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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0

    第22章


    御花园里的事, 不过一夜之间,便已传遍了六宫。


    说来说去, 不过是陛下在御花园里瞧上了绣院一个宫女,亲自抱回了紫宸宫,这等事在后宫算不上稀奇。


    陛下这些年临幸过的宫女虽不多,但也有,内教坊的就是一个,新鲜劲儿一过, 便撂在了脑后,谁也不当真放在心上。


    紫宸宫中,暮色四合。


    今日白日几乎是折腾了半日, 孟令姝早已累极,见屋内点了灯, 她便让人上膳。


    宫女应了一声, 不多时便端了几样滋补的菜色进来。


    孟令姝身上有伤, 坐不得,便侧躺在榻上,就着小几勉强用了一些。


    用完膳, 宫女们将碗碟收走, 又替她净了手、擦了脸, 孟令姝靠在软枕上,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她记得, 赵琮说过晚些时候要来看她。


    她强撑着等了片刻,还是没有人来。


    孟令姝不想为难自己, 吩咐一句熄灯,就阖上眼。


    待到赵琮来时,偏殿内漆黑一片, 是熄了灯的模样。


    达到目的,连他的话都不放在心上了。


    赵琮脸上的神色瞬间寡淡了许多。


    路喜瞧着黑沉沉的偏殿,心里咯噔一下。


    熄灯了?


    他看看陛下,再看看偏殿,高声道:“陛下,孟姑娘应当只是熄了灯,还未睡着,不若陛下进去看看?”


    这嗓门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响亮,赵琮眉心猛地一跳,偏头冷冷扫他一眼:“叫什么?”


    路喜:“……”


    奴才这不是见您不高兴,想提醒提醒里面的孟姑娘和宫女吗?


    路喜心里叫苦,面上连忙赔笑,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奴才多嘴,陛下息怒。”


    赵琮收回目光,直接转身。


    走到正殿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微微偏头吩咐路喜:“告诉里面的宫女,别告诉她,朕来过。”


    赵琮挺想知道,她是不是真将他的话忘了个干净。


    翌日,巳时。


    天光大亮,日光透过窗棂洒进偏殿。


    孟令姝她睁开眼,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竟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她望着明黄的帷幔,她才想起来,这里是紫宸宫偏殿。


    她已经从那间逼仄阴暗的绣院厢房里搬出来了。


    孟令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这一觉睡得极沉极安稳,是入宫以来最好的一觉。


    虽然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丝毫不影响孟令姝的好心情。


    用完早膳,姀儿被带进了紫宸宫来见她。


    御前的人已经告知了姀儿要被送出宫的事。


    姀儿一见到她,就忍不住的落了泪。


    孟令姝也红了眼眶。


    姀儿此去,不知何时能再见,孟令姝心中万分不舍,但一想到妹妹此后不用再为奴为婢,她心中便止不住的高兴。


    姐妹俩说了许多,多是孟令姝在叮嘱妹妹。


    到了午时,孟令姝和姀儿用了膳,便有人带着姀儿出宫。


    正殿,赵琮正手谈一局。


    路喜在一旁伺候着茶水,不时悄悄抬眼看看陛下。


    路松从殿外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路喜听完,眉心微微一动,挥手让路松退下,自己则端着茶壶上前给陛下的茶盏续了一回水。


    赵琮正落下一子,目光落在棋盘上,头也没抬,语气淡淡的:“什么事?”


    路喜躬着身子,斟酌着道:“回陛下,送孟二姑娘出宫的人已经回来了。”


    皇宫侧门离紫宸宫有些距离,一来一回需得半个时辰,送人的宫人都回来了,偏殿的人还毫无动静。


    赵琮拈起一枚黑子,在指间转了转,冷冷嗯了一声。


    身边伺候的路喜无声叹了叹气,他心道一句,这孟姑娘也忒不上道了。


    他正想着,路松走进:“陛下,冬葵求见。”


    冬葵是服侍孟令姝的宫女之一,从前是御前的二等宫女。


    可算是来了。路喜便道边看向陛下。


    赵琮落子的手停了停,冷脸开口:“带进来。”


    路松走出,冬葵走进,行礼:“陛下,冬葵说孟姑娘要谢陛下的恩典,求见陛下。”


    简单的一句话,从耳中迅速略过,赵琮是有些不满,只有这几个字的。


    旁的嫔妃哪个想请他,不都是有许多话。


    偏生她只一句话。


    赵琮没说去,也没说不去,他眼中起了一丝的兴味,目光终于从棋盘偏移:“晚些时候再看。”


    赵琮挥挥手,冬葵退下。


    赵琮重新看向棋盘,原本要下的子,骤然忘了。


    他懒得再想,直接落下一子。


    原本势均力敌的黑白双方,因这一子落,白子瞬间占了上风。


    赵琮没了下棋的兴致,将手中黑子扔进棋篓中,吩咐路喜:“收了罢。”


    偏殿里,冬葵将赵琮的话原封不动地传了回来。


    孟令姝听了,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无语凝噎。


    一国之君,怎的这么小心眼?


    小心眼的赵琮今晚没有去偏殿,隔了一日来了偏殿。


    孟令姝正侧坐着给自己的手上着药。


    手上的伤又结了痂,但这药还是要涂,医女说,这药一直涂着可以淡化疤痕的效果会更好。


    药膏涂好了,孟令姝轻轻吹了吹,等它彻底干了,满意笑了笑。


    一抬头,眼前突然多了个人。


    玄色的衣袍,明黄色的腰带,那张她一日没见的脸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咫尺之外,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孟令姝:“!!!”


    她吓得魂都要飞了。


    她捂着胸口,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人,软绵绵地唤了一声:“陛下……”


    声音里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颤抖,眼中里还残留着方才的惊慌,可怜巴巴。


    赵琮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面上却不显分毫。


    他走进,坐在床沿。


    床沿微微陷下去一块,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就近了。


    赵琮侧头看着她,开口时语气淡淡的:“打算怎么谢恩?”


    孟令姝:“?”


    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谢恩?谢什么恩?


    赵琮不紧不慢地开口,提醒她:“昨日,你不是要见朕,说要谢恩?”


    这不是个托词吗?


    将妹妹送出宫这件事,是他自己主动提的,又不是她开口求的。


    她眼珠转了转,这才想起昨日那句话。


    她“哎呀”了一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一脸后怕的模样,“陛下方才吓到姝儿了,姝儿不和陛下计较了,陛下也别和姝儿计较了。”


    赵琮微微一怔。


    她抿着唇,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语气软绵绵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陛下不开口,姝儿就当陛下答应了。”


    赵琮知道她在说那晚的事,他没应,但脸色已是肉眼可见的柔和许多。


    孟令姝知道他心情好了,心中一松,“陛下不来偏殿,姝儿只能待在床榻上,都要闷坏了。”


    她抬起头,一双眼睛巴巴地望着赵琮,话中再问,可两只胳膊先环上了赵琮的脖颈。


    “陛下抱姝儿去软榻上吧?”


    赵琮低头,看着怀里这张仰起来的脸,白净的,明艳的。


    他没道理会推开她。


    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膝弯,将人稳稳当当地抱了起来,走向窗边的软榻。


    与此同时,正殿外。


    两日前,宫人被陆松送回来,云嫔当即就来紫宸宫求见陛下。


    被徐贵嫔拦了下来,又说天色晚了,又说陛下可能听了那宫女的话,不会见她。


    另还有一点,后妃去紫宸宫求见陛下,陛下十有八九是不见的,满宫之中唯有柔妃娘娘有这个殊荣,能次次都见到陛下。


    云嫔最终还是没有去。


    昨日,她心中一直记挂着这件事,心底盼着陛下能来长乐宫,等了一日,陛下却没进后宫。


    今日,她心中忐忑不已,实在是忍不住了,一早起身后梳妆打扮,带着人便往紫宸宫来了。


    云嫔近来得宠,几乎是一路畅通无阻地被带进了紫宸宫,到了正殿门前。


    路松正在殿外当值,远远看见云嫔来了,心里先是一紧。


    人走进,他躬身行了一礼:“云嫔主子安。”


    云嫔微微颔首,语气温和中带着几分矜持:“本嫔求见陛下,烦请公公通报。”


    路松有些犹豫,全御前的人都知道了,孟姑娘往后就住在偏殿,而陛下恰好又去看孟姑娘了,孟姑娘和云嫔之间又是才出的事,此时禀报,怕是不好。


    路松心里纠结了一番,最终还是恭恭敬敬地道:“主子稍候,容奴才先去禀报。”


    云嫔点头,他转身便往偏殿的方向走去。


    云嫔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露出些疑惑。


    偏殿?陛下在偏殿?


    作者有话说:


    女鹅:你见她?


    小赵:你猜


    ————


    还有两更,分明别是十二点前和凌晨


    第23章


    路喜和两名宫女都在偏殿外候着, 路松将话禀报给路喜时,路喜的脸色当即就苦了下来。


    他压低声音骂了一句:“小兔崽子, 你真会给你师父找事。”


    陛下几乎不在紫宸宫见后妃,这种情况,直接找个由头推脱了,不就成了?


    傻愣愣的禀报做什么?


    路松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路喜也来不及多骂,因为云嫔已经走过来了, 他朝路松使了个眼色,转身推开了偏殿的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路喜在屏风外站定, 躬着身子,禀报:“陛下, 云嫔主子求见, 在正殿外候着呢。”


    偏殿内安静了一瞬。


    孟令姝刚被赵琮抱到软榻上, 正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闻言,脸上笑意顿时一僵。


    她抿着唇, 看向赵琮。


    不同于孟令姝的反应, 赵琮微微挑了挑眉, 眼中非但没有半分不耐,反倒露出一抹兴味。


    孟令姝看见这神情, 心里已明了了。


    她虽接触他不久,但于他的性子倒是有了几分浅薄的了解。


    他惯是不按常理出牌, 做事全凭自己的心意。


    孟令姝觉得,某人很能做得出,此刻抛下她, 去见云嫔的举动。


    果不其然,赵琮听完路喜的禀报,并未直接开口拒绝。


    他看了看孟令姝,似是想了想再缓缓开口:“告诉云嫔,朕还有政务要处理,不便见她,晚上去看她。”


    路喜应了一声是,躬身退了出去。


    殿门开合的瞬间,有风从外面灌进来,和楹窗的风交汇在殿中打了转,吹到软榻边。


    孟令姝被吹的青丝微动,有几缕正好落在了脸颊边,而脸上的笑意,只剩下了一抹维持着体面的假笑,她垂下眸。


    赵琮兴致颇高地开了口:“朕未见她。”


    孟令姝抬眼看他。


    她是真的想不明白,他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句话来的。


    此时不见,晚上不是还要见吗?有什么区别?


    孟令姝沉默。


    赵琮生来尊贵,是先帝唯一的嫡长子,刚满月就被封为太子,一路顺风顺水地长大,先帝倾尽所能培养他,十四岁入朝,十八岁监国。


    监国三年,未有差错,此后虽是太子,但已如同天子。


    他从小被众星捧月般地捧着,最不喜嫔妃对他耍脾气。


    若是赶上他心情好的时候,兴许还愿意哄一哄,若是心情不好,轻则斥责一句,重则降位。


    此刻,他倒是挺有闲情雅致的。


    赵琮开口:“不想朕去?”


    孟令姝不冷不热地顶了一句:“陛下可莫要给奴婢安罪名,奴婢可从未说过、想过不让陛下去见云嫔。”


    赵琮听完这话,非但没恼,眼底的兴味反而更浓了。


    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些,目光在她脸上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圈,像是要从她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底下看出些什么来,然后缓缓吐出几个字:“哦,是呷醋了。”


    孟令姝脸上的假笑差点没挂住。


    呷醋?她?


    “奴婢怎配。”


    她现在还只是个宫女。


    某人看着她这副嘴硬的模样,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这话中醋意,都要将朕淹了。”他说。


    孟令姝不答了,她垂下头,这次连赵琮也看不清她的神情。


    片刻过去,殿内只剩安静。


    赵琮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敛去了。


    在他耐心告罄之时,低着头的女子骤然出声,声音中已然带了哭腔:“奴婢才被她打了板子,很疼。”


    御花园里那一顿板子,五个板子下去,打得她骨上青紫了一大片,身上钝痛不已,他是看见了的。


    赵琮一噎。


    “陛下那日来晚了,奴婢先睡了,陛下便抓着不放,隔了两日都不来见奴婢,昨日奴婢等了很久,陛下始终没来,今日一来又翻旧账。”


    “云嫔不分青红皂白打了奴婢,奴婢连下榻都不能,她又来请陛下,陛下还应了……”


    虽是控诉,但那声音委屈得不行,带着鼻音,黏黏糊糊的,任谁听了,心里都生不出半分火气来。


    从不反思自己的某人也难得的想,今日,他是不是真的做得过火了?


    正想着,一旁的人的眼泪啪嗒啪嗒的掉,全部都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她一个抬头,双眸氤氲水光,湿漉漉的眸子一瞬不瞬望着他,眼底盛满委屈与缱绻,她哽咽着问:“陛下不觉得,对奴婢太苛刻了吗?”


    赵琮彻底败北:“成了,朕不去。”


    孟令姝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像是不太相信似的,睫毛颤了颤,又掉下一颗泪珠来。


    赵琮抬手,指腹覆上她的脸颊,轻轻替她擦去泪痕,又将粘在脸颊处的一缕青丝别至耳后,孟令姝见好就收的渐渐地止住了泪。


    她眨了眨眼,将眼眶里剩下的那点水汽眨干净,鼻头还是红红的,看着可怜又可爱。


    赵琮看着她这副模样,真是一点恼意都生不出来了,明知道她可能是装的,也心甘情愿的道了一句:“好了,姝儿莫恼。”


    孟令姝瓮声瓮气继续道:“那陛下晚些和路公公说。”


    饶是知道她存了要捉弄云嫔的意思,赵琮也没拒绝。


    和打板子比起来,她这点要求,已是良善。


    赵琮嗯了一声,温声问:“朕应了,不气了?”


    孟令姝这才展颜。


    ——


    云嫔求见陛下被拒一是很快便传进了后宫,若说何人对此事最关心,当属柔妃。


    她将去紫宸宫一事,看作是自己的特权,每过些时日便要去紫宸宫一趟。


    华清宫中,柔妃起的晚,正对镜梳妆,听闻此事,脸上多了些喜色。


    青禾边道边递上一支步摇:“娘娘这下能放心了。”


    柔妃看了看,点了头。


    青禾将步摇插进发髻中,柔妃对着铜镜左右照了照,脸上露出一抹轻蔑的笑:“陛下才宠了她两个月,她就真当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了,紫宸宫是什么地方?是她想去就能去的?”


    柔妃说着,伸手抚了抚鬓角的珠钗,指尖在那颗圆润的珍珠上轻轻摩挲着,话锋忽然一转:“德妃这一病,病得也太长了。”


    从二月中旬开始,现下已经快两个月了。


    什么病能病这么久?太医院也没有个说法。


    她这心里怎么总觉得不对劲?


    她偏头看向青禾,目光带着几分锐利:“长信宫没传回来消息?”


    青禾迎着那道目光答:“娘娘,并未。”


    听着这肯定的回答,柔妃收回目光,将那点疑虑按下去,也许是她想多了。


    一旁,青禾缓缓低头,眼底神色晦涩不明。


    长乐宫中。


    云嫔准备了一桌子好菜,清蒸鲈鱼、桂花糯米藕、蟹黄豆腐、还有一盏鲜美的鸽子汤,热气袅袅地升起来,香气弥漫了整间正殿。


    天色渐暗,她连连看向楹窗外。


    她一等再等,桌上的菜热气渐渐散了,鸽子汤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鲈鱼的鱼皮也不再晶莹剔透,变得暗淡无光,云嫔终于坐不住了。


    云嫔语气中带着几分焦躁,“秋蝉,去宫门外看看。”


    秋蝉应了一声,刚要往外走,外殿的宫女便匆匆走了进来,行了一礼道:“娘娘,御前的路松公公来了。”


    云嫔心中一喜,脸上的焦躁瞬间被压了下去,连忙正了正头钗,又整了整衣襟,端端正正地坐回去,摆出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路松走进来,躬身行了一礼:“云嫔主子安。”


    云嫔微微颔首,语气温和中带着几分矜持:“小路公公免礼,可是陛下要来了?”


    路松低着头,声音不高不低地道:“回云嫔主子,陛下今日政务繁忙,脱不开身,让奴才来禀报主子今晚不能来了,陛下说了,改日再来长乐宫。”


    云嫔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


    “本嫔知道了,有劳小路公公跑这一趟,秋蝉,送小路公公。”


    路松又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秋蝉跟出去,将一个荷包塞进路松手里,说了几句客气话,这才转身回来。


    殿内只剩下云嫔和秋蝉,还有那一桌子早已凉透了的菜。


    云嫔的脸色,在路松离开的瞬间沉了下来。


    秋蝉连忙上前,宽慰云嫔:“娘娘息怒,陛下许是真的有事——”


    “陛下从不在晚上处理政务,他亲口对本嫔说的。”


    秋蝉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云嫔咬着唇,忽然想起午时在紫宸宫正殿外等候时,路松那犹豫的神色,想起他转身往偏殿方向走去的背影。


    偏殿。


    陛下当时在偏殿。


    陛下守诺,自她得宠的两个月来,也应了他几件事,从未有过差错。


    直觉告诉她,和那宫女有关。


    作者有话说:


    小赵:get第一次哄人


    女鹅:你觉得这算哄人


    ——


    还有一更,在深夜里,大家别等了,明天一早就有


    第24章


    十几日的时间一晃而过, 转眼间就到了五月。


    后宫这大半个月里平稳无波,若说真有什么事值得一提, 便是在下旬之时,花房的总管吃醉了酒,在御湖中溺毙而亡了。


    消息传开时,各宫都听了一耳朵,可不过是一个奴才,谁也没有真的放在心上。


    嫔妃们听过便罢, 连多问一句都懒得。


    比起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众妃更关注另一件事。


    陛下不进后宫了。


    细细算来,加上前些日子, 陛下已有大半个月没怎么踏足后宫。


    中间只进过长春宫三次,估摸着中间有许多小公主的缘故。


    这可就急坏了后宫的嫔妃们。


    陛下不进后宫, 她们纵有天大的本事也使不出来。


    思来想去, 众妃不约而同的将希望都寄托在太后娘娘身上。


    后宫之中, 若说还有谁的话,陛下能听进去一二,那便只有太后娘娘了。


    宫中没有皇后, 德妃又在病中, 是而, 由贤妃带着众妃去寿康宫给太后请安。


    天色大亮,各宫的轿辇便已经陆续停在了长春宫外。


    嫔妃们按着位分高低依次落座。


    外殿的位置很快便坐满了人, 锦衣华服,珠翠环绕, 满室生辉。


    贤妃从内殿出来时,满殿中只剩德妃和柔妃的位子空着。


    德妃因病,太后免了她的请安。


    至于柔妃, 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柔妃有那样一层关系,太后将她视若亲女,她住的华清宫也是离太后的寿康宫最近的,每月的初一十五,她从不与众妃同行,而是直接去寿康宫给太后请安,比旁人更早一步,也更亲近几分。


    众妃虽心有不平,却也不敢说什么。


    谁让人家命好呢?


    贤妃身穿湖蓝色绣花的宫装,头戴金钗,耳佩紫玉珠环,端庄大气,仪态万方,她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目光不疾不徐地扫过满殿的人,微微抬手:“都免礼吧。”


    众妃齐齐福身:“给贤妃娘娘请安。”


    贤妃微微颔首,走到主位落座。


    众妃方才重新落座,茶还没端稳,殿外一声通传先到。


    “德妃娘娘到——”


    满殿的嫔妃齐齐抬头,目光不约而同地往殿门的方向望去。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身穿雪青宫装的丽人走了进来。


    来人身形纤秀窈窕,身段轻盈利落,眉目却依旧清亮有神,气度端雅雍容,举手投足间是独一份的雅致气韵。


    众妃看清来人,心中齐齐一惊。


    这……这是德妃?


    在众人的记忆里,德妃从前很是丰腴,带着几分富态的贵气,可眼前这个女子五官虽一样,但气质截然不同。


    想起德妃是因何不出宫,众妃心中的惊讶又消散了几分。


    病了,总是会瘦的。


    病了两月,瘦成这副模样,倒也不稀奇。


    众妃的目光没有在德妃的身形上停留太久,紧接着又似有似无的投向了云嫔。


    一是今日云嫔穿的也是一身雪青。


    二是从前最得宠的是德妃,一个月中,陛下进后宫,德妃要一人便要占去大半。


    可自德妃病了,不能侍寝之后,便给了旁人出头的机会。


    而云嫔,就是那个抓住机会的人。


    如今德妃病愈现身,新宠旧爱同处一殿,众妃的眼中藏着掩不住的看戏神色。


    德妃自然也看见了。


    她走进殿中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在云嫔身上停留了片刻,眉心微微蹙起。


    虽不满,但她并未发作。


    云嫔坐在那里,被德妃的目光盯着,面上端得四平八稳,嘴角还挂着得体的笑意,可握在手中的帕子已经攥得皱巴巴的。


    德妃收回目光,众妃起身行礼。


    贤妃坐在主位上,脸上的笑容不变,温和得像是春风拂面,可眼底的神色却微微冷了冷。


    德妃病好了的消息,她连半分风声都没收到。


    贤妃心思转了几转,动作却没含糊,起身离座,向德妃行了一个平礼。


    贤妃开口:“妹妹大病初愈,该多歇息才是,怎么今日便来了?”


    “躺了两个月,骨头都躺软了,再不来走动走动,怕是连路都不会走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德妃笑盈盈地福身回了一礼,再对着众妃道:“都免礼,快坐吧。”


    说罢,不等贤妃落座,德妃已经施施然地坐了下来。


    德妃仗着宠爱想压贤妃一头,是早有的事。


    从前德妃盛宠,贤妃虽位分相同,可风头远不及德妃。


    如今德妃病了两月,瞧着气势不但没减,反倒比从前更盛了几分。


    贤妃倒并不在意,她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她望着德妃,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语气关切地道:“妹妹看着,清减了许多。”


    德妃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嘴角微微一弯,意味深长接话:“吃不下东西,自然是会瘦的。”


    贤妃眉心微不可见的一蹙。


    德妃话锋一转,又说起旁的。


    贤妃将心底的怀疑按了按。


    两人寒暄了几句,贤妃瞧着时辰差不多了,带着众妃出宫,往寿康宫去。


    紫宸宫。


    早在五日前,孟令姝身上的伤便已经消了肿,医女日日按揉,到了今日,瘀血和青紫已经全消了。


    今日一早,孟令姝起身,梳妆打扮一番后,便在正殿外候着快要下朝的赵琮。


    须臾,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孟令姝抬头望去,只见颀长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赵琮今日穿了玄色的朝服,头戴金冠,身姿挺拔如松,行走间衣袂翻飞,带着朝堂之上尚未散去的威严与冷峻。


    孟令姝微微垂下眼帘,待他走近,不疾不徐地福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柔婉:“给陛下请安。”


    赵琮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身上。


    虽已经十二日未见,但医女日日都会将孟令姝的伤势禀报上来,故而对于今日一早便出现在正殿外的孟令姝,他并不意外。


    赵琮伸手将她扶起来,目光看向她的脸上之前,在她发间停了一瞬:“怎么不戴首饰?”


    他记得自己吩咐过路喜,给偏殿那边准备衣裳和首饰。


    孟令姝没说首饰太名贵,这些话,无一不在提示着她的身份,一句话,说一遍两遍即可,最多三遍,再说,便会生厌了。


    孟令姝弯了弯唇,“起晚了些,怕耽误了给陛下请安的时辰,便没来得及戴。”


    赵琮接受了这个解释,他伸手拉过她的手,牵着她往殿内走去。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将她的手整个包裹住,温热顺着手传递过来,孟令姝身上也不禁热了几分。


    路喜跟在后面,目光扫过身后所有宫人,隐晦地比了个手势。


    所有人都停在了殿外,没有动。


    一路进了内殿,赵琮松开她的手,站在屏风前,微微张开双臂:“帮朕换衣裳。”


    这不是第一次了,孟令姝还算是熟练。


    只是系带她还是不会系,不会解。


    时间还早,赵琮很有耐心的教她。


    毕竟,往后解的机会只多不少,可以慢慢解,但不能不会。


    孟令姝学得也算认真,那系带解了又系、系了又解,反反复复几遍。


    待她终于学会怎么解、怎么系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刻钟。


    赵琮换上了常服,紫色常服,整个人从朝堂上的冷峻威严,变成了几分闲适从容,他对着铜镜理了理衣领,忽然转过身,目光落在孟令姝身上。


    “朕要去寿康宫给太后请安。”


    她迟早是要进后宫的,眼下跟着他去寿康宫,也可多了解后妃,总是没有坏处的。


    但跟着他去寿康宫,只能以宫女的身份。


    闻言,孟令姝微微一怔,她疑惑的望着他,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想了想,赵琮又补了一句,语气软了软:“想去吗?”


    孟令姝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决定。


    她进宫的时间短,对后宫众妃的脸都还没认全,能去见见人,是好的。


    孟令姝边点头边道:“陛下,您能等姝儿片刻吗?”


    赵琮微微挑眉:“做什么?”


    “姝儿想换件衣裳。”


    她身上的这件衣裳,太过显眼了。


    赵琮却没有立刻应允,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语气淡淡的:“不用换,都知道你在紫宸宫。”


    可知道她在紫宸宫,和她穿着一件同主子一样的衣裳去寿康宫是两件事。


    她是去了解情况的,不是去挑衅的。


    再者,太后娘娘也在,她可不想出那种无谓的风头。


    一个住在紫宸宫的宫女已经够惹眼了,若再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出现在众妃面前,那就是将自己架在火上烤。


    孟令姝坚持,赵琮也没再拦。


    待她换好衣裳回来时,赵琮已在正殿门口负手而立。


    孟令姝换了一身普通紫宸宫宫女的衣裳,若是低着头站在宫人堆里,谁也看不出半分特别之处。


    她走到赵琮身侧,微微垂首,规规矩矩地站好,一副恭谨本分的模样。


    路喜在一旁看得一时语塞,这两位主,到底是要做什么?


    赵琮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銮驾早已等候在紫宸宫门外,赵琮走出宫门,脚步忽然一顿,他目光越过路喜,看向和宫女站在一起的孟令姝,淡淡地提醒了一句:“走去寿康宫,需三刻钟。”


    三刻钟,将近半个时辰。


    孟令姝瞬间抬头,几乎是没有半分犹豫的向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扯住了赵琮的衣袖。


    动作不大,只是两根手指捏住了袖角,可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几个字:陛下带我。


    赵琮轻笑着搂着人的腰上了銮驾。


    路喜和宫女默默将头低的更低。


    作者有话说:


    小赵,你也被女鹅可爱到了吧


    第25章


    寿康宫中。


    嫔妃们被宫人领进外殿, 贤妃站在最前面,德妃与她并肩而立, 其余嫔妃依次排开,按着位分高低,各自站定。


    殿内安安静静的,嫔妃们垂手肃立。


    内殿后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太后娘娘驾到——”


    一声通传,殿内嫔妃们齐齐躬身,福身行礼。


    一道雍容华贵的身影缓缓走入殿中, 步履从容缓慢,周身气韵端庄沉静,举手投足皆是经年沉淀的皇家气度。


    太后年过四旬, 可保养得宜,皮肤白净细腻, 皱纹极少, 她目光柔和扫过殿内众人, 唇角噙着一抹浅浅温笑,周身萦绕着一派祥和安然的气息,令人心生亲近之意。


    柔妃扶着太后的手臂, 动作亲昵而自然。


    她今日穿了一件水红色的宫装, 衬得她肤若凝脂, 明艳照人。


    柔妃扶着太后走进,目光往殿中一扫, 忽然顿住了。


    柔妃的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她扶着太后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 随即松开,面上依旧带着得体的笑容。


    德妃病好了?什么时候的事?


    她的人为何没传消息回来?


    柔妃边想边从太后身边退开,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太后坐定, 温和叫起:“都起来吧。”


    众妃齐声谢恩,各自落座。


    宫人鱼贯而入,奉上茶水和点心。


    太后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德妃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露出几分关切。


    “德妃,你身子大好了?”


    德妃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声音柔和:“劳太后挂念,是臣妾的不是,病了这么久,让太后忧心了。”


    太后对小辈一向慈和,见德妃因她一句话便起身,慈和开口:“哀家问话,你坐着便是,不必起身,你啊,从前最喜欢哀家这儿的茶水和糕点,两个月没来,一来便赶上了小厨房做了新花样,你尝尝。”


    她偏头吩咐身边的宫女:“把新做的芙蓉糕给德妃端过去。”


    宫女应了一声,端着白瓷碟子送到德妃手边,德妃笑着拈起一块。


    太后惦记着小公主,又转头看向贤妃,语气同样温和:“贤妃,你也尝尝,若是觉得味道不错,带些回去给宝儿也尝尝,宝儿最喜欢这些甜的东西。”


    贤妃含笑起身,福了一礼,依言取了一块糕点,她咬了一口就笑着道:“果然是好味道,宝儿若尝到,定是要日日缠着臣妾来寿康宫讨了。”


    太后被她这话逗笑了,“那哀家就等着她来了。”


    “德妃姐姐和贤妃姐姐来了,母后就将我忘在一旁了。”柔妃微微噘着嘴,语气中带着几分娇嗔。


    太后转过头看她,笑着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中满是宠溺:“瞧瞧她这娇蛮的脾性,她来得最早,这些糕点早就进了她肚子里了,眼下哀家不过关心几句德妃和贤妃,她便不依了,倒像是哀家亏待了她似的。”


    柔妃不依地唤了一声母后。


    贤妃将一整块糕点用完了,拿帕子擦了擦嘴,闻言笑着接话:“柔妃妹妹和宝儿是个性子,惯会撒娇的,太后您啊,也只能宠着了。”


    太后佯装叹气,又惹来柔妃一句嗔怪。


    德妃瞧着柔妃得意的模样,不紧不慢的开口:“太后,臣妾有一件喜事要禀报。”


    太后看向她。


    德妃满脸喜色,她低头看了看小腹,再缓缓道:“臣妾已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此话一出,满殿皆惊。


    贤妃神色微微移动,她骤然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柔妃杏眸微睁,眼中满是震惊,她看向青禾,无声询问。


    这厢,德妃带着几分歉疚的继续道:“几日前,太医便诊断出臣妾有了身孕,臣妾想亲口告诉陛下和太后,便做主让太医先瞒下来,臣妾自作主张,还请太后恕罪。”


    说罢,她起身行礼。


    宫中皇嗣单薄,陛下膝下只有一个小公主,太后忧心已久,上个月,她更是愁的去佛堂为祈福整整半个月,如今德妃有了身孕,这对太后来说,是天大的喜事。


    太后起身,亲手将德妃扶起,连着说了三个好,一边将德妃按回椅子一边道:“哀家怎么会怪你?你做得对,前三个月最是要紧,稳住了再说,这才是做母妃该有的谨慎,快快坐下。”


    太后打量着德妃,目光从上到下,关切的问:“胎像可好?孩子可还闹你?”


    德妃一一作答,声音柔和,语气温婉:“太医说一切都好,胎像稳固,只是会时不时觉得恶心,不过臣妾的小厨房做了酸杏,臣妾用了一些,开胃许多。”


    说起这个,太后连连点头,她回忆着道:“是了,哀家怀陛下的时候,就想吃酸的,有一回半夜想吃酸梅汤,可是把整个先帝都折腾起来了。”


    这话说得轻松诙谐,殿中的嫔妃们配合地笑了起来。


    望着这一幕,柔妃的眉心一皱再皱。


    贤妃早已经调整好了自己,她笑着接话:“德妃妹妹有孕,真是天大的喜事,宝儿常说想要个弟弟妹妹,臣妾苦恼许久,不知该如何是好,如今德妃妹妹有福气,能帮着臣妾完成这愿望,宝儿若是知道,定是要高兴坏了。”


    德妃正要接话,柔妃忍不住了。


    她看向坐在下首的云嫔,张口截话:“陛下近来最常去的,可是长乐宫,云嫔,陛下宠你,只盼着你也能与德妃姐姐一般争气,早日有孕,为皇家开枝散叶。”


    这话一出口,殿中的气氛又是微微一变。


    太后笑意淡了淡,她自是知道柔妃说这话是为的什么,顿时,她有些不赞同的望向柔妃。


    德妃的脸色微微一僵。


    她本就对云嫔没什么好感,此时听了这话,更是如鲠在喉。


    若是在旁的地方,贤妃定是要怼回去的,但偏偏这里是寿康宫,她要顾忌着太后。


    云嫔坐在下首,被柔妃突然点了名,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慌乱,她站起身,正要打圆场,殿外忽然传来一声通传。


    “陛下驾到——”


    殿中的话声骤然停下,所有人齐齐往殿门的方向看去。


    赵琮走进殿中。


    众人齐齐起身行礼。


    徐贵嫔随着众人的目光看向陛下,但再瞧见身后那有几分眼熟的侧脸后,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往云嫔那边看去。


    只见云嫔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黏在赵琮身上,半分余光都未曾分给身后的人。


    徐贵嫔又气又急的收回目光。


    在太后面前,赵琮是个十成十的孝子,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这是满宫嫔妃轻易都见不到的。


    赵琮快步走到太后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儿臣给母后请安。”


    路喜紧跟着赵琮身后,孟令姝和宫女紧随其后。


    太后笑着点头:“皇儿免礼。”


    赵琮直起身,落座。


    孟令姝跟着路喜脚步站在一边,路喜站在孟令姝身前,将她整个人挡去了大半,殿中坐着的嫔妃若是投过来视线,只能瞧见路喜,还有一抹绿色身影,但孟令姝却能看清大半的殿中人。


    借着这个机会,孟令姝将宫人大半人能看清了。


    后宫以左为尊,下首要么就是贤妃,要么就是德妃。


    都说德妃娘娘容色明艳,贤妃娘娘面容温和,根据二人的长相,稍稍比对,孟令姝大致确认了。


    左下第一位是贤妃娘娘,右边的则是德妃娘娘。


    左边第二位是柔妃娘娘,右边第二位便是徐贵嫔,紧接着,便是温容华、云嫔,宋良媛这三位都是去岁进宫的。


    其中温容华和宋良媛,在闺中时,曾有过几面之缘。


    最后一位,应就是萧贵人了,是潜邸的老人。


    还有的,便是不能来寿康宫给太后请安的了。


    将人和面孔对上,孟令姝就收回视线。


    赵琮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语气轻松地问:“在说什么呢,这么热闹?儿臣在殿外就听见了笑声。”


    太后此刻正是好心情,她乐的给德妃体面,笑着看向德妃:“这事,便让德妃自己同你说吧。”


    赵琮的目光落在德妃身上。


    德妃站起身,走到殿中,对着赵琮福了一礼,抬起头时,眼中带着盈盈笑意:“陛下,臣妾有了身孕。”


    孟令姝耳朵一动。


    赵琮心里倒是没有多意外,但瞧见德妃期待的眼神,他还是给了她想要的态度,脸上笑意更深的亲自将人扶起,“什么时候的事?几个月了?”


    德妃柔然一笑:“前几日张太医诊断出来的,已有三个月了。”


    赵琮笑容淡了些:“不错,朕记得他是个医术不错的,你这胎,朕便交给他了,另再指两名太医,和他一起照料你。”


    见陛下关心,德妃脸上的笑容更深。


    待赵琮问完了话,太后开口:“皇儿,德妃有了身孕,你该多陪陪她,哀家这里没什么事了,你陪德妃回长信宫吧,好好说说话。”


    赵琮应了一声,站起身,对太后行了一礼:“儿臣告退。”


    德妃随之起身,盈盈一拜,跟在赵琮身侧,两人并肩往外走去。


    赵琮和德妃走在最前面,德妃身边的大宫女和路喜紧跟其后,再往后,才是陛下随行的几个宫女,孟令姝便在其中,低眉顺眼地走着,与旁人一般无二。


    出了寿康宫,赵琮先上了銮驾,回身伸出一只手,德妃将手放进他掌中,被他稳稳当当地扶了上去。


    两人并肩而坐,銮驾缓缓启动,往长信宫的方向去了。


    寿康宫外,贤妃和柔妃各自上了自己的轿辇。


    徐贵嫔倒是没有上轿辇,她看了一眼身边魂不守舍的云嫔,吩咐轿辇在后面跟着,自己则与云嫔并肩走在宫道上。


    五月里的日头已经有些毒了,徐贵嫔走了几步,偏头看向云嫔,只见她垂着眼,抿着唇,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明知故问:“妹妹这是怎么了?”


    云嫔勉强扯出一个笑,声音闷闷的:“没什么,只是有些……难过。”


    陛下今日一眼都未看她。


    徐贵嫔听了这话,脚步微微一顿,她压低了声音,语气却比方才重了几分:“妹妹只顾着看陛下,可曾注意到陛下身边站着什么人?”


    云嫔一愣,抬起头看着徐贵嫔,眼中满是茫然:“身边?什么人?”


    徐贵嫔看着她这副懵懂的模样,心中又急又气,语气中带着些急躁:“陛下身后跟着的有一宫女,你可瞧见了?”


    陛下身边的宫女,她关注做什么?


    云嫔摇了摇头,诚实地道:“没注意。”


    徐贵嫔无奈:“那宫女便是那日你在御花园里处罚的人,你没认出来?”


    云嫔的脚步猛地一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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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銮驾稳稳当当地行驶在宫道上, 德妃坐在赵琮身侧,目光毫不掩饰的看向身侧的人。


    赵琮侧脸很好看, 轮廓分明,眉骨高而锋利,鼻梁挺直,薄唇微抿,带着一种天然的冷峻。


    两个月中,陛下几次来过长信宫, 但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她第一个月是真在病中,每日昏昏沉沉的, 陛下来,她都在歇着。


    简而言之, 她有许久未见陛下了。


    德妃正想说什么, 鼻尖忽然捕捉到一丝异样。


    有一抹香气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銮驾中, 清清幽幽的,像是栀子花的香味。


    銮驾上,怎么会有这香味。


    陛下的銮驾, 平日里只有陛下一个人坐, 偶尔后妃随行, 能与陛下同乘的,放眼整个后宫, 也只有她。


    德妃自有了身孕,对气味格外敏感, 她确信自己没有闻错。


    莫非在她没出长信宫的时日,有旁人和陛下同乘?


    是……云嫔?


    德妃好似随意的开口试探,“陛下, 这銮驾上的香味真好闻呢,淡淡的栀子花香,沁人心脾,臣妾闻着,连胸口那股闷气都散了许多。”


    德妃这话说的不大,銮驾外离得近的宫人能勉强听见。


    孟令姝正低头走在宫道上,骤然听见这话,脚步微微一顿。


    她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赵琮会怎么回答。


    赵琮心底一清二楚德妃话里意思,他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来寿康宫之时。


    彼时佳人温婉倚在身侧,柔软身躯轻轻依偎着他,细碎又轻柔的喘息萦绕耳畔,旖旎缱绻的画面一瞬便涌上心头,温热缱绻,挥之不去。


    面上却半分波澜不显,神色坦荡,淡然开口:“爱妃与朕所见相同,朕近来,最喜欢这香味。”


    他顿了顿,偏头看向德妃,目光温和:“没想到爱妃也喜欢。”


    銮驾外的孟令姝听到这句话,脚下差点绊了一下,她哑然地眨了眨眼。


    他还真是喜欢这种……背着人的感觉。


    赵琮这般坦然,反倒让德妃心头疑虑悄然散去,她暗自思忖,莫非真的是自己多心揣测陛下与旁人。


    “原来如此,”德妃弯了弯唇,笑意重新爬上了眉梢。


    赵琮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


    暖风轻拂,帘幕轻晃,德妃不再揪着方才暧昧气息追问,顺势调转话题,说起旁的。


    赵琮漫不经心地听着,有一搭没一搭地附和着。


    长信宫外,銮驾缓缓停下。


    宫门两侧的太监宫女早已跪了一地,齐齐伏身,恭迎圣驾。


    赵琮先下了銮驾,站稳之后,回身伸出手,德妃将手放进他掌中,被他稳稳当当地扶了下来。


    二人相携进殿。


    正殿内,陈设一如从前,只是多了几分孕期的痕迹。


    赵琮和德妃进了内殿,路喜和白玫跟在后面,其余宫人全在殿外候着。


    孟令姝便在殿外候着的宫人当中。


    她规规矩矩地站着,殿内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声音模模糊糊的,断断续续地飘出来,大多都听不真切。


    不多时,长信宫的宫人端着茶水和点心走了出来,分给御前的人,宫人一口一个姑娘和公公,态度好极了。


    那宫女将托盘递过来,目光从御前宫人脸上扫过,在看到孟令姝时微微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御前的宫女太监们神色平静接过,俨然是习惯了这种待遇。


    孟令姝随波逐流地拿了一杯茶,双手捧着,送到了唇边。


    这茶香气清幽,入口微苦,回甘悠长。


    她抿了一口,感受着那股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感叹。


    当御前的宫女真好。


    赵琮不怎么用宫女,御前的宫女大多时间非常清闲。


    没有活计的时候,她们便规规矩矩地站着,站一整天,到点了回厢房睡觉。


    走到哪里,哪里的人都是尊着敬着,不敢有半分怠慢,月例银子在后宫所有宫人中是最高的,膳食也不错,比有些低位分的嫔妃还要好过许多。


    正想着,白玫从内殿走出来,她走到殿门口,对守在外面的二等宫女吩咐道:“去将娘娘的琴取来,就是陛下赐的那把,小心些搬。”


    二等宫女连忙应了,带着几个人匆匆去了。


    不多时,琴被小心翼翼地抬进了内殿。


    那是一把七弦古琴,琴身呈深褐色,纹理细密,琴弦在光线中泛着微微的银光。


    殿内随后传来丝竹之声。


    琴声悠扬,如山间清泉,潺潺流淌。


    孟令姝听到琴声,手指不自觉地微微蜷了蜷,她有些手痒了。


    内殿中,德妃一曲终了。


    她的手指从琴弦上抬起,轻轻搁在琴身两侧,侧头看向赵琮,带着几分懊恼:“陛下,臣妾已有两个月未抚琴,手艺生疏了不少,还请陛下担待。”


    德妃的琴师承大家,从前在东宫时,赵琮每每处理政务烦心焦躁,便会歇在德妃处,一首清越琴音,心中烦闷便能散去大半,心神安宁。


    德妃的宠爱,六分在容色,四分在琴。


    赵琮自是听出了生疏,不过,他不会顺着德妃的话说。


    她怀着他的孩子,他不至于连句好听的话都吝啬。


    “爱妃的琴艺,一如既往地精湛,朕听着,跟前从前没什么两样。”


    德妃听这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当即再次抬手,素手拨动琴弦,又为赵琮抚了几曲。


    琴音或舒缓,声声入耳,赵琮慵懒地靠在榻上,神色放松,显然是听得极为舒心。


    接连抚完三四曲,德妃的手腕已然微微发酸,气息也稍稍有些不稳。


    赵琮适时睁开眼,语气带着关切:“不必再弹了,抚琴费神耗力,莫要累着自己和腹中的孩子。”


    简简单单一句叮嘱,却让德妃心头暖意翻涌,她看了一眼白玫,示意她将琴收下去,再起身,缓步走到赵琮身边。


    不知不觉间,日头已然升至半空。


    宫人前来禀报御膳已然备妥,赵琮便起身,牵着德妃的手,一同移步至外殿用膳。


    殿外侍立的宫人,也随即躬身跟进殿内,分立在膳桌两侧,只待随时听候吩咐。


    餐桌之上,摆满了各色精致御膳,皆是按照赵琮的口味精心烹制,荤素搭配,清淡适口,也特意备了几样适合孕中女子食用的滋补菜品。


    德妃坐在赵琮身侧,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鱼肉,仔细挑了刺,放进赵琮碗中,语气温柔:“陛下尝尝这鲈鱼,臣妾有孕,荤腥一碰想吐,唯有这鲈鱼能吃上几口,味道还算不错。”


    赵琮嗯了一声,夹起那块鱼肉送入口中,慢慢嚼了,点了点头:“不错。”


    德妃弯了弯唇,又夹了旁的菜色。


    孟令姝暗暗记下赵琮用的多的菜。


    正当她默记之时,某人忽然毫无预兆地抬眸,精准地向她看来,四目骤然相对,孟令姝被吓的瞪大了眼,她轻嗔一下,率先移开视线。


    赵琮轻笑一声。


    德妃正在喝汤,闻言抬起头,不明所以地看向赵琮,眼中带着几分疑惑:“陛下笑什么?”


    孟令姝听到德妃这一问,心跳几乎停了一拍。


    赵琮语气从容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没什么,只是忽然想到了一件有趣的事。”


    德妃还想再问,身旁的人给她夹了菜,明白赵琮的意思,她没有再问。


    一刻钟后,午膳用完了,宫人上前撤下碗碟,收拾桌面,动作轻而快,不过片刻便将外殿恢复如初。


    赵琮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对德妃道:“朕要回去了,今日的政务还未处理完。”


    德妃起身,想送赵琮至宫门外。


    赵琮出声阻止,“你怀有身孕,不必送了,好生在宫中歇息便是。”


    德妃眼中还有些不舍,她拉着赵琮的胳膊问:“陛下明日还会过来吗?”


    赵琮看着她眼中满含的期盼,微微颔首。


    得了想要的答案,德妃松开袖子,她福了福身子:“臣妾恭送陛下。”


    赵琮转身离去,御前宫人紧跟其后,殿内的人瞬间少了大半。


    看着陛下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德妃转身吩咐身边的白玫:“你即刻派人去一趟殿中省,将江碌请来。”


    后宫之中有定例,凡宫女年满二十五岁,便可出宫,归家婚配。


    而这几日,正是各宫年满岁限的宫女集中出宫的日子,长信宫此次到了年纪、即将出宫的宫女,足足有三人。


    如今离宫,宫中便空出了不少伺候的差事。


    与此同时,后宫一年一度的宫女小选开始,待小选结束,便会由殿中省统一分派新人,送往各宫补缺。


    自从德妃确诊怀有龙裔之后,便早已悄悄给母家送去了信,让母家送两个人进宫。


    在德妃心中,宫中宫女始终没有母家送进来的可靠。


    从前这种事自然不会摆到台面上,可如今她有了身孕,母家送几个信得过的人进来,也能说的过去,光明正大的,陛下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白玫明白德妃的意思,应了。


    德妃点了点头,转身缓缓朝着内殿走去,想要躺下歇息片刻。


    可刚走出去几步,她的脚步忽然猛地一顿,原本带着笑意的眉眼,瞬间蹙紧,脸色微微一变,鼻尖轻轻动了动,仔细嗅着空气中飘散的气息。


    一股极淡清香,钻入鼻腔,清淡雅致,却又带着几分莫名的熟悉感。


    这味道……


    德妃瞬间想起了方才在陛下的銮驾之上的味道。


    这怎的一模一样?


    德妃眉心一蹙,她看向白玫,问:“方才站在本宫这个位置的,是不是御前的宫女?”


    白玫点了点头,她不懂德妃问这个做什么:“是,娘娘,怎么了吗?”


    德妃的眉心蹙得更紧了几分,“本宫方才在陛下的銮驾上闻到了栀子花的香味,紧接着,又在殿内闻到了,和銮驾上的一模一样。”


    白玫想起什么,哑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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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明天就上夹子了,为的排名好一点,更新会在晚上十一点


    第27章


    长信宫外。


    赵琮在上銮驾前脚步一顿, 身形微微侧转,目光越过路喜, 落在身后那道低眉顺眼的身影上。


    路喜最是会察言观色,他立刻明白了陛下的意思。


    他很是上道的轻换一声:“孟姑娘。”


    其余宫人眼观鼻鼻观心,只当什么都没听见。


    孟令姝抬眸,对上赵琮的目光明白赵琮的意思,她朝着他走去。


    两人上了銮驾,坐定后, 路喜一声起驾,宫人们正要动身,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唤。


    “陛下。”


    是德妃娘娘。


    孟令姝的身子微微一僵。


    德妃从长信宫门内快步走了出来, 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她的目光从御前宫人身上扫过, 目光在宫女身上停了一瞬。


    是单数。


    而陛下出行, 带的宫女向来是双数。


    德妃的目光从宫女们身上收回, 落在銮驾上。


    帘幕低垂,将銮驾内的光景遮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还有一个……应是在里面。


    想起她问起那香味, 陛下还帮着那宫女打圆场, 德妃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锦缎的帕子在掌心里被攥成一团,指节泛白。


    銮驾内, 孟令姝转过头,看向赵琮, 她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一下比一下快。


    赵琮却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什么事?”


    德妃盯着銮驾,眼中藏着冷色, 声音却依旧是温柔:“臣妾得闲做了几个香囊,方才忘记给陛下了。”


    孟令姝一惊。


    德妃要将香囊送进来。


    銮驾的帘幕要从外面打开,一旦打开,德妃就会看见她。


    赵琮伸手,拍了拍身侧的位置,示意她坐到另一边。


    由他挡着,德妃应当是看不到。


    孟令姝会意,小心地挪了挪身子,赵琮忽然伸出手臂,一把将她揽进了怀里。


    孟令姝的呼吸一窒。


    那一刻,她的心跳仿佛都停了。


    銮驾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有人在里面动了动。


    德妃站在外面,正以为陛下要出来时,赵琮的声音从銮驾内传出来,不疾不徐,语气淡淡的:“交给路喜。”


    陛下不出来,銮驾却在晃?


    她想到什么,脸色微变。


    身旁,白玫已经将锦匣双手递给了路喜。


    德妃自找知陛下是没有下来的意思了,若她再找借口,只会闹个难堪,她忍了又忍,退后两步,福了福身子,“臣妾恭送陛下。”


    銮驾启动了。


    孟令姝这才狠狠地松了口气,她脸上还带着惧意。


    赵琮失笑:“德妃又不会吃了你。”


    低沉的笑声落在耳边,带着几分低沉的磁性,震得孟令姝耳根微微发烫,她偏过头,轻嗔了一句:“陛下说得轻巧。”


    赵琮看着怀里这张带着薄怒的侧脸,轻啧一声,他可不惯着她:“这可是你自己选的。”


    孟令姝被他说得一噎。


    是这样,不论是做御前宫女还是做銮驾,都是她自己选的。


    她心中有些不平,却又无从反驳,只得轻哼一声,将脸别向一边,不肯再看他。


    赵琮的目光落在她侧脸上,顺着那精致的轮廓一路向下,停在了那一截雪白的脖颈上。


    他的眼神暗了暗。


    赵琮看了看銮驾四周,虽然帘幕低垂,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的光景,可到底是在宫道上,前后左右都是随行的宫人,不是合适的时候。


    赵琮果断地拍了拍孟令姝的臀,示意她从自己怀里起来。


    孟令姝一愣,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茫然。


    要抱她的是他,不要抱她的也是他,这人怎么一会儿一个主意?


    她虽不解,却还是乖乖地坐直了身子,从他怀里退出来,在一旁坐好。


    赵琮面无表情地整了整被她压皱的衣襟。


    ——


    那厢,德妃已回了正殿。


    白玫伺候在德妃身边,频频走神。


    德妃瞧见她的异样:“你可是知道些什么?”


    白玫心头一紧,她心知道是瞒不过去了,连忙禀报:“娘娘恕罪,奴婢确实知道一些事,之前觉得不是什么大事,便没有禀报,是奴婢的错。”


    德妃蹙眉:“说。”


    白玫一五一十地将事情说了出来。


    德妃听完,无语开口:“蠢。”


    白玫羞愧地低下了头,声音闷闷的:“是奴婢的错,奴婢不该瞒着娘娘……”


    德妃没好气道:“本宫不是说你是蠢货,本宫是说云嫔蠢。”


    “被人当了筏子还不自知。”


    白玫一愣。


    “衣裳里有针,若不是有恃无恐,这等错处也敢犯?”


    “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么简单的道理,满后宫的人都不懂?一个个还以为只是个宫女、不足为惧,”


    德妃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白玫低了低头,她也是这样认为的。


    德妃瞧见,语气还是不怎么好:“行了,别在这傻愣着,快去把江碌请来。”


    ——


    一刻钟后,停在了紫宸宫门前。


    赵琮下了銮驾,大步流星地往听政殿走去。


    方才在长信宫说的并非托词,今日的政务确实不少。


    孟令姝和路喜跟在后面。


    赵琮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猛地回过头来。


    孟令姝正低着头走路,没料到他会突然停下,差点一头撞进他怀里。


    她猛地刹住脚步,整个人往后仰了仰,险险地稳住了身形,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茫然。


    赵琮低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身上那件青绿色的宫女衣裳上停了一瞬,微微皱了皱眉,他低声道:“将衣裳换了,再沐浴,一个时辰后,来听政殿给朕研墨。”


    研墨?


    孟令姝眨了眨眼,心中有些疑惑。


    研墨需要沐浴?


    她抬起头,对上赵琮那双漆黑的眼睛,忽然读懂了那眼底藏着的东西。


    孟令姝的脸颊瞬间红了个透,她垂下眼帘,不敢再看那双眼睛,低声应了一句:“是。”


    赵琮收回目光,转身进了听政殿。


    孟令姝站在殿外,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往偏殿走去。


    一进偏殿,孟令姝便看见桌上已经摆好了膳食。


    今日早膳本就用得少,加之走了不少路,她腹中早已饥饿,闻着饭菜的香味,便忍不住多用了些。


    用完膳后,稍歇片刻,她清咳一声,颇有些尴尬地吩咐宫女:“备水吧。”


    不多时,热水被抬进了偏殿,浴桶中热气氤氲,雾气腾腾。


    孟令姝褪去衣裳,迈进浴桶,温热的包裹感瞬间蔓延全身,她靠在桶壁上,闭着眼睛,热水没过肩头,舒服极了。


    待她沐浴完毕,宫女们上前伺候她绞干头发,又替她梳妆打扮。


    孟令姝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脸颊被热水蒸得粉扑扑的,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妩媚。


    磨磨蹭蹭之间,一个时辰很快就到了。


    孟令姝站起身,往听政殿走去,忽而感觉肚子隐隐作痛。


    她蹙了蹙眉,没放在心上。


    路喜正在殿外候着,远远看见孟令姝走来,连忙迎上前去,替她掀开帘子。


    孟令姝侧身进了殿内。


    听政殿和偏殿一般大,殿中陈设庄严肃穆,紫檀木的御案上堆着几摞折子,赵琮坐在御案后,手里捏着一本折子,眉头微蹙,正看得专注。


    听见脚步声,他没有抬头,声音冷淡:“帮朕磨墨。”


    孟令姝应了一声,走到御案旁,挽起袖子,露出半截白藕似的小臂,拿起墨锭在砚台上缓缓研磨,墨锭与砚台摩擦发出细细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殿中格外清晰。


    她一边磨墨,一边悄悄抬眼去看赵琮。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赵琮批完最后一本折子,将朱笔搁下,靠进椅背里,微微吐出一口气。


    他偏头看向孟令姝,朝她招了招手。


    “过来。”


    孟令姝放下墨锭,绕过御案,走到他面前。


    赵琮伸手,一把扣住她的腰,将她抱了起来,孟令姝低呼一声,下一个瞬间,她已经坐在了御案上,折子被扫到一旁。


    赵琮俯身,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扣着她的后颈,温热的吻落在了她的唇上。


    唇齿相依间,孟令姝下意识的轻攥出他的龙袍衣襟,眼尾微微泛红,漾开一抹勾人的媚.色。


    一吻方歇,赵琮带着她的手落在自己的腰封上。


    他的唇微微离开,气息拂在她唇畔,声音低沉而喑哑:“解开。”


    孟令姝的指尖微微一颤,抬眸看向他,眼波流转间满是娇.怯,脸颊晕开一片浅绯色,温顺地缓缓动了指尖。


    指腹最后一松,织金腰封顺着劲瘦的腰线缓缓滑落,落在地上。


    孟令姝不敢抬眼去看,只能垂着眸,长睫慌乱地轻颤,眼尾的绯红一路蔓延到白皙的耳尖,连脖颈都泛着浅淡的樱粉色。


    含羞带怯的模样,更添了几分勾人的娇.媚。


    赵琮的吻再次落下来,从泛红的唇瓣,一路轻啄到她纤细敏.感的颈侧。


    孟令姝下意识地偏过头,将脸颊埋在他肩头,细软的发丝扫过他的颈窝,带着她身上独有的浅淡花香,软得人心头发麻。


    衣裳褪去,赵琮温热的掌心缓缓抚过她的肩头,指尖轻轻一勾,便将她外层的罗衫缓缓褪落。


    衣料顺着莹白如玉的肩头悄然滑落,垂落于御案之侧,精致深陷的锁骨玲珑好看,浅浅的沟壑凝着一丝薄红,添了无尽的风情。


    她身上仅余下一件嫣红贴身小衣,将那身段勾勒得柔婉曼妙,媚骨天成。


    孟令姝浑身一颤,正沉溺在他浓烈的温柔之中,可下一瞬,一阵熟悉的坠痛骤然从小腹蔓延开来。


    刹那间,她脸色一白,所有的旖旎情愫瞬间消散殆尽。


    她猛然惊醒,慌忙伸手死死抵住了他逼近的胸膛,一双水眸瞬间蒙上慌乱的水汽,急切又带着几分窘迫的轻唤出声:“陛下,等等……”


    赵琮不解抬眸。


    孟令姝眸光躲闪:“我……我来葵水了。”


    某人脸色瞬间黑了。


    作者有话说:


    实在抱歉,来晚了


    今天上夹子,数据太差,破防了我给大家发红包,实在抱歉


    第28章


    某人咬牙切齿:“孟令姝, 你在耍朕?”


    孟令姝也很委屈,一双水汪汪的眸子望着赵琮:“这葵水……也不是奴婢要她来的。”


    赵琮刚才被勾的浑身的火, 此刻全堵在了心口,烧得他眼底冒火:“你们女子的葵水不是每月都有固定时间?你不会算?”


    他虽是天子和九五之尊,可到底也是人,后宫嫔妃众多,他对女人的事并非一无所知。


    每月的日子、前后几日的忌讳、太医院开的调养方子,这些事情他虽不主动过问, 但耳濡目染,多少也知道一些。


    孟令姝听了这话,心中的委屈更浓了几分, 她咬了下唇,解释:“自从进了宫, 奴婢的葵水就没准过。”


    话刚落, 她的脸色又是一白。


    小腹处的疼痛蔓延开, 疼得她下意识的蜷了蜷身子。


    宫中宫女虽然能沐浴,但负责烧水的宫人图省事,水往往烧的半温不热, 初春的天寒气沁骨, 她每次沐浴都冻得发抖。


    自那以后她来葵水时便疼得死去活来, 日子也乱的没了章法,连她自己都摸不准时候。


    气归气, 但看着怀里瞬间褪的发白的脸,赵琮到底是没再说什么。


    他沉着脸, 一言不发地将孟令姝从御案上捞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然后他拿起方才被他褪去的衣裳, 一件一件地给她穿回去。


    动作不算温柔,甚至带着几分烦躁,可却是很快。


    穿好之后,赵琮直起身,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膝弯,将她从御案上抱了下来。


    孟令姝双脚落地的那一刻,小腹又是一阵剧烈的坠痛,她腿一软,险些站不稳,手不自觉地抓住了赵琮的手臂。


    赵琮低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将她稳稳地扶住了。


    他松开手,转身面向殿门的方向,高声叫人:“路喜。”


    殿外,路喜听见声音,脸上露出几分疑惑。


    这个时候,陛下叫他做什么?


    路喜小心翼翼的迈进一步,便听下陛下带着怒意的声音:“叫宫女进来。”


    路喜紧急收回那只刚迈进来的脚,转身就往外走。


    两个宫女低着头走进殿中,孟令姝和她们走出净室,说明缘由,宫女再出殿去取衣裳和月事带。


    没一会,宫女又折返。


    收拾一番,孟令姝回了听政殿。


    赵琮坐在御案后的椅子里,身上衣裳穿戴整齐,和孟令姝刚进来时没什么两样,若说有什么不同,便是脸色差了些。


    赵琮抬眸,吩咐两个宫女:“退下。”


    赵琮站起身,走到孟令姝面前,没有说话,只是拉起她的手,带着她重新走进了净室。


    净室的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孟令姝的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


    赵琮松开她的手,伸手解开了自己的腰.封,他握着她的手,将她的手掌覆了上去。


    ………………


    孟令姝的手逐渐酸痛起来,她偏过头,看向赵琮:“陛下……好酸。”


    赵琮很是不悦地开口:“孟令姝,有点良心,朕已经近一个月没进后宫了。”


    孟令姝闭嘴。


    净室内安静了下来,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一声闷哼。


    孟令姝的掌心一热。


    赵琮闭着眼睛,微微喘息了片刻,脸上的阴沉终于褪去了几分。


    他低头看了一眼孟令姝那只沾满了痕.迹的手,终于放开她,转身走到水盆边,将她的手掌浸入温水中。


    十指交握,温水从指缝间流过,他的指腹在她的掌心里缓缓揉搓,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将每一处都清洗干净。


    洗干净,赵琮用帕子将她的手擦干,丢开帕子,拉着她出了净室。


    自己先坐进御案后的椅子里,然后伸手一揽,将人捞进了怀里。


    孟令姝在他膝上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坐好,靠着他的胸膛,整个人懒懒的,小腹处那股坠痛还没完全散去,隐隐约约地牵扯着,让她不自觉地微微蜷了蜷身子。


    赵琮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低头看了她一眼,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平淡,随口一问:“还疼?”


    孟令姝闷闷地嗯了一声,往他怀里又缩了缩,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还好……就是还是有些不舒服。”


    她顿了顿,忽然仰起脸,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赵琮,眼尾还带着方才没散尽的红晕,可怜巴巴又理直气壮地开口:“陛下给姝儿揉揉吧。”


    赵琮低头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


    他是真的不能理解。


    揉揉?揉揉有什么用?葵水是女子体内的事,揉肚子能管什么用?又不是摔了碰了,揉揉能活血化瘀。


    “朕叫人请太医来给你看看。”


    孟令姝:“……”


    不解风情的男人。


    殿外,江碌带着两个小太监走进紫宸宫,脚步匆匆,神色间带着浓浓的疲惫。


    远远看见路喜站在听政殿外,江碌的脚步微微一顿,眼底掠过厌恶。


    再抬步时,脸上已经挂上了笑意,走到路喜面前,微微颔首,语气客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生硬:“路公公。”


    路喜转过身,看见是江碌,神色倒是平淡如常。他微微颔首回礼,语气不冷不热:“江公公。”


    江碌是和陛下一起长大的老人。


    他以为陛下一登基,他便顺理成章的是紫宸宫的大总管。


    事实也确实如此,可好日子没持续多久。


    路喜这小子不知怎的就入了陛下的眼。


    一开始只是一个小太监,在御前跑跑腿、传传话,谁也没把他当回事。


    可渐渐地,陛下越来越倚重他,大事小事都交给他去办,连江碌这个“老人”都被晾在了一边。


    再然后,他被调去了殿中省做掌事。


    殿中省的位置自然不差,掌管着后宫上下的物资调配、人事安排,是个油水丰厚的差事。


    可比起陛下身边的大总管,还是要差上许多。


    每日要应付的人太多,要管的事太杂,宫中的贵人多如牛毛,这个传唤一下,那个传唤一下,他像个陀螺一样被人抽着转,一天到晚都穿梭在后宫之中,连口气都喘不匀。


    譬如今日。


    午膳后才歇了不到半个时辰,德妃娘娘便派人来请,他匆匆赶到长信宫,德妃的意思很明确,母家要送两个人进宫,让他安排。


    刚从长信宫出来,宫人又告诉他,寿康宫的人去了殿中省传话,太后要问话,他又马不停蹄地往寿康宫赶。


    出了寿康宫,他又转道去了长春宫。


    最后,他还要来紫宸宫禀过陛下。


    一个下午,后宫的东南西北他几乎走了个遍,能不累吗。


    更让江碌心中不平的,是那些从前在他面前恭恭敬敬的人,如今摇身一变,成了他要向他们恭恭敬敬。


    “咱家求见陛下,不知陛下可有空?”


    路喜看了他一眼,实话实说:“咱家帮你通传一声,陛下要不要见你,咱家就不知了。”


    江碌点了点头,拱手道:“谢过公公。”


    路喜转身,推开听政殿的门,走进一步,躬着身子禀报:“陛下,殿中省江碌有要事求见。”


    殿内,孟令姝正靠在赵琮怀里喝着热茶,听见江碌两个字,孟令姝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赵琮一边道了一声让他进来,一边示意孟令姝起身。


    路喜应了一声,转身走出殿外,对江碌道:“江公公,陛下召见。”


    江碌躬身走进了听政殿。


    江碌低着头,走到殿中央,恭恭敬敬地跪下:“奴才给陛下请安。”


    再次看见这令人恶心的身影,孟令姝实在装不下去,脸上笑意消了个干净。


    赵琮正偏头,要开口让孟令姝先退出去,正巧看见这一幕。


    略一停顿的功夫,江碌已走到殿中央,恭恭敬敬地跪下:“奴才给陛下请安。”


    赵琮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收回来,落在跪在殿中的江碌身上,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什么事?”


    江碌跪在地上,将今日各宫交代的事一一禀报。


    “回陛下,今日德妃娘娘传召奴才,说长信宫此次有三位宫女年满出宫,宫中伺候的人手不足,娘娘母家有意送两人进宫补缺,请陛下定夺。”


    赵琮听完,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准了。”


    后妃母家送人进宫伺候,这种事算不上新鲜。


    尤其是嫔妃有孕,母家送几个信得过的侍女进来,图个安心。


    赵琮对此事算不上反感,只要不过分,他一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江碌又禀报了蜀锦分配之事,今日上午,殿中省新进了三十匹蜀锦。


    蜀锦珍贵,一年也进不了几回,如何分配确实需要陛下亲自开口,才能服众。


    赵琮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不紧不慢地开口:“母后那里送十匹,德妃、贤妃、柔妃,各五匹。”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偏转,不经意地坐在一旁的孟令姝,又不动声色地收回来:“还有五匹,送到紫宸宫来。”


    江碌微微一怔,送到紫宸宫?


    江碌不敢多想,连忙应了一声:“是。”


    “还有别的事?”


    江碌叩首:“没有了,奴才告退。”


    江碌站起身,抬起头,正要往后退之时,看见了陛下身旁有张熟悉的脸。


    他定睛一看,瞳孔猛地一缩,是舒儿。


    江碌的脸色一僵,他下意识地低下头,将那瞬间的震惊和慌乱掩饰了过去。


    这一瞬间的失态,被赵琮收归眼底,他微微蹙眉,已起了疑心。


    江碌退了出去。


    赵琮微微偏头,看向孟令姝,开口时语气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回避的审视:“你认识江碌?”


    孟令姝抬起头,对上赵琮的目光,沉默一瞬,避重就轻的答:“见过一两次。”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


    那宝宝们的评论啦,很谢谢你们的鼓励


    然后有宝宝去围脖给我私信,我看到了,不会因为数据不好就坑文的,哈哈哈哈,我有强迫症,见不了自己的专栏有枯的树


    第29章


    早在孟令姝养伤的那些日子里, 张嬷嬷便趁着来紫宸宫送衣裳的机会,悄悄给她递了话。


    花房的刘公公溺毙在了御湖之中, 说是吃醉了酒,失足落水。


    紧接着,绣院里负责膳食的太监也被调走了。


    是江碌动的手。


    他在清理知道这件事的人。


    刘公公是第一个,膳食太监是第二个,下一个,便是张嬷嬷。


    张嬷嬷是掌事嬷嬷, 唯有后宫主子有资格责罚她,江碌,还不够格。


    但他若想动, 必定要寻别的办法。


    张嬷嬷的日子不多了。


    她得尽快动手。


    可要动江碌,就不可避免的要经过赵琮, 江碌是殿中省的掌事, 是陛下身边的人, 没有陛下的首肯,谁也动不了他。


    既如此,不如让陛下动手。


    这几日, 孟令姝心中已有了盘算, 不过在此之前, 她还需同张嬷嬷见一面。


    孟令姝的坦然,反倒是让赵琮稍稍打消了些疑心, 他没再问。


    一旁,孟令姝略松口气, 想了想后,带着几分雀跃和期待看着他:“陛下,那蜀锦, 是留给姝儿的吗?”


    赵琮看着她这副自信的模样,想起方才的事,很是记仇的吐出两个字:“不是。”


    孟令姝一噎,她唇角边的笑意一僵,耳根渐渐染上一层薄红。


    既然不是给她的,那他方才看她做什么?


    真是尴尬。


    孟令姝干巴巴的为自己辩驳:“陛下为何不直接赏,害的姝儿误会了。”


    赵琮看着她那副又窘又恼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面上却依旧是一本正经的淡然。


    他偏过头,轻描淡写地开了口:“朕留给自己的,不成?”


    孟令姝:“……”


    她干笑了两声。


    成,自然成。


    赵琮看着她那张强撑的笑脸,终于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孟令姝瞬间反应过来,他就是在逗她,她咬了咬唇,又气又恼,偏偏又不能拿他怎么样,只得将脸别向一边,不肯再看他。


    华清宫。


    凡事初一十五,柔妃惯来是要陪着太后用完晚膳才回宫的,今日也不例外。


    柔妃从寿康宫出来时,脸上还是笑盈盈的,可一迈进华清宫的正殿,柔妃便冷了脸。


    她走到软榻前坐下,青禾心头一紧,连忙跪了下来。


    “娘娘恕罪,是奴婢无能,长信宫那边……奴婢没有打探到消息,请娘娘责罚。”


    柔妃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却没有怒意。


    她确实在为德妃有孕一事生气,却没有责罚青禾的意思。


    一则青禾是已故的母亲留给她的人,从小陪她一起长大,情谊远超主仆。


    二则今日在寿康宫中,得知德妃有孕,在座的后妃脸上都有或多或有的震惊,德妃瞒的好,怪宫人又何用?


    “起来吧,跪着做什么,又不是你的错。”


    青禾犹豫了一下,站起身来。


    柔妃靠在软榻上,若有所思地开口:“德妃生病,是两个多月前的事,可这有孕才三个月,她生病之时,太医还诊断不出来。”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冷意,继续往下说:“德妃许是无心栽柳柳成荫,原本只是病着,没想到一查出来有了身孕,便顺势将计就计,继续称病不出,把前三个月最要紧的时期安安稳稳地度过去了。”


    有孕要煎药、要见太医,这些事,有了生病做遮掩,一切都顺理成章,谁也不会多想。


    加之德妃有心拦着,她的人没察觉异样,也属正常。


    德妃有孕,已成定局,她再生气也无用。


    眼下要想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柔妃望着青禾,眼底一片幽深。


    翌日一早,晨光透过窗棂洒进长春宫的正殿,照在紫檀木的桌案上,泛起一层温润的光泽。


    贤妃正坐在桌前用早膳,勺子在碗中轻轻搅动,不发出半点声响。


    绿萝从殿外走进来,在贤妃身侧站定,微微躬身,压低声音禀报:“娘娘,德妃娘娘的人在查舒儿。”


    贤妃舀粥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自然的动作,她将勺子送入唇边,慢慢咽下。


    “是吗?来德妃对这宫女很是重视。”


    绿萝站在一旁,没有接话,静静地等着贤妃的话。


    贤妃又用了一口粥,细细嚼了,咽下,她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粥碗上,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两声。


    “既然那宫女入了德妃的眼,便让德妃清清楚楚地知道吧。”


    绿萝微微一怔,脑筋转了转,她猜测着,试探性地开口:“娘娘的意思是……江公公的事?”


    贤妃微微颔首。


    她在各宫安插人手,这事自然是能少一个知道,便少一个人。


    江碌,她本也没打算留。


    只是目前,还没合适的机会。


    德妃若真是有心要除掉那宫女,用江碌做文章便是最便捷的。


    “本宫还真是有些期待呢。”


    作者有话说:


    我真服了审核,到底要干什么,一直再解锁,一直解不开


    上一章我暂时不解了,先写文


    这章字数少,另外迟到有加更,还有一章4500,深夜更新宝宝们明天起来看


    第30章


    紫宸宫, 偏殿。


    昨日还说不疼的孟令姝,今日直接被疼醒了。


    孟令姝躺在床榻上, 额头上渗着一层细密的冷汗,脸色白得连嘴唇都失了血色,她蜷缩在被褥里,双手紧紧地捂着小腹。


    她试着坐起来,可刚撑起半个身子,小腹便是一阵剧烈的抽搐, 疼得她眼前发黑,整个人又跌回了枕上。


    宫人端着温水进来,被孟令姝的模样吓了一跳, 连忙将水盆放下,快步走到床边:“姑娘?姑娘你怎么了?”


    孟令姝言简意赅:“来葵水了, 肚子疼。”


    宫人不敢耽搁, 连忙让宫女去准备汤婆子, 自己则是快步走出偏殿,找到了路松。


    听闻孟姑娘有恙,路松带着宫人进了正殿。


    赵琮已经起身, 洗漱后, 正在换衣裳。


    宫人隔着屏风禀报上去, “陛下,孟姑娘身子不适, 疼得起不了身了。”


    赵琮到偏殿,便看见孟令姝蜷缩在床上, 她的脸偏向一侧,埋在软枕里,脸色惨白。


    比那日在御花园时, 脸色还要差。


    赵琮站在床榻边,眉心拧得紧紧的。


    孟令姝早已听见了声音,她紧闭的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一瞬,然后慢慢聚焦,落在那道玄色的身影上,她的嘴唇动了动:“陛下……”


    赵琮坐在床榻边,“朕在。”


    孟令姝眼中沁出泪花,她向他道:“好疼好疼。”


    赵琮脸色更沉:“太医很快就到。”


    不多时,孙太医匆匆赶到了紫宸宫,他进殿时看见赵琮坐在床沿,连忙跪下要行礼,赵琮抬手制止了:“别跪了,过来诊脉。”


    孙太医应了一声,快步上前,在床榻边跪下来,从药箱中取出脉枕,放在孟令姝的手腕下,他的手指搭上她的脉搏,凝神诊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


    诊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孙太医收回手,退后一步,恭恭敬敬地禀报:“陛下,孟姑娘这是寒凝血瘀之症,加之体虚,故而疼得厉害,臣开一副温经散寒的方子,每日一剂,连服三日,再看情况。”


    “去开药。”


    孙太医退下。


    两刻钟后,一碗浓黑的药汁被端到了偏殿。


    赵琮扶着孟令姝坐起来,接过宫人手中的药,将药碗递到她唇边,孟令姝皱着眉,一口气将药灌了下去,苦得她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连舌头都是麻的。


    汤婆子也送来了,宫人将它裹上一层薄布,塞进被褥里,贴着孟令姝的小腹。


    温热的触感从腹部蔓延开来,那股剧烈的疼痛终于慢慢地缓解了几分,从不能忍变成了勉强可以忍受。


    孟令姝靠在赵琮怀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些了?”赵琮问,声音比平日里柔和了几分。


    孟令姝点了点头,靠在他怀里,眼睛半闭着,药劲慢慢涌上来,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今早有朝臣入宫面圣商谈国事,赵琮不能久留,他在床沿又坐了片刻,确认她情况稍好,才将她轻轻放回枕上,起身离开。


    许是药劲发作,肚子的疼痛渐渐消失,困意来袭,孟令姝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这一养,便是五日。


    是日,孟令姝醒来时,已临近午时,身子已经轻快了许多,她起身梳洗,问宫女:“陛下在正殿还是听政殿?”


    宫女一边替她梳头一边答:“陛下去寿康宫陪太后用膳了,怕是要午后才能回来。”


    孟令姝应了一声,心中却活泛起来。


    赵琮不在紫宸宫,正是一个空子,她能去绣院找张嬷嬷。


    长乐宫,正殿。


    午膳时分,宫人们端着食盒鱼贯而入,将今日的膳食一碟一碟地摆在桌上,摆好后,领头的宫女走进内殿禀报:“主子,可用膳了。”


    云嫔正靠在软榻上发呆,闻言嗯了一声,随后起身往外殿走去。


    秋蝉跟在她身后,目光越过云嫔的肩头,先一步落在了那桌膳食上。


    只一眼,她的眉头便忍不住皱了起来,桌上摆着四菜一汤,可那菜的品相,着实让人不敢恭维。


    秋蝉的眉头紧皱。


    云嫔却像是没看见似的,眼都不眨地坐了下来,拿起木箸,夹了一筷子菜送入口中。


    用了几口,云嫔便放下了木箸。


    不是饱了,是实在吃不下去了。


    那荤的她只尝了一勺,那股油腻的味道便顶在了嗓子眼,让她隐隐有些反胃。


    秋蝉站在一旁,看着桌上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饭菜,心中又急又疼。


    她想劝主子多用些,可这膳食……她又实在劝不出口。


    她只能频频往外殿的方向看去。


    自从陛下不来长乐宫,各宫对主子的态度便一日不如一日。


    起初还好,从众星捧月变得平平常常,落差虽大,但也能忍。


    可就在五日前,御膳房的态度急转直下,一日比一日差。


    取回来的膳食要么是冷的,菜色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看着便让人恶心,要么是味道寡淡如水,或是咸得发苦。


    就比方昨日,那菜不知放了多少盐,主子只尝了一口,便漱了好几杯水。


    她也尝了,舌头上那股咸味直到傍晚才慢慢散去。


    她和主子心里清楚,御膳房定是有人授意。


    御膳房隶属尚食局,而尚食局,是由德妃娘娘管着的。


    久久不进食,不是办法。


    秋蝉提议去找徐贵嫔,但云嫔不愿。


    德妃如今有孕,风头正盛,满宫上下谁敢在这个时候触她的霉头?


    她若去找徐贵嫔,便是将表姐也拉进了这趟浑水里。


    可秋蝉心疼主子,就在昨日午后,她趁着云嫔歇晌的功夫,背着主子偷偷去了一趟延禧宫。


    她将长乐宫这些日子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哭着求徐贵嫔帮帮自家主子。


    徐贵嫔听完,二话不说便应了,说是今日午时会来。


    秋蝉回来之后没敢跟云嫔提这件事,只盼着徐贵嫔能早些来,早些帮主子解了这个困局。


    云嫔边从椅子上起身边吩咐:“将这膳食收拾了。”


    秋蝉要跟着云嫔往内殿去。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声通传。


    “徐贵嫔到——”


    云嫔脚步一顿,正要往内殿走的身子转了过来,眼中掠过一丝意外,她往外迎去。


    徐贵嫔已经走进了正殿,她看清云嫔的模样,实实在在被惊到了。


    云嫔生得好,即便是不施粉黛也是好看的,可眼前的云嫔整合人却揉着一股疲惫,那疲惫太过浓重,到让人第一眼根本注意不到她的容貌


    见到徐贵嫔,云嫔脸上勉强扯出一抹笑,她福了福身子:“给姐姐请安。”


    徐贵嫔快步上前,伸手将她扶起来,她明知故问:“你怎的将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云嫔垂下眼帘,无意回答这话。


    徐贵嫔的目光从云嫔脸上移开,扫过殿内,落在了那桌还没有撤下去的膳食上。


    她应秋蝉,心里存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


    ,


    可真当看见云嫔的模样,徐贵嫔心里不由得生出些愧疚来。


    毕竟,若是没有罚跪的事,云嫔:不可能失宠。


    而那针,不是绣院的无心之失。


    徐贵嫔的眉头微微皱起,随即又松开了。她抬了抬手,身后的宫女顿时提着食盒走上前来,将食盒放在桌上,一层一层地打开。


    “听闻秋蝉说,御膳房怠慢你,姐姐无能,不能为你出头,只能带着些膳食过来给你,都是延禧宫小厨房做的,你用些。”


    云嫔顿时看向秋蝉。


    徐贵嫔又补了一句:“你也别怪秋蝉,秋蝉是一心为你,若不是她来求我,我还不知道你这里竟到了这般地步。”


    大大小小的碟子被一一摆上桌,云嫔看着那些碟子,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膳食难用是一方面,她自己用不下也是一方面。


    不知为何,她近来很没胃口,碰上荤腥,从前会觉得腻,可如今是直接犯恶心。


    云嫔知道姐姐一番好意,她没说那些扫兴的话:“多谢姐姐。”


    徐贵嫔拉着她坐下:“快用吧。”


    云嫔重新在膳桌前坐下,拿起木箸,多用了些。


    徐贵嫔坐在一旁,看着她用膳。


    一刻钟后,云嫔用完膳,宫人将碗碟撤下,两人进了内殿,分坐在软榻上。


    宫人端上茶来,云嫔端起茶盏,捧在手中,连喝几口,今日徐贵嫔带来的一半是荤的,她用了几口,胃中的有些难受。


    内殿安静了下来,云嫔靠在软枕上,神情恹恹的,也不开口说哈,丝毫不见往日的鲜活。


    徐贵嫔跟她待在一起,不禁觉得沉郁烦闷,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想了想,开口提议道:“今儿天气不错,不若出去走走?总闷在殿里,好好的身子也要闷坏了。”


    云嫔没什么兴致,可徐贵嫔开了口,她不好拒绝。


    云嫔稍做一番打扮,二人起身往外去。


    若说宫中哪里景致最好,当属御花园和御湖,御花园与御湖离得极近,御花园里的许多花都栽在了御湖边,一丛丛、一簇簇,红的紫的粉的白的,映在碧绿的湖水中,美不胜收。


    因着御花园里有那么一桩子事,云嫔不想去,最后便来了御湖。


    御湖边的凉亭位置极好,四面通风,能将湖光花色尽收眼底。


    两人在凉亭中坐下,宫人摆上茶点,湖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几分湿润的凉意,拂在脸上,说不出的惬意。


    云嫔闭着眼睛感受着风从耳畔掠过的触感,连日来积压在胸口的郁气终于散了一些,脸色也稍稍好了几分。


    二人闲谈几句,徐贵嫔来了兴致,想让宫人回去取叶子牌来玩,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云嫔和徐贵嫔同时循声望去。


    一抹嫣红色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正沿着御湖边的小径往凉亭的方向走来。


    是德妃。


    云嫔徐贵嫔脸上笑容双双一僵。


    云嫔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嫣红色身影,心底不禁紧张起来。


    徐贵嫔的反应比云嫔镇定些,见到德妃来,她起身,不忘提醒云嫔。


    德妃带着一众宫人走向凉亭,徐贵嫔和云嫔屈膝行礼:“臣妾给德妃娘娘请安。”


    德妃没有叫起。


    她像是没有看见眼前跪着的两个人似的,施施然地从她们身侧走过,她在凉亭的石墩上坐下。


    五月的天,日头虽不算最毒,可午后的阳光总是烈的。


    云嫔和徐贵嫔的屈膝的姿势维持了许久,膝盖已经开始发酸发麻,腿也在微微发抖。


    德妃倒是没有半分掩饰自己心思的想法,她看着她们,一直等到两人身形不稳,才缓缓开口叫起:“起来吧。”


    云嫔和徐贵嫔同时松了一口气,云嫔的膝盖一阵酸麻,险些站不稳,她扶了一下身旁的柱子,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德妃靠在石墩上,一只手轻轻搭在自己有些显怀的小腹上,目光在云嫔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开口:“本宫有孕,不喜香料,更喜果香和花香,不知云嫔可有心,为本宫摘些新鲜的花来?”


    宫中花房,想要什么花没有?


    德妃要花,只需吩咐一声,花房的人便会巴巴地送来,哪里用得着她去摘?


    云嫔心里清楚,德妃不是要花,是要折腾她。


    她心底自是不愿,可德妃这话,虽是问句,语气却是不容拒绝。


    云嫔无声的吐出一口气,忍着道:“嫔妾领命。不知娘娘喜爱什么花?”


    德妃的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落在湖边一丛开得正盛的浅粉色花朵上,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那花不错,本宫瞧着喜欢,你去摘几枝来。”


    那花在御湖的北边,离凉亭约莫百步的距离,不算远。


    云嫔没有多说,转身往御湖北边走去不多时,云嫔捧着一小束浅粉色的花走了回来,她将花递给白玫。


    德妃看了一眼那束花,眉心微微蹙了蹙,像是嫌弃花不够好,又像是根本不在意那花长什么样,她偏头,目光又落在另一个方向,语气淡淡的:“湖边那紫色的也不错,本宫也要几枝。”


    那紫色的花,在御湖的南边,比方才的北边远了不少,少说也要两百步。


    云嫔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嘴唇抿了抿,没有说什么,转身又去了。


    这一趟来回,用了比方才多一倍的时间。


    云嫔回来时,脸颊微红,衣领贴在颈脖上,显然是出了汗的缘故。


    德妃又开口。


    来来回回,一趟又一趟。


    云嫔脸上的汗越来越多,用帕子擦了又冒,擦了又冒,她的脸色从红变白。


    徐贵嫔站在凉亭内,看着云嫔一趟一趟地奔波,有些想替云嫔说句话,可对上德妃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跑了四五趟之后,德妃终于开口叫了停。


    德妃淡淡道一句:“云嫔有心了……”


    她扶着白玫的手站起来,“时候不早了,本宫乏了,便先回了。”


    云嫔和徐贵嫔同时松了一口气,两人齐齐福身行礼:“恭送德妃娘娘。”


    德妃越过她们,扶着白玫的手走下石阶。


    石阶不高,只有三级,青石铺就。


    德妃还没到,手腕上的珠串忽然散落,正正好好地落在石阶上,德妃的脚踩上去,珠子在光滑的石面上猛地一滚。


    “啊——”


    德妃的身体猛地往后一仰,白玫下意识地去拉,可德妃倒下的势头太猛,白玫一个女子哪里拉得住?


    德妃整个人往后倒去,重重地摔在了身后正在屈膝行礼的云嫔身上。


    云嫔猝不及防,她的膝盖本来就又酸又软,哪里撑得住两个人的重量,她整个人猛地往后跌去,慌乱之中,她本能地伸手去抓身边能抓住的一切。


    徐贵嫔站在她身侧,正屈膝行礼,被云嫔这么猛地一拽,整个人失去了平衡,踉跄着往旁边倒去,可她身后不是空地,是凉亭的石墩。


    砰的一声闷响,徐贵嫔的侧脸重重地撞在了石墩的棱角上,云嫔摔在地上,德妃摔在了云嫔的身上。


    那一瞬间,疼痛来得太突然,徐贵嫔甚至来不及叫出声,眼前便是一阵发黑。


    凉亭这一摔,将所有宫人都吓得魂飞魄散。


    德妃娘娘怀着皇嗣,若是出了什么事,在场的所有宫人都是护主不利,都难逃责罚。


    白玫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她一边扶德妃一边厉声吩咐:“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扶娘娘起身,还有,去请太医!还有轿辇,快去抬轿辇来!”


    长信宫的宫人顿时蜂拥而上,将德妃从云嫔身上扶起来。


    紧接着,云嫔和徐贵嫔也被扶起来。


    德妃脸色发白,她的手紧紧地捂着小腹,皱着眉心低声道:“疼……好疼……”


    在场的宫人心中一惊。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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