三分之一瓶香油时和菜籽油时,王奶奶一脸惊讶:“咋还能拿回来这么稀罕的东西?”
陈劲草说:“这是乡亲们送的,说来也这奇怪,这是村里最精明的两户人家送的,扔下东西就跑,生怕我不要。”
王奶奶人老成精,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他们肯定是看你又写文章又是弄拖拉机的,就觉得你有人脉又有本事,以后可能有求于你,才对你下这么重的本钱。你们别看乡下人读书不多,见得世面少,他们可不傻。那些精明人要么不送礼,要么就送贵的稀罕的。”
陈劲草点头:“我明白的奶奶,我会在适当的时候还回去的。”
有些人送礼会表面上看是馈赠,实则背后都标好了价格。一旦你做得不如他们的意,后面的翻脸也很难看。
所以,她欠的人情会尽快去还,还的同时还要尽量有助于自己后面的发展,操作难度很大,还是那句话,这世上有不难的事吗?难也得做。
陈青松在旁边听得懵懵懂懂:“原来是这样啊。”她以前还以为邻居给她吃的,是因为喜欢她呢。
她不懂就问:“姐,那些乡亲们对你好都是有目的的是吗?”
陈劲草耐心解释道:“我们大多数人对别人好都是有目的的,这很正常。”
陈青松像个好奇宝宝:“不对吧?难道你和妈对我好也是有目的的?”
陈劲草说:“我对你好主要是因为喜欢你,当然也有别的目的,比如我想通过对你好,让你也喜欢我,让妈妈高兴,家和万事兴。”
陈青松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她肯定是特殊的那一个,只是大人的事好麻烦啊,她都不想长大了。
王奶奶珍而重之地把香油和菜籽油收起来,再把其余的红枣小米之类的东西放到柜子里,四个人用温水洗了手,坐下来开始吃饭。
她给陈劲草盛了满满一大海碗米饭,再用小些的碗盛菜,肉最多的两根棒骨也分给了她和青松。
陈劲草忙说:“奶奶你坐下吃饭吧,我自己来,放心,我是不会客气的。”
陈劲草确实没有客气,跟在自己家一样自在。
大家也没有食不言的规矩,边吃边说。
王奶奶和陈春河问得最多的是陈劲草在农村生活的细节。
王奶奶先问:“朱家洼有那种不务正业、到处撩闲的二流子吗?有人骚扰你们这些女孩吗?”
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件事,陈春河也是一样,两人都停下筷子,等着陈劲草回答。
陈劲草认真回答:“真没有,至少我们去的这一个多月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也可能是我们去的时间太短,这些人还没有暴露,以后我们这些女知青会注意的。”
王奶奶点头:“小心些总没错,还是那句话,你别惹事,但事来了,你也别怕。一边跟他们干一边发电报给我们,同时还要找妇联和知青办。你只要有一回姑息纵容,后面就会有更多的麻烦,人都是欺软怕硬的。”
“嗯,我记住了。”
陈劲草为了让两人放心,尽量客观描述朱家洼的一些情况:“朱家洼的村民跟咱们这些邻居差不多,大多数都是正常人,有些小奸小坏小滑,各有各的盘算和小心思,大奸大坏的人目前还没有发现。你要是正面激发一下,他们还能展现出善良淳朴的一面。总的来说,我对他们挺满意的。”
她越长大,对人的要求就越低,你不能要求身边全是好人,这根本不现实。
有道德洁癖的人会活得非常痛苦,因为有些小人、奇葩是客观存在的,而且呈正态分布,你换地方换人群都没用,名牌大学和大厂是筛选学渣和工渣的,但不能筛选人渣。
你觉得很多底层人又蠢又坏互扯后腿,你偶尔爬到上面看看,发现中上层的很多人又坏又聪明,吃人都不吐骨头。
他们不但奴役压榨你的身体,还殖民你的精神,你被剥削了掠夺了,他们还告诉你,你被剥削是因为你弱,你落后才会挨打。等他们自己挨打时,他们又跳出来大谈人性和文明。
无论你走到哪儿,一刷新就会出来一波奇葩小人。最难受的是,你最后发现,在别人眼里你也是奇葩,对方也觉得一直在忍你。
陈劲草一边吃饭一边思考人生,啥也不耽误。
一大海碗米饭吃得贼干净,一粒米都没剩下,她还啃了三根大棒骨,吃了十个肉丸子,喝了一碗骨头汤。
王奶奶仍觉得她吃得少,还劝她多吃。
陈春河说:“别劝了,再劝她都吃到喉咙眼了。”
大家一起笑了起来。
吃完饭,四个人一起收拾桌椅碗筷,收拾干净,围着火炉闲聊。
闲叙了半小时,王奶奶陈劲草说,“你回去歇歇吧,今天够累的了,反正你还要在家呆一星期,以后有的是时间聊。”
陈春河起身说:“那我们回去了,王姨,今年除夕,你过来跟我们一起过,人多热闹。”
王奶奶想了想,今年王志刚不回来过年,就她们四个倒也自在,便爽快答应道:“行,我就去凑个热闹。”
陈劲草回到家里,睡了半小时午觉,又精神百倍地起来了。
趁着午后暖和,她打算出去逛一逛,本想带着青松出门,推门一看,她睡得跟小猪一样。
算了,她一个人出门吧。
陈春河正在收拾东西,陈劲草说:“妈,我出去逛逛。”
陈春河说:“抽屉里有票和零钱,你自己去拿,顺便去供销社看看有什么可买的。”
一提到供销社,陈劲草突然想起了马蓝,那家伙就在供销社,不如顺便去看看她。
她拿起装东西的布兜,背着自己的黄书包,拿上票证本,想了想,又顺手揣上一包瓜子和花生。
院子里的邻居跟她打招呼:“你出去啊。”
陈劲草礼貌回应:“我出去逛逛。”
经过巷口的梧桐树时,陈劲草伸开双臂抱了一下树,她想测量一下树长了多少,这树太粗了,她只抱住了树干的五分之一。
小时候,她就喜欢爬树抱树,等她老了,没准也会在公园咣咣撞树。
抱完树,她一转头就看见郭二愣子正一脸震惊地看着她,好像在说,原来你也有愣的时候?
陈劲草突然朝他小跑几步,郭二愣子以为她要跟小时候一样,跑过来踹自己屁股,吓得哧溜一下跑开了,他一边跑一边扭头朝她做鬼脸:“略略略,你爬树都爬不上。”
郭二愣子跑开不久,她又遇到了大黄狗,这一人一狗像是npc,总是结伴出现。
陈劲草跟狗打招呼:“大黄,你还在呢?”
大黄狗低头嗅了嗅她的气味,是熟人,它朝陈劲草礼貌性地摇了几下尾巴算是回应。
陈劲草到供销社的时候,马蓝正忙着,一个多月没见,她还是原来那样,站在柜台边就是一道靓丽的风景。
现在是午饭时间,售货员只有马蓝一个人,买东西的顾客却有很多。
陈劲草也不着急,排队的同时顺便晒太阳。
她晒了十来分钟太阳,终于轮到她了,马蓝眼皮也不抬,倦声问道:“你要买什么?”
陈劲草把瓜子花生往柜台上一放:“啥也不买,我过来看看你。”
马蓝闻声抬头,见是陈劲草,她脸上的倦色消失得无影无踪,昂扬的斗志瞬间回来,“原来是你呀。”
马蓝斜睨着陈劲草:“你要不要买一瓶雪花膏?你看你都晒黑了。”
陈劲草说:“雪花膏我嫌它不高级,你这儿有没有什么内部货,像那些有瑕疵的,不要票的,都给我来点。”
马蓝轻哼一声,想得真美,这种不要票的抢手货,他们自己人早抢光了,最不济也会给自己的亲朋好友,怎么会给她?她犯贱吗?
陈劲草一脸失望:“我想着你长得这么漂亮,人又好强,还以为你在供销社混得不错呢?原来你也做不了主。算了算了,不为难你了。”
马蓝的眼睛瞪得溜圆,“陈劲草,你什么意思?你都下乡了,还看不上我这个售货员?”
陈劲草理直气壮地说:“我下乡怎么了?七十二行,种地为王。地球要没有我们修,迟早得生锈。再说了,我在乡下混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那可比强多了。工作不分场合,关键得能力强。”
说着,她从包里掏出两张报纸,在马蓝面前晃了晃。
马蓝撇嘴,假装不屑。
其实,陈劲草的事迹她也知道,她们两家本就隔得不远,朱秋梅和王奶奶陈青松三个宣传员又那么卖力,她能不知道吗?
她愈发不服气,怎么陈劲草都下乡了,还能遥遥压她一头?
她都这么漂亮了,为什么还总是输给她?
陈劲草语重心长地说:“小蓝啊,人要混得好,是靠脑子的,你要是态度好,我就教你几招破局之道。”
马蓝翻了个白眼:“哪儿凉快呆哪儿去。”
陈劲草说:“行,那我真走了,我去找你家隔壁的王丽,听说她也在当售货员,她这人会来事儿,肯定混得比你强。”
马蓝嘁了一声,心里涌上一股酸涩和无奈,那个王丽真的混得比她好,那家伙比她会钻营。
陈劲草作势要走,马蓝咬了几下牙,突然出声道:“你等一下。”
陈劲草立即转身,马蓝面无表情地问:“有瑕疵的肥皂你要不?不要票,4毛钱一块,可以给你5块,形状不规整。”
陈劲草飞快地答道:“当然要。”
她掏出2块钱,把肥皂装进布袋里,又问道:“就这些啊?还有别的没?我在乡下混得风生水起是真的,但过得苦也是真的,什么都买不到,吃得也差,我今天的饭量把我妈吓着了。”
马蓝听她自爆糗事,心情不由得好了一些,脸上隐隐带了些笑意:“我这儿还有有瑕疵的水陆通用解放鞋,只有38和42码的,4块8一双,要吗?”
“要,能卖给我几双?”
“最多4双。”她还要给家里人买呢。
陈劲草买完解放鞋,又买了十几包火柴,一块紫色头巾,三双劳保手套,布兜都装满了。
她对今天的收成十分满意,情真意切地对马蓝说道:“小蓝,你这人真好,别人只关注你美丽的面庞,只有我注意到了你那高傲外表下隐藏的一颗善良柔软的心。你之所以表现得很骄傲,其实是怕别人沾上来,高傲其实只是你的保护层,这世上只有我最懂你。”
马蓝一脸震惊地看着陈劲草:“……”
这哪里是下乡啊,这是去哪儿参加培训了吧?
她朝天翻了个白眼:“你赶紧回去吧,别跟那些油嘴滑舌的男人学。”
陈劲草笑而不语,转身爽快离开。
她人一走,马蓝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循环播放着刚才的那番话。
其实陈劲草说得也没错,她平常表现得高傲,不好相处,但她的本质其实是善良柔软的。刚才她不就对陈劲草动了恻隐之心,才给她好处吗?
高傲确实只是她的保护层,不过这个真相为什么是陈劲草发现的?就不能换个人说吗?
真是造化弄人,好好的一张嘴,怎么就长在了陈劲草的脸上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麻木绣花,底子太差
陈劲草把东西拎回家, 陈春河看到这两样好东西时,夸了一句:“小蓝看着不好相处,其实人还挺不错的。”
陈劲草笑着说:“对, 她人挺善良的。”
陈春河想了想,说:“这鞋子有两双42的,你要不要给你爸寄一双?”
陈劲草差点把她爸给忘了, 想到这个爸还给自己寄过钱,她点头:“给他寄一双吧, 再寄些茶叶之类的特产, 我抽空给他写封信, 年后寄过去。”
陈春河说:“行,顺便给你大姨也回一封信,你爸明年过年应该能回来。”
两地分居时间长了, 陈春河反而感觉很自在, 因为不用争吵和冷战了。两个孩子也渐渐习惯了, 就是左邻右舍总替她感到孤单凄凉。
母女俩正在说话, 陈青松一蹦一跳地跑回来了, “妈, 姐, 我刚才在路上碰到李海洋了,他说他爸妈和亚文的爸妈这两天都在加班, 他们明天下午放假后来咱家。”
陈春河说:“没事,他们什么时候来都行。”
陈劲草想着, 这两家人肯定有很多问题要问她,她与其一家一家上门,还不如让他们凑齐了一起过来。
陈劲草想起自己欠的人情,说道:“我明天上午再去供销社看看。”
陈春河问:“你还要去找小蓝吗?”
陈劲草摇头:“不找她了。”羊毛不能只逮着一只羊薅。
她去马蓝的老对手王丽那儿看看。
如果说, 她跟马蓝是间歇性敌人,那么马蓝就是王丽的一生之敌,两家是邻居,两人又是同龄,从出生开始就被人拿来比较。
马蓝长得漂亮,王丽八面玲珑,从小就被大人夸会来事儿,她小小年纪,却像大人一样世故。
陈劲草那时候不理解,孩子迟早会变成世故的大人的,为什么要提前催熟孩子?
后来,她发现了一个真相,大人喜欢成熟懂事的孩子是因为这样好管不费力,而他们自己一个个却幼稚得跟孩子似的,遇事搞不定,情绪不稳定,看见别人好就眼红,还反过来叫孩子不要虚荣。叫他们不比吃不比穿,就比学习。陈劲草纳闷,大人为什么不只比工作和赚钱呢?
她兴奋地把这个发现了告诉了爸妈,爸爸让她别瞎说,妈妈笑着嘱咐她,自己知道就行,别往外说。
陈劲草稍稍回忆一下往事,便开始写信,先给大姨和大姨夫写一封。
其实她是想去省城看看的,当时找王宴青要地址就有这打算,趁去大姨家时顺便去机械厂看看。
一算时间,她总共就在家呆十天,中间过个年,还得采购各种东西,处理一些杂事,时间不太充裕,只能算了,下回吧。
她正想着,青松往她嘴里塞了一块炸酥肉,这家伙又偷吃年货了。
她嘴里塞得鼓鼓的,像只小松鼠似的,“姐,妈说明天炸丸子。去年妈就没这么大方,可能是你今年往家带油了。”
陈劲草想到油,也忍不住叹气,以前她吃饭少油少盐,现在她见油就喜欢。人在缺油水时饭量会变大,怎么也吃不饱似的。
说到底还是穷,必须得发展,只有发展生产和经济才能缓解这个困境。
陈劲草刚写完一封信,陈春河厨房出来问她:“对了,我们单位库房里有一批往年的挂历和今年的日历,你有用吗?有我就去要一批回来。”
陈劲草脱口而出:“有用,能要多少要多少,一会儿我跟你一起去。”
陈春河迟疑道:“拿个几本就差不多了,要是拿多了,我怕单位的人有意见。你要的多,咱就出钱买。”
陈劲草说:“这些东西我可以拿回去送人。”
陈劲草问厂里现在都是谁在值班。
“你刘阿姨和吴大爷。”
“我回来了,正好也去看看他们。”
“行。”
陈春河收拾了两小包土特产带上,两人找了两个大麻袋,推着自行车准备出门。
陈青松叫道:“我也去。”
陈春河回头说:“你在家看门。”
印刷厂离她们家有段距离,陈春河带着陈劲草骑了十五分钟才到。
路上,陈春河说:“乡下交通不方便,你也没辆自行车,要是离得近,我就把自行车给你,我步行上班也行。”
陈劲草想着,这么大的自行车运过去运费也挺贵,而且家里也离不了。
她说道:“没事的妈,我以后想办法在当地弄一辆自行车。”
两人说着话已经了印刷厂,赶上放假,厂里十分安静。
吴大爷正跟刘阿姨闲扯,看到她们俩人都有些惊讶。
刘阿姨招呼道:“哟,这是你家大闺女,都长这么高了?”
陈劲草礼貌地跟两人打招呼。
陈春河把特产递给两人,并说明来意:“劲草说她乡亲们很喜欢挂历,她回去时想带一些送人,我就带她来了。”
吴大爷大手一挥,爽快地说:“没事,你进去挑吧。”
两人拿着麻袋进去挑选,这些画和挂历都是往年的库存,都是些风景画、样板戏海报、领袖画像之类的,挂历也是如此,以前还有电影明星之类的,现在早绝迹了。
陈劲草净挑些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画作,什么“山河一片红”、“江山如此多娇”之类的。
随便挑挑麻袋就满了。
出来时,陈春河摸出2块钱放在桌上,刘阿姨简单做了一下登记。
回去的路上,陈劲草盘算着,那些给她送礼的人家,每家送一幅画或是挂历,再搭配上河阳本地的特产应该就可以了,礼送得比较重的人家单独回礼。
收礼时高兴,回礼时绞尽脑汁。
她前世属于,知世故但不愿世故,为了避免麻烦,既不收礼也不回礼,主打一个君子之交淡如水。
但是现在没办法,在这个时代,个人主义的出路很窄,而且她还想做点事情,人际关系和人情往来是必修课。
回家的第一个晚上,陈劲草吃得饱睡得足,次日神清气爽。
吃过早饭,修整好的陈劲草又要出门打猎了。
陈青松像条尾巴似的,到哪儿都想跟着,陈劲草不让她跟:“在家给妈打下手,我出门去办大事。”
她要去忽悠人,妹妹在旁边影响她发挥不说,还有损她做为姐姐的威严。
王丽所在的供销社更大一些,也更远,陈劲草是骑自行车去的。
她锁好车子,看了下供销社门口,今天人竟然不多,她一问才知道,昨天才上了一批新货被抢光了,今天菜店那边拉来了几大车萝卜土豆,大家都去抢菜了。
王丽跟陈劲草只能算是熟人,平常没怎么打过交道。
陈劲草抓了一大把瓜子放柜台上,邀请王丽一起磕,她边磕边说:“我昨天在马蓝那儿买了一批不要票的肥皂和瑕疵解放鞋,她这人可真好。”
王丽天生一副讨人喜欢的喜庆相,她笑吟吟地问道:“我记得你俩以前挺合不来吧?”都打了好几架了,不应该彼此记仇不说话吗?
陈劲草满不在意地说:“以前年纪小,打打闹闹很正常。我们是打闹型的好朋友,为什么我不跟别人打就跟她打?这说明我们之间感情不一般。”
王丽:“……”
所以,她妈跟奶奶吵架也是感情不一般?
陈劲草说道:“我听说这边的供销社比马蓝呆的那个大,还以为能淘到什么好货呢?”
“你来晚了,好东西早卖完了。”
“瑕疵品有吗?”
王丽笑着回答:“没有了。”就算有,她也要给亲戚留着,怎么能轮到外人?
陈劲草摇头:“算了,你到底不如马蓝漂亮会为人处世,能给自己人留下好东西。”
王丽惊讶得瓜子都不磕了,“你是说马蓝比我会为人处世?”
那货仗着自己长得漂亮都不把别人放眼里,能跟她比?这个陈劲草不会在乡下待傻了吧?
陈劲草说:“反正我个人是这么觉得,马蓝不光长得好看,心地还特别善良,她一听说乡下的贫下中农特别需要城里的商品,就很爽快地答应帮忙。”
王丽明明知道陈劲草可能是在故意刺激自己,可她还是忍不了,她跟马蓝相比,最大的优势就是招人喜欢,会为人处事。
现在陈劲草竟然贬低她最在意的地方,根本忍不了。
王丽怒了一下,又怒了一下,她想起自己的人设是会为人处事,不能随便翻脸,她只好笑着说道:“我们这儿倒是有些东西,就是你不一定用得着。”
陈劲草说:“我肯定用得上。”她现在连垃圾都能用上,人穷时,想卖天;物资匮乏时,都想翻垃圾堆。
王丽说:“我这儿有老白干,七分钱一两,你要吗?”
陈劲草说:“我家正好缺瓶酒,给我来三斤。”
王丽想翻白眼又忍住了:“你的酒壶带了吗?”
陈劲草笑嘻嘻地说:“忘了带了,你借我一个呗,我过完年还你。”
王丽只好借了她一个酒壶。
陈劲草拿着酒,真诚地夸赞道:“其实你这人也挺好的,虽然有人说你有时候有点虚伪,明明心里想骂人,脸上仍然笑嘻嘻。”
王丽急忙否认:“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陈劲草又说:“我能理解你,你在长得漂亮的马蓝面前会感觉到有压力,但是没关系,咱们这种人也有自己的优点,照样能闪闪发光。”
王丽恍然大悟,这个陈劲草面对马蓝也有压力吧?所以才跟她合不来。嗯,对手的对手那就是朋友。
王丽对陈劲草的态度真切许多,“我这里还有散装饼干,有的压碎了,但挺好吃的,而且不要粮票,你要不要?”
“要!”
“还有一批压扁的了水果硬糖。”
“都要都要。”
王丽一边给陈劲草装东西,一边说马蓝的八卦,“你见过马蓝的对象吗?”
陈劲草惊讶道:“她都有对象了?”
“早有了,她对象家里有点本事,她对象姑姑的同学就是供销社主任,你不知道吧?”
“我还真不知道。”
“她对象是干吗的?”
“好像是纺织厂的干事。”
……
陈劲草拎着一大包东西,又听了一耳朵的八卦,心满意足地回家了。
她一进院就发现家里,不对,是院里坐满了人。
原来是李海明爸妈和弟弟,亚文的爸妈和妹妹都来了,其他邻居也过来凑热闹,屋里坐不下这么多人,大家干脆搬着凳子坐在院子里,一边聊天一边晒太阳。
大家一看到陈劲草纷纷打招呼:“回来了?你买这么多东西?”
陈劲草说:“正好赶上了,就顺手买了些。”
李秋玲酸溜溜地说:“真是奇了怪了,别人都买不着,咋你一去就赶上了?”
陈劲草笑着说:“可能是因为我人缘好吧。”
李秋玲在心里冷笑。
陈劲草没理会她,便跟两家的父母说起海明和亚文的事。
“……她们两人都挺好的,就是今年我们下乡时间太短,没法回来,明年我们三个一起回来。海明学会了开拖拉机,可威风了。亚文学会了照相,在村里也很有地位。”
两家的父母越听越高兴,满脸欣慰。
其他邻居纷纷夸赞道:“没想海明这孩子这么厉害,都开上拖拉机了。亚文也不错。”
“我早看出来了,这仨孩子从小就机灵,还特别团结。”小时候干坏事都一起干,能不团结吗?
“对对,我也看出来了。我跟你们说,孩子从小越淘气,长大越有出息。”
这话以前主要用来说男孩子的,现在也不管了,女孩也是孩子,当然也能用。
陈劲草一脸严肃地说道:“我们这次下乡受到了深刻的教育,升华了思想,褪去了以前的天真稚气,蜕变成有觉悟有理想的革命青年,我们打算和其他知青一起,好好建设朱家洼,以后大家还会频繁地收到我们的捷报。”
“哟,了不起。”
“不错不错。”
陈劲草本以为说完这段陈词之后,今天的讲话就可以结束了。
没想到,胡大柱却突然问道:“劲草,你前天回来时,有人在车站看到你跟一个长得挺俊的男孩一起下车,他是你对象吧?你可真行啊,下乡一个多月就找到对象了?”
李秋玲立即出声附和:“是啊,恭喜你啊,春河,马上就有女婿了。”
胡大柱这话一出,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大家目光灼灼地盯着陈劲草。
陈春河腾地一下站起来,紧紧地盯着胡大柱:“老胡,你听谁说的?你把这人叫出来跟我对质!”
陈劲草站起身,轻轻拉了她妈一样,满不在意地说:“胡叔说的是跟我坐一趟车的知青,他见我行李多,帮我搬了一下。”
她看向胡大柱:“胡叔,我上次看见你帮一个阿姨抬东西,她难道是你的新对象?”
胡大柱赶紧否认:“你瞎说啥呢?我那是帮忙。”
李秋玲急声问:“啥帮忙,你又帮谁的忙了?”
陈劲草又接着问:“李阿姨,你上次跟一个大爷说笑半天,难道他是你的新相好?”
李秋玲像踩着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你别瞎说,那是我们单位的老何。我跟个男人说两句话就是相好?有你这样污蔑人的吗?”
陈春河这会儿已经明白了女儿的思路,好险,她刚才差点要上去帮女儿自证清白了。
她顺着陈劲草的话,冷笑道:“秋玲,孩子不是刚跟你学的吗?两个年轻人坐同一趟火车就是在处对象,那你跟人家老何说笑半天,可不就让人误会。”
陈劲草笑眯眯地说:“大家看明白了吗?胡叔和李姨的思想还停留在封建时代呢,讲究男女授受不亲那一套,你俩是不是不满当前社会制度,想搞封建复辟?”
两人急得脸都红了,赶紧辩解:“这话可不能瞎说。”
大家伙你一句我一句地批评夫妻两人。
李海明的爸妈先开口:“老胡老李,你俩这样造谣孩子,我们可不依。”
何亚文的爸妈也紧跟其上:“你们也是当父母的人,积点德吧。”
他们今天能给劲草造谣,明天就能给他们家的孩子造谣。
陈春河冷着脸说道:“姓胡的,姓李的,你们平常说酸话怪话,我也懒得理会。但你们要是敢动到我孩子身上,我只能跟你们拼了。大不了,用我一条命带你们全家上路。”
大家没想到陈春河的反映这么激烈。
李秋玲被吓住了,赶紧道歉:“不至于不至于,春河,你别生气了,都怪我跟老胡这张破嘴,我们以后再不敢瞎说了。”
陈劲草一边安抚妈妈,一边教训夫妻俩:“我知道你们总拿自家孩子跟我比,比不过就难受,就想在别处找补。我今天就把话说明白:你们家三个孩子资质都跟你俩一样,你们怎么比也没用,这就叫麻木绣花,底子太差,西葫芦秧就结不出南瓜,俩乌龟只能生出王八。别人龙行一步,够你们鳖爬十年。你们以后别再窝窝头翻个,现眼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吃饱我就去骂老头 陈劲草
陈劲草这一通气势十足又妙语连珠的话, 把胡大柱和李秋玲的老脸都骂白了,邻居听爽了,也惊到了。
以前他们单知道陈劲草小时打架下手黑, 嘴上不饶人,但也没想到这么不饶人。咋下趟乡,像是去进修嘴功了?不过乡下那种地方, 骂架的场面确实很壮观,这孩子学习能力太强了。
但邻居们转念想到昨天收到的特产, 人家又是亲自登门拜访又是送东西的, 这礼数可真周全。
陈劲草人是个好人, 就是嘴毒点,只要不惹她就没事,反正现在比小时候懂事多了。至于陈春河, 她对谁都挺和气的, 今天是被胡大柱和李秋玲给逼疯了, 所以都怪这两口子。
邻居们一边倒地指责胡大柱和李秋玲。
“你俩就是咱们院里的老鼠屎, 坏了咱们的一锅好汤。”
“对, 平时又抠又酸又爱比, 比不过你就起坏心, 还造谣。以后你三个儿子等着打光棍吧。”
……
胡大柱和李秋玲跟他们分辩一句,跟那个解释一句, 四处扑火,但火越烧越大。
两人无奈, 只好灰溜溜地回屋去了。
他们关上门,陈劲草站在门口教训他们:“你以后再惹我妈,再造我的谣言,我就以牙还牙, 说你家三个儿子都是天阉。我还说还不够,我还写到报纸上,贴在火车站。”
李秋玲气得想要出门再战,胡大柱拉住了她:“别了,她们正在气头上,算了。”
陈劲草说够了,转过头笑眯眯地说:“大过年的,这俩货给大家添堵了。你们都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应该都知道,我不发火时是很礼貌的,我一般也不发火。还有啊,我现在是知青队长,下面管着几十号人,男女都有,我还是厂长,又是朱家洼大队的成员,工作上跟我来往的人很多,大家要是见到我身边带着男同学,也别觉得奇怪,我没准哪天带一群回来呢,你说我家离车站这么近,人家路过经过来拜访我,我接不接待?”
赵大妈先开口:“哎哟,要我说,那都是正常现象。啥男的女的,正常人谁讲究那么多。像我和你牛大爷还一起去买菜呢。”
牛大爷也赶紧说:“是啊是啊,有的人就是心脏,看啥都往歪的想。”
陈劲草说:“各位大爷大妈,你们以后也小心点,像这心脏的人少跟他说话,别人家以为你们对他们有意思,有女儿的人家也注意些,也别跟他们儿子说话,万一被误会了就不好说了,不管咱们院里的,还有这附近的都得注意。”
这段话才是最狠的,直接到胡大柱和李秋玲给孤立了。
胡大柱和李秋玲两口在屋里越听越生气,但是气也不敢出门,谁叫他们理亏呢。
大家还没听够,但陈劲草已经骂够了。
她跟李海明和何亚文的爸妈又闲聊了几句,把两人带来的东西和自己的回礼拿给他们。
他们拎着沉甸甸的包袱,说道:“这么远的路,还拎这么重的东西,真是难为你了。”
陈劲草说:“所以我才想着找个知青搭配,大家好互相帮助,没成想出了这种事。”
海明妈保证道:“你啥也别怕,你家不光有你妈,还有我们呢,你回去后,要是有人敢造你的谣,我们饶不了他们。”
亚文的爸妈也积极表态:“对,你尽管放心。”
陈劲草笑道:“有你们这番话,我就真放心了。”
陈春河此时也恢复了正常,对大家道谢。
“那我们回去了,你们别生气了,好好歇歇。”
两家人拎着东西离开了。
陈青松和亚文的妹妹亚武,满头大汗地跑回来了。她听说妈妈和姐姐被胡家欺负了,可自己没赶上,气得她去踹了几下胡家的门。
胡家夫妻俩像乌龟一样缩在屋里,邻居们议论一会儿,就散开各忙各的。明天就过年了,还有好多事儿要干呢。
要贴春联,贴对子,蒸馒头蒸包子,院子里重新又变得热闹起来,一阵阵的香味从各家的小厨房里飘出来,外面时不时地有一阵鞭炮声,风中偶尔飘中一股硫磺的味道。
陈劲草回到屋里时,好声安抚了一下暴躁的妹妹,随后又担心地问道:“妈,你没事吧?”
她赶紧妈妈的状态今天有些不太对劲。
陈春河刚才说话又急又快,嗓子哑了,她的声音干涩低沉:“别担心,我没事。就是今天这事让我突然想起了一件我不愿去想的事情。”
“什么事?”
姐妹两人一齐看向陈春河。
陈春河的声音里带着沉痛和遗憾:“二十年前,我有一个好朋友,她长得漂亮,性格活泼开朗,爱说爱笑,跟同学打成一片。
有一天,她跟几个同学出去玩,途中遇到大雨,刚好有个男同学家就在附近,男生就邀请他们几个去家里住一晚,他们就去了。
后来,谣言就出来了,我也不转述给你们听了。我这个好朋友到处解释辟谣,可是没有用;那个男同学和家长以及一起投宿的同学都出来作证,也没用。后来,她越来越沉默,不敢见人。最后,她上吊自杀了,她死的时候才十七岁,是她生日的前一天,我还给准备了一件生日礼物,我抱着生日礼物去参加她的丧礼。”
陈青松听着听着已经呜呜地哭了起来。
陈劲草轻轻拍着妈妈的肩膀给予安慰,陈春河擦了一下眼泪说,“她的名字叫孟如玉,她的父母没几年也去世了,可是那些造谣的人还活得好好的。
后来,我就常想,如果让我回到事发前,我能干些什么?我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也只能拉着她跟造谣的人拼了。”
陈劲草说道:“妈,拼命是咱们最后的办法,在这之前还有很多手段的,其中有一条,就是咱们活得越好,他们越难受,再时不时地再给他们添些堵,岂不是更好?那些造谣的人你写下来给我,等哪天遇到了,我悄悄给他们一刀。”
陈春河说完这些话,情绪已经彻底平静下来了。
她说道:“我接着干活去,明天就过年了。”
陈劲草:“咱们家不要被这件事影响了,路上踩到狗屎,擦掉继续往前走。来,跟我一起喊,除旧屎,迎新年。”
屋里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陈劲草也不写信了,带着妹妹一起干活,擦桌椅板凳,擦玻璃。
下午王奶奶拎着一篮子吃的来了,她也听说了这事,又专门到胡家把夫妻两人骂了一顿。
胡家这个年过得无比难受,被人连番堵门骂不说,除夕当天下午,胡大柱外面放鞭炮,被炮仗炸了,吓得他屁滚尿流地跑回来,再也不敢放炮了。
李秋玲端着东西去厨房,噗通一声在门口摔倒了,哎哟半天才爬起来。
陈劲草好意地提醒道:“你们一个被炸一个被摔,寓意是明年你们家衰败不堪、多灾多难。”
胡大柱咬切切齿地说:“你快别说了!”
胡大柱回到屋里恨恨地骂道:“你说她一个姑娘家,咋就长了那么一张淬毒的嘴?”
李秋玲躺在床上吩咐胡大柱:“你现在就给银锤写信,让他明年过年必须回家,要是领导不批准,你就让他跟领导说,他爷奶生重病了,想见他一面。”
胡大柱瞪着眼说:“你咋不说你爸重病了呢?大过年的你咒我爸干啥?”
李秋玲气得肝疼,只好无奈地回道:“那就写咱俩都病了。”
胡大柱思来想去,也不想咒自己,那还不如说家里老人生病了。
胡银锤万万没想到,他明年的任务都已经被订好了。
王奶奶一来,陈劲草这个帮手就被挤开了,厨房里小也站不下那么多人。
王奶奶还给陈劲草下了任务:“劲草,你去写信,给你爸你姨还有你大军叔各写一封。”
陈劲草爽快答应:“行。”
陈青松在旁边问:“我呢我呢?”
“你就负责偷吃吧。”
陈青松嘿嘿憨笑。
陈劲草坐在洒满阳光的客厅里写信,她给王志刚的信里写道:“爸,我知道你的工作比较费鞋,我一大清早顶着呼啸的寒风去供销社排队,终于抢到了一双解放鞋。我还特意从朱家洼给你带了茶叶,你喝着我带的茶,再穿上我买的鞋,心里肯定很幸福很满足。你今年没回来,我们都特别想你。
再说一下我的近况,……大家都说我现在有出息了,但我的性子随你,低调不爱张扬,信里有两张剪报,上面有我的文章,你自己看吧。我只告诉你,你别告诉别人,我有预感,将来你的名字会因为你的女儿而传遍四方。你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用太惦记我,也不用给我寄太多钱。”
陈劲草一边写信一边跟青松说:“胡家的金银铜三锤真可怜,遇到这么不靠谱的爹妈,他们可不像咱俩这么幸运。”
胡家三个儿子,大儿金锤的在隔壁城市的工厂当临时工,小儿子铜锤在爷爷家养着。他们身边就只有胡银锤,他比陈劲草大2岁,外表和性格均不突出。
但作为同龄人,两人难免也会人被拿来作比较。以前,胡大柱和李秋玲两人觉得自己家有三个儿子,一直跟陈家擅自比较,又关屋里擅自赢。陈春河不予理会,他们做得也不太过分,双方能勉强维持表面的和平。
这一个多月后,陈劲草的好消息总往家传,胡家经常赢的场面难以维系,情急之下才开始扯掉遮羞布,亲自下场造谣,攻击陈劲草。结果不下场还好,这下遮羞布都被扯掉了。
陈青松又从厨房拿了几个炸丸子,她往姐姐嘴里塞一个大丸子,用力点头:“姐,你说得对,咱俩多幸福啊。”
吃完丸子,陈青松又去抓了一把炒黄豆,往姐姐嘴里塞几个,自己在那儿咯嘣咯嘣吃豆子。
陈劲草嘴里哼着:“吃了丸子吃炒豆,吃饱我就去骂老头;骂完老头我又去抱树,生活真呀真幸福。”
陈青松以为这是姐姐在乡下新学的小调,打着节拍跟唱。
陈春河和王奶奶看着家里这两个活宝,不由得相视一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语言的艺术 陈劲草用一
陈劲草用一下午的时间, 写完了几封信,累得手腕都有点发酸。她用左手揉着右手腕,让青松也去写一封。
青松写信的状态跟海明有点像, 左手不停地抓头发,右手不停地转动着钢笔,陈劲草说:“你以后多看点书, 每天写写日记之类的,练练笔。”
陈青松听话地点头:“好, 过完年我就写。”
陈青松给爸和大姨都是简单写了几句话, 写完赶紧跑:“姐, 我去帮妈干活。”
青松的信写完了,妈妈的也早写好了,她把信收拢起来一起装进信封, 装好后又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爸这次回老家, 肯定又会被他的那些哥哥弟弟们鼓动, 他老家侄子有好几个, 又该被吸血了。
有人觉得爸妈的钱想给谁就给谁用, 这是他们的自由。
但她不这么想, 将来她跟青松对王志刚是有法定的养老义务的。既然如此,他的钱也就应该用在她们身上, 这也是他作为父亲应该负的责任。
想到这里,她坐下来又写了一页信纸, 这次是以拉家常的口吻写朱家洼的事。
大意是,朱家洼有一个男人,家里只有三个女儿,被哥哥和侄子忽悠, 说女儿靠不住,最后还得靠侄子养老,男人就信了,瞒着妻女把家里的钱和东西都给侄子用,等到女儿生病需要用钱时,他拿不出来。
因为这事,妻女对他失望透顶,家庭关系一落千丈,但男人并不担心,反正他有侄子可靠。
他的妻子没有办法,最后带着三个女儿改嫁了,男人像老黄牛一样继续为侄子做贡献,现在年纪大了干不动了,侄子根本不管他,还盼着他死,好收走房子。这件事传得很广,附近的人都知道了。男的听了都叹息,女的听了都流泪。
从这以后,再有人犯类似的错误,就会有睿智的乡亲问他三个问题:
你觉得自己的亲骨肉靠不住,为啥觉得别人的骨肉就靠得住呢?
你侄子一定会给他爸妈养老吗?他亲爹妈都不敢确定,为啥你能?
你现在跟你的伯伯叔叔关系好吗?他们生病了,你这个当侄子的会管吗?你都不管,为啥觉得你的侄子会管?他们比你的人品更好吗?
陈劲草在最后写道:爸,可能是我太久没见你了,想说的话实在太多,什么家长里短都想跟你说,很多不明白的事,也想让你指点我。你不在我身边,我只能自己摸索着成长。
你不用太担心我,我身上继承了你的勤劳能干、谦虚踏实,我在乡下适应得挺好的。
想说的都写完了,希望那三个问题,也能提醒一下王志刚。
陈劲草将厚厚一叠信装进信封,过完年一起去邮局寄出去。
信写完了,太阳也偏西了。她看了下钟表,四点钟了。
她记得年货里有一挂鞭炮,赶紧找出来去外面放鞭炮,用火柴把炮捻子点燃后赶紧跑,站得远远的,看着红辣椒一样的鞭炮一个接一个地破裂,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空气中传来一股硫磺的味道,刺鼻但并不难闻。
鞭炮一放完,就有小孩子过来捡炮竹,青松也跑出来捡。
两人回去打杂,全家人一起准备年夜饭。
王奶奶和妈妈在厨房做饭,两人负责往客厅端菜。
青松端一道,哇一声,“有鱼。”
“肉,都是肉。”
怪不得她喜欢过年,好吃的真多。
饭桌上,鸡鱼肉都有,就差一只鸭了。
饭菜上齐后,大家围着桌子坐下。
陈春河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王奶奶也是满脸笑容。
陈春河笑着说:“开饭吧。”
大家一边吃饭一边说话,屋外炮竹声此起彼伏,屋里一片欢声笑语。
吃完饭,姐妹二人都收到了礼物,王奶奶送她俩一人一身草绿色的军便装,一看就是用大军叔的衣服改的。
这两年的流行色就是军绿色。陈青松早就有一身这样的衣服,高兴得嗷嗷直叫。
她激动得赶紧去试衣服,陈劲草上身试了试,大小合身。
她说道:“谢谢奶奶,我今年妥了,只要我穿上这身衣服出门办事,绝对一路开绿灯。”
“哈哈哈,你们喜欢就好。”
陈春河给陈劲草的衣服是一件暗红色的灯芯绒外套,她多问了一句:“这种颜色在乡下不太显眼吧?”
陈劲草说:“有点显眼,但应该没事。”
他们在适应乡下的生活,同样的,乡亲们也在逐步适应他们知青,很多事情看惯了,也就没事了。
青松的是一件五颜六色的毛衣,单色毛衣不够,只能用种杂色来凑。青松就喜欢这种,高兴得又是一通嗷嗷叫。
陈劲草说道:“你们两个没有新衣服吗?”
王奶奶笑着说:“我这么大年纪了,穿那么新干啥?”
陈春河也说:“我们俩明年再做。”布票一年就那么多,做新衣服得靠攒。
陈劲草说:“我今年的目标又增加一个,过年时给咱们全家换身新衣裳。”
“好好,我们等着吧。”
1968年的除夕在一片欢声笑语中过去了,次日就是大年初一,农历新年的第一天。
大家穿上最好的衣裳,到处串门,聊天,孩子们凑到一起比谁捡的鞭炮多,谁有新衣裳。
陈青松早早起来穿上那件花毛衣,故意把外套的扣子解开,敞着怀。
陈春河对陈劲草说:“你也出去找同学朋友玩吧。”
陈劲草想着,这要是往年,她和海明亚文会互相串门,今年她俩不在,她上哪儿串呢?
熟悉的同学差不多都下乡了,今年都没回来。
那去马蓝她们家附近转转吧。
陈劲草回屋换上新衣裳,衣兜里装满瓜子花生和糖,出门往桃花巷走去,马蓝家住在桃花巷。
巷子口也有几株桃树,坊间传闻,桃花巷出美人儿,那条巷子里好看的姑娘小伙比别处多。
陈劲草抬头看了看那棵巨大的梧桐树,按照这个说法,他们桐花巷要出凤凰啊,怎么没人发现呢?她决定回头跟人唠唠这事。很多传说,就是这么聊出来的。
陈劲草在桃花巷口碰到马蓝,马蓝也穿着灯芯绒外套,两人撞衫了。这年代满大街的人都撞衫,不存在尴尬这事。
陈劲草惊喜道:“你看,我就说咱俩关系好吧,连眼光都这么相近。”
马蓝说道:“灯芯绒这种布料挺难弄的,没想到你也有。”
随即,她又警惕地问道:“你来这儿干什么?不会是又找我帮忙吧?”
陈劲草佯装伤心:“我大过年的,我过来找你玩,你咋能这么对我?”
马蓝硬忍住没翻白眼,“我听说,你从王丽那儿买了不少东西?你怎么不去找她?”
陈劲草摆摆手:“今天聊点你高兴的事,不提她。”
马蓝轻哼一声,两人边走边说话。
陈劲草开门见山:“我想请你帮个忙,我们知青在朱家洼办了一个农副产品加工厂,我是厂长,你能不能跟你们主任商量一下,我想在你们这儿卖些东西。”
马蓝惊讶于陈劲草办事的速度,这才多久都当上厂长了?
她想了想,摇头:“你们离得太远,运输成本太高,我觉得不太行。”
陈劲草以利诱之:“我们朱家洼不一样的,都是上了报纸的,以后说不定会成明星大队,你要是卖我们的东西,那就是扶农助农,是要受到表扬的。我再说句实话,像你这样性格骄傲、不愿委屈自己讨好别人的人,应该展现出自己的能力。你要是促成此事,以后你在供销社的地位就扶摇直上,大家都夸你不仅人漂亮能力还强。”
马蓝不上当:“又给我灌迷魂汤是不?陈劲草,你厉害呀,一个多月不见,你整个人大有长进。以前是用拳头咣咣打人,现在是拿好话哄人,你真是文武双全。”
陈劲草笑笑:“失策了,我早该想到,像你这样的人听惯了好话,一眼就能识破我的计谋。”
马蓝得意地轻哼一声,从十几岁开始,多少男孩跟她献殷勤,好话她听得多了。
陈劲草真诚地说道:“我实话跟你说,我在你们供销社卖东西,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在于红山县和东陵市的供销社。不过我在那边没有熟人,直接去找上门,人家也不搭理我。我就想在咱们河阳这种大城市的供销社里卖一批东西,你们到时候给我开个证明,红山县和东陵市的同行一看,一定对我们另眼相看。”
马蓝难得附和陈劲草:“东陵跟咱们河阳一比确实挺小的。”
陈劲草拿出李大城的气势:“那是,咱们河阳好歹是省内第二大城市,当初竞选省会时,河阳是惜败于历城。”
“对,要不然咱们就是省城人了。”
马蓝眉头微皱:“我只是个新来的员工,也做不了主啊。要不你找找别人?”
陈劲草说:“我就跟你最熟,买东西这种小事我可以去找王丽,大事我不放心她,还是得靠你。”
马蓝听着这话,心里一阵舒坦,陈劲草这人虽然讨厌,但她看人还是挺准的,像王丽那样的笑面虎,根本不靠谱。
尽管心里舒坦了,但马蓝还是表示爱莫能助,陈劲草抛出一个办法:“我听说你有一个很有本事的对象,要不年后约出来见见?”
马蓝疑惑道:“谁告诉你的?”
“这附近的人都知道了。”
马蓝又嘁了一声,她就知道,大家就喜欢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陈劲草怕马蓝误会,赶紧保证:“你放心,我这人是很有原则的,我绝对不会对朋友的对象有贼心。”
马蓝倒没想到这层,抢人对象这事,跟陈劲草的风格根本不搭,她要是想揍她对象一顿,倒是能说得过去。
陈劲草见她还在犹豫,又说:“那这样吧,我初八回乡下,年后初六,国营饭店也开门了,你带着你对象,我请你俩吃饭,就算你给我饯行了。”
马蓝说:“我给你饯行,还让你请客?那应该是我对象请你吧?”
陈劲草正色道:“那不行,我是你的朋友,代表着你的脸面,必须得我请。”
马蓝听到这话,对陈劲草不说刮目相看,也有几分改观,到底是长大了,都知道体面了。
陈劲草说:“你这么跟你对象说,你有一个很有本事的朋友,上过报纸,一下乡就当上了大队干部,在乡下还办了加工厂,你想趁着人还在城里,带他来拓展一下人脉,没准对他的前途有帮助。另外再顺便帮家里的弟弟妹妹打听一下下乡的事,也为他们以后做准备。他肯定乐意陪你来。”
马蓝诧异地看着陈劲草:“你可真会为自己脸上贴金,本来是你有事求他,现在反倒成他求你了。”
陈劲草笑道:“这是语言的艺术,我跟你讲,男人不喜欢听真话,半真半假的他们最爱听了。你说真话,他们绝对会跳脚。”
马蓝对这番话产生了共鸣:“你这话倒说对了,有些男人真的听不得真话。”
有一次,她对象突然问她,你觉得我长得好看吗?
她说,你自己照镜子不就知道了。对方一整天都拉着脸。
她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想听听陈劲草是怎么忽悠他对象的。
马蓝终于点头答应:“那行吧,咱们就初六上午10点在群众饭店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是干大事的料
跟马蓝约好见面时间, 陈劲草接着四处溜达,看看路边的商店民房,看那些林立的工厂, 她的身边时不时飞奔过一群嬉笑打闹的孩子。
溜达到中午,她按时回家吃饭,今天吃饺子。
陈劲草到家的时候, 妈妈和王奶奶正在包饺子,青松正在剥蒜, 她洗洗手也过去包饺子。
白白胖胖的饺子下了锅, 一人一大盘子, 就着凉菜和蒜吃,不出意外地她又吃撑了。
吃完饭,大家还是继续串门闲扯。大家今天都闲得心安理得, 有些地方的规矩是连地都不能扫, 因为怕把财扫走。
陈春河不爱串门, 邻居们都来陈家串门, 不大的客厅坐满了人。
她把瓜子花子红枣端出来, 大家一边磕瓜子一边闲聊。
……
初一一过, 初二就开始提着礼盒走亲戚了。有些亲戚还要留饭, 陈劲草也跟着妈妈走了一家亲戚,剩下的就交给青松, 她倒是挺乐意,有好吃的, 还有压岁钱拿。
陈劲草和马蓝的见面时间也从初六改成了初四,是她对象李向阳主动提出的,因为他初六要去省城走亲戚。
陈劲草欣然赴约。
李向阳个子挺高,但相貌平平, 扔在人堆里得找一会儿才能找出来。不像马蓝,你一眼就能找到。
双方见面,自然要客气寒暄几句。
陈劲草客气道:“李同志你好,总听小蓝和大家伙提起你,今天一见,果然不一般,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
李向阳也客气道:“我也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
他同时还有些疑惑:“你既然是小蓝的朋友,以前聚会时你怎么没跟着一起来?”
马蓝有些不自在,那以前不还不是朋友吗?
陈劲草解释道:“我下乡当知青去了,过年才回来探亲。下回没准就能赶上了。”
“哦哦。”
陈劲草招呼道:“外面冷,咱们进饭店里面坐坐。”
点菜时,陈劲草认真询问两人的口味,李向阳说他要请。
陈劲草强势地拦住他:“不行,提前说好的我请,我这人是很讲原则的。下次见面你再请就是。”
李向阳只好又坐下了。
两人说吃什么都行,马蓝还补充一句:“刚过完年,大家肚子里不缺油水,你点几个素菜就行。”
陈劲草大方地点了两荤两素一汤,主食是白米饭。
等菜的时间,大家自然得闲叙几句。
陈劲草从书包里拿出介绍信:“这是我的工作证明和介绍信,你们看看。”
李向阳接过来仔细看了一眼,“哇,你都是大队的队委成员了,还是厂长。”
小蓝说得没错,这个陈劲草果然是条人脉。
李向阳开始向陈劲草打探她在朱家洼的情况:“咱们城里人也能在人家的地盘上当干部吗?他们本地人不排挤你吗?”
陈劲草神秘地说道:“你别看朱家洼地方不大,只有八百多口人,但里面水挺深的。他们两姓争霸,就如当前的世界局势,两强相争,第三极力量自然就应时而生。”
李向阳点头,“说得也是。”
两人聊了一会儿,他们的菜陆续做好了,三人赶紧去窗口端菜。
菜上齐后,大家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陈劲草跟李向阳的交谈也渐入佳境。
他聊着聊着,就忍不住发出感慨:“你跟小蓝是好朋友,可你俩一点也不像,你看你多会说话,小蓝就不会哄人。”时不时地噎他一顿,照镜子的事他现在还耿耿于怀。
马蓝一听这话,白眼又忍不住翻上来了。
陈劲草连忙说:“向阳同志,我跟你说,小蓝不会哄人才是正常的。因为长得漂亮的一般都不会哄人,她有的是人哄。我们知青点也有一个女孩是这样的,我们大家都让着她,连我都让着她。”
李向阳惊讶道:“连你也让着她?”
陈劲草笑着说:“人家长得那么赏心悦目的,我们看着开心,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让一让怎么了?”
李向阳赞道:“大气。”
马蓝真的想问,那你当初咋不让着我呢?她转念一想,大概是陈劲草比她年纪小的缘故吧。
陈劲草又说:“所以呀,你以后也要多让让小蓝,你多哄哄她。你也别全信你那些朋友的话,他们有些人就是纯妒忌你。男人之间的妒忌心也很强的。前段时间,我们朱家洼就有一个男的被哥们坑了。”
“哦?”两人都挺感兴趣,八卦谁不感兴趣?
陈劲草现编一个:“一个男的找了一个好看又能干的对象,这男的有一个光棍哥们天天在他耳边说,你这对象不好,虽然能干又好看,可是性子不够温柔。”
陈劲草说到这里,认真分析道:“你俩想想,他家穷人还丑,能找到这么好的对象算是烧高香了。他啥家庭啥条件就敢要十全十美的对象?正常人去庙里许愿都不敢这么许。”
马蓝用力点头:“对,你说得太对了。”
李向阳不知怎地,感觉心口好像中了一箭,他尴尬地笑了笑,接着问:“那后来呢?”
陈劲草长叹一声:“后来,两人就闹矛盾,女方忍无可忍就分了。男的过了几天后悔了,赶紧去求复合,你猜怎么着?”
陈劲草话音一落,旁边桌上的客人突兀地插进一句:“你赶紧说呀,最后怎么着了?”
三人惊诧地扭头看了那桌客人一眼,全都无言以对。
对方大方地朝他们三个嘿嘿一笑。
陈劲草清了清嗓子,说道:“最后男的上女方家里一看,人家已经有新对象了,这位新人就是男的那个光棍哥们。他妒忌朋友有这么一个好对象,就天天挥着锄头挖墙角。”
“噗哈哈。”
“这男的真可怜。”
“这人挺蠢的。”
饭店里洋溢着一阵欢快的笑声。
李向阳也跟着笑,笑完又觉得哪儿不对劲,他很不自然地向陈劲草解释:“其实我们的情况跟那个男的也不太像。”
陈劲草纠正道:“不是不太像,是根本不像。你是见不贤而反省,这一点太难得了。
我说的那个男的又蠢又没有自知之明。他怎么能跟你比呢?你有文化有见识,性格还成熟,我们小蓝找你就是图你善良正直、宽容大方。”
李向阳心里舒服多了,不然,他还真以为陈劲草是在点他。
马蓝听得心花怒放,别人都让她让着李向阳,让她脾气收敛着点儿,唯有陈劲草反过来让李向阳让着自己。这才是真正的好朋友,真正站在她的立场上考虑问题。
经过这一番热场,大家已经渐渐敞开了心扉。
陈劲草开始逐渐把话题把正题上引。
“向阳,你现在有对象了,以后再干一番事业,向父母和亲人证明一下自己,到时候,你是事业和感情双丰收,你那些朋友更得羡慕你。”
李向阳摇头:“可是现在干点什么都难。”
陈劲草先赞同他:“确实,干点什么都举步维艰,咱们这一代人赶的时机不好。”
“但什么都不干,又不符合咱们这种要强的性格,也只能艰难前行。”
“我有一个想法,你看看行不行?我们不是成立了一个加工厂吗?我们想向河阳供销社销售农产品,我想让你当我们工厂的驻河阳办事处联络人。”
李向阳诧异:“不是,你们工厂都那么大了吗?”都有驻河阳办事处了。
陈劲草正色道:“我也不是跟你吹牛,反正上面挺重视这件事的,我回来之前,刚接待过一批领导。听他们的意思是,想把我们朱家洼当作一个典型和样板来发展,山南省大寨大队你听说过吧?他们劈山造田,改天换地,硬是把一个穷大队变成全国知名大队。有句话叫,‘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
李向阳点头:“我还真听说过。”
“我们朱家洼对标的就是大寨。”
李向长拖长声音:“哦——”
他飞快地在脑子里搜索着大寨的资料,突然说道:“对了,大寨的领头人叫陈永贵。所以你对标的是……陈永贵?”
陈劲草不由得愣怔了一下。
陈永贵作为大寨精神的倡导者,是近几年热度很高的名人,她都没想到要蹭这位本家的热度。
她紧张地看看四周,压低声音说:“可不敢这么说,不是我说你,你的政治敏感度也太高了吧?我们领导都没明说,却被你说出来了。”
李向阳心里一阵得意,经常跟着长辈看报纸听广播肯定是有用处的,全国乃至全世界的革命风云,他都略有了解。
接下来,李向阳开始谈论世界革命形势。
“去年捷克发生的事你听说了吧?”
陈劲草说:“你是说捷克的改革运动,叫‘布拉格之春’是吧?”
“对对,还有法兰西去年也不太平,学生和工人联合抗议。”
陈劲草用一句话总结道:“东西方不约而同地爆发革命,这就是领袖所说的,‘环球同此凉热’。”
“你说得太对了。”
李向阳聊开心了,终于转向正事:“你刚才说,想在供销社卖你们的农产品是吧?”
“对,是这意思。”
他思索片刻,说道:“我姑姑的同学是供销社主任,他们应该有一部分自主采购权,我下午去找我姑姑,看看能不能让她同学给你开个证明,说打算从你们工厂采购商品。”
陈劲草心里有点兴奋,但面上仍然保持着平静:“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办成的,你的实力我可是早就听说过了。”
李向阳谦虚道:“嗐,也就那样吧。”
陈劲草又说道:“关于驻河阳办事处的事,等我下回回来再敲定。夏天之后,朱家洼要有一次交接,要是顺利的话,我能决定的事也就更多了。”
陈劲草说得很委婉,但李向阳全都听明白了,他的政治敏感性还是挺高的。
话说完,饭也吃完了,这次是宾主尽欢。
双方告辞时,马蓝对李向阳说:“你到前面等我,我跟劲草说几句话。”
李向阳冲两人笑了笑,先走了。
待李向阳走出安全距离之后,马蓝神色复杂地看着陈劲草,“以前是我小瞧了你,你真的很厉害。”
陈劲草也不管她话里有没有阴阳怪气,统统当作赞美收下:“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以后见到我,要时不时地擦下眼睛。我让你吃惊的地方还多着呢。”
马蓝习惯性地哼了一声。
陈劲草话锋一转:“你这个对象,只能说还行。站在你的立场上,我是有些惋惜的。但没办法,现在的好男人不多,能完全配得上你的很难找。”
马蓝深有同感:“我也是没有办法,长得好看的,要么穷要么傲气,还被别的女孩子惯坏了,还想让我哄他,我凭什么呀?家里不穷的,要么丑要么烦人。挑来挑去,只能选一个综合条件还行的。”
陈劲草说:“这很正常,这是我们所有女生都面临的难题,只不过你长得漂亮,所以问题更突出。”
马蓝眉眼弯弯:“你说得全对。”
马蓝想到一个关键问题,她疑惑道:“陈劲草,你刚才那么忽悠李向阳,你就不怕我把你的底线全都抖落给他?”
陈劲草惊讶道:“我怎么忽悠他了?我有什么底细?我说的全都是事实呀,我的介绍信和证明全是真的,我上的报纸也是真的。我们的厂子也是真的。对标陈永贵这事,是他自己说的,我可没说。”
说到这里,陈劲草一本正经道:“还有,我现在是你的好朋友,是你引荐给他的人脉,你要是说些不利于我的话,那不是打自己脸吗?你这么要面子的人是不会这么干的。俗话说,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一个像我这样的朋友,你是多了一条大马路。”
马蓝没忍住,笑出了声。
陈劲草给逐条分析:“你就说,我今天讲的朱家洼傻男人的事,是不是对李向阳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他以后再给你提要求时,说不定会问自己那个问题:我啥家庭啥条件,要求小蓝十完十美。他哥们再说怪话,他就能识别出对方的别有用心。就凭这一条,我就可以在你的朋友中地位蹿升,我是你的诤友直友,人生得我一个你足矣,以后好好珍惜我吧。”
马蓝想从各个方面反驳陈劲草,但她选择困难症犯了,实在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下嘴,最后只能无奈地舒了一口气。
人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就没有人说,招人讨厌的人也必有有用之处吗?
一个人是怎么做到既可恶又可爱,让你一边翻白眼一边又忍不住靠近的?
马蓝还想再说些什么,一看李向阳在前面时不时朝她们这边张望,便抬抬下巴,说道:“那就这样吧,我回去了,祝你一路顺风,你走时我就不送你了。”
陈劲草说:“还得麻烦你一下,你得在旁边提醒一下,让李向阳把证明给我,没办法,朱家洼全队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
马蓝无奈道:“行,我会催着他办的。”
陈劲草真诚称赞:“你这人真好,又靠谱又善良,我找你找对了。”
马蓝快步追上李向阳,路上,她正想着怎么开口催李向阳赶紧把这事办了,就听李向阳说道:“你跟我一起去我姑姑家吧,我让她今天就去找供销社主任,赶紧把证明给开了,明天下午你拿给陈劲草。”
马蓝诧异道:“你这次怎么这么积极?”
李向阳语气深沉:“这里头的门道很深,说多了你也不懂。反正我感觉这个陈劲草是干大事的料,多条朋友多条路。咱们既然答应了人家就得上心,也好给她留下好印象。”
马蓝心说,陈劲草,真有你的。
她看看李向阳,不知怎地,他跟陈劲草嘴里说的那个蠢男人的形象就那么重合了。
也许是陈劲草见多了这样的蠢男人吧,要不然,她怎么了解得那么清楚?对付得那么得心应手?
想到这里,马蓝面带骄傲地说道:“你说得对,咱们是得给她留个好印象。你看我说带你拓展人脉,没骗你吧?我这人轻易不交朋友,交的都是又聪明又有能耐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真相不能深挖,丑人不能细看 跟马蓝
跟马蓝见过面后, 陈劲草安心等着李向阳的证明,她也没闲着,跑邮局寄信寄包裹。
陈春河建议她把春夏要穿的衣裳和书籍寄到朱家洼去。
陈劲草看着屋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东西, 也只得如此了。
她收拾自己的衣裳,有些穿不了的,就给青松。青松一下子添了好几件衣裳, 乐开了花。
她也有些烦恼:“姐,你穿不了的衣裳给我了, 那我的给谁呢?”亲戚家里没有比青松小的女孩子, 大人的衣服还能改小, 有些小孩的衣服就不太好改。
陈劲草想起朱家洼的大人孩子都穿得破破烂烂的,如果送些旧衣服给他们应该很乐意。
她说道:“你也去收拾一下,穿不了的又不能改的, 我都带走, 我现在啥都缺。”
“行。”
陈青松去收拾衣裳, 她还找出三双塑胶凉鞋, 这种鞋子62年首都那边开始生产, 刚开始大家很稀罕, 现在各大城市的供销社里都有, 他们这儿最流行的“金猫”牌凉鞋。
陈劲草指挥青松:“你拿出去刷干净,带子断了就拿打火机烤软了接上。”
“嗯, 好。”
陈春河一听陈劲草连旧衣裳都带,也赶紧翻箱倒柜去找了几件。
“你们的林老师在干校劳动, 她的衣裳多半是不能穿了,你再带几件给她。”
“行。”
那些品相好颜色好的衣裳一般都改一改给两个孩子穿,可是有些衣掌已经打上补丁了,没法再改。其实也可以拆了纳鞋底, 但陈春河不会,家里几个人的鞋子都是买的。
院里的邻居见陈家刚过完年就开始清理家里,自然就有人来问。
陈劲草说:“朱家洼的乡亲们过得苦,大人孩子都穿得破破烂烂的,有一个嫂子见着我们知青穿的大衣就忍不住摸了又摸,说她还是嫁人时才穿了件好衣裳。我想把家里一些不穿的旧衣裳拿给他们。 ”
大家不禁对朱家洼的乡亲们心生同情,是啊,他们城里虽然也不富裕,但总比乡下强多了。
人一有同情心就容易变得大方,赵大妈主动说:“我家里也有孩子穿不下的衣裳,我也找给你。”
钱阿姨紧跟其后:“我家也有。”
大家都回家翻箱倒柜去找旧衣裳。
大家找完衣裳都自觉地先洗一洗,院子里晾衣绳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裳。
胡大柱和李秋玲躲在屋里嘀咕:“你说这个陈劲草怎么跟收破烂的似的,啥玩意儿都往乡下拿。”
“是啊,完了,又把乡下不值钱的玩意儿往城里扛。等明年咱家儿子回来,让他多带些好东西,好好打一下陈家的脸。”
两人也只敢在屋里说说,当着人家的面是不敢吱一声的。
大家都知道陈劲草初八下午就要离开家,也都准备好了礼物,如果说去年他们只是礼节性的送礼,今年就不一样了,大家多了几分真心和期盼。今年她回送特产,那明年呢?
牛大爷这次拿出两盒金河烟,这是他们本地产的名烟。
赵大妈和钱阿姨听说陈劲草好像很喜欢买肥皂,各送了她两块肥皂和一些吃的。
还有人在供销社抢盐抢多了,给陈劲草送了四斤盐。
除了胡家夫妻俩以外,其他人也各有表示。
王奶奶又送了陈劲草一大包手纸和一包袱吃的,绿豆糕、各种糖还有几块腊肉。
陈春河说:“姨,你是不是把你家给搬来了?”
王奶奶佯装生气道:“我给孩子的,你别管。”
她们正说着话,朱秋梅也拎着个包袱风风火火地过来了。
她送了陈劲草一叠信纸,还送了两个厚笔记本,都是从单位拿的。包袱里的东西是给她堂妹朱秋月的。
朱秋梅试探道:“劲草,我咋听说供销社要收朱家洼的商品?”
陈劲草面带讶色:“朱奶奶,你的消息咋那么灵通?我还在等证明呢。”
朱秋梅猛地拍了一下大腿:“也就是说,这事是真的?不是别人瞎传的?”
陈劲草点头:“不过事情最终还没敲定,我也没往外说。”
朱秋梅哎哟一声,“你这孩子咋这么厉害呢,就没有你搞不定的事。”
她再一听说,陈劲草连衣裳都带,也赶紧准备回去找找,顺带发动一下亲戚邻居搞募捐。
晚饭后,热闹了一天的院子终于安静下来。
陈家一家三口围在炉子前烤花生吃。
陈劲草把日记本和笔递给陈春河,“妈,你把造谣的同学的名字写下来。”
陈春河愣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还以为女儿是安慰她的,没想到她当真了。
她摇摇头:“这两人心狠还善于钻营,别说是你,连我们大人也无能为力。我不建议你去报复他们。”
陈劲草循循善诱:“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是你想想,这世界有时候挺小的,万一哪天我遇到了他们呢?他们这种人不可能只害一次人的,我知道名字好有所提防啊。”
陈春河听到这话,不由得背后一凉。
她不再说话,拿起笔飞快地写下两人的名字:“男的叫金志林,女的叫钱明桂。
事后我们同学分析,金志林应该是偷偷喜欢孟如玉,但孟如玉喜欢的是另外一个男孩;钱明桂性格要强,喜欢掐尖,她应该是嫉妒孟如玉。当时的事情闹得很大,他们两人后来离开了本地,有人曾在省城见过他们,看上去混得还不错,对了,这两人后来结婚了。”
陈劲草感慨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一窝蛇鼠。”
陈春河想起前几日的风波,欲言又止。
陈劲草笑道:“妈,你有话就直说吧。”
陈春河也很为难,“我想让你跟男同学保持距离,又怕这样不好;不这样做,又怕再生谣言。”
陈劲草态度坚决:“妈,我没办法跟男生保持距离,我们知青就住在一个院子里,而且我还是知青队长,就是要跟他们打交道。不光如此,我还要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我要是顾忌太多,什么也干不了。
我不用改变,应该改变的是他们的思想。你不用担心我,他们会造谣,我也会,我还会动手。”
这种事最好别遇到,如果不幸真遇到了,那她也只能礼貌反击回去。反正,她不能因为怕踩狗屎就不出门了。
陈春河只得说:“行吧,你越来越有主意,按你自己的意愿行事即可,凡事要多注意安全。”
“放心,我会的。”
三个人围炉夜话到九点,青松先犯困,脑袋像小鸡琢米似的,一点一点的。偏偏她硬撑着不去睡觉,顶着困意也要在旁边凑热闹。
陈劲草说:“今日夜话结束,睡觉。”
青松这才打着哈欠回屋睡觉。
……
次日下午,陈家迎来了一个稀客——马蓝。
她一出现在院子里,不说蓬荜生辉还也差不多了。
邻居们不由得眼睛一亮,频频打量着她。
“这姑娘看着眼熟,谁啊?”
“桃花巷的马蓝。”
“哦哦,确实好看。”
……
马蓝早就习惯了这种目光,她落落大方地问道:“请问,陈劲草家是哪户?”
邻居们纷纷指路,“中间那家。”
陈春河闻声出来,一看是马蓝,不由得吃了一惊。
劲草的好多同学好都来过家里,唯独马蓝没来过。当初,还因为两人打架,双方家长打过一次照面。
马蓝的家长有些心虚,觉得自家女儿大人家三岁,是他们理亏。
陈春河一看自己闺女也没吃亏,就觉得小孩子打打闹闹也很正常,因此也没有追究。
双方就这么尴尬地结束了会面,各自领着孩子回家。
两个孩子被大人拉走时还在放狠话:“你给我等着,有种你别告家长。”
第二次打架,两人果然谁也没跟家里说,陈春河是后来听别人说才知道。
陈春河尽量显得热情一些:“小蓝是吧?你快进来坐。”
马蓝也有些不自在,生硬地叫了声陈阿姨。
陈春河朝屋里喊道:“劲草,小蓝来找你了。”
“哦哦,我来了。”
陈劲草穿着厚厚的棉睡衣,从里屋跑出来,笑吟吟地招呼道:“我早猜到你会来找我,走,到我屋里去。”
马蓝朝陈春河点点头,跟着陈劲草进了屋。
她好奇地打量着陈劲草的房间,屋里布置得挺简单,一张小床,一张淡黄色的写字台靠窗放着,书柜挺多,靠墙摆着四个柜子,里面的书摆得整整齐齐的,不光有时下流行的马恩列宁选集、领袖文集,还有农林牧方面的书。
陈劲草拿出零食拼盘,摆在写字台上,指着椅子说:“你坐呀。”
马蓝坐了下来,她想起今天来的目的,便从书包里掏出那份证明:“李向阳昨天下午就去他姑姑家,她姑姑本来想推托,他说,这事关自己的前途,他姑姑才上心。”
陈劲草扫了一眼证明,上面写得很含糊,只说供销社可以考虑采购朱家洼工厂的部分产品,但产品必须得经过检验,建议先带部分样品过来检验。
陈劲草现在真正想要的就是证明本身,她要拿着这份证明去敲开红山县供销社的大门。
陈劲草语气诚挚:“这份证明太有用了,你们俩都是好人,又善良又靠谱。”
马蓝欲言又止,陈劲草鼓励道:“你有话就说,不要因为主场在我家,你就受拘束。”
马蓝轻嗤一声,很快就恢复了本性。
“自从上次咱们吃过饭后,我突然觉得李向阳有点蠢。”
陈劲草连忙撇清关系:“我可没说,这是你自己发现的。”
马蓝粲然一笑,随即,她正色道:“真的,我以前竟没察觉过,现在越看他越觉得他很蠢还自以为是。有时候,我听着他说的那些话,就忍不住在心底冷笑。”
陈劲草安慰道:“其实也不怪他蠢,主要是你太聪明,聪明女生的宿命就是很容易看穿男人,也没法真心崇拜他们。”
“你说得很有道理,以前竟没有人跟我说过,我还以为是我太挑剔呢。”
同时,马蓝又面带疑惑:“我都这么聪明了,那你呢?”
陈劲草目光坚定不躲闪,语气十分真诚:“咱俩从小到大都是对手,对手,总是势均力敌的,所以才有个词叫棋逢对手,也就是说咱俩差不多。”
马蓝突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好,这个话题就此打住对她是最有利的。
有些真相不能深挖,就像有些丑人不能细看一样。
陈劲草说:“你心里明白就行了,别说出来,要是被人发现你又聪明又漂亮,别人的天都要塌了。”
这个别人,马蓝第一个想的是王丽,她的自信心又回来了,她嘁了一声,“确实,我也得给人家留点活路,就比如说那个王丽。”
陈劲草附和道:“对,做人留一线,日后好见面。咱们聪明人要慈悲宽容一些。”
马蓝被“慈悲”这个词逗笑了。
当马蓝离开陈家时,她觉得自己又聪明又慈悲,对周围的一切都看顺眼了。
她回到家里,找出一盒蛤蜊油和一块肥皂让妹妹给陈劲草送过去。
乡下那么艰苦,她真心同情她。
她甚至还穿着新衣裳到王家门口晃了一晃,王丽果然立即出来了。她咬牙切齿地笑道,“小蓝,你这身衣裳可真好看。”
马蓝看着王丽脸上的笑容,她突然决定了,王丽这个一生之敌,从此消失了。
因为,对手是要势均力敌的,王丽怎么能做她的对手呢。
马蓝再看到王丽也不像之前那样充满怨气了。
她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全感和救赎感。这世上到底还是普通人居多。像陈劲草那种又可恶又聪明的人能有几个呢?
作者有话说:
无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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