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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46

    第141章 第141三个男人一台戏 8月酷暑过


    8月酷暑过去, 时序进入9月,白天仍旧闷热,早晚稍稍凉爽些。


    林鹤白搬进来陈劲草的新家一个月, 已经全方位入侵了她的生活。


    她从刚开始的不习惯,到逐步适应。


    书房是她一个人的,林鹤白在客厅辟了一块地方当他的书房, 放一张写字台和一个书架,把自己的书和东西一点点搬进来。


    冰箱上贴着一周的菜谱, 他每天晚上按菜谱做饭, 荤素搭配, 营养全面。


    现在厨房也属于他了,他在灶台前放了个高脚凳,有时候一边炖肉一边看书。


    在熨衣服和打扫卫生时, 他用收音机听英语广播。


    时间和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


    两人下班时间有时不同步, 林鹤白比较准时, 他会先回家做好饭等着陈劲草。


    陈春河见大女儿最近一个月很少来店里吃饭, 就问道:“你处对象了?”


    陈劲草点头承认:“嗯, 过年带给你看。”


    陈春河追问道:“是小林?”


    陈劲草说:“你怎么看出来的?”


    陈春河笑了一声:“我懒得拆穿你们, 也就青松和淮海这两人傻, 没看出来。”


    陈劲草说:“妈,你要替我保密。我们刚恋爱一个多月, 现在见家长为时过早,我得试试我们到底合不合适。”


    陈春河一脸为难:“可是你们俩的年纪差距有点大。”


    陈劲草说:“年龄不是关键, 最关键的是他本人怎么样,跟我合不合适。再说了,最近给我介绍的大都是比我小的,年纪跟我差不多的几乎都结婚了。”


    陈春河也知道这种情况, “行吧,你都这么大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吧,我也不管你了。”


    她自己的婚姻不幸福,再加上时代变了,她没有信心指导孩子怎么过好这一生。


    她做的就是趁自己还能奋斗,多存点钱,给两个孩子兜底,无论她们以后怎么样,至少能保证衣食无忧。


    ……


    陈劲草从饭店带了一大块酱牛肉和卤味回去。


    一进家门,她就喊道:“林小猪,我回来了。”


    林鹤白快步跑出来,接过她手里的东西,顺手放进冰箱:“今天回来挺早,晚饭想吃什么?”


    陈劲草随手扯了一下他敞开的衣领,又松开手弹回去,“这衣服上的扣子怎么就找不着了?”


    林鹤白说:“应该是掉到床底下去了,不用在意这个。赶紧想想今晚吃什么,我好去做。”


    陈劲草眼中带笑:“我想吃你。”


    林鹤白一言不发,转身进了卫生间,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陈劲草过去敲门:“你干吗现在洗澡?一会儿还得洗。”


    林鹤白在里面说:“你不是要吃吗?我先洗菜。”


    陈劲草:“……”


    说他脑电波奇葩吧,他有时候还能跟上自己。


    她推门进去,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菜洗得怎么样了,需不需要她帮忙。


    ……


    两人大部分时间是甜蜜幸福的。


    他们一起运动,各种意义上的运动;一起看书,讨论问题。陈劲草的表演欲上来时,林鹤白也能接上戏。


    但天空不总是晴朗的,偶尔会有风雨雷电。


    两人的第一个分歧发生在十一假期。


    陈劲草接到海明和亚文的结婚请柬,海明在十月1号办婚礼,亚文是2号。两人是陈劲草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两场婚礼她都要参加。


    妈妈饭店太忙走不开,她准备和青松一起回河阳参加两人的婚礼。


    除了请柬,陈劲草还收到大学同学聚会的邀请。


    林鹤白问陈劲草带不带他去,陈劲草说:“这次就不带你了,你这几天好好休息一下,回家看看叔叔阿姨。”


    林鹤白沉默良久,情绪低落地应了一声。


    陈劲草给海明和亚文各包了一个大红包,送上礼物,在河阳吃吃喝喝两天再返回历城。


    她回来的时候没想到林鹤白在家,“你没回去跟叔叔阿姨团聚啊?”


    林鹤白无精打采地说:“我刚回来。”


    陈劲草收拾衣服时,林鹤白又问一遍:“明天聚会也不带我去吗?”


    陈劲草耐心解释:“这次大家都不带家属,你跟他们又不熟,去了也没话说。”


    说到这里,她认真道:“小鹤,咱们两个要有各自的社交圈,不用做什么都凑一起。”


    林鹤白问出了自己最担心的问题:“宁舒宪这次会不会来?”


    陈劲草笃定地说:“他不会来的,他离得那么远,我们才毕业半年,又不是五年十年大聚,他没必要费那么大精力跑过来。”


    只是陈劲草没料到,宁舒宪竟然真的来了。


    她走进望湖楼三楼的房间,看见窗前那个熟悉的背影时,不由得愣住了。


    “宁舒宪,你怎么来了?”


    宁舒宪缓缓转过身来,他比之前瘦了一些,显得轮廓更加分明。


    他的气质以前是阳光开朗型,现在可能是被工作磨砺得成熟了,变得沉稳了一些,他身上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沉郁之气。


    宁舒宪目光专注地看着陈劲草,“你换新发型了,真好看。”


    她从普通的短发变成了轻盈蓬松的中短发,显得愈发有亲和力。衣着打扮从学生时代的休闲随性,变成了简约干练的风格。


    陈劲草问:“叶瑞成他们怎么都没来?”


    宁舒宪笑着说:“老叶和朝华都有事来不了,江宛去参加亲戚婚礼了,今天就咱们俩。”


    江宛参加婚礼确实是真的,叶瑞成和钱朝华则是为了给两人留出叙旧的空间,约好晚上再聚。


    这顿饭吃得十分尴尬。


    宁舒宪拼命找话题聊天,试图冲淡这种诡异的氛围。


    “我给你讲个笑话,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算命先生说我23岁那年有个坎吗?”


    “嗯,有印象。”


    “我前段时间又去算了一次,大师说我23岁渡的是情劫,你就是我的坎,哈哈哈,好不好笑?”


    陈劲草笑不出来,她之前无意中成为了别人黑暗中的光,现在又成了另一个人的坎。


    宁舒宪自己在那儿哈哈大笑,笑声回荡在房间里,显得有些空洞。


    他笑了一会儿,自己停了下来:“真怀念大学时光啊,那时候咱们一起到湖上划船,沿着南湖骑行,去江边烤鱼。大家一接到单子赚到钱,就轮流请客下馆子。周末我就和你在一起,身体和精神都是极致幸福。我们那三年几乎没吵过架,总是那么快乐,我当时还以为这样的日子会过一辈子。”


    陈劲草说:“大学四年就是咱们的乌托邦,以后再也不会有了。那是咱们人生中的缓冲,毕业后,我们就要直面枯燥乏味的现实生活,去解决一个又一个难题。”


    宁舒宪盯着陈劲草的眼睛,问道:“我一直都想不明白,你分手的时候为什么可以那么又绝情,不留一丝余地?”


    陈劲草打断他的话:“宁舒宪,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为什么还要提?”


    宁舒宪沉声说:“是你过去了,我还没有!你给了我3年美好的时光,我却要用一生的寂寞来偿还,你对我公平吗?”


    陈劲草劝道:“你别这么说好吗?你的一生很长,你很快就会忘掉这段感情,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就算是白月光,也终将会被万家灯火所遮盖,也许月亮偶尔会在某个夜晚悄悄地爬上来,但太阳一出来就会消失。生活就像沉重的巨轮,会无情地碾平一切。宁舒宪,你早晚会忘记我的,也许有一天,你得靠照片才能回忆起我的模样。”


    宁舒宪一把抓住陈劲草的手腕,“你别跟我说这些道理,我想听的不是这些。我这次来是想跟你复合的,我已经跟家里闹翻了,我不在乎他们的想法。条件你来提,你指出问题和障碍,我来一一解决。”


    陈劲草站起身,轻轻掰开他的手指:“对不起,我已经有了新的对象,也不可能跟你复合。我下午跟人有约,咱们就到这儿吧,你聚完会就回去吧,祝你一路平安。”


    陈劲草转身就走,宁舒宪在她背后大声说:“我晚上去找你,给你送特产。还有,我住在原来的房子里,那房子让我爸卖给叶瑞成了,他家安了电话,你那里应该有,有事给我打电话。”


    陈劲草回过头,拒绝道:“特产给老叶吧,我真的已经有对象了,你再找过去不合适。”


    宁舒宪突兀地大笑起来:“为了拒绝我,都开始编瞎话了。有新对象也没事,你告诉他我来了,让他自己走开。”


    陈劲草微微蹙眉,她感觉事情有点超出了她的掌控,朝着难以预测的方向发展。


    还好,宁舒宪不知道她的新家在哪里,她没有告诉叶瑞成钱朝华他们,同学中只有江宛知道,江宛又不在这里。


    陈劲草从望湖楼出来以后在街上闲逛,她有好久没出来逛街了。


    太阳还是很晒,但走在树荫下会有凉爽的感觉。


    街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


    她拐进一条人少些的街道,看着路边鳞次栉比的各种店铺,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两声喇叭,她往路边让了一下,喇叭还在响。


    陈劲草回过头,想看看这孙子是谁。


    按喇叭的是吴清源,他停下来,说道:“陈总,你这几天真忙啊,我上午打电话都没找到你。”


    陈劲草问:“你找我什么事啊?”


    吴清源漫不经心地说:“对你来说,可真是好事,河林那边来了一个养猪大户叫金满,他对你们厂的猪饲料很感兴趣。”


    陈劲草一听果然来了兴趣,“他现在在哪里?我请他吃饭,咱们一起聊聊。”


    吴清源说:“这会儿已经晚了,人家好歹也是个总,在本地有朋友,被朋友叫走了,你要约他吃饭也得晚上了。”


    陈劲草拉开车门坐到副驾:“走吧,麻烦你开车带我去趟周家村,我带上一小袋最新研究的猪饲料当样品。”


    这种饲料还在试验当中,十一之后才推出来。


    吴清源笑了笑,掉转车头往周家村开去。


    “你有没有考虑过买辆车?”


    陈劲草说:“本来嫌贵,不划算,现在又觉得还是得有辆车撑撑场面。你下次倒腾二手机器时,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二手车,对了,我还要一全套做罐头的机器设备。”


    吴清源奇怪道:“你不是跟黄林罐头厂合作得挺好吗?”


    陈劲草说:“未雨绸缪,以防将来出现变故。水厂长明年要退休了,不知道下一任厂长怎么样。”


    两人去周家村,陈劲草从厂里提了一袋猪饲料和一袋鱼饲料放到车里。


    吴清源载着她去南湖宾馆,金满果然不在宾馆,问什么时候回来,前台说不知道。


    两人只好在大厅里等待。


    吴清源趁着这个功夫开始问陈劲草一些私人问题。


    “陈总是不是金屋藏娇了?”


    陈劲草正色道:“藏什么娇?我是在认真处对象。”


    吴清源语气酸溜溜的,“你这速度是不是也太快了?我这阵子比较忙,一转头,你就处上对象了?”


    吴清源除了他们合伙开的二手机器市场,还倒卖一些批文,经常到处跑。


    陈劲草说:“你这样说会引人误会,要注意你的位置,你是我的生意伙伴。”


    吴清源摇头叹息:“算了,反正我这一生有太多遗憾,也不差这一桩了。”


    他们等到下午4点半,终于见到了金满本人。他是河林市的养猪大户,40来岁,身材矮胖,脖子上挂着大金项链,手上带着金手镯子,整个人金光闪闪。


    陈劲草自我介绍完毕,把猪饲料递上去。


    金满直接拿了一粒放嘴里嚼了。


    陈劲草惊讶地看着他。


    金满说道:“这有什么?我买猪饲料都是自己亲口尝,里面用什么原料我也能猜个差不多。你们厂里的猪饲料,味道不难吃。就是不知道效果如何。”


    陈劲草说:“我们的饲料都是用的实打实的好原料,猪饲料刚投入市场,名声还不显。但鱼饲料已经小有名气,本省的养鱼户,隔壁省的都来买。这两种饲料既有不同也有相似之处。我们跟现在市场上的饲料效果一样,但价格能便宜三分之一。如果金总不相信,可以免费带回去几袋,回去做个试验。时间不用太长,从现在开始到年底看看效果如何。”


    金满反问道:“真的让我免费带走饲料?不怕我故意占便宜?”


    “金总这样的养猪大户应该不至于特意占这点便宜,您现在就可以跟我去拿饲料。”


    “行啊,我正好参观参观你们的饲料厂。”


    吴清源又载着金满和陈劲草回周家村,连参观带拿饲料。


    这么一折腾,再回城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们要请金满吃饭,对方说已约了朋友,还问两人要不要一起去,两人自然不能跟着一起去。


    陈劲草对吴清源说:“谢谢你陪着我跑了一下午,我请你吃晚饭,你想吃什么?”


    吴清源说:“那就请我吃一碗我家乡的面吧。前天是中秋,我突然动了思乡之情。”


    吴清源开着车满大街地找东陵面馆。


    陈劲草问道:“既然思乡,离得又不太远,为什么不回去看看呢?”


    吴清源苦笑道:“你思念家乡的时候,并不是思念家乡本身,可能是怀念某段在家乡的时光,怀念那个青春年少、意气风发,还没有被命运捉弄过的自己。换句话说,我怀念的是一种感觉。”


    陈劲草说:“我大概明白了,故乡就是咱们再也回不去的地方,即使回去也面目全非的地方。”


    ……


    晚上7点钟,宁舒宪提着一箱家乡特产去明月小区找陈劲草。


    他听说陈劲草搬了新家,附近新盖的楼房只有这一处,他不知道具体门牌号,就进去直接问门卫大爷。


    为了取信于对方,他还把自己的毕业证和两人的合影拿出来给他看:“我们是大学同学,我给她送点家乡特产,只知道她住在这个小区,不知道具体哪个门牌号。”


    大爷看他这长相气质不像坏人,而且还有毕业证和合影,不疑有他,说道:“她住6号楼6单元301。”


    宁舒宪告别门卫大爷,直奔陈劲草的新房而去。


    他一步一步地上楼,越是靠近情越怯。


    他站在门口,深呼吸一口气,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门。


    林鹤白早已做好一桌饭菜,等着陈劲草回来,他想看会儿书,却罕见地什么也看不进去,书一直停留在第一页。


    他终于听到了敲门声,她回来了。


    林鹤白迈着雀跃的步伐跑去开门。


    他一打开门,不由得瞪大眼睛。


    对方也跟他一样。


    两人大眼瞪大眼。


    “宁舒宪!”


    “林鹤白!”


    双方都是咬着牙喊出对方的名字。


    宁舒宪的目光冷得像冰刀一样,在林鹤白身上扫视一遍,冷笑道:“这身衣服看着好眼熟,是我的吧?怎么扣子还崩了两颗?”


    他们撕扯得多么激烈。


    这一个细节,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溃了宁舒宪的理智。


    那两颗纽扣像是自己有了生命,扭曲纠缠在一起,最后扭成一条毒蛇,一口一口地咬着他的心脏。


    宁舒宪的心口一抽一抽地疼,他把手里的箱子狠狠往门口一摔,转身下楼去了。


    林鹤白以为战胜了宁舒宪以后,会有一种胜利者的得意。然而,他并没有。不知为何,他生出了一种类似于兔死狐悲的悲凉。


    人的行为是会有惯性的,他真的是那个例外吗?


    他看着墙上的钟表,已经8点了。他起身把饭菜放进冰箱,心神不宁地在屋里走来走去。


    8点40,电话铃响了。


    林鹤白跑过去拿起电话,那端却传来了宁舒宪醉醺醺的声音,“林鹤白,我刚才往饲料厂打电话了,厂里的值班人员说,今天下午,陈劲草跟一个叫吴清源的人一起回了两趟周家村,然后又一起回城了。吴清源你知道是谁吗?他们这会儿应该在一起吃晚饭吧。你反正在家待着也无聊,下来聊一会呗。我就在你家楼下的湖边。”


    林鹤白知道宁舒宪没安好心,他直接拒绝:“我们两个没什么可聊的。”


    宁舒宪轻声笑道:“你是不是不敢面对真相啊?在逃避现实?”


    林鹤白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他鬼使神差地穿上外套带上钥匙下楼去了。


    仲秋的夜风带着凉意,裹着一丝湖水的微腥扑面而来。


    宁舒宪靠着栏杆,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林鹤白。


    林鹤白带着一丝警惕问道:“宁舒宪,你到底想说什么?”


    宁舒宪说:“我当初跟陈劲草在一起的时候,也跟你差不多大啊。几年过去了,她的口味还没变。那时候的日子真幸福啊,我们跟别的情侣不一样,我们很少吵架,她连怼我的时候都那么有意思,我就愿意替她服务,围着她转。她有时候也愿意哄哄我,跟她在一起,真的是身体和精神的极致享受。”


    林鹤白的心口隐隐作痛,那是曾经被反复刺痛过的地方,伤口看似长好了,可每逢阴天下雨的时候会旧伤复发。现在,这种旧伤被人重新撕破了。


    宁舒宪的声音平静而悲凉:“陈劲草这人,看似有情,其实挺薄情的。大四的时候,我在想着我们结婚的事,她却在预谋着怎么分手。分手的时候还不忘给我一点温情,让我误以为我们已经和好了。她就是那种杀人前会喂你一口点心的人。


    我被分配回了花城,浑浑噩噩地过了几个月,我们已经分手了,可我还在为我们的未来跟家里人斗争。我喝醉时给她打电话,她给我讲道理,说人生重在体验,重在过程,不要在意结果。你听这道理多好啊,要不是在这种场合,我都得拿本记下来。林鹤白,你在意结果吗?”


    林鹤白说:“我不太在意。”


    宁舒宪冷冷一笑:“那真好,当初她问我愿不愿意接受一场不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时,我也说自己不在意结果,我说哪怕只谈一天,我也愿意。你就等着打自己的脸吧,很疼的。”


    林鹤白沉默不语。


    宁舒宪循循善诱道:“你们见过家长了吗?”


    林鹤白不答反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宁舒宪笑道:“那就是没见过,跟我当初一模一样。”


    林鹤白不安地反问道:“你今天到底想干什么?”


    宁舒宪嘲讽道:“我想干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个过来人的经验和教训。你以为你是最后的胜利者吗?不是的,你也会走我的老路。因为她知道我们最终一定会分手,就提前规避了很多事情,比如说尽量不让我在她的长辈面前出现,我再三请求她跟我回去见我爸妈,她一直找借口推托。我就想知道,你们这次能坚持多久,我敢打赌你们绝对坚持不了三年,因为她现在所处的环境比大学时期复杂太多了。”


    林鹤白说:“我们不会的,我跟你不一样。你回去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宁舒宪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你跟我不一样?如果你真的那么特别,就不会有我的出现。你比我早认识她呀,你俩当初为什么没成呢?难道不是因为她根本就不在乎你吗?”


    宁舒宪像一个高明的剑客,每一剑都刺在林鹤白的心口上。


    ……


    吴清源开着车街上转了半天,兜兜转转,最后却在明月湖附近找到了一家新开的东陵面馆,他的车坏了,两人提前下车,步行到面馆。


    陈劲草点了两碗面,三个凉菜,一盘牛肉。


    两人兜了一大圈,此时都是饥肠辘辘。


    吴清源诚恳地说:“感谢你帮我实现了一个心愿。”


    陈劲草也说:“感谢你帮我介绍了一个客户。”


    他们吃完面出来,已经9点半了,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陈劲草找店家买伞,她想买两把,店家说店里只有一把伞。


    吴清源说:“那这样吧,你离得近,先送你回家,我再撑着伞回去。”


    “行,走吧。”


    这把黑伞挺大的,两人走在一起倒也不显局促。


    吴清源今天话特别多,感触也多,他说道:“陈劲草,虽然说我的遗憾挺多的,但我还是想争取一下。你看咱们今天下午相处得多好多有默契。”


    陈劲草说:“吴清源,你要是再这样,我真的只能更换合作对象了。你要知道,这个世上靠谱有能力的生意伙伴比合适的伴侣还难找。如果合作破裂,后悔的一定是你,而不是我。”


    吴清源说:“行,陈总,请让我把话说完。就找对象这件事来说,正房要找家世清白、履历简单的,毕竟要留在家里撑门面。不过,这情人呢,就可以降低标准,得找那些玩得开,有意思有经验的。做生意不能把鸡蛋放到一个篮子里,找对象也一样,你得学会分工。比如有的男人,你就只跟他过日子;有的男人,你就只跟他谈情说爱。这一分工好处就大了,你就不会要求板正严肃的正房给你提供惊喜和浪漫。这种事,应该由情人提供。像我这种自带资源还不要名分又懂事的好情人真的不好找。陈总,你真的可以认真考虑考虑。”


    陈劲草被逗笑了,“看来你的经验真的很丰富,你上一任是谁?”


    吴清源说:“我也是个正经的生意人,我是见到你才萌生的这种想法。”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谁也没注意到打伞经过的路人。


    那人正是到处找人的林鹤白。


    他看到外面下雨出来送伞,他不知道陈劲草具体在哪里,但他认得吴清源的车,就打着伞在附近寻找他的车。终于,他在东陵面馆前面找到了他的车,随后,他就听到了这番对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2章 争执 陈劲草到家


    陈劲草到家时先敲了几下门, 没有人回应,她只好掏出钥匙开门。


    客里的灯亮着,地刚擦了一遍, 十分干净,她弯腰换上拖鞋。


    换鞋时,她眼尖地发现垃圾桶里有几块眼熟的抹布, 好像是宁舒宪的那件睡衣剪的,好好的衣服为什么剪了?他不是说他不介意吗?崩了两颗扣子还照样穿。


    随即她就想到有可能是宁舒宪打电话到家里来了, 林鹤白发现他真来参加同学聚会, 就剪掉他的睡衣以示愤怒和发泄。


    陈劲草抚额叹息, 今天一天,过得可真充实。


    她懒得去想了,休息了一会儿, 去卫生间洗了个澡。


    十几分钟后, 她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 林鹤白回来了。


    陈劲草瘫在沙发上, 像往常一样跟他打招呼:“林小猪回来了。”


    林鹤白不像以前那样, 见到她就热情地贴上来。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 走过去, 坐在另一张沙发上,像是故意跟她拉开距离。


    他的胸脯一直在起伏着, 绷着脸,像一只气鼓鼓的河豚似的。


    陈劲草想一边捏他一边跟他聊聊今天发生的事。


    “小鹤, 到我这边来。”


    林鹤白坚决抵制住诱惑,今天的事是原则性问题,他不能再让她糊弄过去!


    林鹤白平复了一下语气,问道:“你们中午同学聚会都有谁呀?”


    陈劲草懒得撒谎, 实话实说:“没想到宁舒宪真来了,其他同学有事没来,我们一起吃了顿饭,我就出去谈生意了。他是不是往家里打电话了?”


    林鹤白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接着问道:“那晚饭呢?你跟谁一起吃的?”


    陈劲草皱了下眉头,“林小猪,你这是在查岗吗?”


    林鹤白不说话,做了几次深呼吸,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他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带着笑容,语速飞快:“我一直在等你回来吃饭,没想到你去跟那个吴清源一起吃饭去了,吃的还是他家乡菜,你挺会替他着想的。吃完饭你们撑着一把伞在雨中散步,他还建议你找他当情人,说他这样的人不要名分还懂事,你怎么没有当场就答应他呀?多合适呀。”


    陈劲草愣了一下,说道:“林鹤白,你有能耐了,不但会阴阳怪气,还学会跟踪我了?”


    林鹤白反驳道:“你中午跟宁舒宪吃饭,晚上跟吴清源吃饭,一个要跟你复合,一个要当你的情人。我做为你的正牌对象,我没有资格问两句吗?”


    陈劲草尽量耐着性子解释:“我一是不知道宁舒宪今天要来,二是就算知道了,我也不能因为要避开他就不见我的大学同学。他找我复合我又没有答应。吴清源陪着我见一个养猪大户,耽误了一下午,我请他吃顿晚饭不应该吗?林鹤白,我的工作环境不像你那么简单,我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得打交道,我希望你把这个跟踪查岗的毛病戒掉,以后不要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


    林鹤白的声音里带了丝怒气:“你可以和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可为什么非得是他们两个?三天假期,你没有给我留一点时间。你最好朋友的婚礼不肯带我,明明我跟她们也认识。你也不肯带我见大学同学,也不带我去见家长,你在准备什么?是在准备哪天我们分手了不用向大家交代是吗?”


    陈劲草的怒火也被挑起来了:“林鹤白,你开始无理取闹了。你知道我今天有多累吗?我为了见一个客户等一下午,两次返回周家村,到很晚才吃上晚饭,我一回家你就开始盘问我,跟你解释了,你还一直没完没了。你今天到底吃了什么药了?”


    林鹤白梗着脖子说:“我吃什么药了?我吃了妒忌的药了。那个宁舒宪中午见完你还不罢休,晚上又来家里找你,他打扮得人模狗样的,还喷了香水,他安的什么心我不知道吗?”


    “他来找我又怎样?我们已经分手了。我若是对他还有感情,咱们就不会在一起。”


    林鹤白冷笑道:“你若是真的在乎我,就不会有他的出现,是我先认识你的,是我先表白的。”


    陈劲草压着火气,问道:“你确定要跟我翻这些旧帐吗?”


    林鹤白低头看着地面,默然不语。


    陈劲草问道:“宁舒宪跟你说什么了?你全部告诉我。”


    林鹤白犹豫片刻,说道:“他说,我会走他的老路,说我们连三年都坚持不了,你告诉我,你打算跟我谈多久?”


    “他随便挑拨几句你就信了,你的脑子呢?”


    陈劲草一脸倦怠:“算了,我不想跟你吵了,我现在很累,想去睡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林鹤白不肯罢休:“你为什么不肯回答我的问题,你又想糊弄过去吗?”


    陈劲草既愤怒,又心灰意冷:“林鹤白,我说了我不想跟你吵,你还是不肯罢休,你要再这样下去,别说三年了,三个月咱们都坚持不了。你若是在这段感情里觉得委屈不舒服,你可以随时离开。”


    他被宁舒宪刺中的伤口在汩汩流血,他的不安达到了极限,他拼命朝陈劲草呐喊求助,想从她这里得到一点确认,现在他却受到了最致命的一击。


    她连三个月的时间都说出口了。


    林鹤白的胸口剧烈地绞痛,他拼命憋住眼泪:“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3个月?现在已经两个半月了,我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对吗?”


    陈劲草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无力感,他的坚持让人感动,但非常能坚持也意味着他的性格非常轴,钻牛角尖的时候比别人钻得深。


    他现在就陷入了思维的死胡同,他预设了他们会分手,所有的推理和逻辑都指向这种结果。她随口说了一句气话,他就觉得这就是最后期限。他听人说话只抓取自己想要的关键词,而不联系上下文和语境吗?


    陈劲草说无奈地说:“你觉得是就是吧,你现在就离开这里,等你冷静下来咱们再沟通。”钻进牛角尖的人是没办法正常沟通的。


    林鹤白红着眼眶确认道:“你是在我赶我走吗?”


    “是的,你先回去平静两天。”


    “行,那我现在就走!”他转身的一刹那,眼泪夺眶而出。


    陈劲草看也不看他一眼,转身进了书房,砰地一下关上门。


    紧接着,房门也砰地一下撞上了。


    世界终于清净了。


    陈劲草靠在椅背上,越想越生气。


    她从早上一睁眼就开始忙,中午见宁舒宪,下午等待金满,晚上继续跟吴清源吃饭,一回家林鹤白就跟她吵架,她的情绪被消耗光了,心情莫名地暴躁,她现在就想发泄想骂人。


    她翻开电话本,上面有叶瑞成家的电话,她拨打过去,那边的宁舒宪秒接:“陈总,你终于回来了,我有预感你一定会给我打电话的。”


    陈劲草开口就骂:“宁舒宪,我才发现,你不但会挑鱼刺,你还会挑拨离间,别人越长越大,你倒好,越长越小人。今天是你一生中智商最高的时候吧?吃猪脑补出的那点脑子全用在我身上了?”


    宁舒宪低声笑了起来:“陈劲草,时隔大半年,我终于听到你的骂声了,真怀念啊。”


    陈劲草接着骂:“你有病吧,咱们分手时说得好好的,体面和平分手,中午吃饭时也好好的,晚上你就开始变了狗脸,来挑拨是非。”


    宁舒宪声音低沉:“今晚我也不是挑拨离间,我只是想提醒一个跟我一样的可怜人,你们之间若没有问题,我挑拨得了吗?


    我只是在逼林鹤白提前面对现实,千万别像我这样,被人猝不及防地分手。也不要像我一样,我还沉浸在以为能复合的希望中,一转眼发现人家已经有新人了。你中午告诉我说你有对象,我以为你是在骗我,没想到是真的啊。”


    陈劲草说:“就算我跟林鹤白分手了,我和你也不可能复合。你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就为了纯发泄?”


    宁舒宪音量提高:“对,我就是为了发泄,就是为了表达我的恨意。”


    陈劲草愈发愤怒:“谈恋爱时,说得好好的,我们不以结婚为前提,随时可以分手,好聚好散。你当时怎么回答我的?你当时很洒脱,你说没有问题,哪怕只谈一天也愿意。自己说过的话可以出尓反尓吗?这么喜欢食言,你将来一定会很肥。”


    宁舒宪本来在生气,听到这句却忍不住笑了起来:“陈劲草,你骂人的时候都能让人笑场。”


    他也只是笑了这一下,这半年来,他心中积攒了太多的痛苦、委屈和怨气,索性趁着这次彻底发泄出来。


    “我当时答应时是真心的,那我后来不想分手也是真的。


    感情不是一块豆腐,不是一刀切下去就可以分开了。它是水,抽刀断水水更流。


    我当时的爱是真的,现在的恨也是真的。分手后是我在痛苦,是我在辗转反侧,是我不顾体面哭着跟你打电话,是我找借口给你送特产去你家找你,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看看能不能复合。可我看到了什么?我一推门就看到你的小情人穿着我的睡衣,扣子还崩了两颗。


    你但凡有一点在意我,就不会那么随意地对待我的东西,你哪怕扔了都好啊,你是一点都不怕睹物思人是吧?


    咱们分手后,我不敢提起你的名字,不敢听到关于你的一切,我把你所有的照片都藏到我看不见的地方,最后又忍不住去翻出来。从头到尾,受伤的都是我。为什么你想开始就开始,你想结束就结束?”


    陈劲草冷静地问道:“你发泄完了?明天就赶紧回去,以后不要再来了,来了我也不会再见你。”


    她越冷静,宁舒宪就越生气,他歇斯底里地吼道:“我不会再来了,我也是有自尊心的,我不想再受你的折磨。这次咱们彻底分手,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陈劲草,我要是再回头找你,我就是狗!”


    陈劲草说道:“好的,宁汪汪,你记住你今天的话,以后不要再给我添麻烦!”


    她啪地一下挂断了电话,自言自语道:“全都是狗,宁汪,林汪,吴汪,没有一只好汪。”


    事已至此,先去睡觉吧,明天下班后,她再和林鹤白谈分手的事情。


    她决定休身养性一阵子,暂时不想再碰男人了。


    陈劲草用最快的时间把自己哄好,她推开卧室的门,看见阳台上蜷缩着一个人。


    林鹤白双手抱膝蜷缩在阳台上,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陈劲草奇怪道:“你刚才不是走了吗?”她明明听见了关门声


    林鹤白小声说:“我关门不代表我就离开了,我打开门出去,在门外站了一下,又回来了。”这逻辑听上去倒也没毛病。


    陈劲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那你说吧,你到底想怎样?”


    林鹤白抬起脸,眼泪汪汪地望着她:“我不想离开你,我用了6年时间才进入你的世界,我怕我一离开就再也回不来了。”


    陈劲草的语气变软:“你刚才就一直坐在这里?”


    林鹤白点头:“嗯,小时候,我一遇到难题就喜欢找个角落这么呆着,我最喜欢躲在衣柜里和桌子底下,我本来想躲在衣柜里,又怕吓着你。”


    陈劲草忍不住笑了:“你怎么不躲到床底下?还能顺便把扣子捡起来。”


    林鹤白认真道:“床板太矮了,钻不进去。”


    陈劲草哭笑不得,这么一个奇葩,怎么就让她遇到了?


    她说:“你过来,到床上来。”


    林鹤白难为情地说:“我今天不在状态,恐怕不太行。”


    陈劲草无奈:“我只是让你到床上躺着,连着跟两个狗男人吵架,难道我现在很有状态吗?”


    “哦。”


    陈劲草把大灯关了,只开了床头的小灯。


    林鹤白爬到床上后,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往陈劲草身边挪动,见她没有躲开,才把胳膊伸到她脖子下面,让她枕着,再轻轻搬起她的左腿架在自己身上,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


    两人面对面侧躺着,气息相互萦绕。


    林鹤白顶着她的脑袋,轻声道歉:“对不起,我不该胡乱怀疑你。你工作已经很累了,回来我还盘问你。”


    陈劲草说:“那个宁汪,宁舒宪妒忌你,故意挑拨离间。这也算是我的教训,恋爱也不能随便谈,人心是不可控的,我要是早知道他这么难缠,我也不跟他谈了。以前的他看上去阳光开朗,洒脱随性,谁知道现在变成神经病了。”


    林鹤白点头:“嗯。”


    陈劲草接着解释吴清源的事:“吴清源今天下午给我介绍了养猪大户金满,但我去晚了,午饭没约上,就想约他吃晚饭。我们在宾馆大厅等了几个小时,没想到人家已经跟朋友约好。我想着吴清源陪我浪费了一下午,我怎么着也得请他吃顿晚饭。那个面馆是新开的,还没装电,我也没法打电话告诉你。”


    林鹤白不住点头。


    陈劲草接着说:“吴源清这人时正时邪的,我在朱家洼插队时就跟他打过交道,我对他根本没有感觉。


    但我是做生意的,什么三教九流的人我都得打交道。我入了这行,就不能清高,不能对很多人有道德洁癖。


    你应该知道,人没有几个是真正纯良的,大部分人都是灰色的,不好不坏。如果我是靠手艺或者技术吃饭,我也可以想不搭理谁就不搭理谁。我所处的环境就是如此,如果你总是怀疑我,咱们这段关系就真的没办法继续了。”


    林鹤白赶紧表态:“我下次不会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心眼就突然变小了,占有欲越来越强。明明之前我想的是,只要在你身边我就很满足了。我在你身边后又想要更多,一点也不满足。”


    陈劲草说:“小鹤,你要相信我的人品和品味,也要相信自己的魅力和独特,有了你,我还能看上他们那些人吗?”


    林鹤白的声音里充满了活力 :“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乱吃飞醋。”


    陈劲草说:“今天这个架我们不能白吵,不如趁机把我们之间的问题摊开来说说。”


    林鹤白小声说:“我们刚才不叫吵架,叫辩论。”


    陈劲草说:“对,是辩论。现在我们总结一下辩论经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3章 深度谈话 陈劲草本来


    陈劲草本来想等两人相处一段时间, 双方了解加深后再谈论这些话题。


    但宁舒宪这一搅局逼着他们提前面对,她索性把所有问题都最摊开来讲。


    陈劲草说:“见家长的问题,我这边随时都可以, 我的家人你早就认识,我妈已经知道了咱们的事。


    关键是你的家长。说实话,我有点不太敢面对林老师, 还有你爸妈,我有点担心他们认为我是熟人作案, 仗着自己年龄比你大, 阅历比你深, 引诱你。”


    林鹤白轻笑:“在你没有答应我追求的时候,他们就知道了。我姐还说我是小青蛙想吃天鹅肉。”


    陈劲草怔了一下:“不会吧?我上个月跟林老师吃饭,她全程没有任何异样。”


    林鹤白说:“我姐也是会表演的, 我追求你的时候, 找她帮忙, 她说我是个成年男人要独立解决自己的感情问题。她还说, 她假装不知道咱们之间的事情, 要成就成, 不成也不影响你跟她之间的关系。”


    陈劲草感慨道:“怪不得我这么喜欢她, 她真是个好老师,这分寸拿捏得真好。你爸妈真的不会反对?”


    林鹤白摇头:“不会的, 他们觉得我这样的人应该追不到你,我妈说我轴, 不好相处,不是个适合结婚恋爱的人选。”


    陈劲草笑着说:“看来阿姨对你还是很了解的。”他钻牛角尖的时候,牛都得喊疼。


    林鹤白不好意思地讪笑。


    “那咱们这个周日去你家,下周日去我家。”考虑到周六可能有人上半天班, 她就把时间定在了周日。


    “嗯!”


    同一个姿势躺累了,陈劲草轻轻把林鹤白推开,伸了个懒腰,坐起来靠在靠垫上,林鹤白也随之坐起来贴上去。


    陈劲草慢慢组织着语言:“还有一个问题咱们也要探讨一下,我已经30岁了,咱们一公开关系,两边的亲人就会催着结婚,一结婚,他们就会催生,可是我不想立即生孩子。


    一是我现在正处在创业的关键期,没办法停下来;二是我还没考虑好到底要不要生育,我没做好当母亲的准备。”


    在她后世生活的时代,这问题根本不是问题,她成年后跟父母基本不来往,独自在大城市打拼,没人管她结不结婚、生不生孩子。


    但在这个时代,这是个很大的难题。


    大家普遍默认,人是一定得结婚的,结了婚就必须得生孩子。


    宁舒宪的家庭情况和他那儿孙满堂的温情幻想,把她彻底吓跑了。


    个人与时代的矛盾和错位集中体现在了她的婚恋问题上。


    她用自己习惯的方式,别人接受不了。让她完全按照这个时代的主流方式,她无法接受。


    她不知道林鹤白会说出什么话,凭她对他的观察和了解,她觉得他应该跟宁舒宪是不一样的,两人的家庭环境也不一样,他们是有可商量的空间的。


    林鹤白听到她的话陷入了沉思,陈劲草说:“这个事情你可以多考虑几天,等想好了再告诉我。如果你不能接受,也没关系的。”


    林鹤白连忙说:“我能接受的,我只是在斟酌着怎么说。其实我感觉到了,你身上好像没有人们通常认为的那种母性。这、这不是贬义,你别误会。”


    “没事,你接着说。”


    林鹤白字斟句酌道:“你心里是有爱意的,你爱你妈妈你妹妹,爱朋友,连小猫小鸟都爱。你身上有女儿性,姐姐性,但没有母性,妻性也不多。”


    林鹤白绞尽脑汁,尽量不带攻击地完整表达自己的观点:“我偷偷观察过你们,你跟宁舒宪在一起的时候,也不像有的女同学那样一谈了恋爱就忍不住去照料男方的衣食住行,都是他在照顾你。咱俩在一起的时候,你也没有照顾我,你比较擅长用嘴哄人。这不是说你不好,反正我挺喜欢的。所以你这么说,我是能理解的,我也没问题的。”


    陈劲草闻言松了一口气:“真的没有问题?”


    “嗯,没有问题,我以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跟你在一起,其他的都可以忽略。


    我觉得研究出成果和写出作品也算是一种精神繁衍吧,我对于身体的繁衍看得不是特别重。你要生的话我就好好养,不生也没多大关系。而且,当时在我的推测中,还考虑过一种可能性,如果你丧偶,那肯定年纪很大了,也自然没有生育能力了。”


    陈劲草每次听到这些推测,就手痒,想揍人。


    林鹤白怕她再生气,飞快地保证道:“还是那一次推算的,我以后再也不观测别人了。我只用眼睛看你,也不会再记录了。”


    陈劲草说:“那暂时就先这样,中途你可以退出反悔,你退出我也不会怨恨你。我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一旦退出,就不可以再回来了。我觉得任何感情都是有期限的。友情是阶段性的,父母会离开我们,爱情更是短暂,随时都有可能变淡。我们不要渴望永恒不变,把现在活好就可以了。”


    林鹤白问:“你为什么这么悲观?我不知道你会不会一直爱我,但我会一直爱着你。”


    陈劲草笑着说:“我相信你。”不管以后怎样,至少这一刻肯定是真的。


    林鹤白察觉到陈劲草明显是不信的,他没有急着辩解,他会用一生的时间证明自己的结论是正确的。


    林鹤白说:“还有一个问题:我从我哥那里了解到,你是公司的创始人,结婚以后可能会牵扯到公司的股权问题,以后的投资人和股东也会很在意这个问题,咱们得提前做好规划,咱们可以只办酒席不领证。”


    陈劲草想了一下说:“现行法律承认事实婚姻,只要我们以夫妻的名义生活在一起,等同于结婚。领不领证都一样。”这条法律好像是94年以后改了。


    林鹤白点头:“但还是会减少一些麻烦,我们婚前再签一个协议,省得以后麻烦。”这也是他问了堂哥才知道的。


    “另外就是一些经济上的问题。”这个问题有些不好意思谈,但还是得谈。


    “我以后肯定没有你挣得多,但我有热爱的工作,有稳定的工资,还会修理各种家电机器,父母以后的退休金很高,我家没什么负担。我对物质也没有很强的欲望,我的挣钱能力远大于我的花钱能力,我不会给你带来经济上的麻烦。我觉得我什么也不缺,就缺爱情,我从你这儿只想得到爱情。”


    这个词有些羞耻,他说出来都有些不好意思。


    陈劲草两手捏着他的脸轻轻往两边一扯:“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你不想要的我也会给你。”


    就算他们以后中途走散,她也会给林鹤白进行经济补偿。


    林鹤白欢喜异常,抓住她的手指,像啃凤爪一样一根根啃。


    陈劲草没有抽回手,温声问道:“为什么今天情绪这么不稳定?按照你的智商和逻辑来说,你不应该这么轻易地被宁舒宪刺激到,你是只对我没带去你参加婚礼有情绪?还是有别的不满但没说出来?”


    屋里的空气突然凝滞了。


    陈劲草叹气:“心里有话就对我说,不要把小情绪小事情都积攒到一起,然后再一起爆发。”


    她以前遇到一个人就是这样,小事情特别能忍,有什么不满也不说,攒到一起再集中爆发,爆发的破坏力是巨大的。


    林鹤白轻声说:“那我说了你别生气。”


    “不生气。”


    林鹤白有些难以启齿: “我觉得你最近对我开始变冷淡了,没有以前热情了。”


    陈劲草追着问:“我哪里冷淡了?你详细说说。”


    “就是,就是刚开始的时候,我们恨不得一天三回,后面变成隔天一次,到最近变成一周三次,逐渐减少。”


    陈劲草:“……”


    “你又开始记录了?”


    “没有,绝对没有,这种数据根本不用记录,都在脑子里存着。”


    她耐心解释道:“谈恋爱一般都是这样,最开始新鲜,之后就会变平淡,平淡不代表我们感情不好。还有,我有时候工作很累,要是像最开始那样一天三回,我还怎么工作?”


    林鹤白低声说:“我看书上说的,热恋期一般是一年半到两年时间,咱们才2个多月,你就变冷淡了,我以为你对我已经开始厌倦了。”


    陈劲草无奈道:“书上还说,尽信书不如无书,每个人情况不一样,你不能拿理论硬套吧?”


    “嗯嗯,我明白了。”


    两人终于顺畅完成了这次谈话,陈劲草还算满意,但身心也已疲惫之极,她打了个哈欠说:“睡吧,其余的事明天再解决。”


    “我们一起睡。”


    陈劲草临睡前,又想起两人的辩论中还有一个争论点,就是林鹤白非常在意,他在她这里是不是特别的。


    她困得迷糊了,却不影响她的语言表达:“鹤白,你对我而言是非常特别的,当初没选择你主要就是年龄问题,还有顾虑林老师的问题。如果你当时就是个成年人,我们肯定会在一起,因为你的气质和长相刚好是我喜欢的类型。”


    这猝不及防的表白,让林鹤白激动得不知所错:“你说的是真的吗?不是哄我?”


    陈劲草的手抚上他的脸:“我喜欢你这长长的睫毛,像扇子似的;还有这双眼睛,像大西北纯净的天空;鼻子也喜欢,身材更喜欢,每一样都长在了我的点上,全都喜欢。”


    林鹤白的嘴角翘成了翘嘴鱼,今天真是个大悲大喜、心情跌宕起伏的一天。


    她闭着眼睛说:“宁舒宪这人太狡猾了,他利用了你的不安全感,专攻你的软肋,最了解你的是你的敌人。我今天已经把他骂了一顿,明天我接着骂他,把他骂回家,不让他再来打扰咱们。”


    林鹤白表现出一种胜利者的大度:“你别骂他了,他也是个可怜人,我原谅他了。只要他以后别再来打扰咱们就好。”


    “行,就听你的,我不骂他了,我好好跟他沟通。”


    第二天醒来,陈劲草神清气爽,昨天的疲惫和愤怒一扫而光。


    林鹤白早早起来准备好早餐。


    陈劲草一边吃饭一边跟他商量:“你晚上回去跟叔叔阿姨说一声,说我周日上午去你家拜访他们。”


    “嗯!”


    “一会儿我往叶瑞成家打个电话,问问宁舒宪清醒点没有,好好跟他谈谈。”


    林鹤白这会儿显得特别通情达理:“你就按你的计划去做就行了,我以后不会乱查乱问了。”


    十一只有三天假期,林鹤白吃完早饭,要回研究所上班。陈劲草也准备去咨询公司看看。


    林鹤白一出门,陈劲草就进书房拨打叶瑞成家的电话。


    电话是叶瑞成本人接的,“班长,好久不见,最近又发大财了?”


    陈劲草跟他寒暄两句,便问道:“宁舒宪还在你家吗?”


    叶瑞成叹息:“他一大早就走了,我送到他车站。”


    陈劲草罕见地沉默下来,下一句说什么呢?


    叶瑞成说:“你俩的事,我算是全程围观的,我比你们大几岁,我能站在中立立场上说几句吗?”


    “你说吧。”


    叶瑞成斟酌着用词:“我觉得在这段感情里,你对宁舒宪是不太公平的。”


    陈劲草无奈地笑道:“你看,你已经不中立了。”


    叶瑞成坦率承认:“行吧,我不中立。我毕竟是他的好朋友,不可避免地会替他说话。你们分手后他特别痛苦,有时候跟我联系,那个拧巴劲就别提了,既想知道你的消息,又不好意思直接问,只能拐弯抹角地打听。他喝醉时说,他在大学印象最深的一门课是你给他上的。你对他的影响远比你想像中得大。他说过一句最让人心酸的话是,哪怕养一条狗,养了3年也会有感情吧,也不能说丢就丢吧。”


    陈劲草默然片刻,语气复杂地说道:“瑞成,我突然有些后悔了,早知道,这个恋爱我就不谈了。我真没想到会造成今天这样一种局面。”


    叶瑞成说:“今天说这个问题,也不是为了替他讨回公道什么的。毕竟事情已经这样,大家只能接受现实,你们好聚好散。昨天我劝了他很久,他也有些后悔,后悔他白天所做的事,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像以前那么洒脱,总是这样反反复复,出尔反尔。


    我想说的是,人又不是机器,哪能一切都按规定运行呢?咱们不都是这样既反复又矛盾吗?有的事你今天想通了,明天又想不通了。有些道理你以为你懂了悟了,过了几天又犯同样的错误。人就是这么混乱复杂,你以前跟大家说过,经济学上的完全理性人根本不存在。同样的,感情上的完全理性人应该也很少吧?宁舒宪也是这样,他对你又爱又恨,恨完又后悔了,后悔了又爱面子,拉不下脸道歉。但是他本质上是一个很善良很大方开朗的人。只是阳光下都会有阴影,每个人都有他阴暗的一面。我希望,你能原谅他这次的所作所为。”


    陈劲草说:“瑞成,你挺会劝人的,昨天那件事翻篇了。麻烦你帮我转告宁舒宪几句话:我以后不会打扰他的生活,他也别来打扰我的。一个好的前任就像死了一样,我们都别诈尸。”


    叶瑞成忍俊不禁:“行,我会如实转告他。”


    陈劲草放下电话,摁了一下太阳穴。她和宁舒宪的事情应该算是彻底结束了。


    一到咨询公司,陈劲草就收到了周小北让人送来的东西,两大箱子衣服鞋子和一箱磁带。


    陈劲草问江宛:“小北人呢?”


    江宛笑着说:“别提了,我也没见着她人,应该是去罐头厂了。”


    水路跑通后,周小北跟着去了一趟鹏城,从此就爱上了两头倒腾东西。


    从历城这边运罐头和鱼饲料以及各种特产到那边卖,返程时再从那边倒腾一些最新最时尚的衣服鞋子箱包等各种东西。公司大赚一笔,她小赚一笔。


    东西一运来,她身边的人先跟着沾光。周家村的人都变时尚了,他们现在都嫌城里人士。


    陈劲草让苏湘准备一笔钱给周小北,人家倒腾东西是需要成本的,她不能白拿。


    她打开箱子一看,有几套挺好看的运动服和两双球鞋,她看了衣服和鞋子的尺码。自己留2套,青松两套穿比较合适,两套男式的,一套给林鹤白,一套给赵淮海,球鞋每人一双。


    青松收到运动服和球鞋,高兴得当场换上,“谢谢姐姐,我现在是单位最时髦的人。”


    最时髦的不只是她,还有赵淮海。他穿上新球鞋新衣服,走路像带弹簧似的。


    钢厂的同事们自然是羡慕妒忌:“赵哥,你这是老黄瓜刷绿漆,装嫩呀。这身行头比较适合我这个年龄的。”


    赵淮海得意地说:“谁让你们的亲戚没给你们生个好妹妹呢。”


    相对于这两人的高调炫耀,赵平津就低调得多,她收到了一盒最新版的磁带,回家放新歌听,隔壁邻居闻声都挤到她家来听歌。


    不只是礼物,两家人还收到了一个更让人震惊的消息:陈劲草下个周日,要带对象回来。


    陈春河挨个打电话询问:“淮海,你下周日有空来吗?”


    赵淮海大声说:“那肯定是有空。”什么大事也不能阻挡他去。


    赵平津也是一样:“有空有空。”本来她有个采访,她直接让给同事了。


    赵辽沈一边做饭一边说:“你们这么大阵仗,弄得我都想去了。”


    赵平津说:“你们以后有的是机会,记住啊,你要大度,可不能像我爸和前姨父似的,斗了30年。”


    赵辽沈笑道:“放心,我们绝不会斗的。”斗赢了又没奖金。


    赵灭洋和陈春海也是一样,一听说外甥女要带对象回来,什么聚会都推了。


    大家操心陈劲草的终身大事是真的,主要也是想见见这人是何方神圣。


    陈春河没透漏,说想给大家一个惊喜。


    林家这边倒是没惊喜,但他们忐忑紧张。


    林淮舟在屋里不停踱步:“佩清,我是第一经历这事,没经验。咱们见面到底该说什么?”


    于佩清一边修剪花枝一边说:“咱们平常心对待就好,你不是见过小陈吗?不用紧张。”


    她站起身说:“对了,我得告诉琴南一声。如果观棋还在,我也得告诉他。”


    林观棋像是听了他们的呼唤,周五的时候真的回来了。他这次带着团队来考察市场,准备在历城投资建酒店。


    晚上,林鹤白把这个最新消息告诉陈劲草:“周日中午,我爸妈,哥姐都在,我们全家都在积极准备和你的这次会面,如果到时候他们说错了什么,你一定要多包涵。”


    陈劲草揶揄道:“在哪儿学的台词啊,听着怪别扭的。”


    林鹤白不好意思地说道:“最近在研究新题型,见家长时有哪些注意事项和要点。莫非也帮我一起研究。”


    “噗哈哈。”


    陈劲草啄了一下他的脸颊:“你真好玩。”


    林鹤白轻声问:“那你要不要玩?”


    “这事有题库吗?”


    “有,但我不能说,我做给你看。”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4章 见家长 很快就到了


    很快就到了周日, 陈劲草跟林鹤白一起,提着茶叶和点心去林家。


    林淮舟和于佩清提前几天就开始着手准备了,把院里院外打扫得干干净净, 还特意买了几盆花摆在院子里,两人还提前理了发,换上见客的衣服。


    招待客人的菜十分丰盛, 小菜是他们自己亲手做的,大菜是从饭店订的。


    林琴南笑着说:“你们这么隆重, 我这身打扮是不是过于随意了?”


    她穿了一条米色长裙, 头发随意披散着。


    林观棋说:“没事, 我穿得也很休闲,咱们两个正好缓和一下气氛。”


    10点半左右,两人准时到了林家。


    一家人站在门口迎接。


    陈劲草礼貌招呼:“林叔, 于阿姨, 林老师。”


    她把礼物递过去, 于佩清笑着接过东西:“谢谢劲草, 这礼物送到我们心坎上了, 你叔喜欢喝茶, 我喜欢吃点心。”


    林鹤白给陈劲草介绍林观棋:“这是我哥林观棋。”


    陈劲草打量了一眼林观棋, 血缘真的是很奇妙的东西,他跟林鹤白长得有三四分像, 像是优雅成熟版本的林鹤白。


    陈劲草轻轻跟林观棋握了下手,态度礼貌客气:“林总, 谢谢您上次给我提供的信息,对我帮助非常大。”


    林观棋和气回复道:“陈总客气了,我只是提供一个消息而已,这中间复杂的程序全是你自己打通的。”


    林琴南打趣道:“你们俩一个林总一个陈总的, 感觉像是商务会谈。”


    陈劲草立即改口:“我听老师的建议,现在就改口叫林哥。”


    林观棋莞尔一笑。


    林琴南笑着说:“也别叫我老师了,叫姐。”


    “好的,姐。”


    林琴南开心地笑着,挽着陈劲草的胳膊进屋。


    陈劲草一坐下,于佩清就赶紧给她倒茶,林淮舟递上切好的水果,劲草,不要客气。”


    林琴南随意跟陈劲草闲叙:“真是没想到,咱们竟然可以在友情和师生情之外,再加上一层亲情。”


    陈劲草郑重道谢:“感谢姐姐当年的推荐信,我只知道国外上名校需要推荐信,没想到找对象也能用到。”


    大家也知道了两人当年的渊源,忍不住笑了起来。


    气氛变得更加轻松,林淮舟终于不那么紧张了。


    林鹤白见双方聊得这么愉快,心底的那一块巨石也终于放下了。


    陈劲草主要跟林琴南聊天,于佩清在旁边时不时插一句,林淮舟偶尔插一句,林观棋跟陈劲草是初次见面,两人还不熟,话也不多。


    林观棋在一边安静旁听,虽然是初次见面,但他之前已经听说过陈劲草的名字,也知道她的一些事迹。


    她如他猜测的那样:强大坚定又有亲和力,让人如沐春风,但又没有一丝讨好感。她给人一种感觉是:我对你和气,是因为我想对你和气,而不是不得不对你和气。她身上有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感。


    林观棋也喜欢观察各种类型的人,他对于陈劲草这种人有天然的好感,即便她跟林家没有这层关系,两人也可以当商业上的合作伙伴。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陈劲草应该听说过他的名字,但她并没有因此而变得热情,而是遵循两人初次见面的礼节:礼貌客气但不过分热络,不自来熟,不打探,一句没提合作的事,一直都是淡淡的。


    陈劲草这会儿想的却是,以后有的是机会谈合作,为什么非得今天谈?   她是一个讲究体面的人。地头蛇要有地头蛇的姿态,海水鱼和淡水鱼各有各的生态。


    还有就是,林观棋长得好,家世好,从小到大应该都是众星捧月,不管他表面上多么温文尔雅礼貌谦和,内心一定是非常骄傲的。这种人不能对他太热情,不然,他会怀疑你别有所图。


    还有就是,因为内地对招商引资有着强烈的渴望,某些工作人员给这些港台商人过高的礼遇,让一部分人开始膨胀。


    陈劲草当过老师,上课也不能落下这些同胞。


    她平等地对待每一个人。


    陈劲草跟林淮舟聊物理的时候,看见他的头发不但白了,还有些秃。


    她心说,搞科研就是容易掉头发。


    她的目光在对方头顶上多停留了两秒钟,林鹤白立即察觉到了,他赶紧说明:“我们家没有秃头遗传,我爸的头发是他自己弄秃的。”


    这个话题插得太突兀太生硬,大家突然安静下来。


    林淮舟一脸无奈:“对,是我自己没注意才秃的。”


    林观棋面带微笑:“我也没秃,我们家确实没有这方面的遗传。”


    陈劲草假装没看见林家众人眼里的尴尬,就着这个话题聊下去:“叔叔虽然头发少了,但咱们的国防力量变强了。”


    于佩清说:“我们一辈子只知道搞研究,对于经商赚钱的事也不太懂。鹤白也跟我们差不多,他跟你这样的青年才俊可差远了。”


    陈劲草妈妈开饭店,她自己开公司,月入几十万。他们呢?全家工资每月加起来只有几百块。现在他们是认了林观棋这门亲戚,但亲戚只是亲戚,她不能把亲戚家的财富当成自家的。


    于佩清和林淮舟都认为,他们两家其实是门不当户不对,林家是高攀陈家了。


    陈劲草笑着说:“这个社会需要各种各样的人才,我觉得搞科研的人很厉害。若是少了科学家,社会发展都得变慢。我们两个让我一个人世俗就行了,就让鹤白做他自己想做的事,他的工作很有意义。


    再说了,人不能用单一的金钱来衡量。德国哲学家西美尔在《货币哲学》中说‘货币只是一条通往最终价值的桥梁,而人永远无法在桥上栖居’。”


    林淮舟听到这番话颇为动容:“你的见解真是又独特又深刻呀。”


    林观棋十分自然地接过话说:“这句话的确让人警醒。”


    陈劲草说:“我喜欢未雨绸缪,哪怕我的金钱还没积累到需要警惕的地步,但已经开始提前做心理准备了。”


    林观棋和林琴南相视一笑。


    几人聊了一会儿,于佩清就张罗开饭。


    饭菜十分丰盛,但大家对吃的兴趣一般,主要兴趣在聊天上。


    大家都跟陈劲草聊,刚开始是为了不冷场,现在是纯粹享受聊天。


    于佩清说:“小鹤这孩子善良勤奋没有不良嗜好,但有时候很轴,喜欢钻牛角尖,不太好沟通。”


    陈劲草说:“这就涉及到我的专业了,我接各种各样的咨询,有时候也接心理咨询。他这样的问题,我基本能解决。我还懂一点翻译,能听懂他那比较独特的语言。我觉得小鹤做的事又稀有又高级,像运动、读书、长期喜欢一个人,这些事情一般人是做不到的。”


    林淮舟和于佩清面面相觑: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吗?


    林鹤白的眼睛像星星一样明亮,笑得像个孩子。


    林琴南忍俊不禁,林观棋笑而不语,他们林家是引进了王炸级人才。


    林淮舟听激动了,直接说道:“劲草,以后小鹤有什么问题,你直接来找我跟你阿姨,我们是他的生产厂家,包售后。”


    陈劲草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算是知道,林鹤白的语言逻辑遗传谁了。


    其他人也没忍住,一齐笑了起来。


    林淮舟也跟着笑,他觉得自己这个比喻还挺形象的。


    陈劲草止住笑,郑重道:“谢谢叔叔阿姨,有你们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觉得这就是我所理解的门当户对,我们两家在精神和认识上是一个层次的。”


    于佩清感慨道:“听你这么说,我有一种占了大便宜的感觉。”


    陈劲草10点半到,11点开饭,几人边吃边聊到12点半,吃完饭,坐了一会儿,她起身告辞。


    聊天就要在氛围最好的时候停下。


    林淮舟和于佩清颇为不舍:“这就要走了?”


    陈劲草说:“下午还得去公司一趟,下回有空再来看你们。”


    “哦哦。”


    于佩清把准备好的红包还有礼物一起塞给陈劲草。


    “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让你姐姐带着我给挑了两身衣服。”


    “谢谢阿姨,姐姐的眼光好,挑的衣服我肯定喜欢。”


    一家人把她送到门口。林鹤白想跟着她回去,陈劲草拦住他:“你回家吧,你家现在需要你回去主持谈话节目,我去趟公司。”


    她走后,林家人肯定要讨论她,得让林鹤白这个真粉回去参与。


    林鹤白把她送到半路,只好一个人回去了。


    他一回家,家里人果然都在聊陈劲草。


    林淮舟说:“这个小陈,我第一次见她,就觉得她人真诚会说话。隔了几年再见,比以前更厉害了。”


    于佩清说:“真是没想到,咱们家儿子竟然能找到这么好的对象。”


    林鹤白不乐意了:“妈,刚才小草都夸我高级稀有,她是多有眼光的一个人。”


    大家不知说什么好,只能相视而笑。


    林观棋开车送林琴南回学校,路上,林琴南说:“陈劲草这个人你也见了,你觉得抛开她和小鹤的这层关系,你愿意跟她这样的人合作吗?”


    林观棋说:“现在不是我愿不愿意合作的问题,是得看她的意愿。你看她刚才对我的态度很平淡。”


    林琴南笑着说:“可能她怕给你压力,她这个人特别讲究体面。算了,生意上的事,你们看着办吧。总之,如果你在本地投资遇到水土不服的问题,可以尝试去找她。她从大学时期就开始接企业咨询了。”


    “好的。”


    ……


    见完林家的人,无事发生。陈劲草倒是收到了他们送的小礼物,点心、衣服、书籍。


    陈劲草回送给林淮舟几包鱼食,给于佩清送了一盆花。


    她的任务圆满完成,下周日轮到林鹤白了。


    他比较紧张,提前理发、搭配衣服、背台词,准备礼物,还记下了陈赵两家人的性格特点。


    他一边记一边问:“辽沈姐夫和清月嫂子,他们两个来吗?”这两人他不熟。


    陈劲草说:“今天是第一次见面,他们应该不来。就我大姨一家加上我们家。”


    陈劲草安慰说:“别紧张,保持平常心就行。”


    周日中午,陈劲草带着林鹤白到河海小炒的后院,大姨一家已经到了,青松也回来了。


    赵淮海一看到林鹤白,也没往其他方面想,而是问道:“小林师傅,你是来修电视的?”


    林鹤白摇头:“我今天不是来修东西的。”


    青松也说:“你是来吃饭的?那应该到前面去,一会儿就开饭了。”


    陈劲草笑着跟大家介绍:“这位林鹤白同志,就是我的对象。”


    其他人反应不大,赵淮海和青松张大嘴巴,一脸诧异。


    青松说:“怎么会是你?我都没看出来。”


    赵淮海说:“他俩隐藏得太深了,连我这样聪明的人都没看出来。”


    赵平津忍俊不禁。


    陈劲草挨个介绍:“这是我妈,你早就见过,我大姨大姨父。”


    她介绍一个,林鹤白就赶紧礼貌叫人。


    轮到青松时,林鹤白大大方方、理直气壮地叫了声:“青松妹妹好。”


    青松也只能答应了。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就没当过姐姐,好容易当了几次,现在又被收回去了。


    陈春河说:“都是熟人,小鹤别拘谨,坐下来吃饭吧。”


    “哎。”


    今天的菜也十分丰盛,大鱼大螃蟹大虾小公鸡,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跟上次在林家不一样的是,他们一家人对吃饭特别感兴趣,赵淮海和赵平津和青松三人拿起筷子就放不下来。


    林鹤白本来挺拘束,一看大家这样也慢慢开始放松下来。


    林鹤白做为客人被众人热情招待劝菜,最后竟然吃撑了。


    陈劲草把人送出去,林鹤白问道:“你不跟我回去吗?”


    陈劲草说:“我们家一会要开讨论会,我得在场主持会议。”


    林鹤白自然明白,他忐忑地问道:“我今天表现怎么样?”


    “挺好的,你先回去。”


    “嗯,那我去市场买点菜和水果,回家等你。”


    陈劲草回去时,桌上的杯盘已经撤下去了,青松给大家泡了一大壶茶,大家边喝边聊。


    主要内容是讨论林鹤白。


    赵灭洋先发言:“这个小林人挺好,模样好,技术好,内秀。就是吧,两人的年龄差距有点大。小林才22岁,他这个年龄恐怕对未来还没有什么成熟的规划。如果你们中途有什么变故,他耽误得起,小草耽误不起。”


    赵灭洋认为自己还算是挺开通的人,觉得两人差个两三岁也没什么,可是差8岁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赵淮海也是这么认为,他挺喜欢小林这人的,但若是想当他的妹夫,他总觉得还差点什么,这小伙不够成熟。


    陈劲草对于自己的亲人,态度是非常温和的。


    “我明白你们是为了我好,那我也说说我的看法,你们听听。”


    陈春海点头:“我们不是说一定要阻挠你,只是在讨论这个问题。”


    陈劲草说:“打个比方说,我准备开车从历城到鹏城,这趟旅程是我必须要去的,有没有人陪着我都要去,这段旅程也是我一个人的旅程。而恋爱和婚姻就是这场旅途中的插曲。


    路上有人想要搭车,陪我一段路,对方可能会因为各种原因,中途下车。


    无论他何时下车,什么地点下车,都不影响我这个司机的行程。


    在车上的这段时间,他也分享了他的人生见闻,咱们能说这相伴的一段旅程是浪费的吗?这不是一段很有意思的经历吗?旅途过程中出现各种意外情况也是正常的。


    我的人生属于我自己,我的青春也好,其余时间也好,我都一直在做我想做的事情,为自己的目标奋斗。无论是恋爱还是结婚,我都是顺手做的,根本不存在别人耽误我这回事。”


    赵淮海听罢,挠挠头:“虽然没有完全听懂,但我感觉很有道理,”


    赵平津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有自己的定盘针,别人无法撼动你。”


    陈春海思索一会儿,说:“小草能有这样的想法,那我们就不用担心了。无论她跟谁过,无论结果如何都没有问题的。”


    陈春海对陈春河和赵灭洋说:“她长大了,能为自己的选择承担所有后果。能百分百为自己负责的人就是自己的领导,咱们这些长辈就得彻底放权。”


    赵灭洋叹息一声,转头问陈春河:“春河,你这个当妈的是怎么看的?”


    陈春河一直在认真听着别人发言,一点到姐夫点名,就笑着说:“姐夫,姐,现在时代已经变了,我们的老经验已经跟不上了。还有就是,那些约定俗成的、大家都这样认为的就一定对吗?比如说,爸妈当初找上门女婿,说要找家穷人老实的,最好比我大2岁的,吵架能让着我。


    王志刚完全符合条件,可最后的结果呢?他在外面老实,受了气都不敢反抗,在家里天天作妖。


    他也比我大,他让着我了吗?到最后我都不需要他让,我只想让他讲道理,可是他连道理都不讲。


    但我不能怨恨爸妈害了我,因为站在他们的角度来说,他们这样做是为了我好,他们也无法预测几十年后的结果。


    再比如说,在清朝的时候,有的父母给闺女裹小脚,他们也觉得是为了孩子好,毕竟别人都裹了。可结果是什么样,咱们都知道。


    我觉得,很多时候,你哪怕怀着你自以为的好心,也不一定就对孩子好。人这一生太复杂,变故太多了,谁都无法预测。”


    赵灭洋不解地反问道:“你这意思就是完全撒手不管了?那孩子要是做错了呢?”


    陈春河笑道:“如果孩子已经成年了,而且混得比我还好,那就不要管;要是混得没我好,她愿意让你管,我也可以管。做错了就错了,人一辈子有谁没犯过错吗?该她犯的错,你是拦不住的。”


    赵平津感慨道:“小姨,我觉得你身上是很有智慧的。”


    陈春河说:“到了我这个年纪,多少都会有点智慧,但都不多。”


    “哈哈哈。”


    ……


    吃晚饭时,林鹤白再一次确认道:“你是说,大家对我很满意。”


    “对,非常满意。”


    终于顺利过关,这一夜,林鹤白做的梦都是甜的。


    第二天,他精神抖擞地去上班,趁孙主任还没来,他悄悄地给父亲打了个电话:“爸,告诉你一个大好消息,小草他们家对我特别满意。”


    林淮舟说:“亲家母真善良,以后你要好好孝顺她。”


    “哎,肯定的。”


    打完电话,研究所的同事也都陆续来了。


    有人好奇地问:“小林,看你满面春风的样子,有喜事了?”


    “嗯。”


    “小林,你那个对象陈劲草应该比你大不少吧?这俗话说,女大八……”


    林鹤白刚才还笑容满面,这会儿突然绷起脸,他反问道:“女大八怎么了?”


    同事一看他反应这么激烈,只好中途改口:“女大八,你们一定会发。”


    林鹤白非常满意地肯定道:“你说得对,以后就这么说。”


    本来他们还要议论打趣几句,一看林鹤白这么护着陈劲草,谁也不敢触霉头。


    孙主任蹙着眉头,端着茶杯走过来,啧了两声,语重心长地说:“小林呐,你都毕业半年了,也得学会点人情世故了,你要学着适应社会。大家随便开个玩笑,你怎么能那么严肃呢?”


    林鹤白神色郑重:“你们可以跟我开玩笑,但不能开我对象的玩笑。我也是社会的一份子,大家适应我,也是适应社会。怎么就非得让我适应你们?”


    孙主任:“……”


    林鹤白坐回工位后,莫非悄悄朝他竖了大拇指:“厉害,说到我心坎里了。咱们做的研究课题没白做吧?”


    林鹤白点头:“没白做,下一个研究课题:怎么顺利结婚。”


    莫非从桌上的罐头瓶里掏出一颗鹌鹑蛋吃了,心里感慨万端:他虽然是个光棍,但所有流程烂熟于心。理论满级,就差实践了。


    莫非又捅捅林鹤白:“等你顺利结婚后,咱们一起搞点事业呗,研究那个汉卡。”


    林鹤白一口答应:“当然可以的,我要搞出点研究成果。小草说,咱们的工作特别有意义,能推动社会发展。”


    “凡是陈总说得都对。”


    “你这句话最对,以后就这么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5章 冬雪最深情,一来就白头 两人确定关


    两人确定关系后, 双方父母进行了一次愉快的会晤。


    两边都很满意。


    林淮舟和于佩清则是暗暗松了一口气,儿子终于能脱手了,做为生产厂家, 他们深知自家的“产品”是多么小众,关键是他还特别挑剔。若是遇不到识货包容的行家,真有可能砸在手里。


    他们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和心虚。


    “亲家母, 以后小鹤有什么问题,你尽管说他骂他, 也可以来找我们, 我们管售后。”修理可以, 但最好不要退换货。


    陈春河面带笑容:“没事的,小鹤这孩子挺好的,我们大家喜欢他。我们要相信两个孩子, 他们一定能处理好自己的事。”


    她知道自己的大女儿也不是省油的灯, 她希望两人能愉快地多坚持几年。


    他们见完面没几天, 林鹤白就催着父母上门提亲。


    于佩清说:“你们刚谈两个多月, 现在就去提亲是不是太快了点?”


    林鹤白说:“不快了, 我们已经认识6年了。有的人相亲见了几面就结婚。”


    陈春河问陈劲草:“林家想尽快结婚, 你的意见呢?”


    陈劲草说:“那就结吧, 先办酒席。”


    林观棋和林琴南听到林鹤白要结婚的消息,不由得一怔。他们作为哥哥姐还没结呢, 这个最小的弟弟倒先结了。


    林琴南是被十年运动蹉跎了,在她最难的时候, 她的前未婚夫落井下石,举报她有海外关系。平反后,那人竟厚着脸皮来求复合,说自己当年是迫不得已, 林鹤白打得他鼻青脸肿。


    现在林琴南有一个感情稳定的对象,是她的研究生同学,两人打算明年办婚礼。


    林观棋这边是因为家族生意牵扯太多,也没有定下来。


    他有点羡慕林鹤白:“像他这样只是纯粹地爱着也挺好。”


    林琴南说:“我希望他们能坚持得时间久一点。”


    林观棋笑问:“你这么不相信他们?”


    林琴南说:“不是不相信,而是时代巨变,人生复杂,不到最后一刻,无法盖棺定论。”


    林观棋送他们一辆丰田做为结婚礼物,还许诺说等他们结婚十周年时再给他们换一辆新车。


    陈劲草觉得这人不愧是当老板的,连这种事都有考核标准,连十年后的饼都画好了。


    林鹤白高高兴兴地去考驾照。


    陈劲草在饭店后院跟妈妈和妹妹一起写结婚请柬。


    陈劲草给分配在附近的大学同学各写了一封,太远的就不告诉他们了,人家还要上班,来回也不方便。


    海明和亚文自然要通知,还有马蓝,人家提过两回,找了对象要带给她看,给她寄一封请柬,来不来是她的事。


    陈春河提醒道:“结婚这么大的事,你得告诉你爸一声。”


    青松说拍了一下脑袋:“还真是,我差点把他给忘了。”


    王志刚那边没装电话,陈劲草给他发了一封电报。


    王志刚接到电报长长地松了口气:“终于要结婚了。”


    老家的人一问两个女儿的婚姻问题,都被他敷衍过去,说他离得远,管不了。还有人说,当初就不应该让两人上大学,读书越多越不听话。


    王志刚收拾好东西,坐火车来到历城。


    他拿着地址找到河海小炒时不由得愣住了,他知道陈春河开了个小饭馆,以为只是一间小馆子,用来打发时间的。但他没想到这么大,人这么多。


    他看到前妻在离婚后竟然越活越年轻,越来越精神,心里挺不是滋味。


    离婚后,没有几个人打心底里希望对方越过越好。如果她过得更好,岂不是证明婚离对了?


    陈春河看王志刚胖得像个圆球似的,脸色也是不正常的红润,无奈叹了口气,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你能不能注意点身体,别再胡吃海塞的。我也不是想管你,我就怕你有个好歹,给俩孩子添麻烦。”


    王志刚不在意地说:“你放心吧,我身体健康得很,活个七八十都没问题。要是真得了病,我也不受那罪,不花那冤枉钱,我直接嘠了就完事儿。”


    陈春河说:“行吧。我什么也不说了。”有些人你是劝不住的。


    王志刚连珠炮似地发问道:“咱们的女婿他人怎么样?干什么工作的?家里条件如何?你把照片拿出来我看看。”


    陈春河说:“这人你也认识,就是那个小林,林鹤白,林老师家的弟弟。”


    王志刚张大了嘴巴:“小林?我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比青松还小吧?”


    陈春河说:“比小草小8岁。”


    王志刚腾地一下站起来,指着陈春河说:“你是怎么管的孩子?小8岁,你竟然都敢同意?不行,我坚决反对!”


    陈春河好声劝道:“你是来参加婚宴的,孩子的婚事都定好了,你反对什么?”


    王志刚的脸色变成猪肝色:“小草有把我这个亲爸当爸吗?找对象这么大的事都没有事先问过我的意见,直接就把婚事定好了。小林才22,还是孩子呢。他们将来发生矛盾吵架了,他能让着小草?她不得像哄儿子一样哄他?”


    陈春河反驳道:“王志刚,你比我大2岁,咱俩吵架你让过我吗?还有那隔壁的老马比他媳妇大6岁,他让过他媳妇吗?根据我的观察,小林这孩子年纪不大,但人挺靠谱,没有不良嗜好,挺讲道理,他父母也挺明理,虽然是知识分子,但没有一点傲气,特别谦和,这一点也很重要。”


    王志刚冷笑连连:“算了,我从来在这个家里都没有说话的权力。以前没有,现在更没有。你们娘仨没有一个人把我当回事。”


    陈春河无奈道:“王志刚,你又来了。咱俩离婚了都挡不住吵架,我就怕将来哪天参加你的丧礼,你都会突然坐起来跟我吵一架。”


    王志刚笑道:“我的丧礼你能来参加?那我真的在天上都得谢谢你给我面子。”


    两人正吵着,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陈劲草和林鹤白提着东西进来了。


    陈春河收拾好表情,温和地笑着,“小林来了。”


    王志刚也只好表现出一副客气的模样,“小林,几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


    林鹤白礼貌客气地双上递上礼物:“爸,您来了,这是我亲手改装的收音机,您和妈一人一个。”


    上次见面,他按照规矩也送了茶叶和水果篮,总觉得没有特色。


    王志刚愣了一下,接过收音机:“哎哎,谢谢小林。”


    陈春河还在发怔,她实在不适应林鹤白突然叫她妈。


    林鹤白心里直打鼓,爸妈这两个字他练了很久,应该叫得非常自然,怎么岳母的反应像是被吓着了?


    王志刚捅了一下陈春河:“孩子叫你呢?”


    陈春河迅速反应过来,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小林,你还跟以前一样叫我陈姨就好。”


    陈劲草也在旁边说:“小鹤,你叫叔叔阿姨就好,咱们家没那么多规矩。”别内卷啊,她叫习惯了,不想改口。


    虽然以前两人见过,但中间毕竟隔了几年,王志刚重新打量着林鹤白,发现他跟印象中的不一样了,又高又瘦,长相俊秀,举止斯文。若不是这种关系,他都得夸上几句。


    王志刚没说什么,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对这门婚事不赞成。   林鹤白忐忑不安。


    他味同嚼蜡地吃完了这顿饭,陈劲草叫他先回去,林鹤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他人一离开,王志刚就忍不住说道:“小草,咱们到外面走走,好好谈一谈。”


    陈春河站起来说:“你们父女俩就在屋里说吧,我去前面忙了。”


    他们两人一开口就吵,她相信大女儿的口才和说服能力,应该能搞定王志刚。


    陈春河离开后,王志刚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连着啧了几声,又是摇头又是叹气:“小草,你知道我老家那边有句俗话叫,女大八——”


    陈劲草先下嘴为强:“我知道,女大八,要大发;大八十,能发死。”


    王志刚没忍住,直接喷茶:“这是哪里的俗话?”


    陈劲草说:“就是历城这边的,小鹤告诉我的。”


    前面一句是他同事说的,后半句是他推测出来的,都大80了,人大体应该是没了的。


    陈劲草劝道:“爸,其实大小无所谓,我也不是一定要找比我小的。关键是看这个人适不适合我,林鹤白目前来说,是最适合我的。”


    王志刚态度固执:“我觉得就凭年龄这一点就不适合,我不同意这门婚事。”


    陈劲草琢磨着,其实王志刚同不同意都不影响她的决定。关键是现在已经把人叫来了,就得安抚好他。如果他要当众闹起来,一是林家和林鹤白尴尬,二是十分不体面。


    既然道理讲不通,她也只能用歪招了。


    陈劲草眉头没皱一下,很快计上心来:“爸,其实我有一件事瞒着你,我找林鹤白主要是图他八字吉利,能让咱们家兴旺发达。”


    王志刚疑惑道:“什么?你一个大学生不应该信科学吗?”


    陈劲草说:“爸,科学的尽头就是玄学。特别是我们做生意的,都信这个,我也不得不信。因为有时候,你也不明白那钱怎么就来了,你试图再复刻一遍都没用,就是靠运气。”


    王志刚嘶了一声:“是这么回事哈。”


    陈劲草一本正经地扯谎:“上次圈子里一个大哥请了一位高人下山,我也蹭着去算了一卦。那高人拿到我的八字掐指一算,说我适合找小8岁,冬天生的人,能助我大发。我找来找去,就林鹤白最合适。其实这种熟人关系,中间又牵扯到林老师,我是不想对他下手的。但我实在挡不住振兴家族这个念头,我就想发大财,住大别墅,开好车,让你和我妈在别人面前有面子。”


    王志刚的态度开始软化:“这、这确实让人无法抵挡。”


    陈劲草说:“这事我都没敢告诉我大姨父,我怕他说我迷信,别人更不敢说。”


    王志刚一听赵灭洋不知道这事,心里又好受些,亲爹到底是亲爹。


    陈劲草这么一说,王志刚倒没有再坚决反对了。


    陈劲草又带着王志刚去商场买了两身衣服两双鞋子,从头到脚给他换了一遍,接着又带他去理发,把他收拾得好歹能见人了。


    王志刚十分满意:“还是自己亲闺女孝顺。”


    陈劲草说:“你这次来在历城多呆几天,我有个从南方倒腾新鲜玩意的朋友,你走时我给你多带点东西。”


    “哎哎,好。”


    王志刚又问:“小草,你说也开个小店怎么样?五金店这样的。”


    陈劲草自然赞同:“那你就开吧,咱也不图挣钱,主要是给你找个事情做。你要是钱不够,我给你拿点。”


    王志刚摆手:“够了够了,我上次听你妈说,你创业都找你大姨家借钱了?你咋没跟我开口啊?”


    王志刚的消息太滞后了,那是她刚创业时借的。


    陈劲草说:“想过开口,可是我觉得你离我那么远,也不能总孝顺你,一开口就找你要钱,我也不好意思。刚创业有点难,现在好多了。银行求着让我借钱。”


    王志刚连连摆手:“可不能找他们借。”


    “你说得对,我没答应。”主要是现在还不需要。


    她把王志刚安抚好以后,就回自己家去了。


    林鹤白一见陈劲草就笑着迎上去,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表情:“爸跟你说什么了?”


    陈劲草说:“他就是担心你年纪小不成熟。我跟他说,你很有担当和责任感,让他不要担心,我妈也在旁边劝,好在他基本被我们说服了。”


    林鹤白搂住陈劲草,脸埋在她脖颈里乱蹭。


    陈劲草推开他:“别蹭了,我脖子上全是汗。”


    ……


    摆酒席的日子定在了10月28,陈春河跟陈劲草关于摆酒席的饭店产生了争执。


    陈劲草想在河海小炒摆酒席,陈春河觉得她家只是个小饭馆,档次不够。应该选个大点的饭店。


    对于这个分歧,陈劲草的解决方案简单粗暴,直接把河海小炒改成河海饭店。


    “这就改了?”


    陈劲草说:“妈,你去周家村看看,一家小屋就叫大华饭店,还有一家叫滨江大饭店。咱们改成河海饭店已经很低调了。”


    她们预计摆10桌,陈春海说:“我觉得10桌绝对不够,我的朋友,你姐夫的朋友都打算来。”


    陈春河说:“怎么他们也来?”


    陈春海说:“冲着你闺女的名声来的,有些人就是想看热闹。”


    陈春河摊开笔记:“那就再加10桌,还得留出三桌做为备用,就怕人来了,没地方坐。”


    20桌还是不够,陈劲草打电话来让她再准备20桌,周家村每家派一个人过来参加。


    陈春河只得向隔壁街的饭店租借桌椅板凳和厨师服务员。


    街坊邻居们一听说陈老板的大女儿要办酒席,自发行动起来,有人借桌椅板凳,有人把自家门口的空地腾出来,还打扫干净了。


    陈春河挨家挨户给大家送卤味卤菜,还提前给扫马路的大爷大娘发给个红包和礼盒:“酒宴结束,我们尽量自己打扫,难免会给你们带来一些麻烦。”


    这些人笑着说:“陈老板就是大气,怪不得孩子那么有出息。”


    10月28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今日宜办喜事。


    各方宾客汇聚一堂,现场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认识的人扎堆聚在一起聊新人聊近况,很明显是把这场婚宴当聚餐了。


    马蓝和李向阳真的来了,不但他们来了,桐花巷里的老邻居来了七八个。


    陈春河和王志刚倒是十分意外,赶紧过来招呼:“老牛老赵,没想到你们也有空过来。”


    “春河,你越活越年轻了。志刚,你越长越有福气了。”


    大家热情地叙旧。


    赵大妈看着饭店上的招牌:“谁能想到,你退休后还能干出一番事业来。现在咱们那一块谁不夸你们家?要不说咱们桐花巷出凤凰呢。”


    陈劲草拉着林鹤白过来给马蓝介绍:“小蓝,这就是我对象。”


    马蓝打量了一眼林鹤白,问道:“你家住哪条巷子?”


    林鹤白老实回答:“我以前住青竹巷。”


    马蓝说:“你长得倒像我们桃花巷的。”


    陈劲草补充道:“大家说桃花巷净出俊男美女,咱们马蓝就是巷子里最有名的美人。”


    “你们随便坐,不要客气,我们再去招待一下别人。”


    “你忙你的。”


    两人一离开,马蓝感慨道:“陈劲草果然就喜欢长得好看的,交朋友选好看的,找对象也是一样。”


    海明和亚文刚好路过,海明说:“陈姐不止是喜欢好看,她还喜欢勇敢有聪明的。”


    “海明,亚文!”


    故人重逢,自然十分欣喜。


    海明招呼他俩:“你们过来跟我们一起坐。”


    江宛在帮着陈劲草招呼几个大学同学,她特意嘱咐叶瑞成和钱朝华:“为了生活的平静,陈总结婚的事,我建议咱们先不要告诉对此有强烈情绪的同学。”


    叶瑞成连忙点头:“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


    周小北也来参加婚宴,她今天没打算推销产品,奈何有人主动询问,问的人是陈劲草以前院里的邻居银锤。


    他也跟着牛大爷钱大妈他们一起来了。他在河阳批发市场租了个摊位,批发各种杂货。一听说周小北是销售经理,就问她自家摊位可不以卖他们的罐头和鱼饲料。


    周小北眼睛一亮:“陈总怎么把自己老家给忽略了。你听我的,你要是跟我们合作,以后你就不是小打小闹了,你是我们青禾饲料、青江罐头的驻河阳总代理。河阳批发市场里面,你说了算。你今天真是来对了。”


    ……


    陈春河在屋里准备了几桌,是他们自己人坐的。


    林淮舟和于佩清跟陈春河王志刚握手,“亲家,以后多担待小鹤,该管就管,不用客气。”


    王志刚态度十分和煦:“小鹤这孩子挺好,我越瞧越喜欢。”


    他不懂看相,但越看林鹤白越像是有旺妻相。好像对方父母也不知道内情。


    王志刚有一种隐秘的占了便宜的心虚感。


    林观棋静静了观察了一会儿,轻声对旁边的林琴南说:“看上去,他们双方都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林琴南说:“这就是最好的局面,要是双方都觉得自己吃亏,那就麻烦了。”


    ……


    婚宴结束后,生活恢复平静。


    林鹤白那总是患得患失的心也终于安定下来。


    他顺便拿下驾照,每天接送陈劲草上下班。陈劲草买来的那辆二手桑塔纳做为公司管理人员的公用车。


    周小北江宛等人一齐报名考驾照。


    陈劲草开始筹划建二期厂房,继续招工。


    天气越来越冷,周家村却是热火朝天。


    周卫东退休,周小南顺利当选为新的村长。


    她向本地政府提议修路,有关部门还在研究。


    周家村的村民开了个会,决定先把村里的路给简单修一修。


    为了鼓动大家的干劲,周小南在村里挂上横幅:“超越朱家洼,成为第一村。”


    周小南提出这个目标是有依据的:“我们周家村有三胜:一是咱们离历城这样的大城市近,交通更便利;二是陈总是我们村的人;三是陈总现在在咱们村,朱家洼是她的过去。”


    ……


    11月的时候,历城下了一场雪。


    陈劲草忙完工作,带着林鹤白去周家村赏雪。


    陈劲草头上戴着一顶红帽子,帽子上面有一个大绒球,一走起来绒球不停地颤动。


    帽子是周小材送她的,人家用自己攒的钱买的,还特意挑了一顶最好看的。


    陈劲草欣然收下礼物,戴上帽子招摇过市。


    林鹤白童心大起,时不时地拨弄一下帽子上的绒球。


    两人打闹了一会儿,林鹤白又开始用脚不停地刨雪。


    陈劲草好奇地问:“小白鹤,你是在雪地里刨食吗?”


    林鹤白说:“我想看看雪下面有没有小草。”


    陈劲草说:“现在地里只有枯草,它们在积蓄能量,等明年春天它们长得满山遍野都是。”


    他们越往外走,人越少。雪落在原野上,天地皆白。


    林鹤白一看四周无人,色心又起来了。


    他蹲下来:“我该锻炼了,上来我背你。”


    陈劲草跳上他的背,林鹤白毫不费力地背着她往前走。


    林鹤白边走边问:“小草,你说我们能白头到头吗?”


    陈劲草把脸埋在他的围巾里说:“工作很重要,兴趣爱好也很重要,可是在这两样之外,我们需要陪伴,需要有温度的人的陪伴。


    但我们又知道,人是不可靠的,是难以预测的。很多人不是不想要,是不敢要。我以前也不太敢要,偶尔遇到,也做好随时撤退的准备。”


    当时她跟朋友说:“智者不坠爱河,莽者闭眼跳水,勇者花样游泳。像她这样智勇中等的普通人只能先浅水再深水,眼看不对就撤退。”


    她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咱们有这么好的感情基础,我愿意和你试试。”


    林鹤白一脸陶醉:“这是我听到最好最实在的承诺,你要是直接跟我说一定能白头到头,我会觉得你在哄我。”


    陈劲草扬起脸,几片雪花落在脸上,凉凉的。


    她说:“你放我下来。”


    陈劲草跑到林鹤白面前,笑着说:“你快看,雪落在咱们头上,我们已经白头了。”


    林鹤白看着她红帽子上的那一簇白雪,“对,我们已经白头了。”


    陈劲草感慨地说道:“冬雪最深情,一来就白头。”


    林鹤白此时也是灵感爆发:“我们冬天出生的人最深情也最长情。”


    陈劲草一边往回跑,一边喊道:“你是宝贝,你说得都对。”


    欢快的笑声在寂静的雪野里传得很远很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6章 大放异彩 1


    1983年春天, 周家村通往历城市中心的公路正式动工修建。


    青禾饲料厂第二期厂房建设工程如期竣工。


    现在厂里已经有500多个工人,40多个饲料研发人员。


    研发人员分成两队,一队是以农大林大老师为主的专家学者派, 他们主要研究猪饲料;另一队是以高月为主的民间实战派,她主要负责研究鱼饲料,招的人也跟她差不多, 大部分人学历不高,但生活经验丰富。两帮人互相不服互相竞争。


    陈劲草让他们双方各研究各的, 她给金钱给支持, 让他们自己去招兵买马。


    高月从科大挖来2个人才, 一个是看门的马大爷,这人特别喜欢钓鱼,对鱼饵有一定研究。


    一个是生物研究所的刘博, 他同时也是林鹤白的朋友, 他有本职工作, 周未来兼职。陈劲草每月给他开60块钱的工资。


    林鹤白请刘博和莫非到家里吃饭, 陈劲草跟林鹤白在一起时间长了, 也掌握了跟这类人打交道的方式方法, 双方交流得十分顺畅。


    吃完饭, 林鹤白送两人到小区门口。


    刘博说:“上次参加婚宴,只跟陈总打了个招呼, 没有深入了解。现在一了解,才发现她这人真有魅力。


    她的性格是复杂丰富有层次的, 她的身上有一种无法探究的神秘感。关键是我们可以全程无障碍地顺畅交流,这一点太难得了。林鹤白,下次遇到这样的女生,一定要给我推荐一下。”


    林鹤白认真道:“这么多年我就遇到这么一个, 哪那么容易?再说了,就算遇到了,人家也未必看得上你。”


    刘博瞪了一眼林鹤白,他问身旁的莫非:“你不觉得他比以前更欠揍了吗?让人恨得牙痒痒。”


    他妒忌得眼红,既怕兄弟单身苦,又怕兄弟过得太幸福。


    莫非赶紧劝道:“三个光棍终于有一个结婚了,我们要保护他。你向我学习,我全程当他的军师和助手。虽然我还没谈过恋爱,但是我连怎么结婚都懂了。”


    林鹤白回到家里,特意提醒陈劲草:“以后你少跟那个刘博单独相处,我怕有他别的小心思。”


    陈劲草面带诧异:“你不要看谁都像情敌,传出去会招人笑话的。再说了,我的审美已经被你拉高了,一般人我看不上的。”


    林鹤白收到满意的回馈,得意地昂着脑袋,高高兴兴地收拾厨房去了。


    确实,他的小草可不是谁都能看得上的。


    饲料厂的研发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陈劲草开始着手准备罐头厂的机器设备。她从二手机器交易市场那边以进货价弄来一批设备。


    后来她听说瑞士和美国那边有最新设备,有劈果机械手和空罐电焊生产线等先进设备,陈劲草一咬牙直接花钱引进两条生产线。


    设备一买回来,她开始招聘工人,一招进来就让他们进黄林罐头厂培训实习。


    水厂长退休后,新上任的叶厂长听了孙成的建议果然开始作妖,直接开口要涨价,涨得还不是一星半点,租金每月涨到4千,还给陈劲草制定了一大堆规矩。


    罐头的利润本来就不高,要按他的要价,青江罐头厂根本没有一点赚头。


    陈劲草也不废话,合同到期直接走人。


    青江罐头厂搬到新建的二期厂房里,她怕新工人无法适应,直接高薪诚聘成熟工人周未来兼职。


    黄林罐头厂的王娟等人纷纷过来应聘,还有不少以前退休的老工人也来了。


    一天时间都没耽误,青江罐头厂就稳定运转起来。


    叶厂长那边正等着陈劲草找他谈判呢,一看人家直接搬走了,不禁傻眼了。


    孙成说道:“她搬走就搬走,反正咱们罐头厂的销量也起来了,咱们就自己干呗。”


    这段时间,鹌鹑蛋罐头和油焖春笋罐头的畅销也带动了黄桃和橘子罐头的销售。罐头厂的日子比之前好过多了,这让有些人开始生出其他小心思。


    陈劲草也无所谓失望不失望,利益之争,哪里都有。


    好在她凡事都喜欢未雨绸缪,准备得很充分,没有被对方打得措手不及。


    除了原来的鹌鹑蛋罐头和油焖笋,罐头厂又增加了两个新品类:糖水山楂罐头和雪梨罐头。


    周小北充分开拓了河阳及其周边的市场,胡银锤,也就是陈劲草老家院里的那个邻居,成为青江罐头和青禾饲料驻河阳总代理,河阳似乎也找到了自己的定位:当周边几个城市的批发集散地。


    胡银锤的店面逐步扩大,从一间变成三间,拿货量也在逐渐增加。


    当大家得知周小北是在陈劲草的婚宴上认识胡银锤后,不由得肃然起敬。


    谁能想到有人会在陈总的婚宴上,去拓展她老家的人脉呢?人就是要敢想敢干。


    处理完这边的事,周小北就带着她的销售团队南下开拓市场。


    她带着罐头和饲料想去参加今年春天的广交会,举办方嫌他们的产品太普通,拒绝了。


    周小北也不气馁,没事就带着产品在会场外面转悠,她为了跟外商搭话,带着销售人员突击学习外语,还特意住在外商常住的宾馆,没事就给人家指指路,帮帮小忙。


    会议还没结束,她已经签了三份合同。


    消息传回到罐头厂,大家奔走相告:“咱们的罐头卖给外国人了。”


    “哇,要出口创外汇了。”这年头能为国家创外汇的厂子都不是一般的厂子。


    也有人向工人打听:“真有外国人喜欢你们的罐头?”


    工人骄傲地说:“那肯定的,周经理打电话回来说,外国人吃了都说好。”


    青江牌罐头引起了一波销售热潮,一车车的罐头从村里拉出去,由于村子前面正在修路,车队只能绕行,路过周边村子时,大家都站在路边围观:“陈总当时咋就没到我们村来呢?我们比周家村差哪儿了?”


    “对啊,差哪儿了?就是差点运气。”


    ……


    公司账上的资金越来越充裕,银行主动打电话问陈劲草要不要贷款。


    去年,她无比缺钱,去找银行工作人员,对方顾左右而言它。今年她不缺钱,对方却主动打来电话。


    陈劲草也不好彻底得罪对方,万一哪天她又需要借钱呢?她说道:“现在还不需要,等有需要时,我再找贵行贷款。”


    会计顾盼说:“陈总,林鹤白同志的利息有好几月好没来取了。”


    他之前是按月取利息,每月1号准来,最近半年多一直没来。


    陈劲草说:“现在公司不缺钱了,把本金和利息一并退还给他,我来签个字。”


    “行。”


    陈劲草把钱还给林鹤白:“这笔钱的使命已经完成了,还给你。”


    林鹤白笑着说:“最近我都忘了去取利息了。你在周家村不是有块宅基地吗?我正好拿这笔钱去建个别墅行不行?”


    陈劲草说:“那我再给你一笔钱,你去找人设计,找建筑队商量施工的事。”


    “行,你放心交给我好了。”


    陈劲草也发现了林鹤白的使用方法,得给他树立目标,给他发出具体的指令,不能让他有大段的空闲。要不然,他就会胡思乱想,脑子里生成一堆乱码,看哪个男人都像情敌。


    林鹤白上班跟莫非一起研究计算机汉卡,下了班就忙着搜集建房的资料和做饭做家务。周末他去周家村量尺寸记数据。


    周六上午,两人分头行动,林鹤白去周家村,陈劲草开车去饭店见养猪大户金满。


    去年秋天,陈劲草送了金满两袋子猪饲料,让他回去试验一下。他认真试验了几个月,甚至还买来东南亚品牌的猪饲料一起试验,也就是陈劲草帮忙运玉米的光大饲料公司。


    结果证明,两家饲料的效果差不多,但青禾饲料价格比光大饲料便宜很多。


    金满这次一来历城就通过吴清源约陈劲草见面谈饲料的事。


    陈劲草载着最新研究的猪饲料样品,开车去南湖宾馆。


    她停好车,拎着两袋子饲料刚要进宾馆。


    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呼救声:“救命啊,救命——”


    陈劲草闻声看去,就见一个劫匪拽着金满的金链子在地上拖行。


    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抢劫。


    陈劲草用百米短跑的速度冲过去,拎起手中的饲料哐哐几下狠砸下去,那人吃痛,不得不松开了手。


    吴清源和他的助理小刘也来了,两人一起跑过来帮忙摁住劫匪,路边有热心群众跑去报公安。


    陈劲草放下饲料,扶起金满:“金总,你受伤没有?受伤的话我送你去医院。”


    金满惊魂未定地摸着脖子:“没事,就是勒得脖子疼,太可怕了,大白天地就敢抢劫。”


    十来分钟后,公安赶到,金满去做笔录,陈劲草和吴清原做为目击证人也去跟着去做笔录。


    从公安局出来时,已经是下午1点了。


    陈劲草要请金满吃饭,金满摆摆手:“不吃了,谢谢你们二位,特别感谢陈总,我回去休息一会儿,晚上6点半,我在明月楼二楼设宴招待二位。”


    陈劲草说:“也行,那咱们晚点见。”


    金满离开后,吴清源感慨道:“怎么治安这么乱了?”


    陈劲草附和道:“可不是嘛,我们公司的财务人员每次去银行,我都派保镖跟着。”


    就因为治安越来越乱,今年秋天才有史上最有名的严打,100多万人判刑。今天抓的这个抢劫犯正好能赶上严打。


    吴清源从地上捡起饲料样品:“陈总刚才砸人的时候动作真利落,你以前练过?”


    陈劲草惊讶道:“你小时候没跟人打过架吗?”


    吴清源摇头:“还真没怎么打过。”


    陈劲草夸道:“完全看不出来。”


    吴清源轻笑出声。


    由于这次意外,两人只得打道回府,晚上6点再来赴宴。


    金满请客时还带了两个朋友,两人也是本地做生意的,一个姓王,搞批发的;另一个姓钱,是做建材生意的。


    陈劲草和吴清源比两人年纪小,就叫他们王哥钱哥。


    经过抢劫事件后,金满低调了许多,把金链子金手镯都收起来了。


    他自嘲道:“我是养猪的,在外面怕人看不起,就想多带点行头充场面,谁知道这么乱,还是命重要。”


    王哥打量着陈劲草,说道:“久闻陈总大名,今日一见你比想像中要温和多了。我们还以为像陈总的高材生会瞧不上我们这些没文化的粗人。”


    陈劲草知道这类人又自卑又自大,他们说话时会有意无意地攻击学历比他们高的人。


    对于这种人,她只能表现得更谦虚一些:“王哥说笑了,社会也是一所大学,你们看我现在不又回到社会大学来了?咱们现在都是同学。”


    三人齐声大笑:“哈哈哈,对对,大家都是同学。”


    陈劲草这句谦虚幽默的回答,巧妙地化解了王总的攻击,对方也不好意思再揪着这个话题继续说。


    金满起身敬酒:“感谢陈总见义勇为,帮我打跑劫匪,我干了,陈总您随意。”


    陈劲草站起身:“我酒精过敏,只能以茶代酒。”


    她酒量不小,但在外面却立了一个人设:因为小时候偷喝酒进过医院,导致酒精过敏。酒桌上坚决不喝酒,谁劝也不喝。开始时,大家不习惯,现在已经习惯了。


    金满本来就是来谈生意的,这会儿就直接开口:“陈总,我打算从你们公司买2万斤猪饲料,我明天去你们公司签合同。”


    他顺便说了自己的试验结果:“去年秋天,我拿了你给的猪饲料回去做试验,年底杀了几头猪。我的结论是,全喂粮食长得最慢,但肉比较好吃;全喂饲料长得快,但肉质稍差点。我觉得喂大半饲料加一部分粮食比较合适。”


    陈劲草说:“我们得出的也是这个结论。”


    吃完饭已是晚上8点,金总对今天中午的遭遇仍是心有余悸。


    “陈总,你路上要小心啊。”


    吴清源说:“没事,我开车跟在她后面,护送她回家。”


    他们一出饭店的门,就看见林鹤白站在门口等着。


    陈劲草拉着他跟其人介绍:“这是我爱人林鹤白,在计算机研究所工作。”


    王哥钱哥早听说陈劲草有个小娇夫,他们一打量,确实又娇又俊,把他们衬得更像老帮菜了。


    钱哥打趣道:“找一个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对象,陈总有本事啊。”


    陈劲草说:“钱哥,他让我骄傲的不是他年纪比我小,而是他人品好,对家庭负责,像我这样整天在外打拼的就需要他这样的伴侣。”


    钱哥赶紧说:“我们粗人的想法比较粗糙,陈总不要介意。”他们夸男人就是这么夸的,对方还特别得意。


    陈劲草笑道:“无所谓,我在社会大学跟大家混久了,现在也跟你们一样,有话就直说。”


    “哈哈,我们就喜欢直率的人。”


    大家愉快告别。


    林鹤白坐上驾驶座开始发动汽车,陈劲草对吴清源说:“吴总,今天谢谢了,那我们先回去了。”


    吴清源说:“既然保镖来了,那我就不送你了。”


    陈劲草拉开车门坐上副驾,系上安全带。


    林鹤白一边开车一边问:“我下午听说你们遇到当街抢劫的,你用猪饲料把人砸晕了?”


    “没砸晕,砸疼了,大家一齐摁着送派出所了。”


    林鹤白一脸担忧:“大白天都这么张狂,你以后一定得小心,我以后早晚接送你。”


    陈劲草说:“没事,不用太过担心。我包里放着一截铁棍,车里放着防身武器,如果开车时遇上拦路抢劫的,我只能慌乱之下,把油门当刹车踩撞飞他们。”


    陈劲草当街砸劫匪的事很快就传开了,周日他们去林家吃饭时,他们也问。


    林观棋说:“遇到这种危险的事,应该让男人上去,你应该是被保护的一方。”


    陈劲草说:“我没有这种想法,看谁需要我就帮谁。”


    林琴南好奇地问:“你跟海明谁打架更厉害?”


    陈劲草语气笃定:“肯定是我厉害,我打架还会用兵法,我们从托儿所打到小学二年级,最后她被我打服了,认我当老大。”


    大家忍俊不禁。


    ……


    今年的治安事件格外得多,陈劲草刚当街砸完人。青松也打人了,她在下班回饭店的路上遇到有人抢女工的包。


    她一脚踹在对方的裆部,劫匪疼得直打滚。青松上去哐哐一顿踹,她是练体育的,平时喜欢踢球。脚上的力量非常强,劫匪惨叫连连,大声喊救命。


    等公安到现场后,劫匪像见到亲人似的,哭着喊道:“公安同志,你们终于来了,再不来我就要被打死了。”


    围观群众被这荒诞的一幕震惊得目瞪口呆。


    有人跑过去告诉陈春河:“陈老板,你闺女打人了。”


    陈春河淡声说:“我知道,上周打的人,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不是那个,是你二闺女,把劫匪打得抱着公安哭。”


    陈春河说:“是青松啊,她练体育的,应该没受伤,没事。”


    第二天,那位被抢的女工送了一篮水果来河海饭店感谢青松。


    陈家姐妹俩的名声也随之传了出去,据说大的文武双全,小的武艺高强。


    本来有小偷想潜进河海饭店偷东西,一听两人的名字又默默打消了念头。


    那个劫匪哭着喊着自己的子孙根被踢坏了,要踢他的人赔偿。


    工作人员安慰他:“你可能会在里面待很久,治好了也用不上,想开点,以后再说。”


    周五下班前,陈劲草接到林观棋的特助小邓的电话,说周六中午在光明饭店有场宴会,与会者是本地旅游开发公司的总经理和几名港商。


    林观棋他们这些人现在只能住在指定的外事饭店,未经公安批准,普通旅馆是不能接待外商和外国人的,光明饭店就是历城三大外事饭店之一。


    周六中午,陈劲草洗了个头,换上一套比较正式的衣服,清爽利落地出门。


    林鹤白本来要送她去,没想到林观棋带着司机和小邓来接她了。


    他们到的时候,大家都差不多到齐了。吴清源也在场,他是来当陪客的,座位被安排在旅游公司安经理右边,负责端茶倒酒,活跃气氛。


    吴清源对林观棋十分好奇,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他好几眼。


    林观棋简单介绍了一下陈劲草:“这位是青禾饲料和疾风咨询公司的陈劲草陈总。”


    陈劲草大大方方地跟大家打过招呼,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


    安经理十分渴望跟这些人合作,热情得有点过度了。


    这帮人一路受到过高的礼遇,导致他们开始膨胀,一膨胀人就飘,嘴也瓢,言谈间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安经理全程面带微笑,努力逢迎。


    陈劲草懒得惯他们的臭毛病,对他们礼貌客气平淡。


    她这样子,反而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一个身材圆润的刘姓男子跟别人聊着天,就把话题转向陈劲草,他慢条斯理地问道:“陈总以前在政府部门工作过?”


    他们去考察市场时,有些地方的官员都捧着他们。这位倒好,一点也没有逢迎他们的意思。


    他这一问,就把大家的目光都吸引到了陈劲草这里。


    吴清源一边给大家倒酒,一边兴致勃勃地观察着。


    林观棋也在关注着这边。


    陈劲草礼貌回复:“我在朱家洼插队九年,当了几年村长。”


    刘总颔首:“村长啊,那很不错哦。”官不大,僚倒不小,还以为她当过市长呢。


    陈劲草接着说道:“其实村长也好,别的长也好,都不过是一种职务。职务不过是我们在人生这座戏台上所穿的戏服,穿上戏服,就好好演戏。脱下戏服,还是得做个真实平常的人,一切不必过于执着。”


    安经理诧异地看着陈劲草,这位是哪位大师,在酒桌上给人讲课了?


    他生怕得罪了在座的人,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们的反应。


    吴清源只能暗自佩服,陈总就是陈总,不管在哪里都是主场。


    座中有一个戴着佛珠,喜欢研究国学和佛学的瘦高男子说道:“陈总见识不凡。”


    陈劲草客气回道:“您能看出我的不凡来,说明您也是非凡的,不然根本认不出来。”


    “哈哈哈。”


    瘦高男子笑着站起来跟陈劲草握手,“陈总,我也姓陈,名清泰,幸会。”


    陈劲草也站起来礼貌回握:“怪不得您能把我认出来,我们五百年前是一家。”


    “哈哈哈。”


    陈清泰这一插科打诨,饭桌上的氛围变得轻松起来了。


    刚才那几位高高在上的人,稍稍往下走了几步,暂时跟他们打成一片。


    陈劲草化被动为主动:“陈总,刘总,你们考察了这么久,对于祖国的现状和发展有什么心得和看法?”


    刘总想了一下说道:“总体来说,还是挺落后,但人比较热情。”


    陈清泰说:“虽然落后,但市场前景辽阔。”


    陈劲草说:“落后是因为之前一直封闭国门,就像巨龙一直在洞里休息,一旦巨龙开始起飞,将会势不可挡。内地的市场是你们的几十倍上百倍大。你们缺市场,我们缺投资,大家各取所需。盯上这片市场的可不止是你们,东边的扶桑,西边的欧洲美帝,那些资本家们攥着大把的钞票到处寻找商机。你们要想投资,一定要尽快。”


    陈清泰问道:“陈总似乎很自信很笃定,这条巨龙一定会腾飞。”


    陈劲草说:“我大学是学经济学的,同时辅修历史。几千年来,咱们腾飞过多少回?就比如说你的家族富过好几回,你是不是比一直穷的人更有信心东山再起?因为了解所以笃定。因为相信,所以自信。”


    继陈刘二人后,跟陈劲草搭话的人越来越多。


    安经理起初担心陈劲草搞砸了,现在看她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莫名地对她多了信心。


    还有人问陈劲草的咨询公司有哪些业务。


    陈劲草说:“我在大学时就开始做咨询业务,主要负责把关审核各大企业进口设备的情况。我们公司立足本土,对本地的情况比较了解,大家在经营上有什么水土不服的问题可以来问我。


    你们之前被一直被别人当作贵人,我想的是,我们人人都想遇到贵人,但谁来当那个贵人呢?总让你们当,你们也累。我打算从自己做起,我也想为大家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尽我所能,用心招待你们这些远道而来的同胞。”


    陈清淡轻轻鼓了一下掌:“陈总这话有意思。”


    刘总出于“我来考考你”的心态,当场就给陈劲草出了一道题。


    “陈总的话说得非常好,可是大公司的问题,陈总也可以解决吗?”


    他的意思是,你以前解决的只是小公司的小问题,大公司的问题未必能解决。


    陈劲草说:“我研究过这方面的问题,大公司有大公司的病。举个例子,我听说美帝有个大公司来内地投资,做的是家电产业,他们生产的洗衣机被顾客投诉,说洗衣机上面的那块玻璃总是碎掉。


    问题报上去,双美双方的工作人员一起研究,我方人员提出,玻璃总碎是因为搬运工人暴力搬运导致的,解决问题的方法很简单,在玻璃上加一层厚海绵垫子,成本不到2元钱。但美方认为需要做可行性研究,还要再进行试验调试。他们先把这个意见发到香江分部,分部再发到美帝总部,他们研究了一年多,最后得出结论:这个办法可行。我方人员忍不住问:所以,你们这长时间在干吗呢?最可怕的是,耽误了这一年多,顾客的耐心耗尽了,直接去买其他品牌的洗衣机了。”


    大家忍不住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起议论:“这事听上去像真的。”


    “感觉似曾相识。”


    “令人警醒啊。”


    ……


    陈劲草总结道:“这件事说明,再大的公司也有弊端,这就叫大公司病,公司越大弊病越多。很多部门相互推卸责任,来自第一线的建议和问题很难传达到决策层。而有些决策层远离一线太久了,久到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还在用他们那老一套方法,这就导致他们很容易错失发展的机遇。”


    林观棋认真提问:“陈总有什么建议吗?”


    陈劲草说:“我的建议公司高层多下基层走一走,没事私访一下,时刻保持警惕,不要太过于傲慢。


    当然,你们还有一个捷径,就是多找像我这样有着基层工作经验的人聊聊。我下过乡创过业,能和田间的老农聊庄稼化肥,也能和你们这样的聊国际局势。你们见过的上面的市面比较多,但我见过的下面的世面比较多。不管是上面还是下面,只要没见过,那都叫世面。你们说是不是?”


    “陈总,我今天也算见了世面。”


    陈劲草说:“大家都是见过世面的人,所以我一说你们就能理解,那些不理解的人会觉得我在装。”


    宴会结束后,安经理特意让吴清源给他引荐陈劲草,他握着陈劲草的手说:“同是历城本地人,我竟然今天才跟陈总见面,真是我的失误和遗憾。”


    早知道陈劲草这么能说会道,忽悠得人一愣一愣的,他早该请人家出山。


    陈劲草谦虚道:“早见晚见都不如今天见,我也是怀着一颗爱国之心,想给他们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展示我的诚意。”


    “是是,陈总不愧是历大高材生,今天这些话让人受益匪浅。以后常联系。”


    “好的好的。”


    回来的路上,林观棋问道:“你平常也是这么说话吗?”


    陈劲草摇头:“那倒不是,我平常挺内敛的,只有需要上台的时候才这么说。”


    林观棋说:“我今天也算见到了另一种世面。”


    ……


    春天是万物勃发的季节,是小草重新占领大地的季节,也是陈劲草公司井喷发展的时节。


    青江罐头厂发展势头强劲,青禾饲料的鱼饲料畅销南方,猪饲料也逐渐打开了市场。


    继金满之后,朱家洼养猪厂也从青禾饲料订了五万斤饲料。


    朱光华不太理解,陈劲草怎么不向他们推销猪饲料?


    两人电话联系时,她没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陈劲草回答道:“咱们这种关系,我一提这事,你们肯定会当场答应。可是万一你们当时不需要呢?越是关系好的人,我越要好好维持。”


    陈劲草不是没有考虑过向朱家洼推销饲料,但她同时还得顾虑到,自己的企业现在还挂靠在朱家洼,她不能有点事就找上去,对方有可能会对她失去敬畏之心,万一有人对她的公司起了贪念就很麻烦。


    涉及到巨大利益的时候,不能只靠感情和道德,还得靠实力和震慑,让对方有所顾忌不敢动才是主要的。


    朱光华说:“陈总太客气了,我就不这么客气,我今天正好有个问题想问您。”


    “你说。”


    朱光华说:“我感觉朱家洼的发展进入到瓶颈了,地方就这么大,兼并其他村子理论上可行,但实际操作又很难。产业也面临升级,但我们又不敢胡乱升级。前些日子,村里有人建议我们投资钢铁产业,清爽和小慧她们这批大学生建议我们不要轻易进入自己不懂的行业,让我们继续深耕食品加工行业,还让村里引进一条生产方便面的生产线。我现在也拿不定主意,只能来问问陈总。”


    陈劲草考虑了一会说:“我的意见跟小慧她们基本一致,你不懂的行业无论多挣钱,都要保持谨慎。而且钢铁产业的投入太大了,小规模投入意义不大,大规模你们暂时投入不起。可以生产方便面,你们离产粮大省很近,运输原材料很方便。而且,方便面的市场前景很广阔。”


    朱光华说:“我明白了,果然还是得专业的人咨询,我们自己琢磨了好久也没个结论。”


    ……


    陈劲草上次在光明饭店大放异彩后,林观棋时不时地会介绍一些人脉给她。


    她进入了一个良性循环,本地人见陈劲草这么吃得开,对她愈发尊敬。他们愈尊敬,外来的人就愈发认定她才是真正的地头蛇。


    双方相互促进,互相影响。


    这天,林观棋又组了一个局,这次跟上回不一样,上回全是中老年男人,今天席上多是年轻二代。有几个是林观棋圈子里的朋友,有的是朋友的朋友。


    坐在陈劲草旁边的是一个刚从加国留学回来的年轻人,名叫江潮生。


    陈劲草随口寒暄几句,江潮生就自己打开了话匣子:“我在加国的时候……”


    陈劲草礼貌耐心聆听,时不时地问几句:“那边的经济发展到哪一步了?物价如何?华人现在多吗?你对当前的国际形势怎么看?”


    这全是对方擅长的领域,江潮生滔滔不绝说了20多分钟。


    陈劲草听完真诚地夸道:“你是有真才实学的,跟我以前见过的那些人不一样,他们有好多都是出去混文凭的。”


    江潮生面带得意:“确实有很多人是这样子的,但我不是。”


    陈劲草说:“像你这种既有国际视野,又肯沉下心来做实事的人,来内地真是来对了,我们这边市场广阔,到处都是机会,你一定可以大显身手,假以时日,超越父辈也不是不可能。”


    江潮生礼貌回夸:“像陈总这样白手起家,能做出这样一番事业的女人也非常厉害啦。”


    陈劲草说:“像我这种靠自己混出来的人,最喜欢跟有真本事的人来往。那些只靠家世就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人,我是不太想理会的。”


    宴会结束后,江潮生还沉浸在刚才的美好氛围中不可自拔。


    他问旁边的人:“刚才那位陈总,有没有男朋友?”


    跟她聊天实在太开心了,关键是她还有真本事,被有能力的人夸奖那是十倍舒服,聊天过程中一点也没问他的家世,纯粹就是欣赏他本人。


    秘书正要小声提醒他陈总已经结婚了,林观棋这边已经听见了:“她是我的弟媳。”


    江潮生连忙说:“啊,抱歉抱歉,林总的弟弟好福气。”


    回来的路上,林观棋眉头微蹙,欲言又止。


    他把人带出去,若是带不回来,他的罪过就大了。


    他该怎么提醒陈劲草要跟这些人保持恰当的距离?


    林观棋斟酌片刻,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道:“我不是要指点你什么,你有你自己的处事风格。


    只是,我想提醒你几句:有些男人容易自作多情,像你这种气质长相出众、实力强劲的女孩,有时候多对他们笑一下,多说两句话,他们就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陈劲草不禁有些诧异,今天宴会上,是江潮生一直在说,她只是附和几句而已,这样对方也能生起不该有的心思?


    但她看林观棋那谨慎中带着纠结的表情,他应该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和议论。


    陈劲草从善如流:“行,我以后尽量跟他们保持距离。”


    林观棋说:“就保持你第一次跟我见面时那样的距离就可以。”礼貌客气,一直淡淡的。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看向窗外。


    陈劲草本来想看看合同,但路况不平稳,车里有点颠簸,她只好也看向窗外。


    司机先送陈劲草到咨询公司,再送林观棋回光明饭店。


    陈劲草一回到公司,发现吴清源在等她。


    “你找我有事?”


    吴清源看了一眼手表:“我等了20分钟了,陈总最近真忙啊,这些日子时不时有人找我打听你。”


    陈劲草问:“他们是想跟我合作?”


    吴清源笑着说:“合作倒也有,有好几个人向我打听你的感情问题,问你有没有男朋友。我说你已婚,还有人问你跟你爱人的感情如何。”


    陈劲草哭笑不得:“我还以为结婚之后就可以相对自由一些了,不会总有人惦记我的婚事了。”


    她之前没结婚时,总有人想把侄子儿子孙子介绍给她。


    吴清源说:“有些男人很贱,无人设防的城市,他们懒得去进攻;越是城头守卫森严,他们越是跃跃欲试。你结了婚,防的是讲规矩的人,在咱们这行,很多人就是不爱守规矩才出来创业的。何况有些人爱好很特别,他们就喜欢追求结过婚的女人。他们自己怕戴绿帽子怕到骨子里,但挺乐意给别的男人戴绿帽子,这让他们有一种既征服了女人又践踏了男人的双重兴奋。”


    陈劲草真心称赞:“你懂得真多,人多交一些三教九流的朋友也挺好。像我这样的普通人,想象力终究有限。”


    吴清源面带笑容:“那我就当你在夸我。”


    陈劲草嘱咐道:“这些话不要跟林鹤白说,他好不容易把心安定下来。”


    吴清源两手一摊:“我怎么能跟他说呢?我一说他肯定先防我,再防他哥。”


    陈劲草脸上的笑容飞快收敛,严肃地警告道:“吴清源,有些玩笑是不可以乱开的。不要学那些碎嘴又无聊的人,开这种没底线的玩笑。”


    有些人就爱开大伯子与弟媳,小叔子与嫂子的玩笑。


    吴清源一见陈劲草生气了,赶紧道歉:“对不起,我嘴贱,我以后再也不说了。”


    陈劲草不知道是不是也有人跟林观棋开这种玩笑,他之后开始有意无意地跟她保持距离,再带他出席社交场合时,就派秘书小邓来接她。在宴会上也从不和她坐一起,两人中间往往要隔着几个人。


    两人的距离本来就不近,这一保持就更远了。


    林琴南先发现端倪:“你们两个怎么了?合作谈崩了?”


    陈劲草微笑道:“不是,我觉得是他们那边比较讲究礼节,他好像在按照以前的老规矩,跟我这个弟媳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我也只能配合他。”


    林琴南说:“是不是那边因为没有彻底革命过的缘故,总觉得他们虽然经济上很先进,但传统思想和习俗保留得更完整一些。”


    “老师不愧是老师,说到点子上了,确实如此。”


    两人出了林家,林鹤白默默开车,陈劲草闭目养神。


    林鹤白小心地问道:“小草,我哥对你的态度伤害到了你吗?要不然我找他谈谈?”


    陈劲草摇头:“没有伤害到我,相反,他给了很多帮助,这段时间带我见了很多人。我猜测他可能听到别人的打趣或者闲话了。”


    林鹤白怒道:“这些人都有毛病吧?我想查查是谁说的。”


    陈劲草劝道:“不要查,冷处理就好。在家庭中没有血缘关系的异性就应该保持恰当的距离。像我对姐夫和表哥的态度就不能一样。我对姐夫客气严肃,有事通过表姐找他,无事也不闲聊,对表哥说话就比较随意。以后我就用这种态度对待大哥。但不管态度如何,我们还是一家人,遇到事情还是会互相帮助,不要拘泥于表面。”


    作者有话说:


    文中洗衣机的案例来自于《激荡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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