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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40

    第131章 一段故事 周二上午,


    周二上午, 公司开会。


    江宛先给大家打气:“咱们公司人不多,但都是精英,可谓群英荟萃。”


    陈劲草说:“你们的江副总说得对, 咱们人少有人少的好处,船小好掉头。


    今天,咱们主要讨论罐头销路的问题, 我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大家要发挥主观能动性, 多想点子, 想好点子。我们目前已经打通了一些销路, 但还不够。


    咱们按步骤来,第一步,先占领本地的市场, 商店批发市场和杂货铺都是咱们的目标;第二步, 在本地站稳脚步后, 再向周边城市和邻省拓展;第三步, 走向全国;第四步, 走出国门。”


    刘敏华举手提问:“陈总, 走出国门, 目标是不是太大了?”


    陈劲草说:“其实咱们国家的人对罐头食品并不太热衷,咱们喜欢新鲜的食材, 丰富的菜式。现在还好,以后, 随着冷链技术的发达,市场彻底活跃起来,大家的选择面更广更宽,罐头的市场还会有回落。咱们的罐头产业要想长久发展, 就一定得走出国门,销往东南亚、欧洲和苏联等地。不过,这是后面要做的事情,咱们先一步步来。咱们大家要多动脑子,打开思路,只要想得多,办法总比困难多。


    比如说派人去商店问问,有没有清江牌鹌鹑蛋罐头,引起那些店主的注意。”


    周小北飞快地记着笔记,听着听着,她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已经有了成型的主意。


    开完会,她跟大家打声招呼:“我去跑业务了。”


    周小北骑着那辆破自行车往家狂奔。


    一到周家村,她一路小跑到村委会办公室,推开门对周卫东说:“叔,我借用下广播。”


    周卫东问:“啥事啊?”


    “好事。”


    周小北打开广播,清清嗓子,说道:“各位乡亲,我这里有个轻松又来钱快的工作,不限年龄不限学历,有腿有嘴就行,工作轻松,内容简单,有意者速来报名。”


    广播连播三遍。


    周家村的村民本来正在忙碌,一听到这个广播,都有些奇怪:“难道又让大伙买罐头?”


    大家好奇,不少人就放下手头的活去村委看看。


    周小北见大家来得差不多了,就说道:“我出钱雇大家帮我做件事:你们去历城各大商店杂货铺和批发市场,问有没有清江牌鹌鹑蛋罐头。”


    众人不解:“就这?还有呢?”


    周小北说:“你们这么问,店家一般会说没有,你们就遗憾地摇头叹息:怎么会没有呢?然后直接离开就完事。


    上午去一波,以大娘婶子们为主,下午一波是大爷大叔们。明天下午再去一波,嫂子和姐姐们去,最好带几个孩子。孩子说,妈妈,我就要吃清江牌鹌鹑蛋罐头,不买我就不走。妈妈拽着孩子就走,骂他:你就知道吃,吃了鹌鹑蛋你学习就能变好吗?”


    众人:“……”这都啥呀?他们活这么大,就没见过这种事儿。


    周小北也不废话,直接掏出一叠零钱:“来来,愿意去的到我这儿报名,每人五毛钱。”


    大家一听说有钱拿,赶紧去报名,5毛钱也不少啊,能买10个鸡蛋。


    全村能动的全都报名了。


    周卫东说:“小北,你这是自掏腰包上班啊?”


    周小北说:“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我们陈总为啥能成事?就是因为她敢冒风险,我才投资这点钱算什么?”


    她把上次挣的提成全砸进去,就算没有效果又能如何?反正以后也不差钱。


    第二天早上,周家村的村民成群结队地进城,按照周小北提前嘱咐好的计划开始表演。


    “你们这儿有清江牌鹌鹑蛋罐头吗?”


    店主一般都会摇头:“没有,我们有本地的黄桃罐头,南方来的荔枝罐头、午餐肉罐头,你们要吗?”


    “不要,我们就要鹌鹑蛋罐头。这么好吃的罐头怎么会没有呢?这么大的店不应该没有啊。”


    这话说得店主都开始反思自己了,是啊,他这么大的店不应该货不全啊。


    他们一家家问下去。


    到了最后,不少店主开始打听:“你听说过清江牌鹌鹑蛋罐头吗?”


    一般人都摇头,也有个别人知道:“我知道,我在那个河海小炒见过人买,研究所的人带头买,说能补脑子。”


    下午又有人来问,第二天照例有人来问。


    第三天,很多店家坐不住了。


    刘红家的勇红杂货铺和胖哥杂货铺的鹌鹑蛋罐头销售一空,还有人来找他俩批发罐头。


    刘红赶紧让人去河海小炒通知陈劲草迅速补货。


    两家每家补了500瓶罐头,河海小炒的罐头也卖完了,又补上了200瓶。


    3千瓶罐头全部卖完还不够。而周小北拿到了300块的提成,整个人像充了电似的,每天动力十足。


    当大卡车拉着满满一车罐头离开工厂后,水厂长和工人们的嘴张了半天也没合上。


    才几天时间,三千瓶罐头就这么卖完了?关键是清江牌罐头还是个新牌子,还是很少见的鹌鹑蛋罐头。


    所以,不是市场不行,是他们不行?


    工人们由最开始的疑惑到半信半疑,到现在的佩服。


    怪不得国棉厂和罐头厂以及各大单位都抢着要,他们的陈总确实是个人才。


    一点就灵,一救就活。


    第二批罐头开始投入生产,水厂长和厂里的干部们,不停地巡逻,仔细检查各种注意事。他们巡查一遍,陈劲草带着人再检查第二遍,她比较关注的是卫生情况和食品安全问题。


    与此同时,油焖春笋经过多次试验后也开始上生产线了。


    春笋有很强的季节性,最多只能到5月就没了。


    陈劲草一咬牙又租下了一条生产线,雇了50名工人,抓紧时间生产春笋罐头。


    第二批工人像中了奖似的,个个欢天喜地。


    水厂长也龇着牙乐呵,这一步棋终究是走对了。


    江宛带着陆秋生和李高山去收购春笋,刘敏华留在办公室,周小北天天去拓展市场,陈劲草全局指挥和调度。陈春河也过来现场指挥。


    ……


    陈劲草忙了5天,决定周六休息一天。


    她周六跟林鹤白约好,去明月楼一起吃饭写作业。


    写发言稿对她来说一点都不难,随便一写五六百字就出来了。


    她尽量按照林鹤白平常的说话风格去写,像机器人一样。


    林鹤白看着看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陈劲草说:“我尽量用严肃正经的语调写的,没有故意搞幽默,你怎么还笑了?”


    林鹤白的眼眸里荡漾着笑意:“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就想笑。”


    陈劲草笑着说:“我觉得你身上有一种很好玩的冷幽默。”


    林鹤白很喜欢这个评价:“还好,你没有觉得我有毛病。”


    他们说着话,肥务员端上来一大罐热气腾腾的鸡汤。


    林鹤白体贴地说:“小心烫,你别动,放着我来。”


    他先给陈劲草盛了一碗鸡汤,清亮的汤中飘着红枣枸杞和沙参,有一股淡淡的药香味。


    他从锅底捞出两颗鹌鹑蛋:“店家说,这是周家村的鹌鹑蛋。”


    陈劲草尝了一口鸡汤,赞道:“味道真鲜。”


    鸡汤之后,是两盘时令蔬菜:炝炒豌豆苗、清炒丝瓜尖。


    陈劲草刚喝了半碗汤,林鹤白用公筷把两只鸡腿夹到她盘子里。


    陈劲草说:“我一只就够了,另一只给你。”


    林鹤白连忙说:“不用,里面还有两只鸡腿。”


    说完,他才想起,这是整鸡瓦罐汤,鸡只有两条腿。


    他不自然地笑了一下,还学会了自嘲:“大家一听我的学校,就以为我是高智商。但仔细一接触又会怀疑之前的判断。你应该就没有这种困扰吧?”


    陈劲草说:“我没有这方面的困扰,但也会有别的困扰。”


    “比如说是什么呢?”


    陈劲草没有细说:“太多了,我想说的是,我们人都会有困扰的。就算你没有,社会上的人也会帮你找一个。”


    林鹤白忍俊不禁,他的笑容从眼中溢出来,在热气的氤氲下,一双眼睛愈发清亮动人。


    陈劲草吃着美食,看着对面的人,心情也不禁好了许多。


    吃完饭,服务员收拾干净桌子,端上来一壶热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就出去了。


    陈劲草主动问:“我给你的发言稿有要改的地方吗?”


    林鹤白壮着胆子试探道:“有几处不太明白,我想请你给我讲解讲解,我可以坐到你旁边吗?”


    “可以啊,你坐过来。”


    “嗯!”


    林鹤白坐到陈劲草的左手边,陈劲草微微侧过身,问道:“你觉得哪里不明白。”


    “我觉得……”


    两人离得太近了,他的气息全乱了,头脑一片空白。


    陈劲草说:“你上台的时候,不用太紧张……”


    林鹤白只抓取了关键词“紧张”,“我、我没有紧张,我一点也不紧张。”


    他这么一说,更紧张了,失手打翻了一杯热茶。


    陈劲草飞快地放好杯子,拿起桌上的抹布擦净水渍。


    林鹤白像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呆坐不语。


    明明一切都挺好的,饭吃得很愉快,聊天也很顺畅,没想到最后还是搞砸了。


    陈劲草擦完桌子,才发现他的右手手背红了一片,是热茶烫的。


    “咱们去用冷水冲洗一会儿,冷却一下,我带你去医院买支烫伤膏。”


    林鹤白看了一眼手背,“没事,一点也不疼。”


    “你跟我过来。”


    饭店外面有水龙头,陈劲草抓住他的手在水龙头下面冲洗了一会儿。


    林鹤白的脸和脖子也像是被热茶烫了一样,蹭地一下全红了。


    陈劲草抬头跟林鹤白说话时,猛然发现他的异常,便松开了他的手,“我记得旁边有一个新开的药店,我去给你买支烫伤膏。”


    他们回屋收拾桌子时,林鹤白发现她写的发言稿也被茶水浸湿了,上面一片水渍,有几行字变得模糊不清。


    陈劲草问:“要不,我回去再给你写一遍?”


    林鹤白摇头:“不用,大概内容我已经记在脑子里了。”


    路过药店时,陈劲草进去买了一支烫伤膏。


    林鹤白看着她拧开烫伤膏,眼巴巴地等着她给自己抹药,没想到她拧开盖子以后,直接递到他左手上,“你自己抹吧,我怕掌握不好力度。”


    林鹤白一阵失落,只能用左手轻轻挤出一点药膏,用手指轻轻抹匀了。


    两人在路口道别。


    林鹤白看着陈劲草离去的背影,抚额叹息,之后,他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写道:“不能紧张,不能紧张,下周不要让服务员上热茶。”


    他虽然搞砸了一部分,但整体是好的。至少,她和宁舒宪分手了。据他观察,目前也没有别的竞争对手。


    林鹤白安慰了自己一通,带着淡淡的沮丧回去了。


    ……


    陈劲草这几天忙得脚不着地,其他人也一样,电话铃时不时地响起来。


    有订罐头的,有咨询业务的。


    陆秋生也说厂房已经建好了,正在装修。


    陈劲草开始着手买做猪饲料的二手生产线,国外有全套进口的,但是太贵了。


    陈劲草就想捡漏,可惜,这种机器不像别的,国内目前为止也没有几家做猪饲料的厂家。


    最后是叶瑞成给他提供了一个消息,一个姓吴的老板在南方开了一家贸易公司,刚好前两天来历城考察市场,听说他公司里各种各样的二手机器。


    陈劲草要来对方宾馆的地址,打算亲自上门拜访,看看对方什么来路。


    陈劲草来到宾馆向前台说明来意,前台说:“吴先生出去了,你下午再来吧。”


    陈劲草只得打道回府,她刚出宾馆门,就与一个戴墨镜穿黑色长风衣的年轻男子迎面相遇。


    男子打量了她几眼,陈劲草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前走。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对方突然停住脚步,试探着喊了一声:“陈劲草?”


    陈劲草闻声回头,男子不紧不慢地摘下墨镜。


    她隐隐觉得对方有些面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男子无奈地笑了一下,“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啊,那我只能重新介绍一下自己,我是吴清源,76年的时候,去朱家洼调查你,被你折腾了两天,还被骗了感情。”


    陈劲草这才猛然想起他是谁,“原来是你,这真不能怪我记性不好,是你的变化太大了。”


    她隐约还有印象,他当时长得眉清目秀的,现在倒也不丑,但浑身上下有一种很装很油的气质。


    陈劲草确认了一下:“所以,你就是那位开贸易公司的吴总?”


    吴清源点头:“我倒腾一些二手进口机器设备,你今天特意来找我?”


    陈劲草客气邀约:“老熟人相见,真是难得,走,我请你吃饭。”


    吴清源欣然应约。


    陈劲草选了明月楼一楼临湖的房间,房间外面有个阳台,这个季节可以坐在外面,一边欣赏湖景一边吃饭。


    陈劲草点了四菜一汤,一壶茶,两人意不在吃饭,主要是聊天。


    吴清源打量着陈劲草,好奇地问道:“你一个大学生不去端铁饭碗,跟着我们这些人混什么?”


    陈劲草一本正经地说:“主要是为了提高你们这行的整体素质。”


    吴清源付之一笑。


    他抿了一口茶,冷不丁地问道:“陈劲草,你猜十年运动结束后,我经历了什么?”


    陈劲草还真有点兴趣:“看你这通身的气派,我感觉你应该是去某个一般人进不去的场所进修了,你哪一年出来的?”


    吴清源呵了一声:“你还真敢猜啊。”


    陈劲草好奇地问道:“你去的那个地方是秦城监狱吗?”


    “不是,我的级别还不够。”


    吴清源也不绕弯子了,直接说道:“76年十月,别人平反,我的上级被隔离审查,连同我们这些人一起进去了。好在我工作的时间短,也没做什么恶,在里面呆了一年多,就被放出来了。有家里帮忙,我在里面倒没吃什么苦,就是对我精神的摧残比较严重。”


    陈劲草认真听着,时不时提问一句:“在里面真能学到很多东西吗?”


    吴清源无奈地说道:“你的关注点真的跟别人不一样。”


    虽然无奈,他还是认真回答了问题:“肯定是能学点,不过这代价太高了,不建议普通人用这种方式提升自己。因为一旦进去过,就相当于绝了自己大部分的后路,留给你的只有几条特别狭窄的小道。我出来以后没有正式单位接收,也没法考大学,家里也放弃了我,我就天天在街上闲逛。想彻底堕落不甘心,不堕落又没有出路。


    哎对了,我在最苦闷的时候,还去了一趟朱家洼,我也不知道当时是出于什么心理去的,你们知青都走光了,那边的人不知道我的底细,还挺怕我。我还去你们知青点看了看,摘了两个桃子。


    后来听说南方开放了,我就借了一笔钱去闯荡,中途路过历城,我又鬼使神差地到你们学校去了,当时我就站在你们大学门口,想着,如果我见到你,该说些什么?但不知怎么回事,突然间自惭形秽,最终也没进去。陈劲草,你说这种情况,咱俩算不算有过一段故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 战争又开始了 听完吴清源


    听完吴清源的话, 陈劲草微笑摇头:“不算故事,是差点酿成事故。不过你个人的故事挺跌宕起伏的。”


    陈劲草把话题拉回来:“吴清源,咱们合伙做生意吧?你是新来的, 大家对你不信任,但我不一样,我在本城略有名气, 关键是大家信任我,信任是商业活动中很重要的一环。咱们合作, 你出机器, 我出人脉和名气, 赚了钱,咱们四六分,你六我四。”


    吴清源往椅背上一靠, 似笑非笑地注视着陈劲草:“对你这种巧舌如簧、又爱骗人的人, 我心里忐忑, 不太敢跟你合作。”


    陈劲草奇怪地反问道:“我骗你什么了?”


    吴清源不答反问:“你猜我后来见到谁了?没错, 就是你那个姓程的舅舅。我向他打听你的事, 他反过来问我, 陈劲草是谁?”


    陈劲草一听是这事, 云淡风轻道:“我舅舅应该是不记得我了,他上次见我, 好像是在我过百天时。但我又没说慌,他确实是我舅舅。他现在到什么职位了?”


    吴清源说:“不告诉你, 免得你以后再去行骗。”


    陈劲草也不在意这事,稍稍解释了一下:“当时那种情景,我为了过关,也为了你们少作恶, 不得已才说慌。但我在做生意方面,绝对是童叟无欺,不信你可以去打听打听。不过,信任这事是需要时间建立的,咱们一步步来,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建立信任,我需要一套做猪饲料的二手设备,签完合同,可以先付一部分定金。你看怎么样?”


    吴清源稍稍考虑一下,“买设备当然没问题,我应该能弄来。我明天就发电报回去让公司里的人去寻找货源,你需要再等一等。”


    “那没问题。”


    吴清源的谈兴很浓:“我在里面还真认识了不少有意思的人,各行各业的都有。有的有文化水平高,有的职位高,还有两个犯‘投机倒把’罪进去的。


    我跟他们说我认识一个人带着全村投机倒把,但就是没被抓。那两人一脸佩服:这人是谁呀?等出去了你介绍我们认识。现在这两位赶上了好时候,也都发了。以后有机会介绍给你认识。”


    “行啊。”


    饭吃完了,事儿也谈完了。陈劲草在谈话氛围最佳时起身去结帐、告辞离开。


    吴清源意犹未尽:“陈总,我感觉你喜欢在别人意犹未尽时戛然而止,在高处放手。你是特意研究过男人吗?”


    陈劲草一本正经道:“我可不敢研究你们,研究透彻了,日子就没法过了。就这样一知半解多好。”


    吴清源只能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说佩服。”


    ……


    购买二手机器的事还需要再等等,陈劲草把精力放在罐头的销售上。


    油焖春笋罐头生产出来后,卖得也挺好。油焖笋只是蔬菜,价格要比鹌鹑蛋便宜,定价1块3,大家都知道这是季节性产品,不少人买了留着以后吃。


    最让水厂长和工人激动的事发生了,这两样罐头食品热卖的同时也带动了黄桃罐头和桔子罐头的销售。


    大家的脸上不再像之前那样愁云惨淡,个个脸上带着笑容,因为有了希望,干活也更有力气。罐头厂算是打了一个翻身仗。


    只是,日子刚一好过一点,就有人撺掇水厂长涨租金。之前,他们不知道罐头生产出来能不能卖出去,所以厂里的租金要得很少。现在罐头卖这么好,有人就觉得涨点租金怎么了?


    水厂长开不了口:“合同都签好了,不能随便反悔,人家在咱最难的时候帮了咱们。”


    这事到底还是传到了陈劲草耳朵里,陈劲草核算了一下成本和利润,最后说道:“水厂长,租金我给你涨300。不为别的,就为你和你们的工人。我赚了点钱想和你们分享。但是,有一条,下不为例。我们做生意要以诚信为本,如果一个人总是出尔反尔,我不会再跟他合作第二次。水厂长,你应该也知道,像你们这样的罐头厂有很多,不止你一家。如果咱们合作不下去,我直接换一家也可以。但是你们就麻烦了。大伙可都看着呢?”


    水厂长不好意思道:“陈同志,你是个厚道人,我保证下不为例。”


    陈劲草让人打听是谁出的主意,一打听原来办公室主任孙成。陈劲草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吴清源的出现,很快就引起了林鹤白的注意。


    他默默观察着这个男人:他看上去很有钱,在为人处世上,洒脱随意又得体,正是他所欠缺的。


    林鹤白只颓废了一天,又重新振作起来了。现在的情况无论如何,都比三年前要好。不能急,不能乱。他要保持他的节奏。


    吴清源去找陈劲草时,也注意到了这个长相俊秀、气质干净的年轻小伙。


    两人虽然还不熟,但敌意已经满了。有些人不需要多接触,一看他就不顺眼。


    吴清源坐在陈劲草的办公室里,说道:“做猪饲料的机器已经有眉目了,现在倒是有一套现成的做鱼饲料的设备,你要不要?”


    陈劲草答应道:“要,有照片和机器资料吗?”


    吴清源摇头:“没有,保证能用,是从东南亚那边弄过来的,你要的话,我就让人一起运过来,价格2千,就收个本钱。”


    “那行,运过来吧。”


    4月中旬,做鱼饲料的设备顺利运到历城。陈劲草带着人去检查了一遍,机器七成新,看上去没什么大问题。


    此时,第一期厂房也已经装修好,陈劲草验收后给宋勇宋敢兄弟俩结了尾款。


    宋勇笑得眼睛眯成缝:“陈总是个痛快人,我们干这行的,最喜欢你这种主顾了。以后有啥活,您尽管开口。”


    陈劲草给钱痛快,只要质量合格,也从不故意挑毛病扣钱。


    陈劲草笑道:“勇哥,你活干得不错,怪不得大家都说你是个实在人。”


    宋勇憨憨地笑道:“出来讨生活,靠的就是个好名声。”


    创业过程真是充满意外,陈劲草刚开始时没想过要做罐头,现在开了罐头厂;本来想着做猪饲料,结果竟然先做起了鱼饲料。不过,她仔细一想鱼饲料也未尝不可。他们这里水网纵横,也挺适合养鱼。鱼饲料分为观赏鱼和食用鱼。


    她决定先研究食用鱼饲料,观赏鱼以后再说。


    鱼饲料的主要成分是麸皮、鱼粉、豆饼、大麦和一些添加剂。通过试验不停地调配比例。


    猪饲料也用要用到鱼粉,国内生产鱼粉的厂家比较少,质量还不太合格,从国外进口鱼粉比较贵。陈劲草前年就让农大的研究团队研究这个问题,她也提供了一个方案,把蚕蛹磨碎后替代鱼粉,蚕蛹的营养价值很高,是高蛋白食材。


    之前几个研究人员一直在农大那边研究,现在有了厂房,陈劲草就专门给他们腾出两间试验室,两间宿舍,有村民专门给他们送饭。


    这些研究人员大部分是兼职的,每周五过来,周日下午离开。


    因为要不停地做试验,周家村的鱼儿算是过上了好日子。


    主持这次试验的是农大的青年教师于勤,她领着几个学生,每天认真记录试验数据,观察鱼群的活跃程度。


    她飞快地记录道:“饲料泡到水中没有立即散开,水质不浑浊。投食后鱼抢食明显,鱼生长速度正常,健康有活力,营养搭配没问题,可以试着投产。”


    ……


    陈劲草现在像两头烧的蜡烛,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好在公司终于招来了新人,先招来了一个会计顾盼,刘敏华的职位变成了出纳。周小北把她同村同学周青介绍过来当前台接待。


    饲料厂那边也招了十来名工人,都是从周家村招来的。


    周家村的村民现在忙得不可开交,乐得合不拢嘴。


    他们要卖鹌鹑蛋,还要去历城各处“演出”,现在又要开始打工了。


    一连忙了几天,陈劲草决定周末放松一下,就接了林鹤白的咨询,跟他吃了一顿午饭。


    晚饭是跟吴清源吃的,他们仍旧约在明月楼的那个阳台上,湖中倒映着万家灯火,一片灿烂辉煌。


    陈劲草坐下来,说道:“这个位置确实好,看夜景挺合适。”


    吴清源说酸溜溜地说:“想见陈总一面不容易啊,得排队,午饭约不上,只能约晚饭。听说陈总上午和一个年轻小伙有约?”


    陈劲草说:“周末加班,人家要找我咨询问题。”


    吴清源身子前倾:“做为一个老熟人,我给你提个醒:太年轻的男人只有热情,没有定性和长性,根本靠不住,你要谨慎啊。”


    陈劲草面带微笑:“男人可以爱也可以用,但不能用来靠。我们累了会靠墙靠树靠椅子。你见过谁累了靠着人的?”


    吴清源被噎得无言以对。


    陈劲草把话题扯到正事上:“上次我提议的合作,吴总考虑得怎么样了?”


    吴清源说:“不着急,我还在考察本地的市场。今天天气这么好,月白风轻的,咱们聊点别的。”


    “那行,你想聊什么?要不还聊你进修的故事。”


    吴清源笑着摇头,试探道:“陈劲草,你现在是自由身,我也是。你说,咱们要不要再深入发展一下?”


    陈劲草礼貌客气地回复:“能跟你当生意上的伙伴,我已经非常满足了。从来没想过要跟你进一步发展。”


    吴清源称赞道:“拒绝得真体面,你经常拒绝别人吧?”


    陈劲草笑着问:“你表白得真随便,是经常表白吗?”


    吴清源低笑了两声:“你跟男人来往有处于下风的时候吗?”


    “有啊,下次刮大风时,你挡在前面,我不就处于下风口了吗?”


    吴清源忍俊不禁:“久违了,这种感觉。我突然想起了在朱家洼调查你的那两天。当时我就觉得你特别有意思,心中隐隐有些想法,但那时太年轻,脸皮比较薄。要换作现在,我没准当场就跟你表白了。”


    陈劲草作出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幸亏你当年脸皮薄,不然我就为难了。”


    “你是不肯给人留一点念想啊。”


    吴清源侧过脸看着湖面上跃动的灯光,说道:“陈劲草,这几年我遇到了很多人,各种各样的人都有,但是,你这样的,还是独一份。”


    陈劲草给他认真分析:“你有可能已经遇到了,但对方懒得搭理你。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跟我一样,有着医者的仁心,总想给每个自恋的男人扎针灸。”


    吴清源无奈地笑道:“失敬了,陈医生。”


    陈劲草再努力一次:“咱们继续谈生意好吗?”


    吴清源双眼含笑:“我不想谈生意,我今天就想聊点别的。”


    陈劲草起身:“那就算了,这个生意我换个人做吧,我是个正经的生意人,无法接受做生意时,对方非要赠送特殊服务。这属于癞蛤蟆跳上宴会桌,让人不知如何是好。”


    吴清源先是低声笑,笑着笑着放开了,变成哈哈大笑。


    陈劲草提着包离开了,进修过的人果然不一样,他的精神真的被摧毁了,不正常了。


    吴清源笑够了,快步追上来。陈劲草警觉地看着他,吴清源解释道:“哪怕你拒绝我,我按照礼节也应该送你回去。”


    两人沿着湖边人行道,慢慢走着。


    湖边有人在夜跑。


    林鹤白喘着气,默默地看着两人渐渐走远,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他失魂落魄地往回跑。


    第二天,林鹤白骑着自行车去周家村。


    他在村口遇到了开车的吴清源。


    吴清源停下来,摇下车窗,问道:“小伙子,又看到你了,你今年多大了?毕业没有?”


    林鹤白立即切回到战斗状态:“我毕业了,在研究所工作,22周岁,这是男人最好的年纪。”


    他现在学会了一招,对付比他大的就攻击对方老;以后对付年纪小的,就说对方小。


    吴清源感慨道:“这么小脸皮就这么厚,现在的年轻人真跟我们那会儿不一样了。”


    他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语重心长地劝道:“我觉得你应该认清自己的实际情况,你一个刚毕业的小年轻,能给她什么?就凭你那几十上百块的死工资,够下几次馆子?”


    林鹤白打量了一下吴清源,用不屑地语气说道:“真正的爱情是强者才配拥有的高级情感,你的精神世界太孱弱,心思太重。我对她像朝圣,而你只想走捷径,抄近道,不够真诚。过于考虑成本的人不参战才是最好的结果。我建议你尽早退出这场战斗。”


    这个人连宁舒宪都不如,至少宁舒宪付出了真诚,不计时间成本。


    吴清源一脸惊讶:“你看着人畜无害,没想到攻击性这么强?”


    他看对方白白净净的,一双眼睛里全是清澈和愚蠢,还以为自己随便一句话就能让对方哭着跑回家。


    林鹤白哼了一声表示鄙夷。他年纪虽轻,但战斗经验丰富,对于如何击败对手颇有心得,便用一副居高临下的态度说道:“你这种人,底色太杂,经历复杂,不够纯净。花里胡哨,举止轻佻,就像某些杂志一样,最好看的就是封面,让人看一眼就放下了。我不一样,我就像专业书,虽然枯燥,但看下去有内容有用处。”


    吴清源:“……”


    这个地方真是神奇,净出神人。


    吴清源被气笑了:“你一个穷酸知识份子,是怎么敢看不起我的?”


    他也不讲究风度了,直接用最俗也最有用的办法,炫富,“你知道我这块手表多少钱吗?你知道我这辆车值多少钱吗?你知道我的公司有多大吗?”


    林鹤白一点也没被打击到:“手表只是用来看时间的,车只是用来代步的,不是用来装的,你落于下乘了。对我来说,家徒四壁也不会感到汗颜,黄金万两也不想炫耀。论对人类的贡献而言,我们科学家远大于你们商人。我们的成果服务于社会和全人类,你们很多人挣的钱绝大部分只用于个人享受。你们中间还有很多人不遵纪守法,钻法律的空子,利用制度的漏洞发财。我凭什么要对你自卑?”


    吴清源深呼吸一口新鲜口气,缓解一下,“你别忘了,陈劲草也跟我们这些人一样,也是商人。你也是这么看她的?”


    林鹤白语气坚决:“不,她跟你不一样,她是资源的整合者,是行业的标杆,是商界的清风。她更新了人们对于商人的认知。”


    吴清源咬牙切齿:“我觉得你这人很不正常。”


    林鹤白说道:“你现在已经完全没有风度了,只能对我进行这种低级无效的攻击。”不正常算什么攻击?别人说他有病,他都不在意。


    吴清源的好胜心都被激发起来了:“我现在就想给你上一课,让你知道社会的险恶,让你知道穷人的自尊和骄傲在金钱面前是多么不堪一击。”


    林鹤白现在也变豁达了:“无所谓,我根本不在意你。”大不了,他就再等三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 远方来电 林鹤白和


    林鹤白和吴清源在村子外面互相攻击, 一进村,两人就立即恢复原样:一个是矜持体面的吴总,一个是腼腆内秀的研究员。


    村民们见他俩面生, 时不时地打量他们一眼。


    厂区的新办公室比月湖路那边的大多了,房间大,家具还没配齐全, 就显得空荡荡的。


    林鹤白估算了一下面积,打算下次送几盆花过来装点一下。


    前台是周小北和江宛在值班, 周小北本来是坐不住的, 但今天是个特殊日子, 她这个周家村的地头蛇放下手里的业务,回来撑撑场子。


    吴清源上前问道:“你们陈总今天在吗?我找她有点工作上的事。”


    江宛正要回答,林鹤白也上前说:“我找你们陈总想谈谈鱼饲料技术升级的事。”


    江宛看看这个, 又瞧瞧那个, 心里像打翻了太上老君的八卦炉, 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不过, 工作是最要紧的。


    她说道:“你们等一下, 我进去问问我们陈总。”


    江宛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她推门一看,陈劲草不在里面, 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出去的。


    她只好回头跟人打声招呼:“我出去找陈总,你们稍等。”


    吴清源和林鹤白坐在待客区的椅子上, 周小北给他们倒了两杯水,两人大眼瞪小眼,气氛尴尬而微妙。


    周小北不放过任何一个推销机会:“两位是喜欢吃鹌鹑蛋罐头还是油焖春笋罐头?”


    林鹤白抢答:“两样我都喜欢。”


    吴清源摇头微笑:“我平常不吃罐头。”


    周小北说:“平常不吃的才应该尝尝,我们的罐头跟别家不一样。吴总是刚从南方回来是吧?我跟你说, 物以稀为贵,南方的东西到咱们这边被抢。同样的,咱们的东西到那边也一样。吴总回去的时候,不妨带些罐头试试。”


    吴清源笑着夸道:“小姑娘,你挺有销售才能的。”


    林鹤白的关注点在别处,“周经理,你今年多大了?”


    周小北打量了一眼林鹤白:“我跟你差不多大。”


    林鹤白又问:“你们陈总招聘员工时对年龄好像不太在乎是吗?”


    “是不太在乎,只要求18岁以上,别的没说,只要有能力,怎么都可以。”


    周小北以为他是来打探招聘的事,便用心宣讲公司的好处:“我们公司别看现在人少,以后非常有前途。因为会做生意的没有我们陈总文化水平高;文化水平比陈总高的,不会做生意。我们陈总当过知青上过大学,既懂得底层的艰辛,又看过高处的风景。到哪儿哪开花,去哪儿哪发家。


    朱家洼是个例子,现在轮到我们周家村了。陈总还出手大方,对员工既关心爱护又严格要求。不拘一格用人才,不在乎出身,不在乎年龄,只看重才能。别说是人,就连狗她都能物尽其用,我二伯家的大黑喜欢巡逻,睡觉前都要围着房子巡视一圈。陈总听说后,把我二伯和大黑一起雇佣来看厂子。现在外村的人都在传,连我们村的狗都有工作了。”


    两人听着听着忍不住想笑。


    林鹤白看周小北这么努力地推销产品,就说道:“那我买20瓶罐头,每样10瓶。”


    周小北面带笑容:“行,我一会儿给你装好。”


    吴清源也说:“那我也来20瓶吧。”他不爱吃罐头,拿回去送人吧。


    陈劲草回来的时候,周小北已经卖了40瓶罐头了。


    江宛吃了一惊,不由得再次佩服周小北这种见缝插针搞推销的能力。


    她脸上带着专业的笑容,问道:“陈总,您先见哪位?”


    陈劲草看了两人一眼,说:“吴总要跟我谈一些工作上的事。小鹤你先坐这儿等一会儿。”


    吴清源一听陈劲草要先见自己,脸上带着一丝隐晦的得意。


    林鹤白却不见丝毫沮丧,刚才劲草称呼吴清源为吴总,叫他小鹤,这亲疏之别一听就明白。


    吴清源跟着陈劲草进了办公室,林鹤白自己坐在那儿默默咂摸那一丝独属于自己的喜悦。


    周小北问道:“林同志,你喜欢养鱼吗?”


    林鹤白连忙回过神来:“我以前没养过,但我决定回去养几条。”


    周小北说:“在办公室里养一缸鱼,有利于财运,你们这些搞研究的人用眼过度,没事还能看着鱼儿游来游去,能缓解眼睛疲劳。”


    “嗯,你说得对。”


    ……


    吴清源坐在陈劲草的对面,说道:“陈总的公司里人才济济呀,就这一会儿功夫,那个小姑娘已经卖了我俩40瓶罐头了。再待下去,她肯定得卖我鱼饲料。”


    陈劲草说:“她叫周小北,是我们公司销售部的经理。对了,你今天来是要谈合作的事吗?”


    吴清源目光灼灼:“陈总,我大老远地来看你,你一张口就是合作生意,就不能聊点别的吗?”


    陈劲草一见他又开始抽风,只好给他扎针灸:“吴清源,我希望我们能够在商言商,不要掺杂其它的。像你这种粘上毛比猴儿还精的人,我是万万不敢跟你谈感情的。”


    吴清源像是受了惊吓:“陈总,你竟然嫌弃我精明?你可是带着全村投机倒把都没被抓的聪明人,刀尖上的舞者,是连我这个调查员都敢骗的人,你难道不比我精明?”


    陈劲草说:“你别跟我凑一起,我那是聪明和智慧,是在扶贫和搞建设,跟你不一样。


    吴清源无奈:“行吧,你跟我不一样。”


    陈劲草正色道:“这项合作也不是非你不可,如果吴总无心合作,那我只好考虑跟另一家合作了。”


    吴清源反问:“哪家?”


    陈劲草淡淡一笑:“保密。”


    吴清源双眸含笑,语带试探:“你不会又在骗人吧?”


    陈劲草两手一摊:“信不信由你,反正我的优势就像秃子头上的虱子一样明显。我有厂子有公司有名气有人脉,还有50亩地,是讲规矩的地头蛇,你们这些外来的强龙,但凡脑子清醒的都会抢着跟我合作。我之所以先找你,是觉得咱们俩比较熟,磨合的成本小些,但我的主动邀请似乎给了你一种错觉,让你开始拿乔了。既然如此,那我就撤回邀请。”


    吴清源语气复杂:“陈总收放自如,真会拿捏分寸,你说你没研究过人,我是万万不信的。”


    陈劲草主动选择结束话题:“吴总,今天咱们就聊到这儿吧,你出去叫下一位进来。”


    吴清源:“……”


    吴清源怀着一种十分复杂的心情出来,他路过林鹤白身边时,说:“陈大夫叫你进去看病。”


    林鹤白认真地问道:“你不是来谈生意的吗?怎么也来看病?”


    吴清源被噎了一下:“你果然是有病,里面有药,你赶紧进去吧。”


    吴清源正要离开,周小北提醒有两箱罐头没拿。


    他过去付了钱,一手拎一箱罐头离开了。


    林鹤白一上来就先说正事:“我以前只听说你要做猪饲料,没想到现在开始做鱼饲料了。我这儿正好有一个专业的人才推荐给你。”


    陈劲草十分感兴趣地问道:“是你们学校的吗?”


    林鹤白腼腆地笑笑:“是我们学校的食堂阿姨,她今年应该要退休了,虽然学历不高,但她特别爱学习,总向我们请教问题,她喜欢养鱼,喜欢自己做鱼食,鱼养得特别好。”


    陈劲草说:“那太好了,可以把她挖来当全职研究员,你尽快帮我联系一下,让她过来一趟,不管我最后用不用她,路费食宿全部报销。”


    “嗯好。”


    林鹤白说完了公事,还有私事要咨询,“我还有两件家事,我爸妈的项目完成了,要回来了。”


    陈劲草说:“这是好事,你们一家要团聚了。”


    林鹤白翻开笔记本:“这是一件好事,另一件事,让人比较震惊:我姐说,河阳地方政府的工作人员联系到她,说我家有一个海外亲戚回来了,准备在内地投资,河阳那边想争取一下。按血缘来说,这人是我的堂哥,可是我从来没见过他,也不知道怎么跟他相处。”


    陈劲草说:“没关系的,感情是相处出来的,等他来了,你先跟他相处一下试试。”


    “嗯,好的。”


    两人正说着话,桌上的电话响了。


    陈劲草跟林鹤白说声:“我先接个电话。”


    林鹤白收起笔记本,准备起身离开,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宁舒宪的名字。


    他悄悄坐了回去,眼睛盯着地面,不敢跟陈劲草有视线接触,就怕她用目光驱赶自己。


    他在心里默默念着:大家都说我不正常,不正常的人是听不懂暗示的。


    陈劲草确实用目光示意林鹤白离开,但对方的眼睛一直盯着地面,一动不动,硬杵着不走。


    电话已经接了起来,她索性作罢。


    电话那端的宁舒宪声音沙哑,说话颠三倒四,像是喝多了。


    陈劲草语气平静地问:“宁舒宪,你有什么事吗?”


    宁舒宪哽咽道:“小草,我就想听听你的声音,我们已经分开132天了。”


    陈劲草平复一下语气,低声问:“你喝酒了?”


    宁舒宪坦率承认:“对啊,我喝酒了。有人在酒桌上讨论男人喝醉后,是打给她最爱的女人还是伤他最深的女人。我不用选择,我最爱的和伤我最伤的是同一个人。”


    “为什么?你当初要答应跟我在一起?早知道是现在这个结果,咱们还不如不开始。”


    陈劲草劝道:“宁舒宪,你别这么说好吗?我们恋爱的过程是美好的。你不能因为没有达到你想要的结果就全盘否定它。难道因为我们最终都会死,就否定活着的意义吗?”


    宁舒宪反问道:“我这个时候给你打电话,是想听你讲道理吗?”


    陈劲草说:“除了道理,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宁舒宪,把我们的感情当成一场命运的馈赠,而不是当成未完成的遗憾,放下它,忘掉我,好好生活,好吗?”


    宁舒宪无力地嘶吼道:“你以为我不想放下吗?你以为我不想忘掉吗?你知道这几个月我是怎么过的吗?你为什么那么狠心?”


    陈劲草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说:“你回家去吧,我还有事,先挂了。”


    宁舒宪恳求道:“你先别挂,小草,我去找你好不好?我把工作辞了,我什么都不管了,我去投奔你。我们还像以前那样,我就跟在你身边,你让我干什么我干什么。”


    陈劲草语气坚决:“你别来,现在就听我的,回去好好睡一觉,别在外面瞎逛了。”


    她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过了一会儿,电话又响了起来。陈劲草直接把电话线拔了。


    她收拾一下皮包,站起身,往外走,直到这时,她才想起屋里还有一个人。


    林鹤白朝她不自然地笑笑。


    陈劲草从办公室出来问江宛,“你把咱们公司的电话给班里同学了?”


    江宛点头:“是啊,上次去银行办事,正好遇到钱朝华,他问咱们公司办得怎么样了,我就留了个电话方便以后联系。”


    江宛谨慎地问:“陈总,是有什么不妥吗?”


    陈劲草说:“没事,我就随便问问。”


    他们公司的电话是公开的,宁舒宪想知道,早晚都会知道。今天他喝醉了才不停地打,平常应该没事。


    林鹤白本以为今天能有机会跟陈劲草一起吃午饭,不料却被宁舒宪的一通电话给搅合了。


    他把两箱罐头放在自行车筐里离开了。


    周小北笑着送他出门:“林同志,以后有空常来呀,你下次来就能买到鱼饲料了。”


    陈劲草在村里转了一圈,回屋重新把电话线插上,宁舒宪应该是打累了,没再一直打。


    周小北敲了两下门,陈劲草抬头:“小北,什么事儿啊?”


    周小北笑盈盈地说道:“我姐要请你俩吃饭,走吧。”


    陈劲草和江宛欣然应约,周小南饭桌上提议道:“陈总,你有没有考虑过,把户口落到我们周家村?你要是本村人,租赁土地有优惠不说,还能分一块宅基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4章 是她,就是她。 周小南


    周小南说:“这只是我的一个建议, 其实现在还是城市户口吃香,毕竟有商品粮吃,大家都想尽办法往城里迁, 除了知青下乡那几年,很少有人往农村迁的。”


    陈劲草考虑了一下,历城作为省会城市, 以后肯定会往周边扩建的。周家村的位置应该在二环和三环之间,也属于市中心了。


    最关键的是, 她以后租地有优惠, 还有宅基地, 她可以盖个小别墅。


    陈劲草又问:“这个主意是谁提出来的?”


    周小南说:“是村里的几位老人想出来的,卫东叔也同意。”


    这些人就想把陈劲草与周家村深深绑定在一起,抓住这个难得机会, 让周家村跟朱家洼一样崛起、腾飞。


    还有人建议给陈劲草介绍个村里的对象, 但他个放眼全村, 没有一个配得上她的。他个要是介绍个条件太一般的, 那不是结缘是结仇了。


    陈劲草说:“我考虑考虑。”


    ……


    周一是罐头厂和公司发奖金的日子。


    工人个一脸地期待和紧张。


    陈劲草知道发工资这事绝对不能拖, 她一大早就带着出纳会计和江宛出现在罐头厂。


    出纳刘敏华提着一个黄色的厚帆布包, 一打开, 里面全是钱,全是崭新崭新的钱。


    大家的目光刷地一下聚集过来, 又觉得这么看不太好,赶紧收回目光, 过了几秒又忍不住再看。


    江宛拿出工人名单挨个念:“按上次说好的,先发奖金,每人10块,念到名字的过来领钱, 领完签字,不会写字的摁手印。”


    大家排队领钱,每个领到钱的工人都喜气洋洋。


    陈劲草宣布:“下面,开始发优秀职工奖励。第一名,王娟;第二名,陈晓晨……”


    十名优秀职工依次上来领奖,第一名是10元,依次往下排,最后一名是1块钱。


    每个人的神情是激动的,接钱的手是颤抖的。


    王娟收到奖金时,激动地说:“谢谢陈厂长。”


    陈劲草笑着说:“你先别激动,还有呢。”


    她说着又往王娟手里放了一个信封,里面是50元奖金:“鹌鹑蛋罐头卖得很好,顾客的反响特别好,这是给你的奖励。”


    王娟一脸诧异,呐呐地说:“奖励上次不是给过了吗?”


    陈劲草说:“上次是开发新产品的奖励,这次是对优质新产品的奖励。”


    王娟激动得满脸通红:“陈厂长,我、我以后一定再接再厉,再创新品。”


    其他工人用妒忌羡慕的目光看着王娟。


    有人窃窃私语:“她那个手艺也就那样,我要是弄也能弄出来。”


    “那你当初怎么就没弄呢?”


    “你等着吧,这没什么难的。”


    还有人在悄悄算帐:“上次陈厂长给了她30,这次给了70,我的天,王娟一个月就赚了100,3个多月的工资。”


    “下次再创新品时,我全家一起上阵。”


    “我也是,她能我也能。”


    ……


    工人的奖金发完,陈劲草还给管理层的几个干部发了一笔奖励,毕竟人家这一个多月来,天天负责监督产品,还要调解工人纠纷,额外增加了很多工作。


    水厂长坚决不要:“这是我个干部应该做的,不能要钱。”


    其他干部心里失望,“你不要我个要啊。”


    他个脸上还不敢表现出来,被迫跟着领导一起高风亮节。


    陈劲草早就知道下面的干部是什么心思,不要,她硬给:“大家这段时间的辛苦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我这人不擅长用语言表达,就喜欢用实际行动表示。这点奖金也不多,只是我的一点心意,拿回去给孩子交学费用。”


    终于有人没忍不住收下了,其他人也跟着收下。


    水厂长还是不肯收,他笑着说:“陈厂长,你真是个实在人,做事是真厚道,真体面。”


    说完,他回头对一帮干部说道:“你个看看陈厂长这气度心胸,以后一定要好好工作,别再分你的我的,大家都是一起的。她好,我个也好。”


    他这话是在敲打某些心思特别活跃的干部的。


    办公室主任孙成眨巴着一双闪着精光的小眼睛,低着头,一言不发。


    陈劲草说道:“我个在周家村的第一期厂房已经建好了,饲料厂的设备过几天就会运过来,罐头厂的设备本地就有很多要转让的,前几天南山罐头厂还联系过我,但我跟大家熟了,也不想随便换地换人。这次,咱个的合作是一个很好的开端,也让很多处于困境的中小企业有了新方向。我估计,水厂长肯定会受到上级的表扬。”


    水厂长笑着说:“借你吉言。”


    发完奖金,陈劲草带着人在厂里巡视检查一遍。


    雇佣成熟工人的好处就在于,他个早已形成了一整套工作流程,很多细节上的问题都很注意,只要管理得当,基本不会出现各种意外的小状况。


    陈劲草再三强调:“咱个是做食品的,一定要安全卫生。要是出现问题,不止是我有责任,黄林这个老牌子也砸了,咱个厂的工人也会被钉在耻辱柱上。大家一定要谨慎再谨慎。”


    大家对陈劲草这个厂长先是好奇观望,后来变成又敬又怕又爱。


    处理完罐头厂的事,陈劲草带着一行人回公司。


    周小北跟周青在前台值班。


    周小北一看到陈劲草回来,就说:“陈总,我有一个不成熟的小建议,能不能向您提一下。”


    陈劲草说:“那你到我办公室来。”她也有点好奇是什么建议。


    周小北坐下来,脸上带着笑容,慢慢地引出话题:“陈总,有客户问我,你个陈总以前是当过老师或是医生吗?我就问他个为什么这么说,他个说陈总有时候显得很有威严。”


    陈劲草反问道:“我很有威严吗?我觉得自己挺温和的。”


    周小北说:“我觉得您还能再温和一点,我最近在研究如何当最优秀的销售经理,我觉得个人形象也要管理好,不能幼稚、要自信,要沉稳,要显得专业性强还得有亲和力。我也给您琢磨出几个关键词来,那就是要专业干练、高智商高水平、既有力量又有亲和力。要让客户既信任你,又能敞开心扉跟你说他的麻烦。”


    一说到有利于赚钱,陈劲草是从善如流,直接拨了一笔专款,专门提升员工的职业形象,她自己也跟着一起去。


    在周小北的建议带领下,全公司的个人形象上了一个新台阶,她带着大家去做头发,订做适合公司形象的职业装。


    周小北在做头发的时候,顺便卖了100瓶罐头,30瓶是理发师买的,70瓶是店里的顾客买的。


    理完发,在裁缝店门口,有个修鞋铺,旁边坐着几个大爷在闲侃。


    周小北走过去加入谈话,很快,这帮大爷就知道青禾饲料厂有一支高端的科研团队,研究员来农大历大和科大,科大的一个专家退休后被返聘了。他个不但做鱼饲料,还研究鱼饵,专门针对附近水域的鱼群研究的,能大大提升钓鱼的成功率。


    鱼饲料还在研发中,就有人来问鱼饵的事。


    陈劲草只好说:“我个正在搞研发,你个再等一等。”


    过了几天,林鹤白推荐的食堂阿姨高月终于来了。


    高月50来岁,身量中等,不胖不瘦,说话不紧不慢。


    两人聊了一会儿,陈劲草发现她对鱼食鱼饵均有研究。她平常就喜欢看书钻研问题,有空就向科大的学生请教。


    有些学生会认真回答她,有的看她是个食堂打饭的,就敷衍她甚至嘲讽她。林鹤白每次都会认真回答她的问题,还给她推荐书。


    林鹤白暑假经常留校,一来二去两人就熟了。


    高月夸道:“小林同学不是个八面玲珑的人,但他是个善良可爱的孩子。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在他眼里,我个这些打饭的扫地的,跟老师同学没什么区别。”


    陈劲草问:“那你方便来饲料厂工作吗?家里面安排好了吗?”


    高月说:“我家只有我自己,随时可以来。”


    陈劲草这才知道,高月丧偶,无子女。十年运动中,她和丈夫被审查批/斗,丈夫重伤不愈,她也失去了腹中的孩子。


    陈劲草安慰了两句,高月豁达地笑笑:“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早放下了。”


    陈劲草让人给高月安排了单人宿舍,领她去试验室。每月基础工资100,研究成果出来,有技术分红。


    有了高月的加入,鱼饲料的研究很快就有了新的进展。


    第一批鱼饲料和鱼饵已经投入市场试卖。


    周家村和附近的村民先买来试验。


    周小北忙得不可开交,她的大皮包里随时带着罐头和鱼饲料,还有各种资料,随时随地推销。


    陈劲草则在周家村河边的一个亭子里请林鹤白吃饭。


    “谢谢你帮我推荐高技术员,我非常满意,真是个意外的惊喜。”


    林鹤白清亮的眸子里漾着笑意,心里无比窃喜。


    陈劲草说:“周家村现在还没有像样的饭馆,只能在这里请你吃饭了。”


    林鹤白连忙说:“不不,我特别喜欢这种地方。”


    这里只有他个两人,阳光灿烂,惠风和畅,这种感觉就像是真的在约会一样。


    靠水吃水,周家村的水产挺丰富,有鱼有虾还有河蟹。


    今天的午饭有炸鱼、炒河虾还有一大盘蒸河蟹。


    林鹤白先扯了几条螃蟹腿下来,熟练地挤出里面的肉,放在陈劲草面前的盘子里:“我只吃蟹黄,不喜欢吃腿里的肉,都给你。”


    陈劲草笑道:“那好巧啊,我只喜欢吃腿里的肉。”


    林鹤白点头:“确实好巧。”她应该已经忘了四年前在望湖楼吃饭时,宁舒宪说的话了。


    陈劲草今天心情好,就主动找话题跟林鹤白聊:“你上次说你爸妈回来了,他个是退休了还是继续工作?”


    林鹤白说:“他个进了历城的物理研究所,现在是半退休状态,他个上个项目太累了,身心需要修整一段时间,我妈养花,我爸养鱼,我推荐的。”


    “林老师怎样了?我有段时间没见着她了。”


    林鹤白说:“你虽然没见着她,可你的事情她都知道。她说等暑假她要来周家村看你。”


    “那太好了。”


    “对了,我还有一件事。”


    林鹤白说着,从包里掏出笔记本。


    陈劲草对那个厚厚的黑色笔记本不禁有些好奇,里面还记了什么稀奇古怪的问题。


    林鹤白翻开笔记本,认真说道:“我送你一样生日礼物。”


    陈劲草说:“我的生日还没到呢。”


    林鹤白的笑容有些苦涩:“我知道,等你生日那天,肯定有很多人送礼请吃饭,像我这种跟你交情不深的,肯定排不上号,所以我就提前送。”


    陈劲草听着这话莫名有些心酸,便安慰道:“咱个怎么能算交情不深啊,你也是我很好的朋友啊。”


    林鹤白飞快地调整自己的情绪:“很好的朋友啊,那太好了。”


    林鹤白翻开笔记本:“是这样的,前两天我终于见到传说中的堂哥了,他看上去挺儒雅的,也很有风度,对我爸妈也特别和气亲切,跟我姐聊得挺好,还拿出了他个小时候的合照。他说他要送我一个礼物,让我随便提。”


    陈劲草好奇道:“那你提了什么要求?”


    林鹤白说:“我问他有没有发财的机会。”


    陈劲草感慨:“你挺聪明呀,不直接要钱要物,而是要发财的机会。”


    林鹤白面带得意:“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个道理我也懂的。不过,我要到机会以后又傻眼了,因为这个机会虽好,可是不适合我,我认识的所有人中,只有你最适合干这个。这个机会是这样的,我哥说,东南亚那边有个饲料公司来鹏城那边投资建厂,需要大量玉米。跨省车皮需要指标,不好弄。北方的玉米需要经香江转运,这样一来,成本就变高了。我堂哥说,要是有人能解决车皮的问题,直接把玉米运输到鹏城,就能大赚一笔。”


    陈劲草觉得这个内容有点耳熟,她在某个名人的发家史里好像看见过类似的案例,也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家公司。但是不管了,她既然赶上了就不打算错过。


    陈劲草说道:“车皮的事我可以试着去解决,江宛的对象在铁路局工作。但这个消息是你提供的,要以咱个合作吧,五五分成怎么样?”


    林鹤白一听要五五分成,吓得直摆手:“不不,我不要那么多,只是负责提供个消息,所有的事情都得你去跑,还不能保证事情能不能成,我不能拿那么多。”


    陈劲草把问题抛给他:“那你觉得怎么分成合适?”


    林鹤白也为难了,他还是想把分红兑换成咨询机会,但这次的金额有点大,要是一分不拿,说不定会被怀疑别有用心。


    他试探道:“你先去试试,如果最后能赚钱,你给我纯收益的1%就行了。要是赚不到,就算了。不过我还有一个别的要求。”


    “你说。”


    林鹤白观察着她的神色,字斟句酌地说道:“你知道的,我个搞计算机研究,是非常需要国外和首都那边的最新信息,我个人也有很多问题要咨询,我想你能不能赠送我一个终身会员?就是我以后有问题就可以问你。”


    陈劲草爽快答应了,“要只是常规问题,你就每周六上午来找我。要是有紧急问题,你可以随时来找我,我给你留个办公室的电话。”


    林鹤白重重点头:“嗯!”


    其实电话他早知道了,连宁舒宪那个货都知道了,他能不知道吗?但他一直没有打过。


    林鹤白内心激动,表面平静,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周家村。


    他一离开,陈劲草就飞奔回办公室,可惜今天是周末,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还是得招人,轮流值班。”


    陈劲草翻开笔记本写计划:首先是得派人去鹏城确认消息的真假,最好面见厂家敲定合同;然后是联系铁路局,这是个大麻烦事;再就是联系收购玉米的事。好处就是,她开的是饲料公司,收购玉米是合法合规。要是私人收购的话,一不小心就又被打上投机倒把的罪名。


    方方面面都得靠人去做,缺人。


    她正想着这个问题,突然桌上的电话响了。


    陈劲草顿了一下,拿起来接了。


    她一拿起电话,那端就传来了海明的声音,“老大,你猜猜我是谁?”


    陈劲草忍俊不禁,“我猜你是街上的二傻子。”


    海明嘎嘎大笑:“老大,我最近过得好苦。”


    陈劲草问:“你怎么了?赶紧说给我听听。”


    李海明像竹筒倒豆子似的全倒了出来:“我那个工作没啥意思,所里一共十来人分成了五派,没事就刺别人,还非要给我介绍对象,介绍的都啥玩意儿。我回到家,我爸妈让我相亲,我上周竟然相到咱个的小学同学了,就咱俩一起合伙揍过的那个白胜利。他阴阳怪气地说,哎哟,你当年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今天沦落到跟我相亲了?我呸,我当场就想揍他。最后被派来监视我的姑姑拉开了。我姑说,可不能打,打了以后,我在相亲市场上的名声就完了。”


    海明诉完苦,直接说明目的:“老大,好老大,我过去投奔你行不行?”


    陈劲草考虑了一会儿说:“你要来我当然欢迎,可是我这是集体企业,跟你个单位没法比。我就怕你爸妈不同意。”


    李海明破罐子破摔:“我不管了,我要是全听他个的,我早晚得疯。我还是逃吧,他个经历的事多,承受能力强,应该疯不了。要真疯了就打我弟,他抗揍。”


    陈劲草说:“既然如此,那你就来了,我这边刚好有一个任务是非你不可。这个事要是能成,咱个以后吃牛肉面可以顿顿加肉。”


    “我就说,跟着你混,每天吃四顿。你等着我,我很快就到。”


    陈劲草挂上电话,往大姨家打了一个电话:“大姨,我这里缺人,你那边有退伍女兵推荐不?”


    陈春海说:“我这边别的没有,人管够。你姨父那边还有不少人闲着呢,觉得你刚创业,不好意思总往你那边推。”


    陈劲草说:“要人品好身手好,靠得住的,我要再招六个人,两男四女。哦对了,要愿意出远差的。”


    陈春海爽快答应道:“行,我一会儿就帮你问问。”


    陈劲草心情颇好地骑着车哼着歌儿回城。


    今天是周六,青松也回来了,一家人晚上正好聚个餐。


    晚饭是用餐高峰期,陈劲草和青松也去帮忙,陈劲草收银,青松站在柜台前给拿汽水和啤酒。


    林鹤白和莫非来吃饭。


    林鹤白一看到青松,就下意识地招呼道:“青松妹妹,你回来了。”


    青松怔了一下,纠正道:“小鹤,我比你大,你应该叫我姐姐。”


    林鹤白尴尬地笑了一下:“好的,青松姐姐。


    他看到陈劲草,眼睛里像闪烁着星辰一样,“小草,你也回来了。很少在饭点看到你。”


    陈劲草冲两人笑了一下,问:“这是你同事?”


    “对对,我叫莫非,是林鹤白曾经的室友,现在的同事。”


    莫非盯着陈劲草看了几眼,厚厚的眼镜片都挡不住他眼中的光芒,高个子,大眼睛,跟那个传说中的神秘女同学对上了。


    林鹤白管她妹妹叫姐姐,管她本人叫小名。再看他那副样子,如果他有尾巴的话,此时一定会摇成螺旋桨。


    综上所述,陈劲草就是林鹤白的意中人,也是他一直试图探寻的秘密人物。


    等到两人吃饭时,莫非用肯定的语气说道:“林鹤白,我知道你的目标是谁了,是她,就是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5章 当别人的贵人 林鹤白紧


    林鹤白紧张地看了一眼收银台, 压低声音说:“替我保密,这顿我请。”


    莫非得意地笑笑:“今天收获真大呀,不但破获了一桩陈年疑案, 还蹭了一顿饭。”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林鹤白:“你是不是该老实交代一下详细情况?”


    林鹤白神色郑重:“事以密成,我要是再失败了,又得打几年光棍, 请替我保密的同时,尽量不要打探好不好?”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莫非也只能答应:“行行, 我不问了。”他长的不只有嘴, 还有眼睛和耳朵。不问,可以看和听嘛。


    等到上菜时,青松给他们送来两瓶冰汽水, 说是姐姐赠送的。


    林鹤白受宠若惊。


    莫非飞快地抢走一瓶, 林鹤白那瓶只舍得喝了几口, 打算带回家做纪念。


    青松回来后, 悄悄跟陈劲草说:“姐, 我觉得小林那个同事好像有点不正常。他一边吃饭一边总往你这里看。”


    陈劲草说:“没事, 让他多见见世面也挺好。”


    等到陈劲草一家坐下来吃饭时, 时间已是晚上9点。


    陈春河一脸疲惫。


    陈劲草说:“妈,要不你请个人管店, 你退居幕后。”


    陈春河说:“过两年再说吧,我只是累点, 但过得挺充实。”


    吃饭时,陈春河问陈劲草今年的生日打算怎么过。


    陈劲草说:“我都懒得过了,咱们吃顿饭团圆饭就行,估计到时候会很忙。”


    陈春河靠在椅背上, 对陈劲草说:“我听刘红说,明月湖旁边正在盖楼房,专门卖给这些万元户,一平米500,刘红和宋勇打算买一套。我也打算给你们两人每人买一套,今年先给你买,明年再给青松买。”


    青松连忙说:“500一平太贵了,学校给我分了个单间,我住着挺好的。”


    陈劲草说:“妈,不出意外的话,我很快就有钱了,到时咱们盖个别墅。”


    陈春河笑了一下:“你那钱只是帐面上的,就算有了又很快要花出去。我店里的生意非常好,最近又攒了点钱。河阳的房子已经卖了,咱们现在连自己的窝都没有,我心里不踏实,就这么说定了。”


    ……


    海明周六打完电话,周日就扛着包袱跑来了,这速度也真够快的。


    两人有一段时间没见了。


    海明一见到陈劲草就做出一副夸张的模样:“老大,你怎么变得这么温文尔雅?看着你这现在这样,很能想像咱们小时候经常一起揍人。”


    陈劲草请海明在周家村河边的一座竹亭里吃饭,海明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说话:“我下火车的时候,心情特别好。解放区的天是这么蓝,解放区的饭是这么香甜。”


    陈劲草担忧地问:“你爸妈不会来找你吧?”


    海明狡黠地一笑,“我这脑袋可不是白长的,我直接说辞职他们肯定不愿意。我就说河阳太小,大家结婚又早,我留在老家,相来相去也没啥好的,不如到历城来看看,大城市,人多。还有就是你在这边认识的人多,没准能给我发一个对象。我爸妈勉强同意了。”


    吃过午饭,陈劲草给海明安排了一间宿舍,海明一看是新房,还有简单的床铺和桌椅,非常满意。


    陈劲草也给自己留了一间房,如果来不及回去,她就住在这边。


    陈劲草简单说了一下待遇:“咱们厂的福利待遇跟国有中小企业差不多持平,我也会给你们交劳保和医保。每月底薪60,有奖金,出差有补贴,项目完成有分红,年底也有分红。”


    海明满不在乎地说:“你就看着给就行。你现在刚创业,要是手头没钱,先欠着也可以,管我吃住就行。”


    陈劲草笑着说:“那可不行。我对外人都这么好,得对自己人更好。”


    海明咧着嘴笑。


    陈劲草问何亚文的近况。海明挠头:“我前几天还去看了她,她跟她对象快结婚了,两人都留校,她对象和家里人也不同意她出来闯荡,说留校这么好的工作不好好干,瞎折腾啥呀。她就犹豫了,亚文的性子你知道的,她比较谨慎。”


    陈劲草说:“留校也挺好,不是每一个人都得出来创业。”


    ……


    周一开例会时,陈劲草先把李海明介绍给大家认识。


    虽然是新人,但李海明态度十分大方:“当年陈总在朱家洼创业时,我就是她的老部下,只是这次被家里拖后腿,比大家晚到几个月。希望咱们相处愉快。”


    江宛带头鼓掌表示欢迎,大家随后跟上,屋里一阵响起噼里啪啦的掌声。


    寒暄完毕,陈劲草迅速进入会议正题,这次讨论的是关于往鹏城卖玉米的事。


    陈劲草说:“大批量收购玉米一般是2分一斤,饲料厂那边的收购价据说是7分每斤,咱们给他们便宜点,算他6分一斤,这中间的差价就是咱们的利润空间。而且对方公司对玉米的需求量特别大,运多少收多少。”


    大家简单算一下利润,不由得激动起来。


    江宛先问道:“陈总,这个消息真实可信吗?”


    陈劲草说:“是林鹤白的堂哥提供的,他从香江那边过来探亲加考察市场,应该有几分真实性。我打算带人去实地考察一下,最好能提前与对方签订书面合同。此外,还有一个很麻烦的事,就是运输问题。车皮是需要指标的,而且还是跨省远程运输,指标更难申请。”


    江宛考虑片刻,说:“我让我爱人来跑运输的事,他是铁路局的,比咱们更方便。”


    陈劲草说:“那好,运输的事交给你俩。咱们再来说一下南下考察人选的事。我打算亲自带队,海明跟着我去,再带两个保镖,你们觉得怎么样?”


    周小北先发言:“陈总,我也想跟着一起去,一是跟着您一起谈判,见见世面;二是我也想顺便考察一下南方市场,看看以后能不能往那边卖鱼饲料和罐头。”


    江宛字斟句酌地说道:“陈总,小北跟着一起去我是赞成的,但您亲自带队去,我觉得咱们可以再商量一下。我的看法是这样的,咱们公司刚成立,时不时地就有突发状况,我们这几个人都没经过什么大风浪,也没有管理经验,万一遇到紧急情况,我们大家是有心无力,只能干着急。我认为,您最好是留在咱们的大本营,负责坐镇指挥。”


    陈劲草说:“我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只是这次要跟对方交涉,还有可能要签订合同,小北挺聪明能干,可她年纪太小,还没经过历练。海明也不擅长这些细节问题,我去是最合适的。”


    江宛笑着说:“我觉得我去就挺合适。”


    “你还要跑运输的事。”


    江宛说道:“运输的事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跑下来的,先让我爱人去跑,等咱们回来后再统一递交资料,联系各部门也不晚。”


    大家讨论了半小时,最终敲定了此行人员的名单:周小北江宛海明,再加上四个保镖,两男两女,一共7个人。


    下午,大姨介绍的那6个人来了。个个人高马大,身上都有一种凛然不可侵犯之气。


    六个人看到陈劲草啪地一下敬了一个礼,陈劲草赶紧回了一个不太标准的礼。


    “大家请坐。”


    陈劲草简单介绍了一下公司的情况,话锋一转,“我们准备去鹏城签合同,大家应该知道,现在的治安环境有些不太好,我需要你们这些人手好人品可靠的同志来保护她们。这次是出远差,有一定的危险性,公司食宿路费全报销,回来每人有100元的补贴。”


    新来的6人加原来的陆秋生和李高山两人,8个人都愿意出这次远差。


    陈劲草纠结了一会儿,最终定了李高山和另外三人,并说如果合同谈成,以后要经常出差,大家轮流去。


    大家制定好的路线是,去的时候走陆路,坐火车到花城,再倒汽车去鹏城,考察铁路运输的情况和路上所耗费的时间,以及运输途中可能会有的难点。


    返程的时候走水路,他们记录沿途的详细情况,回来后好做比较。


    这趟旅程快则十天,慢则半月20天,五一前能回来就不错了。


    陈劲草想起江宛五一要办酒席,不禁发愁:“你要是五一回不来怎么办?”


    江宛说:“没事,实在赶不回来就延期。我爱人肯定能理解的。”


    赚钱的机会转瞬即逝,万一被别人捷足先登了就麻烦了。


    周小北要出门半个月,她赶紧提前准备,先去给理发店的老板送了一回货。


    陈劲草这才知道,周小北在做头发时劝理发店老板五一搞活动,在店里消费10元就送罐头,剃头送罐头,都是头,寓意好。老板还真就听了。


    给理发店送完罐头,她又来找陈劲草:“陈总,刚才在路上我又想起一个点子:咱们五一不能白白浪费,我建议咱们租周家村的鱼塘举行钓鱼大赛,只要买5块钱的鱼饵料,可以免费钓鱼一整天,钓到的鱼可以免费拿走。到时候肯定有很多人愿意来。”


    陈劲草越来越喜欢小北这个机灵鬼了,这脑子也不知道咋长的,一会儿一个主意。


    她同意了这个提议。


    周小北满意地离开了。


    第二天上午,江宛一行李收拾好行装,准备出发。


    陈劲草嘱咐道:“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江宛安慰道:“放心吧,你瞧瞧咱们的四个保镖,一般人不敢惹,再说,我们也没带多少现金。”


    周小北临走前还不忘提醒陈劲草:“陈总,一定要落实我的建议啊。”


    “行,你放心。”


    江宛七人离开后,陈劲草带着大伙开始忙碌起来。


    她先找表姐赵平津,送她一个新闻:五一周家村要举行免费钓鱼比赛,根据鱼的大小选出鱼王。


    这个消息果然引起了大家的关注。


    陈劲草接着去租鱼塘,选了一个风景好,位置佳的鱼塘,租两天,那两天顾客钓上的鱼,由公司按市场价买下来。


    除此以外,她还让人在路边做了几个路牌,放在十字路口,画了箭头指向周家村的方向。


    五一的时候天已经热起来了,得提前搭好凉棚。周家村的村民一听说要在村里举行大活动,大家纷纷开动脑筋,献计献策。


    也有些头脑灵活的人开始准备做小生意,有打算卖甜水的,有卖钓鱼竿的,卖鱼钩的,还有卖小吃的。


    周小北的堂妹周小财雇了几个小孩,准备摆小人书的摊子,看一天一分钱。


    陈劲草在忙碌中迎来了自己30周岁的生日。


    海明的生日比她大一个多月,她送完礼物问陈劲草:“老大,30岁就那么可怕吗?我爸妈和亲戚怎么就那么着急,想把我在30岁前甩卖了?”


    陈劲草说:“我记得有人说过,时间只是人为的刻度,别被这种人为的刻度框柱自己。我们活在世上最重要的是活出自己,顺便也要教育一下别人,不能因为自己焦虑着急就拉着别人共沉沦。”


    吃生日饭的时候,陈劲草收到了一堆礼物,青松送了她一个录音机,赵平津送了十本书,赵淮海和顾清月送衣服,妈妈和大姨直接送新房的家具。


    赵灭洋欲言又止,还是没忍住说道:“小草啊,你对找对象的事也该上上心了。”


    他之前隐约听说过,外甥女在大学谈了一个对象,一直等着带回来呢,结果到毕业又没信儿了。


    陈劲草礼貌客气地敷衍:“我正在找,不着急。”


    陈春海说:“劲草正在事业的关键期,暂时不着急。”


    ……


    上班时,陈劲草收到了江宛打来的电话:“陈总,我们已经接触到饲料公司的人了。对方态度还不错,果然如您所说,他们很缺玉米,说如果是6分一斤,我们送多少他们收多少。但是有一个问题,对方的结款速度有点慢。说是走流程3个月一结,我说不行,我们流动资金没这么多,这样会把我们拖垮的。”


    陈劲草说:“继续跟对方谈,我们的底线是月结,最好是按次数结,即送一次货结算一次。实在不行,价格可以降到5分5厘每斤,底线是5分每斤。”


    “行,我继续跟他们谈。”


    陈劲草打完电话,周青来敲门说,吴总前来拜访。


    陈劲草有段时间没见到他了。


    吴清源今天穿得很骚气,花衬衫,喇叭裤,还戴着一副□□镜。


    陈劲草看着他就想笑。


    吴清源好奇地试探道:“陈总这几天又忙碌又安静,难不成是真遇上贵人了?”


    陈劲草正色道:“你为什么总想着遇到贵人?你就没有想到,我们自己来当那个贵人吗?实不相瞒,我现在不指望遇上贵人了,我打算当别人的贵人。”


    吴清源称赞道:“你够自信。”


    陈劲草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也顺便给吴清源倒了一杯:“你今天来有事?”


    吴清源不答反问:“陈总,你知道你最吸引人的地方是哪里吗?”


    陈劲草点头:“我一直都知道,是善良。”


    吴清源差点喷茶。


    他赶紧喝了一口茶压压惊:“你最迷人的地方是脑子,最招人喜欢也最招人讨厌的是嘴。”


    陈劲草说:“我肯定你前半部分的肯定,否定你后半部分的否定。你今天来就是告诉我这些?”


    吴清源迟疑片刻,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陈总,你认识林氏家族的林观棋吗?”


    林观棋,林琴南,这名字一听就是一家的,这人应该就是林鹤白的那个堂哥。


    她不动声色地说道:“这人我听说过,他现在正在考察市场,我等着他来见我。”


    吴清源纳闷道:“你们还没见面?可是我怎么听说你要跟他合作?”


    陈劲草自信地说:“我毕竟是本地的地头蛇,外来的强龙要想在本地混得好,肯定是绕不过我的。以后谈合作也是很正常的事。”


    吴清源疑惑道:“你在朱家洼的时候,把人家地头蛇给挤下去了。现在自己当地头蛇,又开始压强龙了。怎么你到哪里都是你强呢?”


    陈劲草往椅背上一靠,故作高深道:“当规则有利于我的时候,我就遵守规则;不利于我的时候,我就改变规则。算了,说深了,你也不懂。”


    吴清源作了两次深呼吸,才把这口气咽下去。


    陈劲草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冷不丁地说道:“对了,上次说的合作的事,咱们就算了。我这人做事件件有回落,不管成与不成都会给你一个交代。”


    “合作的事,合伙卖二手机器的事?”


    “对。”


    吴清源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酸味:“一遇上更好的合作伙伴,就把昔日的老朋友抛到一边了。只是,我也提醒一下陈总,那些大公司大集团,人家心里未必瞧得上咱们这些小老板。”


    陈劲草说:“我看人只看表面,没事谁管他心里怎么想。”


    陈劲草这一推拉,吴清源反而对两人的合作上心了。


    第二天又来找陈劲草谈判:“合作的事咱们可以再谈谈,利润三七分,你三我七。”


    陈劲草坚持道:“还是四六分,我负责提供人脉和场地,场地就在周家村,我划出一块地方,建立二手机器贸易市场。”


    “周家村太偏僻了。”


    陈劲草说:“二手市场需要的地方很大,市中心一是太贵,二是地方也不好找。不信你可以去找个试试。”


    两人推拉两天后,顺利签订了合同。


    陈劲草看着新签的合同,感慨:“果然,还是要引入竞争对手。之前态度一直暧昧不明,现在不是巴巴地找上门来了?”


    合同刚签完,江宛一行人终于顺利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6章 财源滚滚(上) 江宛七人风


    江宛七人风尘仆仆, 人均黑瘦半圈。


    陈劲草说:“你们这一路辛苦了。”


    江宛满脸疲倦,但眼里有光:“这趟真值,合同谈成了!”


    她把合同拿出来给陈劲草看。


    周小北说:“不只是合同谈成, 我还见了很多世面。陈总,咱们的罐头和鱼饲料绝对能在南方大卖。有几家商店已经有合作意向了。”


    “小北可真厉害。”


    “你们先回去修息一天,明天我给你们接风洗尘。”


    “哦哦, 好的。”


    他们一行人回去休息,陈劲草坐下来仔细看合同内容, 以她的水平没看出什么陷阱, 对方也没大玩文字游戏, 合同上做得简单清楚,玉米收购价6分每斤,检查之后, 原料无质量问题, 月底统一结算货款等等。


    陈劲草打算给公司请个法律顾问,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她刚看完合同, 就听见有人敲门, 海明简单洗了个澡, 换身干净的衣服就来了。


    陈劲草关切地问:“这一趟很累吧?”


    海明不在意地说:“我一点事都没有。就是江宛和小北有点遭罪, 她们两人都是好样的,一路硬扛着, 一点也没耽误行程。小北还说,她是因为出来得少才这样, 多跑几趟就没事了。我们去的时候坐火车时间长,她吐了几回,吃饭也没胃口,就靠吃馒头就油焖笋下饭。她还跟车上的人说, 油焖笋和鹌鹑蛋特别适合在路上吃,有营养还方便携带,她吃了这两样东西后,感觉好多了,当时就有乘客找她买。江宛劝她说,你都这样了,就别推销了。小北却说,她一卖起东西就不那么难受了。”


    陈劲草不由得感慨:“小北是个奇人,我从未见过对销售这么有激情的人。”


    陈劲草又问那几个保镖的表现如何。


    海明说:“李高山的表现挺好,沉着冷静,有指挥能力。那个牛响,话不多,但也挺靠谱。两个女兵,秦池和宋易,不但身手好,眼力特别好,我们一上火车,她俩就提醒车厢里有两个人像小偷,那两人确实就是小偷,最后被乘务员扭送到公安局了。”


    陈劲草非常满意:“看来我没选错人。”


    第二天,是他们公司团建的日子,这个时代没有团建这一说法。大家一听全公司的人一起去外面吃饭,直呼老板大方。


    他们提前2小时下班去明月湖旁边的饭馆聚餐。


    吃饭时,陈劲草给他们每人准备了一个信封。


    四个保镖每人100元,江宛出力最大300元,周小北200,海明是新人,陈劲草给她发了120。


    每个人都很惊喜,特别是那三个新来的保镖,他们刚上班,就出去旅游了一趟,回来就收到100块钱,3个月的工资。他们先是难以置信,随即是狂喜,谁不喜欢大方的老板呢?


    陈劲草吵架时话多,但讲话时会尽量长话短说:“感谢大家对公司的付出,我们公司初创,人少,现在是一个人顶几个人用,你们每个人拉出去都是一支队伍。我能做的,是把控大方向,给你们发粮草,让你们无后顾之忧地在前线专心打仗。”


    周小北附和道:“陈总说得对,商场如战场。咱们公司的每一个人都是将军,大家以后要多多发挥主观能动性,多去开疆拓土。”


    众人:“……”


    江宛带头鼓掌,看来她以后也得努力了,后生可畏啊。


    海明也有了危机感,大城市就是不一样,竞争太激烈了。


    聚完餐后,大家又开始马不停蹄地忙碌起来。


    收购玉米的事交给海明和周小北负责,江宛配合她爱人杜威去跑运输的事。


    两人的婚礼没有延期,婚礼简单而隆重。陈劲草去随了100块钱的份子钱,周小北海明等人也去随了礼,但她们都没吃饭。她们还得回去忙活五一钓鱼节的事。


    陈劲草的大手笔震惊了婚礼上的来宾,很快就有人找江宛打听,公司还招人不?


    江宛说:“招,只招有才能有本事的人。”


    江宛和杜威办完酒席数完钱,就开始积极投入到工作当中。


    ……


    周家村的鱼塘边人头攒动,人声鼎沸,鱼吓得都躲到水底不敢出来。


    附近的钓鱼爱好者蜂拥而至,排着队买饵料。


    周小北让她爸周大富守着秤,负责称鱼。弟弟周小西弄了个块黑板准备记录鱼的重量。


    她妈胡金玲在卖冰棍,堂妹周小财在租小人书,姐姐周小南负责维持交通秩序和指路,周家可谓是全家齐上阵。


    陈劲草过来打招呼:“周叔周婶,小西同志,你们辛苦了。”


    胡金玲塞给陈劲草一支白糖冰棒:“我们辛苦啥呀,你才是真辛苦啊,赶紧吃口冰棒解解暑。”


    陈劲撕开薄薄的包装纸,咬了一口冰砖,问道:“大娘,你的身体没事了吧?”


    胡金玲说:“没事了,全好了。”


    几年前,她生了一场重病,把家底掏空不说,还借了很多外债。陈劲草正好跟着老师来村里调研,就帮她家卖青玉米和毛豆,后来又建议他们养鹌鹑,她家的日子才逐渐好过起来。家里经济条件好转,孩子也大了,两个女儿都能挣钱了。她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越来越健康。


    陈劲草咬着冰棒继续巡视。


    周小北正指挥着大家把颜色鲜艳的大遮阳伞放好,这些伞是陈劲草前些日子找伞厂订制的。


    遮阳伞下面有罐头摊位、鱼饲料摊位、鱼饵摊位。他们人手不够,就雇了几个临时工,这活比较简单,周小北直接雇了放假的学生,一天1块钱。这些半大孩子高兴坏了。周小北还答应暑假雇佣他们当业务员,周小北俨然是周家村孩子中的王中王。


    除了这几个摊位,其余的都是周家村村民摆的小摊,有卖汽水的,有卖冰棍的,有卖凉面和糖水的,还有买洗好的黄瓜的和钓鱼竿的。


    有些大人带着孩子来,孩子一看到吃的就走不动道,再一看小人书摊子更走不动了。


    大人觉得一分钱也不贵,直接掏了钱,让孩子在小书摊看书。有些小朋友一边吃冰棍一边看小人书。


    周小财还特意提醒:“大家注意,别把冰水滴到书上。”


    把孩子安顿好以后,这帮大人买了鱼饵料,甩开膀子开始钓鱼,一个个卯足了劲要当鱼王。


    鱼塘边有些地方是有树荫的,奈何今天来的人太多了,很多人就直接暴晒在太阳底下。


    陈劲草看看还剩下几顶遮阳伞,就让人给这帮人送过去。


    有的人还嘴硬:“我一个大老爷们打什么伞?我不怕晒。”


    等真撑上伞了,发现还真挺舒服,也没人再嘴硬了。


    大约半小时后,有个大爷惊呼道:“钓上来了。”


    只见那人一甩鱼钩,甩上来一条一斤多重的草鱼。


    大家纷纷用羡慕妒忌的眼光看着大爷,大爷的腰板突然挺直了,就喜欢这种目光。


    之后,时不时地有人钓上来一条鱼,每次都能引起一阵骚动。


    有三个被周小北在修鞋铺重点推销过鱼饵的大爷说道:“我发现了,青禾饲料厂的鱼饵料是真的能提高钓鱼的成功率。”


    周小北她爸周大富差点没忍住想说实话,大哥,你这是在鱼塘里钓鱼,成功率能不高吗?你去江边钓个试试?但他可不能说。


    到10点钟的时候,陈劲草的熟人来了。大姨一家还有何寻路、李新华一起来了。


    何寻路一看到陈劲草就埋怨道:“你这孩子,举行这么大的钓鱼活动咋就没告诉我呢?我还是听别的钓友说的。”


    陈劲草连忙道歉:“何叔,这是我的疏忽。我本想着第一次举办钓鱼大会很混乱,怕你们来了,我招待不周,打算下次再邀请你们的。”


    何寻路说:“都是自己人,我们也不用你招待。那什么,你们聊,我去钓鱼了。”


    李新华也赶紧跟上。


    赵灭洋对钓鱼兴趣一般般,他背着手巡逻现场,顺便比较一下大家的收获。


    赵平津跟陈劲草打个招呼,就举着相机去拍照找素材。


    陈春海打量了一眼热闹的现场,说道:“你是真能折腾啊,整得像模像样的。”


    陈劲草说:“这个主意是我们公司的周经理提出的。”


    陈劲草还指了周小北给大姨看。


    陈春海一脸疑惑:“这孩子看着很小,打扮得又很成熟。”


    陈劲草小声说:“她今年才十八,怕别人不信任她,对外声称23,特意去烫了个头,显得成熟些。”


    陈春海笑着感慨:“挺好,我就喜欢这样有干劲的年轻人。”


    继大姨他们来了之后,赵淮海也带着一帮钢铁厂的同事来了。


    随后,林鹤白和他研究所的同事也到了。


    林鹤白本来是打算一个人来的,不料在半路上遇到同事。


    莫非赶紧撇清关系:“虽然我也想来,但我没提,是孙主任先提的。”


    孙主任的秃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宣布道:“大家买好鱼饵赶紧钓鱼,今天咱们就吃自己钓来的鱼,算是所里请客。”


    莫非抱怨道:“我们自己花钱自己钓鱼,这算哪门子请客?”


    周小北经过他们身边时说:“跟对领导很重要,我们陈总前几天请我们去明月楼吃了一顿。”


    莫非点头:“你说得对。”


    林鹤白介绍两人认识,周小北打量了一眼莫非说:“我看你双眼无神,还有黑眼圈,你是用眼过度啊,你得好好补补营养,还得经常进行户外活动。我给你推荐鹌鹑蛋罐头,吃着方便,营养丰富。累了困了吃一颗,又能精神一小时。你周末就来这儿钓鱼,吹吹风,看看远处的庄稼树林,对你的视力有好处。你看我们村的人没有一个戴眼镜的。”


    莫非最后买了五瓶鹌鹑蛋罐头,买了5块钱的鱼饵料,又从周小北三伯手里买了一根钓鱼秆去钓鱼了。


    周小北问林鹤白:“林同志,你不喜欢钓鱼吗?”


    林鹤白摇头:“我不爱钓鱼,我想找你们陈总咨询几个问题。”


    周小北说:“陈总刚才还在呢,你去找找。”


    陈劲草此时正在跟周小南商量请客的事,今天来了这么多人,午饭她得请客,但周家村又没有像样的饭店。


    周小南说:“我们也没料到会有这么多人来,饭店的事得提上日程了。”


    陈劲草说:“我觉得你挺适合干这个的。”


    周小南忍不住提前跟陈劲草透漏:“我本来是打算开个旅馆和饭馆的。但卫东叔前些天问我愿不愿意接他的班,当村长。我一听当然乐意啊。我要当村长,这店就不能开了。”


    陈劲草面带惊喜:“你能当村长那可太好了。”


    周小南说:“我爸激动得这几天都没睡好,他跟我妈身体都不好,我们家前些年一直很穷,认识了你之后才慢慢变好,现在小北又赚大钱了。本以为好事就到这儿了,谁能想到还有更好的?其实我对于怎么当村长心里也没底,但我想着不能错过这个机会,我硬着头皮也要上。”


    陈劲草鼓励道:“放心吧,你绝对能干好的。朱家洼的朱光华就是一个例子。”


    “嗯,她和你是我的榜样。”


    “对了,继续说请客的事,你们这么多人就去我二伯家吃饭吧,我二伯娘做饭好吃,她家外面有空地。我去给你安排。”


    陈劲草给了她10块钱,周小南退回来5块,“村里吃饭哪用那么贵?”


    两人正说着话,林鹤白找过来了。


    陈劲草一问才知道,他是跟同事一起来的,她又把5块钱塞到周小南手里:“再多加8个人的饭菜。”


    周小南收下钱:“这么多人吃饭,得提前准备,我先过去了。”


    陈劲草笑着问林鹤白:“你也喜欢钓鱼?”


    林鹤白摇头:“不太喜欢,我、我喜欢凑热闹,就过来看看。”


    “你喜欢凑热闹?”


    林鹤白这才猛然想起,这个理由有点牵强了,赶紧解释:“我们主任让大家一起来,我不来怕显得不合群。”


    陈劲草说:“中午我请你吃饭。”


    林鹤白的心砰砰直跳,用力点头:“嗯,谢谢你。”


    陈劲草接着说道:“今天来的人很多,我大姨一家,还有我姨父的朋友,再加上你的同事们,一共有十几个人。”


    林鹤白低头,用力掩饰着自己的失望,他还以为只请他呢。


    不过,他转念一想,不管怎么说,这里面也有他。她肯定是看在自己的面上才请那些同事们的。


    孙主任收到陈总要请他们吃饭的邀请时,先是懵,再就是惊喜:“这个陈总真是个大方体面的人。”


    中午12点左右,钓鱼的人们选择中途休息,要么吃自己带的干粮,要么直接在村里觅食。鱼王争霸赛的结果要在下午4点出结果。


    据村民日报称,已经有位葛大爷钓到了一条三斤多重的鱼,目前就这条最大。其他人不服,憋着劲儿下午继续钓。


    孙主任和赵灭洋两帮人被请去吃饭。


    两帮人之前不认识,这会儿已经熟了。


    何寻路钓到了一条两斤重的鱼,孙主任团队只钓到一条一斤多重的,眼看无望争夺鱼王,他干脆交给了管饭的人家,让他们做了吃。


    周小南的二伯和他家的大黑在帮陈劲草看库房,全家人对陈劲草带来的人自然是热情招待。


    村里的特色菜要上,炒河虾、炒小蟹、煮田螺等等。


    还有各种鱼,炸小鱼、炖鱼汤、红烧鱼,一盘盘的菜端上来,荤素搭配,量大还美味。


    孙主任说道:“太客气了,这么多菜。”


    除了菜,还有村民自己酿的米酒,度数不高,挺甜,大家当饮料喝。


    孙主任和赵灭洋颇有共同语言,两人聊国企改革,聊当前的国际形势。


    何寻路李新华在跟其人传授钓鱼技巧。


    赵淮海对这帮研究员挺好奇,时不时地问一句。


    林鹤白以前帮赵淮海修过彩电,也算是熟人。


    赵淮海以大哥哥的姿态热情招呼他:“小林,多吃菜。”


    吃着饭,他还关心起了林鹤白的终身大事:“小林,你有对象了吗?”


    林鹤白手上的动作一顿,停滞了几秒钟才回答道:“还没有。”


    赵淮海随口说道:“哪天我给你介绍一个。”


    林鹤白吓得说话都不利落了:“不不,不用,我已经有目标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饭桌上的人却突然安静下来。


    孙主任问道:“小林,你的目标是谁啊?”


    莫非赶紧替朋友打圆场:“主任,你就知道有目标就行了,也别管是谁。”


    林鹤白红着脸解释:“目前正在接触,女方还不知道我的心意,说出来可能会把对方吓跑的。一吓跑,我又得打光棍,求求各位别问了。”


    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问下去,最后要是事情没成,好像是他们的错似的。


    孙主任不好再问,但又忍不住琢磨道:“按说小林的条件挺好的,名牌大学毕业,长得又好看,人称研究所一枝花。”


    陈劲草听到这个称呼,忍不住笑了起来,赵平津也跟着一起笑。


    林鹤白垂着头,不敢看人,什么研究所一枝花,太羞耻了。


    孙主任继续说:“小林家里条件也好,父母是高级知识份子。这女方要是还能被吓跑,她条件得好成啥样啊?”


    也有人说:“看来女方的眼光非常高。”


    林鹤白像做贼似地飞快偷看了斜对面的陈劲草一眼,她的脸上还留着笑的余韵,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陈劲草听着大家讨论林鹤白找对象的问题,不禁有些恍惚,在她眼里,林鹤白一直是十六岁的青涩少年形象。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毕业了,变成了一个被催婚的青年人。他也有了自己的意中人。


    林鹤白实在不想再让大家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他想出一个大杀招:“孙主任,我上次给你提过的,给咱们研究所买进口设备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一提钱,孙主任就顾不上八卦了:“咱们所里的经费少啊,不像首都那边的研究所,人家家大业大。设备的事以后再说。”


    他们转头讨论起行业问题。


    林鹤白偷偷观察陈劲草,发现她正跟赵平津说话。还好,她没有察觉到异样。


    莫非低声问道:“鹤白同学,你说追求一个女生又不让人家知道,你追求的意义何在?你瞒着别人我能理解,可你不能连她本人都瞒着吧?”


    林鹤白说:“你一直打光棍,你不懂这里面的门道。”


    表白一定要放在最后一步,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绝对不能一上来就表白。


    莫非疑惑:“你难道不是一直打光棍吗?”


    林鹤白说:“嘘,赶紧吃饭。”


    一个小时后,桌上杯盘狼藉,大家酒足饭饱后,一脸满足地离开了。


    周二伯一家人一边收拾一边开心地说道:“咱家就听小北的建议,开饭馆。”


    吃完饭,孙主任跟何寻路他们继续钓鱼,赵灭洋继续围观,赵平津接着采访拍照。


    赵淮海则是满场乱窜。


    林鹤白的目光追随着陈劲草的身影,仿佛她的身上有一块磁铁似的,牢牢吸引住他这颗铁钉。


    终于,他捕捉到了一个机会,等到陈劲草身边没人时,他先是窜过去,随即又放慢脚步,假装自己刚好经过她身边。


    “小草,还没来得及问你呢,你们跟鹏城那边的合作进展得怎么样了?”


    陈劲草说:“已经签完合同了,现在正在申请车皮指标,这一步是最难的。”


    林鹤白点头:“是的,我堂哥也说这一步最难,需要很多人脉和精力。他还提醒我说,任何生意都有风险。我跟你说完以后又开始担心,万一最后没成,你前面白费那么多时间和金钱可怎么办?你要是最后没跑成,就从我那5万块里扣除成本吧。”


    陈劲草诧异道:“这个机会是你介绍给我的,你事前没拿什么好处。无论我成功与否都得感谢你,怎么可能还找你报销成本呢?以后可别那么纯良了,万一真有人厚脸皮找你负责就麻烦了。”


    林鹤白用力点头:“我听你的,不对别人这样。”


    陈劲草看着比她高出一个头的林鹤白,幽幽喟叹道:“小鹤,明明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可是为什么我对你的印象永远停留在16岁呢?而我自己的心态仿佛也永远停留在了20多岁,时间仿佛凝固了一样。可是,真正的时间就像大江一样,一直在向前流动,所有的人和事都在变。”


    林鹤白听着这番话,心中莫名地涌起一股悲伤:“我出生得太晚了,我们相遇的时间也不对,要是今天是咱们的第一次见面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7章 财源滚滚(下) 这段对话过


    这段对话过后,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四周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他们两人好像与外界隔了一层屏障,自成一个世界,时间也随之放慢了脚步。


    陈劲草看着林鹤白, 有那么一瞬间,她怀疑林鹤白所说的目标就是自己。


    林鹤白见陈劲草的目光突然变得警觉敏锐起来, 心里不由得一阵慌乱。


    但他已经不再是当年的他了, 这么多年, 他复盘过很多次自己失败的经验。


    他知道此时绝对不能慌也不能乱。只要他不开口表白,她就没办法明确拒绝。只要她不明确拒绝,自己就没有出局, 他就可以找各种借口接近她。


    林鹤白拼命地给自己的话打补丁:“我的意思是说, 如果我们今天才见面, 你就不会把我当小孩看了。你看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很像是对弟弟说的。可我现在已经是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了。”


    他怕陈劲草不信, 又多说一句:“反正, 你不要多想, 我真的已经放下了。你用平常心对我就行。”


    没错, 他是放下了,但谁说放下就不能再拿起来了?他每天放下又拿起来不行吗?


    陈劲草自嘲地笑了一下, 她不能这样疑神疑鬼。也不能因为对方曾经喜欢过自己,就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会一直喜欢。


    四年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 没有人会站在原地等待一个已经明确拒绝过自己的人。


    林鹤白劝陈劲草用平常心对他,但他自己根本做不到。吃过午饭,他就借口有事匆匆离开了周家村。


    他离开得太早,以至于没看到鱼王争霸时的精彩情景。


    谁也没想到, 孙主任竟然在最后半小时,钓上来一条五斤多重的鲤鱼,成为当天的鱼王。


    葛大爷气得直咬牙:“这人肯定是用了什么科技了,文化人心眼多。”


    孙主任提着鱼,在村里炫耀了一大圈,最后哼着歌儿领着一帮下属们回去了。


    ……


    林鹤白在同事们的说笑声中,开始统计另一组数据。


    他预测到,接下来一段时间,陈劲草会非常非常忙,他帮不上什么忙,就自觉主动地少打扰她,他主动打电话取消了每周一次的咨询。


    接到林鹤白的电话,陈劲草终于确信是自己想多了,这次是她把对方吓跑了。


    但她没有功夫去细细琢磨两人之间难以琢磨的情愫。


    五一过后,她变得异常忙碌。


    他们一边大量收购玉米,一边跑铁路局申请车皮,一趟又一趟地跑。


    她跟江宛电话都打冒烟了,嘴皮子也磨薄了,一天下来,两人连话都不想说。


    最难的时候,两人有气无力地互相鼓励:“再坚持一次,说不定就有转机。”


    陈劲草厚着脸皮动用了自己所有能用的人脉,大姨和姨父也帮着她找关系找门路。


    赵灭洋最后去找他的老领导:“劲草这孩子一腔热血就爱扶贫,听说咱们本地的玉米滞销,头脑一热,就收购了大量玉米运往南边,万事俱备,就差车皮指标了……”


    老领导一听,年轻人有干劲好啊,怎么也得鼓励鼓励。


    陈劲草这边已经跑得七七八八了,就差最后一口气,现在这位老人家一开口,把气给补上了。


    青禾饲料厂终于申请下来30节车皮,一厢能装60吨玉米。


    陈劲草不敢庆祝甚至不敢太高兴,生怕半路开香槟,出现意外变故。


    指标一下来,她赶紧指挥大家把收购来的玉米装车,还需要一个押车的跟着去,海明自告奋勇要带队过去。大家开了个短会,最后让海明带着陆秋山和另外两个保镖一起押车。


    陈劲草和江宛看着一袋袋玉米装上租来的大卡车,再一车车地运出周家村。两人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们也只是先松一口气而已,心还在提着,因为路上还有可能会发生各种意外情况。


    这几天,陈劲草直接把铺盖搬到了周家村的办公室里,守在电话机旁边,随时等着那边的消息,好方便第一时间解决问题。


    江宛抛下新婚丈夫也陪着陈劲草一起住在办公室,遇到问题两人也好及时商量解决。


    陈劲草算着时间,走陆路要两三天的时间,还要再换一次卡车,需要四天,中间再加上过安检排队又是一天,至少需要五天时间。


    这中间,海明打过来两次电话,都是报喜的:“老大,请放心,事情虽然麻烦琐碎,但总体进展顺利。我现在被磨炼得粗中有细。”


    10天以后,海明带队顺利返程。


    周小北也收到了自己寄的包裹,她上次在鹏城买了很多东西,衣服小家电还有书籍资料等应有尽有。


    资料他们回来时每人带了些,衣服和各种小玩意儿就通过邮局寄回来。


    东西一到,周小北就开始给大家发礼物,各种帽子衣服和精致的小礼品。她送给理发店老板一个招财猫,送给经常来买鱼饵的大爷一顶帽子,送给弟弟周小西一双球鞋,给堂妹周小财送了个好看的书包。


    她送给陈劲草和江宛的是休闲西装和皮包,刘敏华和顾盼等人也各有礼物。


    公司全体人员的整体形象又提升一个档次。


    海明回来歇了几天,又带队跑了一趟。


    整个5月,全公司都在忙碌这件事,等到月底,刘敏华和顾盼看到帐上的巨额货款时,两人不由得深呼吸一口,揉揉眼睛再认真去看数字,没错,是432000元。


    扣除收购玉米的费用和运费等各种费用后能赚十几万。下月可以再多跑一趟,又能多赚几万,一年下来,能赚200多万。


    陈劲草不知道这桩生意能做多久,但只要能干上一年,她就能积累一笔巨大的原始资本。


    陈劲草给江宛发了3千的奖金,海明2千,周小北1500,押车的人每人500,刘敏华顾盼周青等人都有奖金。


    本来还想给江宛的爱人也发一个大红包,但江宛不让:“他是帮我跑腿的,本来无可指摘,一旦收了红包,要有人眼红举报,到时候咱们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


    陈劲草一听确实有道理,随着她越来越成功,盯着她的人也会变多,她以后一定要特别小心谨慎。


    发了这笔财后,她嘱咐大家不要泄露出去,闷声发财是很有必要的。


    这件事过后,陈劲草把自己的户口迁到了周家村,周卫东乐得合不拢嘴,给她划了一块宅基地,还给她分了一亩荒地。陈劲草又租赁了100亩林地,里面有一个小山包。林地的最长租赁合同是70年,每亩6块钱。


    周家村看陈劲草成了他们本村人,虽然也有人暗暗妒忌眼红,但到底不成气候。


    他们都知道,现在大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周小北怕村里人生事,没事就敲打大家:“以我们陈总的本事,她无论是在王家村赵家村都能混得很好。但我们周家村离了她就什么也不是。我们要是把陈总逼走了,以后谁还敢来投资建厂?大家就继续穷着吧。”


    大家连忙说:“小北你说啥呢?我们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吗?”


    周小北笑着说:“我也觉得你们不是,就是想提醒大家一句。你们不知道周边的村子都在伸长脖子等着呢,你们信不信,陈总这边一说要换地方,有的人恨不得把祖坟刨了给她腾地方。”


    周小北的话确实起到了一定作用,把某些人刚刚生起的小念头直接掐断了。


    ……


    陈劲草回家时,妈妈告诉她,明月湖旁边的房子已经建好了,她已看好了房子,100平,两居室。下周一让她拿着户口本去签字确认一下。下月青松放暑假,让她帮忙盯着装修。装修完,放放味道,等秋天她就可以搬进去了。


    陈劲草一有了钱先把欠大姨和表哥表姐的那一万块还了。


    她本来还想还给妈妈给的4万,陈春河没要,说是给她的创业基金。


    她说:“我给青松也留4万创业基金,她以后想干啥就干啥。赚赔都是你们自己的,每人就这么多,以后就没有了。以后的钱我要攒着,准备换个地方,这个地方太小了,腾挪不开。”


    第二个月,陈劲草决定试试走水路,走水路更慢,还要考虑水位和季节,但成本能降一半,而且还能增加运输量。


    周小北自告奋勇要去跑相关手续,她还提前申请,如果水路能走通,她想运一船罐头和鱼饲料去南方试试水。


    6月初,海明又带队去押车,他们去的时候还算顺利,回来的时候遇到了抢劫的,还好四人身手都好,四对六,把对方打得满地找牙。


    海明他们一回来,陈劲草就急声问道:“你们四个受伤没有?”


    海明不在意地摆摆手:“一群小毛贼,不用放在心上,我们都没受伤。”


    说到这里,她笑嘻嘻地说:“你猜我这次遇到谁了?”


    “谁呀?”


    海明说:“是王宴青那货,他们去买机器,带着大量现金,在街上慌慌张张的,看谁都像贼。你说那些贼眼睛多毒?一眼就盯上他们了。他们仨太过小心,不好偷,那帮人干脆直接上手去抢。刚好我们遇到了,我一脚踹飞一个,王宴青吓坏了,回来的时候一直跟着我们。”


    “他乡遇故知,挺好啊。”


    海明接下来的话有些吞吞吐吐的,“老大,还有个事儿啊。我这次收获挺大,还弄了一个对象回来。”


    陈劲草比刚才还诧异:“你是怎么弄的?抢的?”


    海明气得直龇牙:“你给我点面子,我也是个体面人。”


    海明对自己的这段际遇有些沾沾自喜:“这人就是那个王宴青。回来的路上,我听他说他爸妈一直让他相亲,他也没遇到合适的。我就试探了一下,没想到,我一试探他就答应了。


    以前我瞧不上他,觉得他哪哪都不行。经过这么多次相亲之后,我突然觉得他竟然还不错。你就说这有多可怕?我竟然看得上我以前瞧不上的人了,你说我有一天会不会也觉得那个白胜利其实也不错?”


    “很有可能。”


    “太可怕了,睡着都能把我吓醒。”


    ……


    海明经过几次成功的押送,在公司奠定了自己的位置,成为了物流部经理。她也有了对象,每次回来都要跟王宴青见一面。


    经过一个月的筹备,陈劲草和吴清源合伙开的二手机器市场也开张了。


    周家村现在是人满为患,尤其是到周末,比市中心还拥堵。钓鱼的,卖玉米的,看机器的,一波又一波的人来了走,走了来。


    周家村的饭馆也开起来了,第一家饭馆叫大华饭店,是周小北的二伯开的。


    陈劲草这才知道,周小北父亲四兄弟的名字分别叫大荣大华大富大贵,合起来就叫荣华富贵。


    四人名叫荣华富贵但都很穷,算命的瞎子说,名字起得太大了,普通人压不住,所以才这么穷。


    四兄弟吸取教训,给孩子取名全带小,小南小北小西小财小钱小发。


    大福大贵压不住,小财小钱总不能还压不住吧。他们不贪,有点钱就行。


    果然,周家下一代就发起来了。小北每月挣大几百,小财小小年纪,每月就能赚十几块,她的租书摊不止小孩看,大人也来看,她又顺带卖点鹌鹑蛋之类的零食,生意越来越好。


    周大华对陈劲草说:“命运这种事,你不能全信,也不可不信。”


    二手机器的交易非常火爆,随着人流的增加,青禾鱼饲料和鱼饵的名声也打出去了。本省的养鱼户都来买,甚至还有邻省的过来打听。


    暑假还没到,周小北已经说好了,要雇一批学生当业务员,每天5毛钱。家有自行车的优先。


    鱼饲料已经打开市场,猪饲料的研究也在稳步推进。


    陈劲草忙完这一切后,总觉得还缺点什么。她一想,有一段时间没见到林鹤白了。


    她打算给他包个大红包,再送他一件礼物。


    陈劲草随口跟江宛商量:“你说,我送林鹤白什么礼物合适?既要拿得出手,又要送到他心坎里。”


    江宛疑惑道:“你们交往这么久,你都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吗?”


    陈劲草说:“谁跟他交往了?我们现在只是朋友。”


    江宛吃了一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陈劲草说:“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江宛先做了一个长长的铺垫:“我刚上班的时候,我奶奶郑重地告诉我说,到了单位,一定不能表现得比领导还聪明。我说奶奶你放心,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比领导聪明。可是现在一看,我又点拿不准了,这领导也未必是所有方面都聪明。”


    陈劲草笑着问:“你说的这个领导是我吗?”


    江宛笑了一下,谨慎地提示道:“陈总请想一想,有哪个普通朋友能做到把自己的全部存款借给你做生意,一有发财机会就立即想到你?


    另外,林鹤白同学每月1号来取利息,第二、三、四个周末都来找你,请问他哪来的时间接触别人?如果他的目标不是你的话,他这么频繁地接触一个异性,他的目标对象会怎么想?哦对了,他最近虽然没有直接找你,但每周都来,会问问咱们的进展情况,还给工人们设计了一个运玉米的杠杆,顺便帮高阿姨研究一下鱼食、搬运一下东西。”


    “陈总,你在事业上那么机警敏锐,从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不能在感情上迟钝疏忽啊。你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陈劲草闭目沉思了一会儿,说:“我不是迟钝疏忽,也不是故意忽略他的感情,而是我不相信竟然真的有人可以在原地等待四年。”


    最可恶的是她上次试探他,他竟然死装不承认。一直在行动,但嘴里不承认,这是什么路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8章 摊牌 陈


    陈劲草抽空会想一下林鹤白, 并试着在脑海中用现在的他覆盖过去的他。


    可她实在太忙了,忙碌会杀死一切细腻的情感和旖旎的情思。让人变得麻木疲惫暴躁。


    水路运输的事说是交给周小北去跑,但很多事情还是得由她本人出面搞定。


    请客送礼、拉关系、找人, 她不停地打电话,有时候还需要登门拜访。


    每天忙完这一切,陈劲草回到家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什么也懒得想,她只想躺在床上放空大脑。


    江宛也跟她是一样的状态, 她感慨道:“青梅竹马也是有好处的, 就是你不想跟他说话他也能理解, 也不会追着你问,最近为什么冷落他了。虽然我们才结婚,但相处得跟老夫老妻似的。”


    最关键是的陈劲草是个女的, 她要是个男领导, 江宛的麻烦就大了。


    现在, 她加班, 家人亲戚都心疼她太累, 没人说别的。主要是陈劲草给得太多了。


    经过半个月的奔波忙碌, 轮船的事终于有了眉目。比申请车皮时顺利一些, 但细节和手续同样磨人。


    这件大事完成之后,陈劲草抽空去看了一眼明月湖旁边的新房。


    这个时代没有公摊, 100平米的房子看上去像后世130平的,挺宽敞, 南北通透,6层板楼,没有电梯,她的房子在三楼。最关键的是离她公司特别近, 走路几分钟就到。


    青松一放暑假就帮她盯着装修,宋勇和宋敢两兄弟带着装修队来装修房子,宋勇也在这里买了一套,两套房子一起装修。


    宋勇急着搬进来,每天亲自来监工,工人不敢偷懒和懈怠。房子只用了半个月就装修完了,接下来是开窗通风,放味道。


    各种家具也陆续到位,大姨送了陈劲草一个衣柜,表姐送了她一张写字台,表哥送椅子和书柜,妈妈给她订制了一张大床。另外一间屋子是书房兼客房,里面放了一张小床。


    陈春河明确表示,这套房子就是陈劲草自己住,她和青松还住在饭馆后面的院子里。


    冰箱和洗衣机是陈劲草自己买的,家具到齐后,她就把留在化肥厂小院里的东西全部搬过来。


    收拾衣服时,她从衣柜深处翻出来宁舒宪的一套睡衣,陈劲草都有些恍惚,她的时间时快时慢,有些人在她的记忆里永远16岁,有些人明明才离开几个月,却好像分开了几年似的。


    她本想扔掉睡衣,想想还是算了,直接往衣服堆里一扔,一起打包搬到新家。


    陈劲草给新家也装了电话,家里的电话只告诉关系比较近的人,不能像公司电话那样广而告之。


    搬完东西,陈劲草去咨询公司一趟,她一进来,周青就告诉她:“海明姐刚才打电话来,说一会儿她爸妈要打电话进来,让你替她说句话,她说你肯定都懂的。”


    “好,我知道了。”


    自从海明来历城后,她爸妈三五不时地打电话写信催她赶紧找对象。


    海明休息时带着王宴青回去了一趟,本来以为她的日子从此就清净了,没想到,这是往热油锅里倒了一碗水,炸锅了。她爸妈不相信这是真的。


    过了一会儿,海明爸妈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海明妈先是寒暄,问她们一家过得好不好,客套几句就开始进入正题:“劲草,你跟我说实话,海明是不是在骗我们?那个王宴青是不是她雇来糊弄我们的?”


    陈劲草诧异道:“阿姨,你怎么能这么想呢?海明她是那种人吗?”


    海明爸抢过电话说:“海明就是那种人,她这孩子从小就满肚子坏水,她那脑袋长得就跟别人不一样。”


    陈劲草信誓旦旦地保证道:“这次绝对是真的。王宴青跟我们在朱家洼一起插过队,相处了十年,人挺靠谱的。”


    海明爸说:“他看上去太靠谱了,长得还挺俊,家境、工作、学历样样都好,我们实在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你说,他到底图啥呀?”


    陈劲草说:“王宴青可能图海明的勇敢和强大,他这人挺胆小的,他跟我一起出门,都得靠我防小偷。他这次在鹏城被人当街抢劫,是海明一脚踢飞劫匪救了他。叔,海明有你年轻时的风采呀,正义勇敢,从天而降,救别人于危难之中,你说谁不心动?你怎么能不相信她的魅力呢?”


    她这么一说,海明爸有点理解了:“哦哦,原来如此。那她怎么没说这一段呀?”


    陈劲草说:“估计是为了照顾王宴青的面子,男人都爱面子,这些事传出去,海明的形象是高大了,衬得他很胆小。”


    海明爸连声说:“我懂,我懂。”


    海明得知情况后,再次表达对陈劲草的佩服:“到底是老大,你对于家长心思的揣摩,我是怎么也赶不上的。你一说,我爸妈就信了,之前我怎么说他们也不信,弄得王宴青也很尴尬,我都担心他因此而骄傲起来。”


    陈劲草又问王宴青的家人对她态度如何。


    海明得意洋洋地说:“他家里人知道我跟你的关系后,对我带着一丝敬意。王宴青又说了他这一路的惊险遭遇,吓得他爸妈说,家里就需要一个我这样的人。”


    “挺好,要的就是这种态度。”


    海明心情舒爽,哼着歌儿继续去收玉米。


    陈劲草终于有了点空闲,周五下班前,她打电话给林鹤白。


    电话是研究所的孙主任接的,孙主任一听是她,朗声笑道:“哎哟,原来是陈总,你是邀请我们去钓鱼对吗?”


    陈劲草说:“是啊,欢迎你们再次光临。”


    孙主任笑得见牙不见眼:“我们下周一定去。”


    陈劲草话锋一转:“请问林鹤白在吗?我这边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他。”


    “哦哦,他在的。”


    孙主任捂着话筒叫道:“小林,过来接电话,是陈总的。”


    林鹤白第一次接到陈劲草的电话,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连反应都变迟钝了。


    莫非在旁边干着急:“你快去接呀。”


    林鹤白同手同脚地走到电话机旁,拿起话筒,喂了一声。


    陈劲草说:“小鹤,你这周六上午10点半有空吗?有空的话来周家村一趟,我请你吃饭。”


    林鹤白拼命点头,陈劲草没听到回应,又问了一声。


    林鹤白这才想起来,他们是在打电话,只点头,对方是看不到的,才赶紧平复呼吸应道:“我有空的,任何时候都有空。”


    她要说现在让他去,他就能在主任眼皮底下偷溜走。


    次日上午,林鹤白穿上提前熨烫好的衬衫裤子。


    他还提前彩排了一会儿要聊的话题:


    “小草,你终于忙完了。听说货已经运到了,帐也结了。你真厉害,这么复杂难办的事,你竟然都办下来了。你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


    他翻开笔记本写下一行字:下次见到堂哥,再问他一个赚钱的机会。并向他推荐陈劲草,他很快又划掉了这条,堂哥有点过于耀眼了,他的本能告诉他,把这样的男人介绍给喜欢的女人是不明智的。但是,堂哥身上有很多信息和资源恰好是小草需要的,算了,还是介绍吧。做人要大度,不能太小心眼。


    收拾妥当,林鹤白骑着自行车出发了。


    他到了周家村村口就被堵住了。今天的人格外得多,钓鱼的,送玉米的,还有看机器的,甚至有人把这里当成集市来赶集。


    吴清源也来了,他戴着墨镜,远远地隔着人群望着林鹤白。


    吴清源琢磨着林鹤白的名字,暗暗骂了一句,上次他还说用金钱碾碎他的自尊和傲气,转眼间,人家来了一个有钱的堂哥。


    奇怪的是,林鹤白竟然没到他面前炫耀,吃穿用度还仍跟以前一样,也没有突然变得阔气起来。他也不知道对方这是什么路数,反正超出了他的理解。


    林鹤白把自行车锁在村口的大柳树下,步行进村。


    他经过鱼塘边时,研究所的同事朝他招手:“小林,你也来了。”


    林鹤白朝同事挥了一下手算是回应。


    江宛刚好路过这边,看到林鹤白,笑着鼓励道:“林弟弟,陈总已经知道你的心意了,大胆往前走吧。”


    江宛是好心鼓励,林鹤白却是心中一慌,他瞒得这么死,她是怎么知道的?怎么连江宛都知道了?他想问问江宛,可她已经离开了。


    有个小男孩从他身边经过,不小心撞了他一下,林鹤白正心不在焉地想着心事,一个没站稳,扑通一声掉进了池塘里。


    岸边的人朝他嚷嚷:“你这人怎么这样,钓不上鱼就下去捞?把我的鱼都吓跑了。”


    也有人大声喊:“有人掉水里了。”


    林鹤白会游泳,很快就游了上来。他身上水淋淋的,无比狼狈。


    周小南正在维持交通秩序,一听到有人落水了,赶紧过来查看。


    她一看是林鹤白,就说道:“你肯定没带衣服吧,走,到我家,我给你找身衣裳换上。”


    周大富说:“我领他去。”


    林鹤白跟着周大富去了他家,周大富找出一件跨栏背心和一条大花裤衩递过来。


    林鹤白诧异道:“周叔,这个能穿出去吗?”


    周大富奇怪道:“怎么不能穿了?你看外面的人都这么穿?这花裤衩是你婶刚给我买的,新的。”


    他打量了一下林鹤白的身材:“你比我高多了,我的衬衣你也穿不了,就先穿这个吧,绝对好看,信我的没错。”


    林鹤白进去换上了这套衣服,前面的领口太底了,胸脯都露出来了,后背也露了一大片。下面还露着腿,怎么看怎么不自在。


    可他也不能浑身湿淋淋地去见人,思来想去也只能这样子了。


    林鹤白把自己的衣服洗了晾在周家院子里,他去翻看书包时,发现笔记本被水浸湿了。他沮丧了一会儿,就接受了这个现实,笔记本里的内容都在他脑子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把书包也挂在绳子晒着。


    当林鹤白穿着跨栏背心和大花裤衩,羞答答地出现在陈劲草面前时,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陈劲草飞快地打量了他一眼,身材挺好,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林鹤白浑身不自在:“我刚才被人挤进鱼塘,衣服湿了,大富叔借给我的。”


    陈劲草笑着说:“这衣服挺好看的。”上身清凉,又露得恰到好处。下面的红花裤衩,彰显着喜庆热闹的东方美学风格。


    这衣服也不是大爷装,只是因为大爷爱穿而已,大爷穿什么都是大爷装。


    陈劲草的目光就像今天的风,带着一丝炙热,穿透过林鹤白身上薄薄的布料直往里面钻。


    林鹤白有一种想捂住胸口的冲动,他转念一想,顿时豁然开朗。


    他那么努力地锻炼,是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健康,但不否认他还为了在某些关键时刻展示一下自己的好身材,现在不就是关键时刻吗?


    他悄悄松开了手,恨不得把领口再拉低点。


    陈劲草递给林鹤白一个厚厚的信封:“货款已经结下来了,其他人的红包都发了,这段时间没见到你,今天叫你来是为了给你发红包。”


    林鹤白接过信封,随手放在桌上。


    陈劲草问:“你的包呢?”今天他也没拿出那个黑色笔记本。


    “掉池塘里浸湿了。”


    陈劲草从柜子里找出一个黑色单肩挎包:“这个给你,小北从南方带回来的。”


    “哦,谢谢。”


    林鹤白接过挎包,把信封装进去,把包放在腿上,双手紧紧攥着挎包的带子。


    陈劲草温声问道:“你很焦虑很紧张?”


    林鹤白一下坐直身体:“我一点也不紧张。”


    他只是脸有些发烫,浑身发热。


    陈劲草隔着桌子问道:“这段时间借钱、每周咨询、给我提供发财信息,都是为了接近我?”


    林鹤白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陈劲草追问道:“那你为什么又骗我说你放下了,让我用平常心对你?”


    林鹤白觉得自己必须得做出回答,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当时有对象,我确实是放下了,后面也一直没跟你联系。你今年又恢复自由了,我又拿起来了。也没有谁规定,放下就不能拿起来。我们每天吃完饭,都会放下碗,下一顿又把碗拿起来了。”


    陈劲草听到这番辩白有些哭笑不得,“你的脑子构造真的跟正常人不一样。”


    林鹤白小声说:“别人也这么说,可是,正常就代表一定是好的吗?他们不过是仗着人多而已。”


    陈劲草忍不住笑了起来。


    林鹤白不知道说什么好,也跟着一起傻笑。


    接下来的问话像是庭审现场:


    “林鹤白,过去的三年,你一直在等我分手是吗?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分手?”


    事已至此,林鹤白也不打算隐瞒了,索性全部招供:“我做过一个大学情侣毕业分手概率调查,问我们老师,老师说他毕业的时间太久了,也记不起来。然后是中间十年,大学都停招了,也没有数据。我只好调查咱们那两届的学生,统计了我们学校以及周边几所大学的,最后得出结论,分手概率是60%,你们学校大概也是这个概率。”


    能让陈劲草无言以对的人很少,林鹤白就是其中一个。他荒谬得清新脱俗,内外浑然一体。


    她好奇地问道:“那我们要是不分手呢?我就跟着宁舒宪去南方创业,我就去对付他那一大家子呢?”


    林鹤白双眼盯着桌面,小声说:“这就涉及到我的第二份调查,离婚率。”


    陈劲草沉默了几秒钟,提高声音,继续问:“那我们要是就不离婚呢?”


    林鹤白慌乱地低下头,不说话。


    陈劲草轻轻敲敲桌子:“林鹤白你告诉我,我现在就很好奇,我就是想知道。”


    林鹤白抬起头,鼓起勇气说道:“那我真说了,你可别生气。有资料显示,男人比女人普遍寿命短,你有可能会丧偶。”


    陈劲草忍无可忍,啪地一下拍了一下桌子。


    林鹤白颤抖了一下,吓得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躲着。


    “分手、离婚、丧偶,我这一辈子都被你统计完,你就不能盼着点好?”


    林鹤白红着脸辩解:“我、我不是要诅咒你要经历这些的意思,我只是在推算某种可能会发生的概率。”


    “那你有没有统计过,我知道了这些以后会动手抽你的概率是多少?”


    林鹤白摇头:“我没有统计,你打我我就受着。”


    “要是宁舒宪打你呢?”


    “那我肯定得还手。”


    “算了,你现在就走吧,以后也别来了,我看见你就来气。”


    ……


    林鹤白垂头丧气、失魂落魄地从办公室走了出去。


    江宛看到他这副模样,问陈劲草:“陈总,他这是怎么了?”


    陈劲草气咻咻地说:“我给他诊断出来了,他脑子真不正常。你知道被一个不正常的人喜欢是一种什么感觉吗?”


    江宛摇头:“我真不知道,喜欢我的人都过于正常了。”正常得都有些无聊平淡了。


    她又觉得这么说不好,赶紧补充一句:“我听说,有的人在恋爱时会短暂性的精神错乱,过后就好了。小林同学可能就属于这种情况。”


    林鹤白回到周家,换上还没晾干的衣服,拎起半干的书包和浸湿的笔记本,把周大富的背心和花裤衩洗干净,挂在晾衣绳上,再悄悄离开。


    他没回家,径直回了研究所分的两人间宿舍。


    莫非正在看书,一看他回来,赶紧凑过来打探消息。


    林鹤白无精打采、双眼无神:“莫非,你说我那个调查研究真的很招人讨厌吗?真的想让人动手打我吗?”


    莫非眼中的光芒眼镜片都遮不住:“终于有人忍不住动手了?是谁?”


    ……


    林鹤白这一天半是度日如年,白天发呆硬熬,晚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周一那天,他早上四点钟就起来了。


    他考虑了很久,不管结果怎样,他都得向陈劲草道歉。


    道歉要送点礼物,现在太早了,卖花的还没来。


    他决定回去偷家里的花。


    院门从里面插上了,林鹤白翻墙进去,找到剪刀,咔嚓咔嚓几下,剪了一把开得最好的月季。他找根红绳,把月季捆扎好,回到宿舍,拧开台灯开始写道歉信。


    莫非睡得迷迷糊糊的,问了一句:“林鹤白,都几点了,你还不睡?”


    林鹤白说:“睡你的,不用管我。”


    他在稿纸上写道:“小草,对不起,请你原谅我,我笨得像猪。”


    写完一行,他觉得不妥。猪其实挺聪明的,不能侮辱猪。


    他撕了重写,“我笨得像宁舒宪。”这也不行,他对宁舒宪不像对猪那样,他没有愧疚感,但情敌的名字最好少出现。


    他以前为了写作文和写信,是特意阅读过世界名著的,在西北时,有一个教授没事就给他讲苏联文学。


    怎么一到写信就全忘了呢?什么技巧、文学修辞统统都忘了。


    既然没有技巧,那他就用真诚吧,心里怎么想就怎么写。


    写到第三遍时,文笔终于变流畅了。


    “我笨得像16岁时的我。我又说错了话,我在正确的时间说了错误的话。


    我没有诅咒你分手、离婚、丧偶的意思,我就是想给自己确定三个目标,好让自己在无尽的等待里有几个阶段性目标。时间是人为的刻度,这三个时间节点全是我自己为自己制定的刻度,但我不应该告诉你。


    不对,是我本就不应该这么做,因为它暴露了我内心阴暗的、不善良的一面。我想呈现给你的我:聪明、高智商、技术好、进退有度、成熟得体;但我实际呈现出来的样子却是:笨拙、自以为是、可笑愚蠢。


    不管你以后是否理我,是否原谅我,我今天都决定向你彻底坦白:我爱你,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从未改变,以后也不会改变。


    在这里,我想跟你说说我和你之间的羁绊和故事。


    第一次看到你的名字是在姐姐的信里。我们全家收到姐姐的信十分欢喜,爸爸看到信尤其激动,他后来才告诉我们,那段时间,他其实产生了自杀的想法,只是担心我和妈妈才一直没有行动。


    姐姐的信让他重新燃起了希望和斗志,我们隔着几千公里,互为精神支撑。


    姐姐在信里说你很厉害,说你在困境中仍不放弃怒力,明明自己处境也很难,却仍然愿意向困境的她伸出援手。


    她说,‘天之将明,其黑尤烈;飓风过岗,伏草惟存’。这句话一直鼓励着她。


    经历过彻底黑暗的人,是无比向往光明的,哪怕光明在非常遥远的远方;沙漠中艰难跋涉的旅人,最需要的就是方向感。


    我们全家把姐姐和朱家洼当成了光明和方向。妈妈说,我们再熬一段时间就好了,就可以去朱家洼找琴南了。她已经失去了父母,可不能再失去我们。她这句话是在鼓励爸爸,也是在鼓励她自己。他们需要一个活着的理由。


    1976年10月,我们平反了。我们一家三口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朱家洼。


    那天,我看到了主席台上的你。


    可能是那天的太阳特别耀眼吧,反正你就这么随着阳光一起跳进了我的眼里,一直都不肯离开。


    再后来是那场错误的表白,我无比后悔,之后是一年的漫长折磨,我终于熬到了我户口本上的成年日期,还特意晚了几个月,可我终究晚了一步。


    这件事给我最深的教训就是,无论多么严谨的计划都赶不上变化。我以为我吸取了教训,后来我再次做起了计划,这一次又被彻底打乱了,我的教训就是我好像从来都不会吸取教训。


    如果你愿意,我就一直爱你;如果你不愿意,我就偷偷爱你。爱是自然产生的,它不由我掌控;我只能控制爱的表达方式。”


    林鹤白一气呵成地写完了这封信,真情流露时是不需要任何技巧的。


    他拉开第二个抽屉,里面有几十封没有发出的信,那是他以前写给陈劲草的。


    他从最外层抽出一个空信封,把信叠好,小心塞进去,再用胶水把信封的封口沾好,塞进月季花里。


    现在是早上6点,他熬了一小时,到7点钟,起身出门,走的时候,他顺便叫了莫非一声:“该起床上班了,我先走了。”


    林鹤白骑车来到咨询公司门口时,还不到7点半,还没开门,但旁边的青禾饲料经销处竟然开门了。


    周小北和周青正在门口打扫卫生。


    林鹤白想直接过去,又有些羞耻,这两人都认识他。


    他在不远处的街角暗中观察,刚好旁这有一个扫马路的大爷经过。


    林鹤白从兜里掏出一块钱,塞到大爷手里,诚恳地说:“大爷,麻烦你帮我把这束花送到青禾饲料,让她们一定要把花交到陈总手里。”


    说到这里,他画蛇添足地多解释一句:“我是他们公司的顾客,这里面有我的感谢信。”


    大爷本就是个热心人,再加上还给钱,他自然乐意帮忙。


    他拍着胸脯说:“你放心,我保证给你送到。”


    大爷拿着花进了青禾饲料经销处:“小同志,你们这么早就上班了。这花是你们公司的一个顾客送来的,他说他吃了你们的产品感觉特别好,给你们陈总写了一封感谢信。”


    周青惊讶道:“可是大爷,我们经销处是卖鱼饲料和猪饲料的。”


    大爷愣了一下:“啊?这儿以前不是卖罐头的吗?”


    他坚决不承认自己错了,就硬着头皮说:“反正送信的人就是这么说的,我就这么传达。”


    周小北也不跟他争:“行,大爷,把花给我吧,一会儿我们陈总来了,我一定会亲自转交给他。”


    大爷放心地离开了。


    林鹤白在街角处硬熬到8点,陈劲草来上班,他亲眼看着周小北亲手把花送到陈劲草手里,才悄悄转身回去上班。


    周小北说:“是一个大爷送来的,他说有一个顾客说吃了咱们的饲料后,觉得特别好,特意写了一封感谢信。”


    陈劲草接过花:“行啦,我知道是哪头猪写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9章 小青蛙想吃天鹅肉 陈劲草接过


    陈劲草接过月季花, 花看上去很新鲜,像是刚从枝上剪下来的。


    茎秆上的刺也被修剪掉了,一点也不扎手。


    含苞待放的花束中插着一封信。


    她找到一个白色花瓶, 灌上半瓶清水,把花插进瓶里,推到一边, 这才坐下来拆开信封看信。


    这封信写得极为真诚,他向她袒露的是一颗滚烫热烈的心。


    她依稀记得自己曾鼓励过林老师, 让她联系自己家人, 还说, 说不定对方也视她为精神支柱。她当时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竟成为现实。


    她更没想到,两人之间还有着这层羁绊和故事。


    她在无意中也成为了别人黑暗中的光。


    陈劲草也在办公室里开始徘徊踱步。他的追求是炽热真诚的, 他的长相刚好长在她的审美上, 她现在是单身, 只是他比自己小8岁, 他还是林老师的弟弟, 是圈子里的熟人……


    她不会视感情为洪水猛兽, 因为她早已成为坚固的堤坝, 任何男人和感情都无法冲垮她的自我。


    只是,恋爱也不能随便谈。她必须要审慎理智地思考之后再做出回应。


    对于难以抉择的问题, 陈劲草采取的措施是再等一等,事缓则圆, 人缓则安。


    她在办公室里散步10来分钟后,果断把信锁进抽屉,开始工作。


    周一是个忙碌的日子,各种电话和咨询一个接一个的来。


    有人要买鱼饲料, 有人询问猪饲料的事,还有人咨询机器的事。


    青禾饲料厂的猪饲料刚刚投入市场,周小北现在主要推它,大家都无比忙碌,江宛忙得连吃瓜都忘了。


    周二,陈劲草见了吴清源一面,商量着招了两个销售人员,双方各派了一个财务,互相监督制衡。


    吴清源笑着说:“恭喜陈总又发了一笔大财,这地头蛇的威力确实不一样。”


    他指的是往南方运玉米的事,现在陆路水路都被她跑通了。只要没有意外,她每月都有十几二十万的进帐。


    虽然陈劲草没有声张,但本地的商人个个都是人精,人人心里有本帐。


    周三,江宛和海明以及周小北一起申请要招人。


    陈劲草把招聘权下放给她们三人,让她们根据自己的需要去招人,她只做最后的审核。


    三个人开始各种招兵买马,周小北招销售团队,全职的要十个人,兼职的只拿提成,人数没有上限。


    海明招的是物流人员,什么搬运工、出外勤的、勇敢的有力气的,她都要。


    江宛要招聘的是管理人才和助理,她和陈劲草都需要一个好助理。


    陈劲草的日程表上排得满满的,办完一项就打个勾。办着办着发现不行的,就打个叉,并写明简单缘由。其余的是待办事项。


    ……


    从周一到周五,林鹤白像度过了5年一样,时间无比漫长,每一天他都在等待,每一天都在煎熬,没有回应,一直没有回应。


    他安慰自己,有时候没有回应或许就是回应。毕竟她也没有明确拒绝。


    他的焦躁不安感染了旁边的莫非,他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凭直觉知道,这中间一定发生过什么。


    每当所里来电话时,他比林鹤白本人还着急。


    周五下午,林鹤白的焦躁达到了巅峰。上次,陈劲草就是在这时候给他打的电话。


    他坐立不安,把头发抓成了鸡窝状。


    就在这时,电话铃响了,还是孙主任接的,因为电话就在他办公桌上。


    孙主任嗯嗯啊啊了几声,扭头就喊林鹤白接电话。


    莫非忍不住问道:“孙主任,打电话的是谁呀?男的女的?”


    孙主任说:“是小林他爸打来的,你说是男还是女?”


    办公室里传来一阵哄笑声。


    林鹤白听到是自己父亲打来的,肩膀突然塌陷下去,接电话有气无力的。


    “喂,爸,什么事啊?”


    林淮舟说:“你晚上回来吃饭,你哥从首都开完会回来了,你姐也放假了,咱们一家聚个餐。”


    林鹤白嗯了一声:“行吧。”


    林淮舟关切地问道:“你听上去怎么有气无力的,工作很累?”


    林鹤白说:“我这几天运动过度了,是有点累。”


    不是他运动过度,是陈劲草一直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白天转,晚上也转。他都想问问她累不累。


    林鹤白回到家里,就听妈妈于佩清在跟姐姐说话:“最近的治安越来越差了,前几天有个贼翻进院子把我的月季花给剪了,专挑好的剪。”


    林鹤白心虚地低着头,不敢看妈妈的眼睛。


    他勉强打起精神应对家人,但大家一眼就能看出,他好像被什么狠狠摧残过。


    于佩清看到儿子,把偷花的事放一边去,心疼地问道:“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又熬夜看书了?你看你哥你姐多会保养身体,看起来比你都精神。”


    林鹤白看了一眼林观棋和林琴南,两人衣着时尚,神采奕奕,气质不凡。


    他们说话得体,举止从容,风趣幽默,不像他,见到人时紧张无措,一开口就把人气跑了。


    林鹤白突然有些羡慕自己的堂哥,他冷不丁地问道:“哥,像你这样的人,应该没有被喜欢的女孩拒绝过吧?”


    林观棋警觉地反问道:“是哪个记者让你问的?”


    林鹤白:“……”


    他急忙摇头:“没有记者,是我本人好奇这个问题。”


    林琴南好奇林鹤白的好奇心,她觉得以小弟的性子,不会无缘无故地问这个问题,便随口诈了他一下:“小鹤,你被喜欢的女孩子拒绝了?”


    林鹤白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你怎么知道?她、她都告诉你了?”


    林鹤白这句不打自招的回答,一下子引来了大家的好奇心和探索欲。


    一家人饭都不吃了,开始围绕着林鹤白猜谜。


    林琴南推测道:“所以,你真的被女孩拒绝了?而且这个女孩我还认识,要不然,你不会说后面那句,‘她都告诉你了’。”


    于佩清一起帮着林琴南推理:“跟你认识,会不会是你的同学或是学生?”


    林淮舟也一起加入她们:“琴南的同学年纪偏大,应该不是,那很有可能是她的学生。”


    林琴南现在是师范大学中文系的老师,班里有很多女生。


    林琴南开始缩小猜测范围:林鹤白见过她班里哪些女生。


    林观棋问林鹤白:“小鹤,上次我告诉你的那个发财的机会,你给了青禾饲料厂的陈总是吗?”


    林鹤白只能点头承认:“这个机会听上去挺好,但实施起来有难度,我想来想去,只有她最合适,最后就介绍给她了,她给了我一大笔提成。”


    林观棋面带微笑:“这件事确实有难度,而且很麻烦,如果很容易的话,我这边就顺手做了。”


    林观棋问林琴南:“姐,你跟我提起的那个学生陈劲草跟青禾饲料厂的陈总是同一个人吗?”


    林琴南点头:“是同一个人。”


    林观棋这一提醒,其余三人顿时明白了。


    屋里突然变得很安静,林琴南和于佩清林淮舟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震惊当中。


    只有林观棋脸上带着了然的笑意。


    机会是他给林鹤白的,谁最后做成此事,他不用特意打听就知道。


    只是,他起初以为弟弟只是想报答陈劲草对他们林家的恩情,没想到还有这一层暗恋关系。


    林鹤白闭上眼睛,完了,他得经受一场暴风雨式的打击了。他不怕打击,但他怕自己的家人因为不理解去找陈劲草问些什么。


    还好,他早已提前做好了预案,他的语气异常坚定:“爸妈,姐,是我主动追求小草,她一直在拒绝我,你们有什么问题直接来找我,千万不要到她面前说三道四。”


    林淮舟语气平淡:“人家都拒绝你了,我们有什么立场去找她?”


    林琴南也从震惊中缓过来,语气复杂道:“小鹤,你是小青蛙想吃天鹅肉,仙鹤想吞鲲鹏,人小志向大啊。”


    林鹤白无言以对。


    于佩清也说:“小陈拒绝得对,你们不太适合。我实事求是地讲,你身上是有很多优点,但你的性格很轴,逻辑思维跟一般人不一样,不太好沟通,年龄小又不成熟,你不是一个很好的恋爱结婚对象。小陈是个理智聪明的女孩子,她不会头脑一热,就答应你的追求。你被拒绝了千万不要恼羞成怒,要有风度。”


    林鹤白做好了跟家人全面抗争的准备,但他万万没想到战争却是这种打法。


    “爸妈,姐,你们……”


    ……


    林观棋跟林琴南还在聊陈劲草。


    林观棋问道:“在你眼里,陈劲草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林琴南思考片刻,字斟句酌道:“坚韧、聪明、智慧、幽默风趣这样的词用在一般人身上是很大的褒奖,但用来形容她就显得太过普通。她不畏强权又怜惜弱小,理智冷静的同时又不显得冷酷无情。


    人性、神性和魔性在她身上和谐共存,下至凡夫走卒上至官员巨商,她都能与之谈笑风生。总而言之,她是复杂丰富的,是没有办法随便定义的。所以,小鹤被她吸引,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林鹤白被姐姐的话深深吸引住了:“姐,你不愧是学中文的,你的形容非常贴切,说出了我想说但没说出来的话。”


    林观棋笑道:“这个评价非常高,高到我都想现在去见她一面。”


    他接着问道:“我要回南方处理一下那边的事。在走之前,我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对于陈劲草,咱们家要不要给她一些金钱或者是生意上的机会,报答她当年对你的搭救之恩?”


    林琴南摇头:“一次性给予巨额的金钱或者发财的机会,会让人误以为我们要了断还清这份情谊,我觉得这样不太合适。我想跟她细水长流地相处,如果有能力,我想长久地帮她。如果没有能力,那就一直当朋友当亲人来往。”


    林观棋说:“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怕你有心理负担,通常情况下,欠别人的人情会让人有压力。”


    林琴南笑道:“很奇怪,我的心理负担并不重。可能是因为,她连施恩于我的时候都会考虑我的自尊心。她当初给我钱时,说是她翻到我的院子里捡到的,其实我的屋子连耗子洞都被人翻过了,哪来的钱让她捡?”


    林观棋说:“那她这个人很有意思,值得长期交往。我们要不要帮帮小鹤?”


    林琴南道:“感情的事外人不方便插手,我的建议是让他们两人自然发展,咱们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最好。”


    说到这里,她郑重嘱咐林鹤白:“你别告诉她,我知道你俩的事,省得以后你俩以后发生情感纠纷,她因为怕尴尬,连我也割舍了,我可舍不得这个学生。”


    林鹤白无奈地说:“你做为姐姐是不是太冷漠了?别人家的亲戚不是都挺热衷参与小辈的爱情和婚姻吗?你怎么就跟他们不一样?”


    林琴南奇怪道:“你自己说的,你不喜欢那样的亲戚。”


    林鹤白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只好临时改口:“我这次破例允许你参与我的终身大事,你跟她这么熟,给我指明一个方向吧。”


    林琴南坚决拒绝:“你现在是个成年男人,你要学会独立处理自己的感情问题。”


    林鹤白一脸沮丧。


    林观棋问了林鹤白几个问题,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加油,等我回来希望能听到你的好消息。如果你们成了,我就以你哥哥的身份见她。如果你们没成,我就以姐姐的弟弟的身份去见她。”


    林鹤白一脸羡慕:“如果我能像你这样就好了,说不定她就不会拒绝我了。”


    林观棋说:“那倒未必。很多人都喜欢自己所没有的东西。如果她像你一样天真单纯,倒是有可能被我这样的人吸引;如果她经历过一些世事,对人性有一定了解,她很有可能会被你这种青涩赤诚的人所打动。她没有直接拒绝,说明她在犹豫和考虑,你不要在家里干等,去主动试探一下。不用羡慕别人,你有什么牌就打什么牌。”


    林鹤白犹如醍醐灌顶,对啊,他要行动起来,不能在家里干等消息。


    哥哥都给出切实可行的建议了,那姐姐是不是也得给点帮助?


    林鹤白眨着清澈的眼睛,期待地看向林琴南。


    林琴南只好给出一个建议:“劲草对感情比较淡薄,但对事业不淡薄,她有自己的理想和追求,你千万不要成为她的障碍。要不然,她会一脚把你踢开。你就站在她旁边,帮助她,成全她,说不定她哪天一转脸,觉得你还不错,就顺手拉着你一起走了。”


    林鹤白一扫刚才的颓废,用力点头:“嗯嗯,我知道了。”果然还是得听过来人的建议。早知道,他就厚着脸皮向两人请教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0章 恋爱 次日上午,


    次日上午, 林鹤白决定去河海小炒探探消息。青松放暑假,她有时会在饭馆帮忙。


    林鹤白喜欢跟青松和赵淮海这样的人说话,他们单纯, 想得少,打听信息的时候,还不起疑心。


    “青松姐, 你这会儿不忙吗?”


    青松听到林鹤白叫自己姐,态度都变和气了。


    “还没到忙的时候呢, 小鹤你来吃饭啊?”


    林鹤白说:“我刚好路过这里, 顺便问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店里的风扇彩电冰箱都没坏吧?”


    青松摇头:“都没坏。”


    她突然想起什么,说道:“我想起来了,姐姐新房里还没有风扇呢, 我去给她买一个。”


    青松匆忙离开, 到不远处的勇红商店去了。


    林鹤白迟疑了一下也跟着一起过去。


    刘红笑着跟林鹤白打了声招呼:“小林师傅来了。”


    一个两岁多的小女孩蹬蹬跑过来, 仰着脸好奇地看了林鹤白一会儿, 又笑着跑开了。


    青松一边逗孩子一边跟刘红说话:“红姐, 我姐要搬新家, 我想给她买些东西, 先买一个风扇。”


    刘红说:“搬新家需要置办的东西可多了,暖水瓶和烧水壶她家里有吗?”


    “还真没有, 那来一套吧。”


    “还有水桶脸盆之类的,锅碗瓢勺让你妈给她挑, 她比较专业。”


    青松买了一堆东西,结完帐,刘红出来喊拉平板车的何师傅过来帮忙送东西。


    何师傅家里孩子多,负担重。街坊邻居需要拉货时, 一般都会叫他。


    上次他帮陈劲草送过东西,知道她家的住址,刘红顺便让他给别人家也送些东西,装了满满一车。


    林鹤白借口自己找陈劲草有事,便厚着脸皮跟上何师傅。


    何师傅生得瘦小精干,上坡时需要站起来用力蹬车,大花裤衩不住地往下滑落。


    林鹤白不忍直视,在后面用力帮他推车。


    师傅回头看见林鹤白,朝他咧嘴一笑:“谢谢你啊,小伙子。”


    林鹤白提醒他:“你把裤子往上提一提吧。”


    “哦哦。”


    他主动说道:“你是去给陈老板的大女儿送东西是吧?我正好找她买猪饲料,我可以帮你把东西送上去。”


    何师傅一听人帮忙,自然求之不得。


    林鹤白状似随意问道:“她是住在几零几?”


    “明月小区6号楼6单元301。”


    “对对,我想起来了。”


    何师傅把东西卸到楼道里,林鹤白跑了两趟,把东西搬到3楼楼道里。


    他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等呼吸变匀称了,整理了一下衣裳和头发,才抬手敲门。


    陈劲草这两天搬家,时不时有师傅上门送货,一有人敲门,她就拉开了里面的木门,隔着防盗门的纱窗喊道:“师傅——”


    她一看是林鹤白,中途改口:“你怎么来了?”


    林鹤白腼腆地笑着解释:“何师傅还要给别人送货,我顺便帮他把东西搬上来。我可以进去吗?”


    陈劲草把外面的防盗门打开,侧了一下身,“你进来吧。”


    林鹤白把楼道里的东西搬进来后,手足无措地杵在原地,“还有什么需要我干的吗?”


    陈劲草客气地招呼道:“你坐呀。”


    林鹤白依言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腿上,眼睛不敢四处乱看,只能盯着地面。


    林鹤白假装在研究地面,“你这水磨石地面铺得挺好的。”


    两人之间的气氛尴尬而微妙。如果他们没挑破心思,自然不会尴尬。如果他们挑破后确定了关系,那就会进入到下一个阶段。


    现在两人处在挑破了心思但还没有回应,一切将定未定,悬而未决。似乎说什么做什么都不合适。


    陈劲草陪着林鹤白尴尬了几秒钟,决定趁此机会把话说清楚。


    她本来打算周一统一回复完客户的问题后,顺便把林鹤白的问题也给回复了。


    择日不如撞日,干脆就今天回复他吧。


    她先试着缓解一下林鹤白的紧张:“你要喝水吗?”


    林鹤白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摇头:“我不渴。”


    陈劲草笑了一下,“大热的天,怎么会不渴?连楼下的狗都渴了。”


    林鹤白脱口而出:“我又不是狗。”


    陈劲草笑着说:“你是猪。”


    林鹤白一脸傻相:“啊?”


    他真想抓个过来人问问,喜欢的女孩子说你是猪,是什么意思?


    陈劲草说着给他倒了一本凉白开。


    林鹤白不知道说什么好,端起水杯一饮而尽。陈劲草以为他特别渴,又给他倒了一杯,他又喝了。


    第三杯,她不倒了,怕淹着他。


    林鹤白再也不想这么尴尬下去了,他站起来主动找活干。劳动是人的第一需要,他现在尤其需要。


    他帮忙把杂乱的东西摆放到合适的位置,把窗台擦干净,把地也给拖了。


    林鹤白的紧张终于缓解了大半,他默默做了一会心理建设,鼓足勇气问:“我的信……”


    他一抬头,发现陈劲草已不在客厅。


    陈劲草在卧室里喊道:“小鹤你过来帮我搭把手,把衣柜挪一下。”


    衣柜这么重的家具,她一个人挪不动,本来打算等青松过来时再挪,现在正好给挪了。


    林鹤白连声应道:“哦哦,好的。”


    挪衣柜本来是个简单的活,但林鹤白过于心不在焉,右手食指的手指肚被柜子挤压了一下,上面起了一个紫色的小血泡。


    陈劲草抓着他的手研究了一下紫血泡,说:“这样抹药也没用,只能等两天让它自己恢复。”


    “嗯。”


    林鹤白再次鼓起勇气问:“你看到我的信了吗?”


    “我看到了。”


    他的心高高悬起,深呼吸一口,又问道:“那你能原谅我吗?”


    陈劲草摇头:“我不原谅你。”


    他的心不断地往下沉,一直沉到悬崖底部不动了,最坏的结果出来了。他又被拒绝了。


    陈劲草下一句话又把他的心往上托了一下:“你也没有犯什么大错,为什么要原谅啊?”


    “啊?我没做错吗?”


    “我的内心阴暗不善良,我等着你分手、离婚、丧偶,我是个自私的小人。”


    陈劲草抿嘴一笑:“下次不要这么记录了,太招人讨厌了。没有人喜欢被观测。”


    林鹤白用力点头:“我以后再也不记了,我以前没有这个习惯的。”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他们说了这么多话,她一直没有放开他的手。


    这是第二次了,第一次是他的手被热茶烫伤,她拉着他去水龙头下冲洗。


    这一次跟上次不一样。他的心脏砰砰直跳,狂喜中夹杂着一丝兴奋,要不要大胆一些?大胆冒犯一次吧。


    林鹤白红着脸,双眼闪烁着异样的光芒,猛地一下反握着陈劲草的手。


    她没有抽回手,也没有抽他。


    陈劲草仰脸笑着问道:“你的心脏跳得这么快,很紧张吧?”


    林鹤白坦然承认:“我是很紧张。”


    但紧张也不代表他要退缩,他的胆子开始变肥了,低头亲吻上她的手指,一个关节一个关节地啃咬。


    “你啃凤爪呢?”


    “我不啃凤爪,只啃你的。”


    陈劲草抽回手:“别啃了,一直在干活,手上全是灰和汗。”


    林鹤白一阵怅然若失。


    她转身去了厨房,拧开水龙头洗手。


    林鹤白亦步亦趋地跟上去。


    她一转身,撞上他的胸膛。


    她往左边躲,他往右边躲,两人又撞到一起。


    陈劲草戳了一下他:“站着别动,让我过去。”


    她从他身侧过去。


    林鹤白转身跟上来:“小草,你刚刚的意思是你答应了我的追求对吗?”


    陈劲草回过头,无奈地说:“那不然呢?我在跟你玩过家家吗?”


    林鹤白惊喜得原地跳了起来,跳完又觉得自己不够稳重,赶紧严肃起来,嘴角的笑容拿秤砣也压不住。


    陈劲草不想看他傻样,天太热了,她想点吃冰的。


    她打开冰箱,从冷冻层找出两根奶油冰棍,递给林鹤白一根。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撕开包装纸吃冰棍。


    林鹤白手里拿着冰棍,盯着陈劲草那饱满红润的嘴唇,上面沾了一滴奶油。他浮想联翩,蠢蠢欲动。


    陈劲草一扭头,看见林鹤白那副痴傻样,忍不住想笑。她像大灰狼引诱小白兔一样,指指身边:“你坐过来。”


    “嗯!”


    林鹤白宛如一个长途跋涉的旅人,走进了沙漠蜃景,猛然尝到了清冽甘美的泉水。


    他贪婪地沉溺其中,美梦被敲门声惊醒了。


    陈劲草猛地推开他,起身去开门。


    林鹤白摸摸发烫的脸庞,在想自己要不要躲起来。


    已经来不及了,赵淮海提着一大包东西进来了。


    他一看见林鹤白,惊喜道:“小林,你也在这里。”


    林鹤白赶紧站起来打招呼。


    赵淮海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说:“今天天热吧?你看你脸红成这样。”


    他一边打开冰箱一边问:“老妹儿,有冰汽水吗?”


    陈劲草说:“冰箱门上有,你自己拿。”


    赵淮海拿出一瓶汽水,用起子起开,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舒服地哈了口凉气才停下来。


    赵淮海拎着汽水坐下,说:“包里是床上四件套,你嫂子给你买的。”


    陈劲草说:“替我谢谢嫂子。”


    赵淮海又喝了两口汽水,才慢慢说道:“我们钢厂新上任的简厂长,他上次跟我爸说,想把他儿子小简介绍给你。小简我见过,今年26岁,工大毕业,人长得不错,还懂技术,大家都说他眼光很高。但这个小简,一听说相亲对象是你,就表示愿意见面。你觉得怎么样?要不要见见?”


    陈劲草看了一眼林鹤白,说:“我心里已经有人选了,正在接触。”


    林鹤白低下头,心里暗自窃喜。


    赵淮海好奇地问:“谁呀?你告诉我。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陈劲草神秘地说:“过段时间你就知道了,你放心,这次我给咱们家引进的绝对是个高级人才。”


    他们家现在已经引进了两个人才,嫂子顾清月,姐夫赵辽沈。没错,缘分就是这么奇妙,姨父的心愿终于了了,三大战役凑齐了。


    赵淮海坐了一会儿,准备起身离开,他看了一眼桌上已经化开的奶油冰块心疼地说:“你俩干啥呢?冰棍化了都没吃,不浪费吗?”


    林鹤白赶紧去找抹布擦桌子。


    赵淮海一提起冰棍,便说道:“我去拿根冰棍路上吃,这破天热死我了。”


    赵淮海叼着根冰棍离开了。


    林鹤白红着脸说:“小草,我们继续吧。”


    他话音一落,又有人敲门。


    他一脸颓丧,今天是什么日子?一波一波地人来。


    这次来的是青松,她提着一个木桶,热得满脸是汗。


    陈劲草上前接过木桶,桶身还是热的。


    青松说:“妈早上炖了一大锅牛骨汤,还做了酱牛肉,说你有冰箱了,可以把汤装盒里冻上,不想出去吃饭时,可以煮面吃。”


    三人一起把东西收拾好装冰箱里,又一起挪书房的书柜,还把大床给调整了一下位置。


    林鹤白还以为能继续刚才的美梦,没想到,陈劲草让他和青松一起离开。


    她说:“今天收拾新家太累了,我休息一下,你们俩一起回去吧。”


    她累是真的,想控制一下节奏也是真的。任何事情都得循序渐进,不能着急。


    林鹤白跟青松一起下楼时,理直气壮地叫了一声:“青松妹妹。”


    青松诧异道:“你刚才还叫我姐,这会儿怎么又叫妹妹了?”


    “好吧,姐姐。”


    林鹤白想着以后青松就得叫自己姐夫,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


    青松感觉这人有点奇怪,不过,现在奇怪的人越来越多,她也不用大惊小怪。


    周一上班时,林鹤白的脸上一直带着谜一样的笑容。


    莫非忍不住小声打探:“事情成了?”


    “嗯。”


    “真好啊。三个光棍终于少了一个。”莫非既替好友高兴,又忍不住失落。


    不光莫非发现了端倪,其他人也发现了。


    毕竟,前几天林鹤白还像霜打的茄子一样无精打采,今天一下子支棱起来不说,脸上还一直挂着笑容。你总不能说是因为周一上班,见到同事高兴成这样吧?


    大家询问,林鹤白坚决不说。


    正面打听不着,有人就从侧面打听:“小莫,你告诉我呗。”


    莫非推推眼镜框:“你能保密吗?”


    “肯定能。”


    莫非说:“我也能。”


    ……


    两人确定恋爱关系后,对陈劲草的影响不大。她周一至周六上午都在工作和奋斗。


    公司初创,一切规章制度都没有形成,各种意外层出不穷,很多事情都得她亲力亲为。


    好在她终于招到一个满意的助理苏湘,苏湘23岁,高中毕业后,家里没能力安排工作,她一直在当临时工,后来进饲料厂打工。她勤奋好学,踏实肯干。


    陈劲草午饭时去看一下工厂食堂,发现她在午休时学习,准备参加自学考试。


    陈劲草跟她聊了半小时,觉得人挺不错,回来后直接给她调岗,调进办公室当她的助理。这事在饲料厂引起了小范围的轰动。


    工人们积极表现,也盼望着陈总来视察时能对他们另眼相看。


    与此同时,周小北和刘敏华也决定一起报名参加自学考试。


    公司里的氛围都变了。


    有了助理后,陈劲草的工作轻松不少。她的娱乐时间变多了一些。


    林鹤白每天下班后,都去接陈劲草下班,两人一起吃晚饭,饭后散步运动,周六一起去周家村。


    太阳不毒时,陈劲草会带着他一起开荒种菜。


    他们在树林里,在玉米地里耳鬓厮磨、拥吻,但一到晚上九点,林鹤白就会被劝走。


    他一点也不心急,只是把衬衫长裤换成了背心短裤,干完家务,他就在客厅做俯卧撑,一口气能做50个。


    林鹤白做了半个月俯卧撑后,终于等来了留宿的机会。


    那天,历城下起了暴雨。


    他打着伞去接陈劲草,雨太大,他的伞又一直向她这倾斜,到家时,他浑身早已湿透了。


    陈劲草让他去洗澡,她进屋找衣服,翻来找去,家里没有适合林鹤白穿的衣服。她爸的衣服都带走了,她的衣服林鹤白穿不上。


    最后,她在衣柜深处找到宁舒宪的一套睡衣。


    她隔着卫生间的门问道:“家里只有宁舒宪的睡衣,你不介意吧?”


    林鹤白连忙说:“我不介意。”介意的应该是宁舒宪,一想到他介意,他就更想穿。


    陈劲草把衣服从门缝里塞进去,嘱咐道:“外面还在下大雨,你今晚就住在书房,那里有一张小床。”


    陈劲草到另一个卫生间洗澡,洗完澡擦干头发,回屋躺着。


    林鹤白在书房的小床上翻来覆去,覆去翻来。按概率来说,他们今晚应该要发生点什么。


    可是……


    他若是直接去敲门,会不会被当成急不可耐的色狼?


    不行不行,他是个正经人,不能这么急切。


    ……


    陈劲草躺在1米8的大床上,听着雨声思考人生。


    一只美味可口的猎物撞进了她的蜘蛛网,到底要不要吃呢?


    是今天吃,还是放几天再吃?


    那只猎物没事就在她面前做俯卧撑,这不是勾/引她犯错误吗?


    算了,她再正经一段时间吧。


    躺到10点钟,陈劲草口干舌燥,她上火了,刚上的。她只好起身去客厅倒水喝。


    林鹤白已经在那儿喝水了。


    四目相对,彼此都有些尴尬。


    两人各怀鬼胎,各有心思。


    林鹤白红着脸解释道:“天太干了,口渴,睡不着。”


    窗外轰隆一声,响起一声炸雷,大雨哗哗地下着。


    陈劲草忍不住笑,林鹤白也跟着一起傻笑。


    陈劲草转身离开,林鹤白失望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正在纠结要不要叫住她。


    陈劲草走到一半,突然转过身,朝他粲然一笑:“我害怕打雷,你要不要过来陪陪我?”


    “啊?哦,好好……”


    林鹤白放下杯子窜过去,随即又放慢脚步,默默跟在后面。


    门,咣当一声关上了。


    林鹤白在陈老师的指导下,开始做一道陌生而有意思的题。


    ……


    12点钟,陈劲草吃了那只撞进蜘蛛网的猎物,吃得心满意足。


    她转身抱着身边的人,想给他一个晚安吻再睡觉,嘴唇触碰到的却是凉而咸的水。


    她温柔地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弄疼你了?”


    林鹤白慌乱地摇头:“没、没有。我只是苦尽甘来、喜极而泣。”


    他把脸埋在她的脖颈里,“我以为还要再等好多年才会到这一步。”


    陈劲草轻轻抚着他的背,“都怪我,当初我就应该等着你。”


    “不,不怪你。怪我出生得太晚了,还傻,一上来就表白,把你吓跑了。”


    ……


    他们两人的感情就像这个夏天的气温一样急速升温,一直高温不退。


    莫非已经从羡慕到麻木。


    他说道:“你这是纸里包不着火,我感觉所里的人已经猜到了。你们俩什么时候公开恋情啊?”


    林鹤白小声说:“她说还要再等等。”


    他聊到这个话题时,她似乎有些回避。


    林鹤白不禁有些惴惴不安,他不知道她到底在回避什么。他害怕他亲手推算的概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害怕重蹈某人的覆辙。


    他突生感慨:“莫非,你知道吗?其实恋爱的过程中不只有喜悦和甜蜜,还有无法言说的悲伤、酸涩和心痛。”


    莫非流露出一副虚心好学的模样:“你说的这个情况我先记下来,留着给别人用。我们光棍都很无私,虽然自己没谈过,但每次都积极参与别人的恋爱,适当的时候还给予理论指导。”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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