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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孟令姝出了紫宸宫, 往绣院的方向去。


    走过一条长长的宫道,转过一道弯, 前面是一条窄窄的夹道,两侧是高高的宫墙,将日光遮去了大半,只留下一线天光从头顶漏下来。


    她没走正门,打算从侧门进去。


    侧门临近厢房,不用经过绣堂。


    刚走出几步,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快的脚步声,孟令姝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手便从身后伸过来, 手中还有帕子,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她猛地挣扎起来, 双手去掰那只捂住自己口鼻的手, 指甲在那人手背上划出几道血痕, 可那人的力气极大,一只手便将她箍得死死的。


    她想喊,可嘴巴被捂得严严实实, 只能发出几声微弱的、含混的呜咽。


    不知怎的, 孟令姝的视线开始模糊, 四肢像是被抽空了力气,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越来越无力。


    她的身体软了下去,无声无息地倒进了那人的怀里。


    ——


    德妃、徐贵嫔、云嫔全都被送到了长信宫。


    德妃出事, 陛下定然会到长信宫来,到时候是要问话的,且最好的太医定是被请到长信宫来的, 届时便于诊断。


    长信宫的宫人们上下都紧着自家娘娘,云嫔和徐贵嫔被安置在内殿的软榻上。


    徐贵嫔的情况很不好。


    那石墩棱角分明,坚硬无比,她的脸撞上去的那一瞬间,她听见了自己骨头发出的一声闷响。


    虽未出血,可她用手摸,有一块明显的凹陷。


    她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她虽只是中人之姿,可好歹容貌周正、看得过去,若是脸出了差错,往后的恩宠便真没了。


    徐贵嫔不敢深想,只能盼着太医有法子。


    身旁,云嫔这一摔,摔得也不轻。


    德妃虽然身形比从前瘦了许多,可到底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全身的重量压下来,云嫔被她结结实实地压在身下,疼得她当时就眼前发黑、喘不上气。


    被扶起来之后,她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特别是小腹,从御湖走出来后,她感觉自己的小腹一阵一阵的疼,云嫔疼得脸色发白,脸色差的连胭脂都挡不住。


    德妃躺在床榻上,一旁白玫看着很是着急,她不停地往外殿张望,太医怎么还没到?


    “陛下驾到——柔妃娘娘到——”


    云嫔听到这声通传,感觉自己身上那股剧烈的疼痛都消散了一瞬,她扶着秋蝉的手想站起来,可她的腿在发抖,站都站不稳。


    赵琮大步流星地走进殿中,玄色的衣袍带起一阵风。


    他的目光扫过殿中,可他的脚步没有停,直接越过了她们,往德妃的床榻边去了。


    云嫔心中一凉,她缓缓坐回椅子上,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了颤。


    柔妃跟在赵琮身后走进来。


    看到云嫔的脸色和徐贵嫔脸上的伤,心中止不住的惊讶,摔的这么严重?


    那德妃……


    目光转向德妃,柔妃心中的期待顿时散了几分。


    德妃的脸色确实不好,可比起云嫔和徐贵嫔,那已能算得上还不错了,她身下的被褥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见红的痕迹。


    此时,太医们匆匆赶到。


    三位主子娘娘出了事,长信宫的宫人不敢怠慢,直接将太医院医术最好的几位全部请了过来。


    所有太医都围在了德妃身边,徐贵嫔和云嫔这只分得了一位太医。


    太医先给徐贵嫔诊脉。


    短短时间,徐贵嫔的脸上已经肿了起来,青青紫紫的,很是吓人。


    徐贵嫔的脉象倒是平稳,没有大碍,她伤的是脸,是外伤,与脉象无关。


    太医诊完脉,让宫女轻轻摸了摸徐贵嫔左脸的凹陷处,手刚放上去,徐贵嫔便疼得不行。


    太医心道不好。


    徐贵嫔见他迟迟不说话,心急地问道,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怎么样?本宫的脸……能治好吗?”


    太医沉默了一瞬,垂下头:“娘娘恕罪,臣医术不精,怕是……不能为娘娘排忧,娘娘这伤在骨头,实在有些难办。”


    徐贵嫔的手猛地攥紧了,指节泛白,她的嘴唇在发抖,眼眶发红。


    内殿,给德妃诊脉的太医松了一口气。


    他收回手,站起身来,退后一步躬身禀报:“陛下,德妃娘娘只是动了胎气,并未伤及根本,臣开一副安胎药,连服三日,再卧床静养几日,便可无碍。”


    赵琮紧蹙的眉心终于微微松开了几分,点了点头。


    德妃靠在软枕上,听到这句话,眼中的惊慌和恐惧终于慢慢散去,她偏头看向赵琮,声音带着几分后怕:“陛下,臣妾吓坏了……臣妾以为……”


    她没有说完,眼眶已经红了。


    赵琮在床沿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声音柔和:“没事了,你和孩子都没事。”


    德妃点了点头,喜极而泣。


    柔妃看不下去,直接撇开了眼。


    这厢,云嫔再也忍不住了,小腹的疼痛一阵比一阵剧烈,像是有无数根针在里面扎,疼得她浑身都在发抖。


    她起身,轻唤一声:“陛下。”


    殿内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德妃靠在床榻上,脸上露出几分感激的神色:“陛下,臣妾方才摔了,是摔在了云嫔妹妹身上的,若不是云嫔妹妹接住了臣妾,臣妾和腹中的皇嗣怕是不堪设想,皇嗣无恙,多亏了云嫔妹妹。”


    云嫔听到德妃这番话,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她不是接住了德妃,是德妃摔倒压在了她身上,她从头到尾都是被动的那一个。


    她想说她的肚子很疼,疼得快要受不了了,她想说她也需要太医,可小腹的疼得她连话都说不出来,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说不出来。


    赵琮也注意到了云嫔的脸色,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开口吩咐:“给云嫔诊脉。”


    “主子!”身旁一声惊呼,只见云嫔身边的宫女望着软榻露出惊恐神色。


    “主子你见红了。”


    话音刚落,云嫔眼前一黑,身形一歪,晕了过去。


    秋蝉眼疾手快的接住,没了人挡在软榻前,众人都看见了云嫔坐的软榻上,有一片血迹。


    意识到什么,赵琮立刻上前,将人打抱起,往偏殿走去。


    柔妃也跟了上去。


    身后,内殿中,德妃靠在床榻上,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讶:“陛下……云嫔妹妹她……”


    赵琮已经抱着云嫔大步走出了内殿,没有听到她这句话。


    偏殿,赵琮将云嫔放在床榻上。


    云嫔的衣裙上有血迹,在浅青色的宫装上显得触目惊心。


    张太医跪在床榻边,手指搭在云嫔的脉搏上,诊了不过片刻,眉头越皱越紧,额头上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赵琮站在一旁,看着张太医。


    张太医收回了手,转过身,跪在地上,低着头,声音沉重:“回陛下……云嫔主子已经有了一个半月的身孕。”


    闻言,赵琮神色一凝。


    一个半月,是他还在频繁出入长乐宫的时候。


    张太医的头低得更深了:“可是……云嫔主子这一摔,伤了胎气,胎儿本就不稳,这一摔……臣无能,这孩子……已经保不住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


    赵琮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的目光落在张太医身上,眼底翻涌着寒意。


    张太医跪在地上,硬着头皮继续道:“陛下,当务之急,是快些给云嫔主子服药,将腹中的……将胎儿落下来,若再耽搁,怕是会伤及母体。”


    又是一阵安静,赵琮看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云嫔,冷声道:“用药。”


    张太医连忙叩首:“臣遵旨。”


    他站起身来,去开方子、去煎药。


    药煎好端上来时,云嫔却怎么也喂不进。


    张太医当机立断,取出银针,为云嫔施针。


    片刻后,云嫔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她看清了自己头顶的帐幔,再偏头,看见了站在床边的赵琮、站在一旁的张太医还有红着眼睛的秋蝉。


    小腹处传来空洞的疼痛,像是什么东西被生生从身体里剥离了。


    恐慌如潮水般涌上来,淹没了她。


    云嫔转头看向秋蝉,秋蝉不敢与她对视,低下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云嫔心中一阵悲凉,她的眼角有泪滑下来,无声无息的,顺着太阳穴没入鬓发。


    云嫔声音很轻,带着虚弱:“ 陛下,嫔妾……是小产了吗?”


    一个突如其来的孩子,赵琮还未来得及对这孩子上心,便已没了,赵琮生不出伤心的情绪。


    可云嫔不同。


    云嫔得宠,自然是符合赵琮心意的。


    眼下见她这般,赵琮再凉薄,也不免有了几分动容。


    赵琮看着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哭声顿时遍布整个偏殿。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迟到,也有加更


    明天上午更


    第32章


    厢房内, 光线昏暗。


    楹窗被厚重的布帘遮得严严实实,只从缝隙间漏进几缕细如发丝的光线, 落在地面上,像是一条条金色的细线。


    空气中有一种沉闷的、浑浊的气味,像是许久没有通风,又像是混杂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让人闻着便觉得不舒服。


    孟令姝感觉自己被人拖了一路。


    那人力气极大,步伐又快又稳, 拖着她穿过夹道,走了一会,停了一会, 最后进了一间屋子,她被放在了一张榻上。


    然后, 那人给她盖上了被褥。


    脚步声渐渐远去, 是劫持她的那人往外走去了。


    门被推开, 又被阖上,屋内没了声音。


    孟令姝躺在榻上,试探的睁了睁眼。


    在意识到自己的脑袋开始发晕的那一刻, 她果断停止了挣扎, 屏住了呼吸, 装作晕了过去。


    好在她赌对了。


    那人见她晕了过去,便放开了捂着她口鼻的手。


    孟令姝偏了偏头, 迅速地扫视了一圈厢房内的陈设。


    屋内没有人,她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可她不敢立刻起身, 外面可能还有人守着。


    劫持她的人既然将她带到这里,必定有所图谋,不可能将她丢在这里便不闻不问。


    孟令姝躺在榻上, 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正在她犹豫不决之时,厢房外传来了说话声。


    声音不大,隔着门,听得不太真切,可那嗓音,让孟令姝的心猛地一沉。


    是江碌。


    “人来了?”江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急切。


    另一个声音应了一声,声音很恭顺:“公公,茶。”


    江碌嗯了一声,接过茶,一饮而尽。


    江碌最喜欢白日宣淫,每过三四日,殿中省稍稍清闲一些,在午时之后,江碌便会在厢房内行事,那时,江碌会服下助兴的药。


    这药是他特意寻来的,药效极大,发作极为快活。


    最重要的是,人会模模糊糊的看不清。


    江碌喝完茶,将茶杯递给身旁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守着。”


    这药效发作需要一盏茶的功夫,那人不敢让江碌进去,只能拖延时间,借口江碌身上有灰,帮他拍拍。


    动作太慢,江碌很快便不耐了,挥开那人的手,语气中带着几分烦躁:“行了行了。”


    说着,他伸手推开了厢房的门。


    那人站在门外,见到江碌进去,匆匆离开。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孟令姝紧急闭上了眼睛。


    江碌走进厢房,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没有看见站着的人,眉头微微皱起。


    他的视线移到床榻上,那里躺着一个人,被褥盖着大半的身体。


    他的眼睛顿时亮了,江碌嘴角弯出一个油腻的弧度,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和轻佻:“咱家早说了,你若是乖些,好处有你的。”


    没有回应。


    江碌没有在意,他只当她是羞赧,那些宫女,刚开始的时候哪个不是这样?


    欲拒还迎,半推半就,最后不还是乖乖地从了他?


    他转身走到墙角的衣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几样东西,接着转过身,走向床榻。


    他的目光落在榻上躺着的人脸上,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神色顿时一愣。


    这妮子怎么和舒儿长的一样?


    江碌僵在了原地,他闭上了眼睛,用力地晃了晃头,怀疑自己看错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床榻上的人在他眼中晃了晃,一阵清晰,一阵模糊。


    不是舒儿,江碌把心放回了肚子里,他走到床榻边,命令:“宁儿,给咱家更衣。”


    宁儿?


    孟令姝一懵,江碌这是把她当成了别人?


    孟令姝睁开了眼睛。


    只见江碌站在床榻前,眼睛浑浊迷离,脸色发红,呼吸急促而沉重,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让人作呕的气息。


    孟令姝轻声答应了一句,她从榻上起身,绕到江碌身后。


    江碌以为“宁儿”在帮他更衣,便微微张开双臂,等着那双手来解他的衣扣。


    孟令姝站在他身后,目光在厢房内迅速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摆在一旁的花瓶上。


    孟令姝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拿起花瓶,双手握住瓶颈,将它举过头顶。


    她的手在发抖,花瓶的底部在她手中微微晃动,她努力稳住,站到江碌身后。


    江碌依旧张着双臂,等得不耐烦了,催促道:“快些,磨蹭什么呢?”


    孟令姝没有说话,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花瓶狠狠地砸向了江碌的后脑勺。


    “砰——”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狭小的厢房内格外刺耳,碎片四溅,落在地面上。


    江碌整个人被打得往前一倾,身体歪向一侧,踉跄了两步,最终支撑不住,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鲜血从他的后脑勺涌出来,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流,很快便浸湿了他的衣领。


    他的脸色从红变白,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中满是震惊。


    “狗杂碎的!”他骂了一句。


    孟令姝握着花瓶的瓶颈,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江碌倒在地上,捂着脑袋,试图起身,可那一击太重,重到他连撑起身体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挣扎了两下,又摔了回去,后脑勺撞在地面上,疼得他闷哼一声。


    孟令姝微微松了一口气,可她不敢放松警惕。


    她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门外有一个人。


    那个劫持她的人,此刻应该还守在门外,她方才砸花瓶的声音那么大,他不可能听不见,可他没有进来,没有任何动静。


    孟令姝心惊胆战地等了片刻。


    一瞬,两瞬,三瞬,门外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她大着胆子,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将门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上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孟令姝浑身一松,她将门阖上,转过身,看向倒在地上的江碌。


    他躺在地上,眼睛半睁半闭,嘴唇翕动着,不知在说些什么,头上的血还在流,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


    孟令姝蹲下身,目光冷静地看着他:“看清楚我是谁了吗?”


    江碌费力地睁开眼睛,视线在模糊和清晰之间反复切换,他盯着眼前这张脸看了很久,久到孟令姝以为他已经昏过去了。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舒儿?


    江碌的脸色刷地白了,他浑身都在发抖,不知是因为失血,还是因为恐惧。


    他是好色,但舒儿已经被陛下看重,他早就断了那些不该有的念想。


    他躲她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主动去招惹她?


    可舒儿怎么会出现在他的房里?是谁把她放在这里的?是谁要害他?


    孟令姝看着江碌的神色,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不是他做的,那是谁?是谁要毁了她?


    那人的下一步是什么?她该怎么做?


    ——


    得了德妃出事的消息,贤妃连忙从长春宫赶来,到了之后,她才知德妃无恙,反倒是云嫔,一个多月的孩子,没了。


    贤妃走进偏殿,血腥味顿时萦绕在鼻尖四周,绕过屏风,偏殿内的情形便一览无余地展现在她眼前。


    云嫔在一宫女怀中哭得肝肠寸断,浑身都在发抖。


    陛下立于一旁,神情是难见的柔和。


    贤妃看着这一幕,心中便已经明了了,云嫔的恩宠,要回来了。


    贤妃屈膝行礼:“臣妾见过陛下。”


    赵琮没回头,只应了一声。


    云嫔哭了许久,她的脸上满是泪痕,胭脂被泪水冲得乱七八糟,眼下的妆晕开一片青黑,整个人狼狈不堪。


    她忽然从宫女怀里抬起头来,杏眸红肿,眼眶里还蓄着泪,睫毛湿透了,黏在一起,可怜巴巴地眨一眨,便有新的泪珠滚落下来。


    云嫔嗓子已经哑了:“给贤妃娘娘请安。”


    贤妃上前,脸上露出些担忧:“妹妹快别多礼。”


    云嫔含泪点头,她看向赵琮:“陛下,嫔妾不信这是巧合,嫔妾求陛下……查明真相。”


    赵琮也是不信的,可他没有直接应,他答:“朕会查明真相。”


    云嫔以为陛下这是应了她,连连点头,眼泪随着点头的动作甩落下来,她忽然又想起什么,声音急切执拗的道:“陛下,能不能就在偏殿审?嫔妾想看看……嫔妾想看看是谁害了嫔妾的孩子。”


    赵琮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点了头。


    “传长乐宫宫人和延禧宫宫人。”


    不多时,偏殿中便站满了人。


    长乐宫的宫人站在左边,延禧宫的宫人站在右边,中间是长乐宫的宫人,殿内的气氛比方才更沉了几分。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了本应卧床休息的的德妃身上。


    赵琮看见她,眉头微微皱起,眼中有些不赞同。


    德妃在宫人搬来的椅子上坐下,语气带着愧疚和自责的解释:“陛下,此事是因臣妾而起,是臣妾摔倒连累了云嫔妹妹,今日的事,没有人比臣妾更清楚当时的情况了。”


    赵琮微微颔首,算是默许了。


    白玫跪在殿中,将当时的情况一五一十地禀报上去。


    “回陛下,当时娘娘从凉亭的石阶上往下走,刚下石阶之时,娘娘手上的珠串便散开了,然后娘娘的脚下一滑,整个人就往后面倒去了,奴婢伸手去拉,没拉住,只来得及抓住娘娘的衣袖。”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云嫔主子在娘娘身后,这才被娘娘带倒了。”


    赵琮沉声问:“那珠串呢?”


    长信宫的宫人连忙将一个红漆托盘呈上来,托盘上放着那串散落的珠子,每一颗珠子都有小拇指大小,圆润光滑,这样的珠子踩上去,确实会滑倒,合情合理。


    殿内一片寂静,谁人都知道,宫中的珠串都是用金线串的,金线坚韧,若非人为损坏,或是年久失修,根本不可能自行断裂散开。


    更何况,断的还这般不是时候。


    白玫似是想起什么:“回陛下,娘娘今日原本没打算戴这串珠子,是今日午后娘娘想出宫走走,一宫女提醒说,这串珠串与娘娘今日的衣裳相配,娘娘觉得有理,这才戴上的。”


    话音刚落,一个宫女从人群中膝行而出,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发颤:“陛下娘娘明鉴!是娘娘这几日都想带这珠串,奴婢见娘娘今日穿的衣裳颜色鲜亮,觉得与这珠串相配,这才多嘴说了一句,奴婢真的不知道珠串为什么会散开,奴婢没有动过那珠串,奴婢冤枉!”


    柔妃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宫女身上的时候,脸色微不可见地凝滞一瞬。


    这宫女,是她安插在德妃身边的暗中,本是用来传递消息的,怎么会掺和进这件事中?


    柔妃面色从容,可手指却不自觉的在袖中微微蜷了蜷。


    德妃靠在椅子上,听了那宫女的话,微微偏头看了她一眼,面上带着几分心痛的解释:“这珠串是陛下去年赐给臣妾的生辰礼,臣妾自是喜欢的。”


    长信宫另一宫人适时地接话:“陛下娘娘,这宫女做事毛手毛脚的,打碎了一个茶盏,是陛下赏的,娘娘生气罚了她,她当时还哭了一场。”


    这话一出,这宫女身上的嫌疑顿时变得格外的大。


    赵琮却没有立刻开口,他的目光从德妃身上移开,落在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宫女身上,又从宫女身上移开,看向殿中跪了一地的宫人们。


    最后,回到了德妃身上。


    四目相对,赵琮的黑眸中泛着审视的冷意,让人心生畏惧。


    德妃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强撑着没有移开,与他对视了片刻。


    赵琮不紧不慢的收回了目光,他看向跪在地上的宫女,冷声吩咐:“带下去,交给慎刑司,查清楚。”


    那宫女听到慎刑司三个字,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般,瘫软在地上,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慎刑司是什么地方,宫中人人皆知,进去了,不死也要脱层皮。


    两个御前的侍卫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架起那宫女,拖了出去。


    柔妃站在一旁,看着那宫女被拖走的方向,面上不动声色,可心中却是又气又急,偏偏眼下她没有任何理由能为这宫女开脱,若是随意开口,反而会叫人察觉不对,引火上身。


    赵琮的目光重新落在偏殿中跪了一地的宫人身上,声音冷硬:“长信宫、长乐宫宫人护主不力,各赏二十板子。”


    跪在地上的宫人们纷纷叩首谢恩,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二十板子是不少,皮开肉绽是免不了的,可比起丢了性命,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赵琮看向云嫔。


    云嫔这个苦主全程都在宫女怀中落泪,没说一句话,这是偶尔发出一两声压抑的啜泣。


    赵琮默了一瞬,道:“云嫔遭此横祸,传朕旨意,晋为容华。”


    话音刚落,殿内后妃都是一惊。


    德妃脸色瞬间变了变,她看向云容华,再看向陛下那冷淡的神情,陡然意识到到什么。


    她顿时有些慌乱。


    贤妃望着云嫔,眸色暗了暗。


    寻常嫔妃从嫔位升到容华,少说要三五年,有的甚至一辈子都升不上去。


    云嫔是去岁进宫的,家世不算高,初封良媛已是抬举。


    后来最为得宠之时,升了一阶为嫔,陛下还赏了正殿给她住。


    如今又升了容华,这样的晋升速度,满后宫无人能比。


    今日之事,太过顺利,德妃主仆俩一唱一和的,叫人很难生不出怀疑来。


    但德妃今日却又是实实在在的动了胎气,真真假假,倒是让人不能确信了。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云容华确实是受了无妄之灾。


    那厢,云容华脸上没有露出半分欣喜,她道了一句谢过陛下后,又道:“陛下……嫔妾想回长乐宫。”


    赵琮微微偏头,给路喜递了一个眼神。


    路喜会意,连忙转身出去备銮驾。


    长信宫外。


    赵琮抱着云容华上了銮驾,路喜正要吩咐起驾,就见路松带着服侍孟令姝的宫女匆匆赶到,一路小跑,额头上全是汗。


    “师父——”路松凑到路喜身边,压低声音,将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孟姑娘午时说出去走走,至多半个时辰便回来。


    可眼下半个时辰早已过去,人还没回来,宫女出去找了,紫宸宫附近都寻遍了,没有找到孟令姝的身影,她连忙找到路松,路松不敢耽搁,带着人便来寻陛下。


    路喜听完,面露难色。


    他的目光在銮驾的方向停留了一瞬,云容华小产,陛下今日俨然是要待在长乐宫的。


    这个时候去禀报孟姑娘失踪的事……路喜咬了咬牙,心中纠结万分。


    不禀报,孟姑娘若真出了什么事,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路喜硬着头皮走到銮驾旁:“陛下,奴才有事禀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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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何事?”赵琮的声音从銮驾里面传出来, 可人却没有半分要下驾的意思。


    路喜不敢直言,贤妃娘娘和柔妃娘娘还未走, 銮驾里面还坐着云容华,这个时候,将孟姑娘的事说出来,怕是不大好。


    路喜犹豫了一瞬,没有接话。


    赵琮会意,下了銮驾。


    路喜立刻低声禀报上去:“陛下, 孟姑娘好像不见了。”


    赵琮觉得很是荒谬,好好的人在皇宫不见了?还是好像?


    冷飕飕一个眼神扫过去,路喜缩了缩脑袋, 觉得自己不能背这个锅,他连忙往旁边挪了挪, 露出身后站着的宫女。


    宫女将事情复述一遍。


    站在宫门前的贤妃上前几步:“陛下, 可是出了什么事?”


    柔妃也跟了上来。


    赵琮语气淡然:“无事。”


    话落, 一宫女从从另一条公道上匆匆走来,见到銮驾,高呼一声“陛下, 娘娘, 奴婢有事要禀报——”


    这一嗓子, 将宫门前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长信宫门前的太监宫女们纷纷侧目,并为她让出了路。


    那宫女快步走上前来, 跪下,口齿利落的道:“陛下, 娘娘,奴婢要禀报,殿中省掌事江碌毁人清白, 奴婢亲眼所见,今日午后,江碌将一女子捂住口鼻,拖进了殿中省后面的厢房中。”


    话落,在场的人纷纷露出错愕的神情。


    路喜想到什么,脸色微变,他看向陛下。


    就在昨日,陛下忽然吩咐他去查江碌和孟姑娘之间是否有过交集。


    他查了一整日,今早才将查出来的东西禀报上去,桩桩件件,都足够让人心惊。


    如今,江碌就出了事,而孟姑娘,恰好不见了。


    路喜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这边,赵琮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那跪在地上的宫女身上,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寒意,话对着贤妃柔妃道:“朕知晓了,贤妃、柔妃,你们先回宫。”


    柔妃心中正挂念着那被带去慎刑司的暗桩,压根没多想,见表哥这样说了,福了福身子,转身往回走。


    贤妃一向以贤良淑德示人,自是不会做出有违赵琮心意的事。


    她屈膝行礼退下。


    沾上江碌的事,贤妃都留了个心眼,那宫女虽未明说是谁,但贤妃总觉得和御前宫女有关。


    毕竟她风声已经放出去好几日了,德妃也该动手了。


    走出一段路,在快要上轿辇之时,贤妃低声吩咐绿萝:“找个人,跑去殿中省瞧瞧情况。”


    绿萝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娘娘的意思,她应下。


    銮驾旁。


    赵琮掀开帘幕,看向里面的云容华,面色还有些冷硬:“朕有些事要处理,处理完了,便去长乐宫看你。”


    云容华骤然小产,身心俱疲,她想留赵琮,可在望见他那双不容置疑的眉眼睛,只能将默默将话收了回去。


    她勉强扯出一抹笑:“嫔妾在长乐宫等陛下。”


    ——


    厢房中。


    孟令姝脑中飞快地转动着,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理了一遍又一遍。


    幕后之人做这件事,无非就是想将她和江碌捆在一起。


    一旦她的清白没了,陛下会怎么看她?厌弃都是轻的,被赐死,也不是没有可能。


    陛下那边,应当很快就会得到消息,将她劫持来的人,不守在门前,应当是去报信了。


    她必须离开这里。


    孟令姝抬脚往门口走去,刚走出两步,又猛地停了下来。


    她顺利回了紫宸宫,可厢房这里呢?


    江碌还躺在地上,满地的碎瓷片,满地的血迹。


    陛下一来,一看,一定会彻查。


    到时候查出来江碌是被她打成这副模样的,赵琮心底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她和江碌之间发生了什么。


    她没办法彻底瞒下这事,那她必须成为主动的那一方。


    孟令姝略一思索,又折返回来。


    她蹲下身,在满地碎瓷片中捡起一片边缘锋利的,握在手中。


    江碌这人,她是见一面都恶心,更不愿碰他,可眼下她别无选择,她不愿自己受伤,只能用他的血。


    孟令姝握着瓷片,在江碌的手腕上重重一划。


    血瞬间涌了出来,江碌被疼得浑身一颤,他骂道:“贱人!你——你敢——”


    孟令姝充耳不闻,她用手指蘸了那血,抹在自己的衣襟上、手背上和脸颊上。


    瞧着差不多了,她没有犹豫,将瓷片丢在地上,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厢房。


    走廊上空空荡荡,孟令姝快步走着,出了门,往紫宸宫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没有遇见什么人。


    偶尔有一两个宫人远远地看见她,被她那副浑身是血的模样吓得愣住了,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低着头快步走过去了。


    紫宸宫。


    快到宫门前,孟令姝的脚步慢了下来,她装作脚步虚浮的走了过去,宫门前的两个太监远远看见她,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


    “孟、孟姑娘——”


    一个太监结结巴巴地开口,“您这是——”


    孟令姝红着眼眶,虚弱的道:“两位公公,还请帮我去请陛下。”


    两个太监对视一眼,顿时连连点头,一个转身就往后宫的方向跑去,另一个留在原地,上前扶她。


    孟令姝缓步走进了偏殿,她在椅子上坐下,那太监离开。


    孟令姝闭着眼睛喘了几口气,然后快步走到妆奁盒前,在铜镜前坐下。


    镜中的自己,确实狼狈,可脸上的却没有该有的苍白,反而还有被日光晒出来的红。


    孟令姝打开妆奁盒,拿出粉盒,用指尖蘸了些,在脸上轻轻拍了一层,她的脸色本就苍白,加上这一层粉,更显得憔悴,做完这些,她将妆奁盒合上,站起身来,走到软榻边。


    还没走出两步,她的腿一软,整个人直接脱力,瘫软在了地上。


    她坐在地上,背靠着软榻的边缘,闭着眼睛,听着自己急促的心跳声从快到慢。


    愣神了片刻,殿外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赵琮走进,他目光在殿内迅速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地上女子身上。


    他的瞳孔微微缩紧。


    女子衣裳上满是血迹,手背上红了一片,脸颊上也有几道血痕,整个人像是从血泊里捞出来似的,头发也散了,几缕碎发凌乱地垂在脸侧,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


    她的眼眶红红的,蓄着泪,可那泪没有落下来,就那么含在眼眶里,将落未落,整个人气若游丝,仿佛下一刻就会晕倒。


    赵琮将她什么模样都想过了,却没想到,她将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身后,路喜震惊的瞪大了眼。


    这这这……孟姑娘伤的也太重了。


    见到来人,孟令姝站起身来,腿还在发软,踉跄了一下,然后扑进了赵琮的怀里。


    赵琮身子比脑更快,稳稳的接住了人。


    孟令姝只觉心口一松,方才强撑着不肯落的泪,此刻便如断了线的珍珠般簌簌砸落。


    那泪混着脸上未干的血痕,顺着苍白的脸颊蜿蜒而下,将几道狼狈的血痕晕开,反倒衬得她一双眼尾泛红,可怜极了。


    她哭得肩颈轻颤,却咬着唇不肯出声,只把脸埋在他怀里,露出的半张脸梨花带雨。


    赵琮回头,见路喜杵着不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朕去请太医?”


    路喜一惊,回神后连忙应下,亲自去请太医。


    殿内只剩两人,赵琮压着心底的怒火温声开口:“姝儿,告诉朕,是谁做的?”


    孟令姝哭得几乎喘不上气,肩背剧烈地起伏着,连说话都带着破碎的呜咽,她紧紧攥着赵琮的胳膊,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赵琮低声哄了片刻,孟令姝这才渐渐止了泪。


    她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恐惧:“姝儿今日是想去接陛下,可刚走出紫宸宫,便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口鼻……那帕子上有药,姝儿挣扎不了,只觉得眼前一黑,再醒过来时,已经被人带进了一处陌生的厢房里。”


    她说到这里,声音陡然顿住,泪水掉得更凶了,大颗大颗砸在赵琮的衣襟上,洇开一片湿痕。


    赵琮伸手,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声音也压得低低的,带着安抚的暖意,可心中却忍不住的顺着她的话想下去,顿时怒不可遏。


    “醒来便看见了江碌……”


    孟令姝咬着唇,几乎要尝到血腥味,“他神志不清,眼睛红得吓人,将姝儿看成了另外一人,扑过来便要……”


    她说到关键处,说不下去,只能浑身发抖地往他怀里缩,那恐惧几乎要将她吞没。


    赵琮目光顺着她的脖颈往下扫去,她的衣裳上血迹斑斑,触目惊心,可布料却整整齐齐,一丝褶皱也无,那些他不自知的后怕才稍稍缓了缓。


    他不太熟悉的哄人:“好了好了,朕在这,莫怕。”


    孟令姝这才继续说下去:“姝儿害怕极了,看见案上的花瓶,便拼尽全力抓起来,往他头上砸了过去……”


    “他晕过去了,姝儿不敢多留,一路跌跌撞撞,逃回了紫宸宫。”


    孟令姝话音落下,便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像只惊弓之鸟,连带着呼吸都放轻。


    还未在他怀里靠上片刻,女子抬眼望他,眼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她怯生生的开口:“陛下……别嫌弃姝儿,好不好?”


    赵琮见到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脑中不禁回想起她往日里明艳夺目的笑,心底顿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几乎是瞬间就开口斥责,连声调都未来得及放低。


    “说什么傻话?”


    他又不是什么是非不分的人,她受了这么大的罪,他还怪她?


    作者有话说:


    写完了,终于写完了


    第34章


    孟令姝被他这一声斥得微微一愣, 眼眶里的泪珠颤了颤,又滚落了一颗。


    赵琮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


    殿内安静了片刻, 赵琮伸手将人抱起,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些血迹上时,他的动作一顿。


    他不知该从哪下手了。


    她身上到处都是血,衣襟上有,袖口上有,手背上有, 连脸颊上都有,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了,结成一片一片的硬块, 黏在衣料上,触目惊心。


    孟令姝察觉到了他的犹豫, 连忙开口解释, 声音还有些沙哑:“陛下别担心, 这些血……都不是姝儿的,姝儿没有受伤。”


    赵琮微微一顿,低头看了她一眼。


    不是她的血?


    赵琮略松了一口气, 他将人抱稳, 转身往软榻的方向走去。


    可刚走了一步, 孟令姝却搂住了他的脖子,死死地不撒手。


    她不想江碌的血弄脏了软榻。


    赵琮只当她是害怕, 他没有再坚持将她往软榻上放,自己坐着, 将她放在自己膝上,整个人拢在怀里。


    孟令姝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可那双眼睛还是红的, 眼中含泪,偶尔眨一下,便有一颗泪滚下来,无声无息地落在他衣襟上。


    赵琮倒是难得的好耐心,她落泪,他便哄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孟令姝再无眼泪可掉,赵琮温声开口问:“姝儿可曾看清了劫走你的人的样貌?”


    孟令姝摇了摇头,懊恼的道:“那人在姝儿身后,姝儿没来得及回头……只记得他力气很大,手掌粗糙。”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了一瞬:“不过,姝儿挣扎的时候,用指甲划了那人的手背,应该……留下了几道伤痕。”


    赵琮的目光微微一凝,有了伤,便好办了,他没有再问,只是将她又往怀里拢了拢。


    紫宸宫外,路喜带着人疾步往后宫方向去。


    今日德妃动了胎气,云容华小产,两位主子娘娘都需要太医守着,太医院医术稍精湛些的太医全都在长乐宫和长信宫候着。


    其中光是长乐宫有两位太医,长信宫只有一位。


    一番纠结后,路喜带着人去了长乐宫。


    长乐宫中,气氛凝重。


    云容华靠在床榻上,脸色苍白,眼眶红肿,目光空洞地望着帐顶,不知在想些什么。


    秋蝉守在门口,眼睛也是红的,得知路公公来了。


    云容华神色也没半点变化。


    秋蝉走出。


    路喜将来人说了一遍,秋蝉立刻便去请太医,可心底不由得疑惑,陛下请太医做什么?


    紫宸宫偏殿。


    孙太医跪在地上,取出脉枕,将手指搭上孟令姝的手腕,他凝神诊了片刻禀报:“陛下,孟姑娘这是受了惊吓,心神不宁,脉象虚浮,并无大碍。”


    他顿了顿,又问:“姑娘可觉得身子乏力?头可晕?”


    孟令姝想了想,点了点头:“头晕晕的,走路的时候腿也使不上力气。”


    孙太医语气也凝重了几分:“那便是了,孟姑娘体内还有迷药的残余,这迷药用了对身子有损伤,轻则头晕乏力、恶心呕吐,重则伤及脾胃,臣即刻为姑娘开一副方子,连服三日,将体内的药性排出来,便可无碍。”


    这和孟令姝说的都对上了。


    后宫争斗多,赵琮向来都是事不关已的态度,若是谁的手段更胜一筹,他对她,也许还会有些许的欣赏。


    但这不代表,能肆无忌惮的行事。


    今日是有迷药,来日是不是就有毒药了?


    赵琮眼底一冷,他挥了挥手,路喜便带着太医下去开方子。


    宫女走进,说是热水已备好了。


    孟令姝望着赵琮,眼中带着几分不安:“那陛下不要走。”


    赵琮看着她那双满是依赖的眼睛,点了点头:“朕不走。”


    孟令姝这才放下心来,由着宫女扶她进了净室。


    净室内热气氤氲,浴桶中已经备好了温热的水,水面浮着几片花瓣,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她褪去那件沾满了血迹的衣裳,迈进浴桶。


    热水裹住身子,孟令姝靠在桶壁上,面色镇定从容,哪里还见方才的惊慌。


    净室外的偏殿中,路喜带着路松走了进来。


    路喜躬着身子,压低声音禀报:“陛下,殿中省那边……路松去看过了。”


    赵琮望着路喜和路松,脸色再无半点温和,他冷声道:“说。”


    路松跪在地上,回想起厢房中的场景,有些咋舌。


    他自认为在宫中当差这么多年,也算见惯了后宫的阴私事,可今日厢房里的那一幕,着实将他吓了一跳。


    他赶到时,江碌倒在地上,地上到处都是碎瓷片,头上全是血,人已经没了意识,只有微弱的呼吸。


    路松将这些禀报完,咽了一口唾沫,继续道:“厢房的桌上还摆着几样东西……”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似乎不知该如何措辞,“是皮鞭和一些……奴才说不上来的物件,看着便觉得不干净。”


    赵琮想到什么,轻呵一声,“他很厉害,你们也不错。”


    江碌的事,他半点不知,底下人也无人禀报,能不厉害吗?


    路松被这意味不明的一句话弄得心底发毛,连忙道:“奴才已经让人将厢房封了,任何人不得进出,江碌也被抬了出来,等着陛下处置。”


    赵琮吩咐:“用药吊着他的命,送进慎刑司。”


    路喜连忙应下。


    赵琮又道:“你带着人,从殿中省开始查起,一一辨别,可有太监手背上有抓痕。找到了,不必禀报,直接带过来。”


    路喜不知陛下为何要查抓痕,但陛下既然吩咐了,他便照做,连忙应了下来。


    路喜带着路松退下。


    片刻后,孟令姝沐浴完毕,换了一身干净的寝衣,头发半干不干地披散在肩后,脸颊被热水蒸得粉扑扑的,整个人看起来比方才好了许多。


    她直奔着赵琮走去。


    赵琮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张脸又恢复了他熟悉的模样,他伸手拉过她的手,让她在身边坐下。


    同一时间,药煎好了,宫女端着药碗走进来。


    孟令姝接过药碗,没有犹豫,一口气将药灌了下去,她放下药碗,眉头还皱着,带着几分委屈巴巴的抱怨:“进宫这些日子喝的药,比姝儿前十七年喝的都多了。”


    赵琮看她一眼,没接这话,脑中却在想着路松禀报的话。


    人没了意识,只剩微弱的呼吸。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男人快死了,女人没受伤,还占了上风。


    做完这些事,她或许会害怕,但绝不会吓成方才在他怀中那副模样。


    她在做戏。


    赵琮肯定的想。


    赵琮轻飘飘的道:“朕知道了。”


    接着便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作戏嘛,本就是取悦人的,作好了,有赏,做不好,便是罚了。


    孟令姝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不妨碍她做接下来的动作。


    她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腰,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试探,“陛下,今夜留下陪陪姝儿,好不好?”


    赵琮眉心微微一蹙,他应了云容华。


    孟令姝见他没有立刻回答,心中一沉,咬了咬唇,声音更低了:“姝儿现在一闭上眼睛,便是江碌的模样……姝儿害怕。”


    她想起江碌那张浑浊的脸,胃里便一阵翻涌。


    “朕在,你便不怕了?”赵琮反问。


    孟令姝无奈,这人怎么阴晴不定的,方才还哄着她,现在又变了一副面孔。


    她说错话了?


    换作往日,她确实会装作大度,说一句,陛下不便,那便算了之类给自己台阶下的话。


    但今日,她确实是想他能陪着自己。


    哪怕是强求来的。


    孟令姝抱得紧紧的,侧脸贴在他的胸膛上:“是,陛下在,姝儿便不怕。”


    赵琮提醒她:“有宫女可以守夜。”


    孟令姝一噎,她不懂他这是怎么了,她不过是想留他一晚,怎么这么难。


    好似他多金贵似的。


    孟令姝心底有些烦了,她在这边又是搂腰又是撒娇,可赵琮倒好,应是不接招,左右她自己也不是真害怕,她松开搂着他腰的手,从他怀里退出来,垂下眼帘,声音平淡:“姝儿知道了。”


    赵琮眉心一蹙,他不是什么好脾性的人,在朝堂上如此,在后宫更是如此。


    嫔妃们在他面前,哪个不是小心翼翼、察言观色,他给了她机会,她不要,那便算了。


    赵琮等了几瞬,见身旁人真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他直接站起身:“那朕去长乐宫了。”


    说完,他转身往殿门的方向走去。


    孟令姝惊呆了,她看着赵琮转身离去的背影,气鼓鼓站起,难得口比脑子更快:“不行!”


    赵琮的脚步一顿,他转过身来,觑着她,眉眼间尽是冷淡,“是吗?”


    话一说出口,孟令姝便意识到自己僭越了。


    便是后宫的嫔妃,都不能左右陛下的行程,可说出去的话,不能收回来。


    孟令姝很是委屈的道:“陛下轻贱姝儿。”


    赵琮将这四个字在舌尖上过了一遍,随即被气笑了。


    他轻贱她?


    他若轻贱她,她还能住在紫宸宫的偏殿?


    他若轻贱她,她能在銮驾上与他同乘?


    他若轻贱她,她今日浑身乱糟糟的扑进他怀里的时候,他根本不会伸手接住她。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孟令姝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她开口,神情中含着倔强:“陛下明知道,奴婢和云嫔之间,有那么一档子事,却还是用她刺激奴婢。”


    赵琮微微一怔。


    他这才想起,女子还不知云氏小产一事。


    赵琮缓缓道:“这么说,倒是朕的错了。”


    作者有话说:


    女鹅:莫名其妙


    小赵:朕莫名其妙


    ————


    另外宝宝们,你们觉得,元幼卿、元初妤、元玉汝这三个名字哪个好听,我想作为下本的女主名


    第35章


    他面色依旧冷硬, 可语气已经缓和了许多,不再是方才那般毫无情绪的冷淡。


    孟令姝没有正面应这话, 她垂下眼帘,不紧不慢地撩开了寝衣的袖子。


    赵琮不明所以,目光落在她的手臂上,神色骤然一顿。


    三条青紫的伤痕赫然出现在眼前,从手腕上方一直延伸到小臂的中段,青紫色中透着一丝暗红, 边缘微微肿起,衬着她白皙的皮肤,触目惊心。


    至于这些伤怎么来的, 再简单不过。


    在净室沐浴的时候,孟令姝对着手臂, 一口一口地吸吮出来的。


    三处伤痕, 她吸了不知多少口, 嘴唇都快麻了,舌尖尝到的是自己皮肤上淡淡的咸味。


    这是她留的后手。


    从回到紫宸宫的那一刻起,她便想好了所有的可能。


    赵琮若信了她的话、怜惜她的遭遇, 那这伤便是锦上添花, 让他更心疼几分, 赵琮若起了疑心,那这伤便是她的底牌。


    如今, 便用上了。


    孟令姝双眸含泪,许是今日哭了太久的缘故, 眼眶红得厉害,像是被人用胭脂涂抹过一般,那红色从眼尾蔓延到眼睑, 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水润可怜。


    她好似不想让泪在此时落下,咬着下唇,拼命忍着,可那泪还是在眼眶里打着转,将落未落,看得人心口发紧。


    孟令姝缓缓道来,声音中是藏都藏不住的委屈,她半真半假的道:“江碌用了药,不是很清醒,并未认出奴婢,将奴婢当做了他的那些……禁脔。”


    “奴婢趁着他转身的机会,用花瓶砸了他,可这一番行径,却是惹怒了他,他拿着鞭子抽下来,奴婢避之不及,只能拿胳膊挡。”


    “他是男子,被花瓶砸了尚有余力,奴婢那时不知该怎么办,满脑子只想着逃出来,回到紫宸宫,惊恐未定,只想让陛下陪姝儿一晚。”


    她顿了顿,抬眸看他:“奴婢不明白,陛下为何不愿陪姝儿。”


    赵琮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堵在那里,咽不下去也说不出来。


    他上前一步,伸手握住她露在外面的手腕,指腹覆上那三道青紫的伤痕,触感微微肿胀,他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握着,像是怕弄疼了她。


    他眼底带着审视:“方才为何不说?”


    孟令姝不答,她偏过头,将脸侧向一边。


    “说话。”赵琮的声音重了几分。


    孟令姝垂下眸子,泪珠终于没忍住,无声地滑落了一颗,她低声道:“奴婢怕陛下嫌弃奴婢……沾了脏东西。”


    赵琮心头一紧。


    他想起方才自己的冷漠,落在她眼中,还不知是怎样的心凉。


    本是受害者,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回来后所求的不过是一夜安稳,他却疑心她在做戏。


    赵琮将人揽进怀里,一只手环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抚上她的青丝,下巴抵在她发顶,将她整个人拢在怀中,掌心贴着她的发顶,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他的动作生疏而笨拙,显然是很少做这种事。


    赵琮的声音低低的耳畔落下:“是朕不好。”


    “朕给姝儿赔罪,可好?”


    孟令姝轻哼一声,俨然半点不信他这话,他一个天子,能如何赔罪?


    难不成一句话,她就要感恩戴德的接受?


    下一瞬,赵琮扯下腰间佩戴的玉佩,交到孟令姝手上。


    那玉佩通体莹润,质地温润如脂,上面雕刻着繁复的龙纹。


    孟令姝微微有些惊讶,自见到赵琮以来,这块玉佩他一直不离身,她虽不知这玉佩具体有什么来头,但也猜到绝非寻常之物。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疑惑:“这是?”


    赵琮淡淡解释:“凭此玉佩,可进朕的私库。”


    孟令姝一怔。


    赵琮的私库,她是听紫宸宫的宫人说过的。


    那里面收藏着各地进贡的奇珍异宝,古玩字画、珠宝玉器、绫罗绸缎,应有尽有,说是大宝库也不为过。


    赵琮温声道:“明日,去挑挑喜欢的物件吧,朕让路松带几个太监跟着你,若有喜欢的,便抬出来,放在殿中。”


    放在偏殿,那还不是赵琮的东西,这赔罪,孟令姝不算满意。


    赵琮见她不应,微微挑眉:“不想要?”


    孟令姝垂下眼帘,看着掌心里那块温润的玉佩,心中百转千回。


    赵琮不是个好性的,若她推拒这个,兴许什么都没了,她果断将玉佩攥在掌心里:“谢陛下。”


    赵琮看着孟令姝脸上的神情在短短时间内一变再变,从惊讶到犹豫,从犹豫到不甘,从不甘到妥协,最后定格在那副勉为其难的乖巧。


    赵琮伸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脑袋,语气里带了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耐心些,你想要的,朕会给你。”


    孟令姝抬眸望他,心中微微一动。


    这一句似是而非的话,直接将孟令姝整个人钓了起来。


    一个下午,她旁敲侧击几次,奈何某人口风太紧,都没问出半句有用的话来。


    酉时三刻,窗外的日光从金黄变成了橘红,桌上已摆了晚膳。


    孟令姝和赵琮落座。


    孟令姝伸手去端粥碗时,寝衣的袖子微微滑落,露出一截青紫。


    赵琮的目光落在那些伤痕上,眉心微微一蹙,他开口:“往后,你若要出紫宸宫,身边必须带着宫女。”


    孟令姝正在喝汤,闻言抬起头,眨了眨眼:“这不合规矩。”


    赵琮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她,语气云淡风轻:“那朕屈尊陪着孟姑娘,如何?”


    孟令姝无语,明明是他说要陪她,这话说的倒说像是她占了他多大便宜似的。


    她低下头,装作勉为其难地想了想:“那行吧,陛下可不能食言。”


    “好,孟姑娘。”


    尾音被赵琮拖得长长的,像是含在舌尖上慢慢地滚了一圈才舍得吐出来,他脸上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那双狭长的凤眸微微弯着,平日里冷淡疏离的眉眼此刻染上了几分慵懒的温柔。


    那三个字落进孟令姝耳朵里,明明是客客气气的称呼,却被他说出了几分缱绻的味道,像是在唤什么了不得的人。


    孟令姝耳朵微微一红,低下头专心用膳,不再看他。


    夜色降临,偏殿外廊下的灯笼次第亮起,宫人进来将碗碟撤下。


    赵琮和孟令姝分去净室沐浴,回来后,两人上了榻。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同榻而眠,孟令姝躺在里侧,心中不免几分忐忑。


    赵琮侧过身,伸手揽过她的腰,孟令姝顺势半侧过身子,两个人面对面躺着,近到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呼吸交缠,温热的气息拂在彼此的脸上。


    那股清雅的栀子花香顺着孟令姝的动作从锦被中钻了出来,丝丝缕缕、无声无息的缠绕上赵琮。


    眼前,女子望着他,一双美眸似是盛着半融的月光,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妩媚和几分不染纤尘的清透,看的喉间发紧。


    赵琮看着她,只觉全身上下都硬了起来。


    这般下去,两个人都别想睡了,他抬手,覆住了她的眼,带着些隐忍:“睡吧。”


    殿外。


    宫人来报,长乐宫的秋蝉姑娘来了。


    路喜示意宫人将秋蝉带进来。


    须臾,秋蝉走到近前,福了福身子道:“路公公,天已经黑了,我们主子命奴婢来问问,陛下何时到长乐宫?”


    这一次,路喜没有为难,他道:“陛下今日政务繁忙,怕是不能去长乐宫了,劳烦姑娘回去禀报一声,让主子早些歇息,莫要等了。”


    秋蝉一愣,显然没有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自家主子刚刚小产,又连升两阶晋为容华,正是最得陛下怜惜的时候,陛下怎么会……


    秋蝉脑筋转了转,问:“敢问公公,下午从长乐宫请的那位太医……是给谁请的?”


    路喜立刻察觉出了她的试探。


    这丫头心思倒是细,知道从太医身上找线索,他在御前当差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哪里会被她几句话套出话来?


    路喜面不改色的道:“陛下今日的平安脉未请。”


    秋蝉半信半疑。


    路喜不愿同她多说,直接开口赶人:“云主子刚小产,理应好好休息,姑娘快回去复命罢。”


    秋蝉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问,她福了福身子,提着灯笼转身走了。


    长乐宫中。


    云容华靠在床榻上,眼中尽是阴郁。


    秋蝉说完便低着头站在一旁,不敢看主子的脸色。


    云容华冷笑一声:“又是政务。”


    陛下到底是有多忙,才连见她一面的时间都没有。


    秋蝉嘴唇动了动,想劝,可又不知说什么。


    云容华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什么政务繁忙,不过是托词罢了,怕又是有人勾住了陛下,让他舍不得走。


    翌日一早,天光微亮,赵琮便醒了。


    今日有早朝,他偏头看了一眼身侧。


    孟令姝还睡着,蜷缩在被褥里,只露出一张小脸,睫毛静静地垂着,呼吸轻而均匀,他看了片刻,没有出声,轻轻掀开被褥起身。


    路喜带着赵琮今日要穿的朝服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太监,他躬着身子,正要上前伺候,赵琮却看了他一眼,直接往殿外走去。


    路喜会意,隐晦地往帐幔内瞧了一眼,孟姑娘还睡着,陛下这是不想吵醒她,他连忙朝身后的小太监们使了个眼色,一行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偏殿。


    赵琮在外殿洗漱更衣,用了早膳,他走出紫宸宫,忽然停下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偏头吩咐:“将颐华宫收拾出来。”


    路喜微微一怔。


    颐华宫是离紫宸宫最近的宫殿,中间路程不过半刻钟,向来是宫中妃嫔们最向往的地方,多年来一直空着,陛下从未让人住进去过,如今陛下忽然提起要收拾颐华宫,这是要给哪位主子?


    路喜一边躬身应是,一边在心中暗暗忖度。


    莫非是孟姑娘?


    作者有话说:


    小赵:放在殿中


    女鹅:放在紫宸宫偏殿


    ————


    嘿嘿,那我就在元初妤和元幼卿里面选啦


    我接下来想写两本书的人设是笨蛋美人和作精,正好两个名字都可以用上,完美


    嘻嘻,今天没有迟到,还提前了晚上有昨天迟到的加更,然后评论也到了,明天加


    第36章


    路喜动作很快, 立刻吩咐了下去。


    收拾宫殿这等子事,按理应由殿中省管着, 可江碌已经不中用了。


    赵琮让路喜暂管着。


    得知是陛下的吩咐,殿中省的宫人们不敢有半分怠慢,一拨接一拨地往颐华宫去,紧赶慢赶,三天内将颐华宫收拾的干干净净。


    这事很快便传进了贤妃的耳朵。


    长春宫中,贤妃正靠在软榻上喝茶, 听完绿萝的禀报,放下茶盏,神色没什么意外。


    昨日, 长春宫的宫人赶在陛下之前去了殿中省后面的厢房,那宫人回来复命, 说是厢房内只有江碌倒在地上, 满头是血, 并未见到其他人。


    普通宫女,哪有胆子对江碌下那么重的手,定是舒儿。


    德妃此番出手没将人毁了, 那宫女只要不蠢, 自然会抓住机会去博陛下的怜惜, 如今陛下让人收拾颐华宫,看来, 离她有位分应当不远了。


    颐华宫,贤妃将这三个字轻念一遍, 微微眯眼。


    看来,陛下对她,倒是真有些喜爱。


    绿萝继续禀报:“娘娘, 宫女传消息回来,德妃待她们很是亲近,并未起怀疑。”


    闻言,贤妃脸上的冷意少了几分:“那两个,可还安分?”


    绿萝连忙道:“娘娘放心,已没闹了,起初还有些不甘心,奴婢让人敲打了几回,便老实了。”


    贤妃嗯了一声,语气平静:“找时间,处死罢。”


    这世上,唯有死人的嘴巴是最严的。


    “是。”绿萝应了一声,又有些担心地问,“娘娘,江碌送进了慎刑司,会不会说出些什么?”


    贤妃靠在软榻上,神色淡然,没有半点忧心。


    “殿中省的掌事只效忠于陛下一人,他帮本宫,便是背叛陛下,罪加一等,他不蠢,自然不会说。”


    绿萝稍稍放心。


    紫宸宫。


    孟令姝一觉睡醒,已是临近午时。


    宫女听见动静,端着铜盆和帕子走进来伺候洗漱。


    孟令姝坐在铜镜前,半闭着眼睛还在打哈欠。


    宫女一边为她梳妆,一边主动道:“姑娘,昨日御湖那边出了大事。”


    孟姑娘性子好,常常怜惜她们做活累,若是无事,便会让她们在殿内的椅子坐着歇息。


    人心都是肉长的,宫女自然是和她亲近。


    依着陛下对孟姑娘这态度,将来应是要入后宫的,有些事,不能不知道。


    孟令姝睁开眼睛,“什么事?”


    宫女便将昨日御湖边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孟令姝听得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短短一日,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孟令姝很想知道云容华小产是巧合还是有内情,但奈何忽然赵琮忙碌了起来,听政殿中不断有大臣进出,就连孟令姝,一日也只能在晚膳之时见上他一面,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套话了。


    一连忙了七日,赵琮总算清闲了下来,处理完政务,他偏头看向身旁伺候的路喜,问:“她最近都在做什么?”


    路喜自然知道陛下问的是谁,连忙躬声答道:“回陛下,孟姑娘去了一趟绣院,其余时间,都在偏殿待着,偶尔在紫宸宫内走走,没有出去过。”


    赵琮微微颔首,又问了一句:“她去私库了吗?”


    路喜摇了摇头:“并未。”


    赵琮蹙了蹙眉,他站起身来,往偏殿的方向走去。


    孟令姝正靠在软榻上翻一本闲书,见赵琮走进来,连忙放下书起身行礼,赵琮摆了摆手,在软榻边坐下,直接开口问:“怎么不去私库?”


    孟令姝眨了眨眼:“没想起来。”


    “现在呢?”


    孟令姝听出他话中的意思:“陛下和姝儿去?”


    赵琮点了点头。


    孟令姝自然是愿意的。


    赵琮牵着孟令姝的手往紫宸宫的后面走去。


    穿过一条长长的游廊,转过一道门,眼前出现了一扇厚重的朱红色大门,门上挂着一把铜锁,锁头硕大,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能打开的。


    路喜从腰间取出一串钥匙,挑出其中一把,插入锁孔,用力一拧,咔嗒一声,锁开了。


    他推开门,侧身让到一旁。


    赵琮和孟令姝走进库房。


    下一瞬,女子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这库房大得惊人,比她想象的大了不知多少倍。


    一排排紫檀木的架子整齐地排列着,从地面一直延伸到高高的屋顶,每一层都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件。


    阳光从高处的小窗中漏进来,落在那些金器玉器上,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整间库房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路喜从架子上取下一本厚厚的册子,双手递给赵琮,赵琮一个眼神,路喜又将册子交给孟姑娘,并道:“姑娘,这是库房的册子,上面记着每一样物件的名字和位置,姑娘看中了哪样,告诉奴才,奴才去取。”


    孟令姝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便觉得眼花缭乱。


    孟家不算是世家大族,但也是清贵,她见过的好东西不少,可这本册子上列的东西,着实让惊了又惊。


    她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目光忽然被其中一行字吸引了。


    ——十箱金条。


    孟令姝的眼睛亮了一瞬,她再往下翻,后面的东西更加贵重,可她的目光却始终在那金条十箱四个字上打转。


    她现在,是真挺穷的。


    如果某人很有眼色的开口,那这赔罪,她将非常满意!


    赵琮站在她身侧,低头看着册子的字,问:“喜欢?”


    孟令姝重重点头,生怕赵琮不知道她的喜欢。


    赵琮被她这动作弄得轻笑一声,他看了路喜一眼,路喜连忙应声,招呼了两个太监进来。


    不多时,十箱金条被一箱一箱地搬了出来,路喜打开其中一箱,只见金灿灿的金条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每一根都泛着柔和而厚重的光泽。


    孟令姝拿起一根,在手中掂了掂,沉甸甸的,压手得很,金条的正面刻着花,每一片花瓣都栩栩如生。


    怪道是这金条在私库。


    孟令姝越看越喜欢,唇角不断上扬,谁会不喜欢金条呢?她看了许久,直到赵琮开口,她将金条放回箱中,又拿起册子继续翻看。


    她目光再次定格。


    ——合锦玉,大小件共八件


    这玉,她还从未听说过。


    太监去拿,一个锦匣被递上,匣子打开,八件玉器呈在眼前。


    合锦玉的质地极好,通体碧绿,没有一丝杂质,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凝固了的春水。


    赵琮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落在那一排玉器上,他的目光微微一顿,似是在回忆什么,片刻后,他偏头看向女子,目光落在她那一抹雪白的颈脖上,眸色倏地暗了几分。


    他想起来了。


    赵琮走过去,在那排玉器中仔细看了一圈。


    孟令姝见他看了许久,不禁好奇地问了一句:“陛下喜欢这玉?”


    赵琮低头,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意味深长的道:“姝儿会喜欢的。”


    孟令姝还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赵琮已经将那匣子阖上,语气如常地道:“再看别的。”


    孟令姝又挑了几样东西,路喜一一记下,吩咐太监们小心地搬出来。


    从私库出来时,已过了半个时辰,两人移步正殿。


    那套合锦玉被摆在了桌上。


    孟令姝看了一眼那玉器,总觉得赵琮方才那句话里有话,可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她腹中饥饿,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


    她抬头看向赵琮,正要开口说用午膳罢,赵琮长臂伸出,稳稳掐住女子纤细的腰肢,稍一用力,孟令姝只觉身子一轻,整个人腾空而起。


    她的后背靠着软枕,双腿悬在塌边,整个人成了半坐半躺的姿势。


    赵琮俯身逼近,一双狭长精致的凤眸牢牢凝着她,素来淡漠的眉眼褪去了冷冽,嗓音低沉缱.绻唤了她一声姝儿。


    孟令姝脑袋骤然一懵,怔怔望着近在咫尺的人。


    她还未回过神,赵琮已然单膝跪在软榻边,身姿矜贵,他一手撑着榻沿,另一手,落在衣裳的扣子上。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轻捻,缓缓解开她外层衣裳的盘扣,细碎的玉扣应声而开,素色寝衣轻轻滑落,露出内里浅粉色锦缎肚.兜。


    指尖温柔游走,轻轻解开一侧系带,另一侧仍旧系着,肚.兜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将落未落,欲遮还休。


    孟令姝瞬间面若红霞,白皙的脸颊染上层层绯红,连耳尖都红得通透,紧张得指尖攥紧了身下锦褥。


    手指向下,落在了衣裙处,指尖轻轻一勾,勾住了边缘。


    孟令姝浑身一颤,整个人都绷.紧了。


    赵琮轻笑一声,声音低沉慵懒,带着几分揶揄:“这么敏.感?”


    孟令姝瞪他一眼,整个人像是只炸了毛的猫,明明很气,偏偏毫无威慑力,反倒让人更想逗她。


    赵琮按着她的腿,低下头去。


    孟令姝呼吸一滞,脖颈瞬间绷的笔直,她咬着唇,娇.吟声从齿间泄出来,她微微仰头,眼尾泛红。


    “怎么了?”赵琮抬头,明知故问,说话之时唇瓣上的湿润有些微黏,他直接舔了舔唇。


    孟令姝刚舒.爽一下,骤然又没了,她很恼,瞧见赵琮这动作更是羞。


    赵琮微微挑眉,神情肆意,温声反问:“不舒服?”


    孟令姝一噎。


    赵琮早已从孟令姝的中得到了答案,他勾唇一笑,他看向那合锦玉。


    从八件一一掠过,拿起放在中间的合锦玉,缓缓放入,冰凉的玉刺.激的女子一抖。


    孟令姝终于知晓这合锦玉是用来做什么的了。


    良久,眼角温热的泪珠再也忍不住,顺着白皙的脸颊簌簌滑落。


    作者有话说:


    女鹅:好饿


    小赵:好饿


    第37章


    等一切都恢复平静时, 孟令姝已经没了力气,她躺在软榻上, 腿软得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


    三块合锦玉沾着水被放在一旁的桌上,被褥凌乱地堆在一旁孟令姝的头发散在枕上,整个人像是一朵被风雨打过的花,慵懒而靡.艳。


    赵琮起身,走到殿门口吩咐备水。


    热水很快被抬进了净室。


    孟令姝被赵琮从软榻上捞起来,抱着送进了净室。


    从净室出来时, 桌上摆了膳,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带着饭菜的香气, 勾得人食欲大动。


    孟令姝换了一身干净的寝衣,头发半干不干地披散在肩后, 脸颊被热水蒸得粉扑扑的, 整个人懒洋洋的, 像是一只刚被顺了毛的猫。


    赵琮和孟令姝落座,路喜上前替两人布菜,孟令姝端起汤, 正要喝一口, 路松走进禀报:“陛下, 太后娘娘到了。”


    孟令姝手中的勺子一顿,汤在勺中晃了晃, 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她抬起头, 看向赵琮,眼中带着几分慌乱。


    赵琮倒是镇定得很,放下筷子, 看了她一眼,微微偏头,示意她去内殿躲躲。


    孟令姝会意,连忙放下勺子,站起身来,往内殿走去,她刚转过屏风,太后走进。


    太后由宫人扶着走进正殿,看见膳桌,很是意外。


    这个时辰,用午膳着实有些晚了。


    刚要收回目光,却注意到膳桌上那副多出来的碗筷。


    太后的目光不动声色的往屏风后扫去,紧接着再坐上椅子,端起宫人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开门见山地道:“皇儿准备如何罚德妃?”


    赵琮直言:“降位。”


    太后试探着开口:“降到妃位?”


    赵琮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缓缓吐出两个字。


    殿内安静了一瞬,太后眉头猛地皱了起来,眼中满是不赞同。


    她看着赵琮,语气重了几分:“德妃做事是浮躁心急了些,可她毕竟还怀着你的孩子。”


    赵琮也端起茶盏,但他却没有喝,目光落在茶杯中浮沉的茶叶上,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决:“儿臣已是从轻处罚了。”


    太后被这话堵得一噎,她叹了口气:“哀家不是要护着她,她做错了事,该罚,哀家没有二话,只是皇嗣不容有失。”


    自赵琮登基后,即便没有皇后,太后也将宫权放了出去,很少插手后宫的事,也很少这么强硬的对赵琮说话。


    但皇儿的子嗣实在太少了,仅一个公主,实在叫人忧心。


    赵琮神色寡淡了几分,开口时声音有些冷:“朕知晓了。”


    太后听出了他话中的妥协,没有再追问,她知道,皇儿能松口到这一步,已经是不容易了,她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话锋一转,提起了另一件事。


    太后的语气比方才缓和了许多:“后宫嫔妃不多,你膝下子嗣更是单薄,如今皇儿登基已有三年,选秀的事该提上进程了。”


    赵琮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太后见他点了头,便继续道:“哀家属意贤妃操办选秀的事,她做事稳妥,心思细致,交给她,哀家放心。”


    赵琮应了:“就依母后的意思。”


    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选秀的事,何时开始、各地如何遴选、名额多少,赵琮一一应了,太后见他兴致不高,也不再多说,站起身来:“成了,哀家该回寿康宫了,皇儿快些用膳吧。”


    赵琮起身,送太后出殿。


    快要出殿之时,太后停下脚步,忽然转过身来,看着赵琮,到底还是没忍住:“你若真喜欢那个宫女,便给她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困在紫宸宫里算怎么回事?”


    赵琮神色如常,淡淡道:“不急。”


    太后一噎,看着赵琮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他从小就是这样,决定了的事,谁也改不了。


    “罢了罢了。”


    太后摆了摆手,懒得再管他,“哀家回去了,你自己心里有数便好。”


    赵琮回到殿中,孟令姝从内殿走了出来。


    太后和陛下声量都不小,除了最后殿门附近的那几句,其余的,她听得一清二楚。


    在听到赵琮一开始准备将德妃降为婕妤,孟令姝有些惊讶。


    从四妃之一到主位之下,那可是天壤之别。


    两人坐下,孟令姝继续喝着未喝完的汤,赵琮偏头看了她一眼:“不问问,朕为何降她的位分?”


    孟令姝想了想,试探着道:“因为云容华小产……不是意外?”


    赵琮看了她一眼,这是其中一部分原因,或者说,这件事根本不会影响到德妃被降位,再给云氏升位分的时候,便已经不打算处罚德妃了。


    赵琮摇摇头。


    孟令姝想到什么,问:“江碌之事,是德妃做的?”


    说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上的衣料。


    赵琮微微颔首。


    孟令姝的脸色有些差。


    太后出面替德妃说情,这位分,怕是降不成了。


    赵琮看着她那张明显不高兴的脸,开口问:“不问问朕如何处罚她?”


    孟令姝正心烦意乱,听到这句话,有些没收住情绪,语气很冲的开口:“奴婢问了,陛下就会重罚了吗?”


    赵琮一默。


    孟令姝更烦了。


    给不了她答案,说这话做什么,平白让她难受。


    两个人沉默着用完了膳,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路喜在一旁,心惊胆战的瞧瞧陛下的脸色。


    满后宫,除了太后,可没人敢给陛下甩脸子。


    用完膳,孟令姝放下银箸,站起身,低声道了一句奴婢告退,便转身往偏殿走去,赵琮眉心一蹙,眼疾手快的拉住女子的胳膊。


    “朕会。”


    孟令姝一愣,抬眸看向他,眼中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赵琮望着孟令姝的眼睛,认真的重复一遍,“朕说,朕会。”


    路喜在惊呆了,陛下孝顺,加之太后又从不轻易干涉陛下的决定,他以为陛下会顺着太后一次。


    没想到……


    路喜默默退下。


    殿内只剩下两人,孟令姝回过神来,她能屈能伸,方才那股冲劲儿早就散了,那双乌黑的眼瞳一转,露出几分狡黠:“那陛下,传圣旨之时,姝儿能跟着路公公去吗?”


    她过去,无疑是挑衅。


    德妃被降位,又见到她,怕是会气得不轻。


    赵琮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孟令姝晃了晃他的胳膊,声音又软了几分:“陛下放心,姝儿会很乖的,绝不会逾矩。”


    已经应了一件事,多应一件,好似也不多,这点小事,若能使她开心些,也不错。


    赵琮微微颔首。


    孟令姝粲然一笑,那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眉眼,像一只讨到了小鱼干的猫。


    赵琮轻啧一声,开口提醒:“收敛点。”


    她如话中所说,很是乖巧,闻言立刻收了笑,只拿那双亮如星月的眸子看他。


    赵琮唇角也不自知地勾出了些笑意,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小圆筒,递给她。


    孟令姝疑惑:“这是?”


    赵琮言简意赅:“去江南的人今日回来了。”


    孟令姝瞬间会意,她接过,对赵琮扬起一个笑:“多谢陛下。”


    孟令姝从圆筒中抽出那张薄薄的信纸,信纸叠得整整齐齐,折了三折,展开来,姀儿的字便跃入眼帘。


    “姐姐,我到江南的那一日,母亲亲自到码头来接我,她瘦了许多,鬓边也有白发了……


    ……明日,姀儿和母亲打算去寺中,母亲说要求菩萨保佑父亲兄长求平安,保佑姐姐在宫中一切顺遂。


    姐姐,姀儿盼着有一天,我们能全家团聚。


    另今年不能给姐姐过生辰,便只能提前祝姐姐生辰快乐,岁岁平安。


    姀儿敬上”


    孟令姝捧着信纸,红了眼眶,她抬起头,望着赵琮,扑进了他怀里,真心实意道:“谢谢陛下。”


    赵琮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红着眼眶、紧紧抱着自己的女子,目光落在她那张被泪水打湿的脸上,忽然想起午时她在软榻上的模样。


    赵琮的眸光暗了暗,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低沉沉的,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今晚,留在正殿?”


    孟令姝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还没反应过来,他又补了一句:“再试试?”


    午时之时,他们并非没有尝试,但奈何只进.去了一些,她便疼得浑身发抖,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喊疼的声音细得像小猫叫,一声一声地往赵琮耳朵里钻。


    赵琮被她叫得额头上青筋都冒了出来,整个人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冷着脸用了手。


    孟令姝脸色微微泛红,轻声应了一个字:“好。”


    入夜,正殿殿门紧闭,帷幔低垂,衣.衫尽落。


    记着女子初.经人事,赵琮还算有耐心,摸到湿.意,片刻后,再缓缓探.入。


    这一次比午时顺利得多。


    女子从脸颊到脖颈,从脖颈到耳根,一片绯红,像是被人用胭脂细细地涂抹过,说不出的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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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这感觉比方才还磨.人,孟令姝眼角被逼出泪来,她感觉自己被钓的不上不下,只能委屈巴巴的开口:“陛下……还是快一点吧。”


    赵琮撑在她上方,动.作没停的哑声道:“姝儿可要想好了,若说要快一点,待会求朕,朕可不应了。”


    孟令姝被他这句话问得又羞又恼,刚想深想一下,那磨人劲又上来,她顾不得旁的,连忙道:“想……想好了。”


    赵琮低低地笑了一声:“那朕便如姝儿所愿。”


    是夜,紫宸宫叫了三次水。


    宫人们端着热水进进出出,脚步轻快,眼观鼻鼻观心,谁都不敢往帐幔的方向多看一眼。


    路喜守在殿外,听着里面断断续续传来的声响,面色如常,心中却在暗暗咋舌。


    陛下这么些日子没进后宫,攒下来的劲头,怕是全都用在孟姑娘身上了。


    最后一次叫水时,天色已经泛了鱼肚白,寅时过半。


    翌日,再睁开眼,两个人之间不知什么时候隔出了两个人的距离,赵琮的长臂一伸,将睡得安稳的孟令姝径直捞入自己温热宽阔的怀里。


    怀内暖意融融,没一会,孟令姝背着满身灼热的温度生生热醒。


    她眼皮慵慵懒懒掀了几分,意识尚且朦胧不清,下意识的伸出纤细柔软的手,轻轻推着贴着自己的赵琮,半醒半醒地嘟囔了一句:“好热……”


    嘟囔着,她又往里侧滚去。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迟到,明天继续加,晚上有评论加更,半夜两点左右,宝宝们别等,直接明早看吧


    第38章


    赵琮伸手撩开帐幔, 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沙漏,午时已过, 她和他已经睡了足足四个多时辰,尽够了。


    他将帐幔放下,将人又搂了回来,声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朕起身,就该拟旨了,过时不候。”


    顿时, 孟令姝迷迷糊糊睁开眼。


    赵琮起身,顺手也将她从被褥里捞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动,牵扯到昨夜受尽温存的身子, 顿时一股细密清晰的酸胀不适感席卷而来,浑身各处都透着难言的酸涩痛楚。


    原本还残留着几分困意的孟令姝, 此刻睡意尽数消散, 心底满是委屈幽怨。


    她微微抬眸, 一双含水的眸子满是幽怨嗔怪,直直望向赵琮。


    昨夜她嗓子都哑了,可这人昨夜偏偏半点不知收敛。


    赵琮接受到她的眼神:“怎么了?”


    孟令姝咬着唇, 只说了一个字:“疼。”


    赵琮的目光从她脸上往下移, 落在她锁骨上那些青紫的痕迹上, 眸光微微一暗,随即恢复了平静, 他难得生出了心虚的情绪:“朕让人请太医?朕记得,太医那里有药膏, 涂上便不疼了。”


    闻言,孟令姝神色一僵,她立刻道:“不用不用, 歇几日便好了。”


    请太医和他说那事?她光是想想便觉得尴尬。


    她再三强调不用,赵琮才应了。


    一番洗漱后,赵琮换了常服,给路喜使了个眼色,路喜会意,连忙将早早备好的衣裳呈了上来,衣裳上的织金花纹在光线下熠熠生辉,华丽而张扬。


    孟令姝一眼便认出这料子是蜀锦,想起之前的事,忍不住弯了弯唇:“陛下不是说,留给自己穿吗?”


    赵琮旁若无人的提醒她:“朕说了,赔给你的。”


    昨夜,他急躁了些,弄坏了她的衣裳,她很是心疼。


    孟令姝一噎,想起那件被撕破的衣裳,脸颊又红了几分。


    赵琮挑眉:“不要?那朕赏别人了。”


    孟令姝无语地看着他,软声抱怨了一句:“陛下也忒没耐心了。”


    赵琮眯眯眼,看着面前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女子,语气不咸不淡的:“没良心。”


    他有点耐心都花在她身上了。


    孟令姝轻哼一声,不再跟他争辩,她低头望着这匹花哨的衣裳,眼珠子一转,忽然抬起头,娇声问道:“陛下,这衣裳真好看,姝儿今日就想穿上。”


    赵琮明白她的心思,没阻止:“喜欢就穿。”


    孟令姝嫣然一笑。


    宫人将胭脂水粉拿来,孟令姝坐在铜镜前梳妆,赵琮则是去外殿拟旨。


    拟好,将圣旨交给路喜,赵琮道:“她同你一起去。”


    路喜震惊得都忘记伸手去接圣旨了。


    孟姑娘和他一起去长信宫?去宣读贬斥德妃的圣旨?那德妃娘娘还不得气出个好歹来?


    赵琮见他愣着不动,不满地皱了皱眉,直接将圣旨扔了过去。


    路喜手忙脚乱地接住,缓了缓,又鼓起勇气提前问上一句:“陛下,若是德妃娘娘同孟姑娘起了争执……”


    赵琮掀眼皮看他一眼,道:“她是御前的人。”


    路喜明白了。


    内殿里,孟令姝足足用了半个时辰才梳妆完毕。


    外殿,赵琮已用了膳,正在批奏折,待到孟令姝缓步从内殿缓缓走出之时,他才抬眼。


    眼前女子一张脸分外惹眼,胭脂点点,柳眉颦颦,扉颜腻理,眸若丹华,与平日澄澈不同,今日多了一分娇媚。


    这身嫣红色的织金白花裙,更衬得她身姿窈窕,容色艳丽。


    赵琮早知她颜色好,却不知她做上精心装扮后这般夺目。


    孟令姝走到他面前,转了个圈,娇声问道:“陛下,好看吗?”


    赵琮毫不吝啬赞赏的话:“姝色无双。”


    ——


    长信宫中。


    德妃这几日心情很差,她动了胎气,可陛下却一直没有来看她。


    白玫拿陛下同样没去长乐宫的事宽慰她,可见陛下不是厚此薄彼,是真的政务繁忙。


    德妃却半点都听不进去。


    陛下虽没去长乐宫,可补品却如流水一般送进了长乐宫,就连太后也派人送了好些东西去长乐宫,说是让云容华好好养身子。


    可她的长信宫呢?无人问津。


    陛下来不来是一回事,送不送东西是另一回事。


    德妃隐隐绰绰地感觉到,陛下应是知道了什么,才会这般态度。


    德妃心底有些慌,她坐在椅子上,望着面前的膳桌摆了满满一桌子菜,没有半分胃口。


    德妃正要命人撤膳,一宫人从殿外走进来:“娘娘,御前的路公公来了。”


    听闻路喜两个字,德妃脸上一扫愁闷,有了喜色,丝毫没有注意到那宫人脸色不对。


    “快让路公公进来。”


    宫人退下,一阵脚步声传进殿中,由远及近。


    路喜走进,德妃含笑。


    可当德妃目光越过路喜,看清紧随在他身后一同走入殿内的那道纤细身影之时,脸上刚刚浮现出来的欣喜笑容,骤然之间彻底僵硬凝滞在脸颊之上。


    她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一双眸子死死盯着来人,满是震惊与诧异。


    孟令姝毫不避讳的与她目光相望。


    “奴才给德妃娘娘请安。”路喜率先躬身弯腰。


    紧随其后的孟令姝亦是举止端庄得体,身姿轻盈微微俯身,规规矩矩朝着上位的德妃福身行礼,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差错。


    德妃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怒情绪,缓缓回过神来,勉强硬生生扯出一抹极为僵硬疏离的笑意,抬手出声示意二人起身。


    “路公公,这位姑娘是?”


    话问出口的那一刻,德妃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路喜说这自己都不相信的话:“回娘娘,这是御前的宫女。”


    德妃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宫女?宫女能穿成这样?花枝招展地来她眼前晃悠?


    德妃盯着孟令姝,心中的火气越烧越旺。


    白玫站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她连忙打圆场,毕竟这宫女什么都没做,娘娘若是骤然发难,那打的就是陛下的脸:“路公公,不知您来,是有何要事?”


    说着,白玫的目光也不由自主的向孟令姝看去。


    娘娘今日穿的这身衣裳和这宫女的,乍一眼看去一模一样,娘娘身上的衣裳是前些日子陛下赏的蜀锦制成的,这宫女怎会也有?


    白玫定睛一看,心中一个咯噔,完了,这就是蜀锦。


    娘娘最厌恶旁人和她穿一样的衣裳,若是嫔妃无意间撞了,也就罢了,可偏偏是个宫女,还是被娘娘忌惮的宫女。


    白玫隐隐有种预感,今日怕是要出大乱子。


    果真,身旁的德妃忽然开口:“脱下来。”


    “来人,给本宫剥了她的衣裳。”


    孟令姝神色一冷。


    殿内瞬间安静,殿中的宫人们都是一惊,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路公公说了,这是御前的宫女,御前的人,代表的是陛下。


    娘娘贵为四妃,也无权动陛下的人。


    长信宫的宫人们面面相觑,纷纷低下了头,没有一个人敢动。


    白玫反应过来,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了娘娘这句话已经说出了口,收不回来了。


    这边,路喜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了,德妃娘娘张口就是脱孟姑娘的衣裳,若真让长信宫的宫人碰到了孟姑娘,回去他少不了一顿板子。


    他往旁边移了一步,将孟令姝挡在身后:“娘娘,奴才今日是来宣旨的,请娘娘接旨。”


    白玫也连忙上前,压低了声音,劝道:“娘娘三思,这是御前的宫女,万万不可……”


    德妃此刻胸中怒火翻涌,满心满眼都是孟令姝着华贵衣衫刺眼模样,她的脸色阴沉。


    几番心绪翻涌,德妃终究是强行压下了满腔戾气,面色沉沉,一言不发的起身敛了周身气,端正身姿,“臣妾接旨。”


    殿内一众宫人见状,纷纷齐齐俯首。


    路喜展开明黄色的圣旨,清了清嗓子,“陛下宣谕——


    德妃张氏,入侍宫闱多年,本应谨慎自持,然其近来举止有失,有违妃德,深负朕望,朕念其入侍多年,且身怀皇嗣,不以重惩,今特贬为婕妤,禁足三月,望其静思已过,钦此。”


    话落,所有宫人都惊骇的睁大了眸子。


    德妃更是浑身一僵,脑中一片空白,她蓦然抬起头,呆滞的望着那份圣旨,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降位?婕妤?


    路喜合上圣旨,双手交给德妃,见德妃呆愣,唤人:“婕妤主子。”


    张婕妤这才如大梦初醒般的强撑着抬手接旨。


    一旁的白玫在听到降位那一刻,便已经吓得面色惨白,双膝微微发软。


    娘娘做的事,陛下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孟令姝原只是想过来看个热闹, 气气德妃,可德妃张口就是要脱她的衣裳。


    她不是什么良善人, 德妃都要打她的脸,她还好脾气的当做此事没有发生过不成。


    孟令姝望了望这殿内富丽堂皇的布置,目光落在那对半人高的青花瓷瓶上,落在那架紫檀木雕花的屏风上,眼尾微挑。


    当着失魂落魄的德妃的面转向路喜,声音清浅:“公公, 据奴婢所知,这正殿,是正三品以上的主位才能住的吧?德妃, 哦不,是张婕妤, 张婕妤如今是从三品, 应是住不了了吧?”


    路喜微微一怔。


    孟令姝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殿内的这些摆件, 好像也逾矩了。”


    张婕妤本就因圣旨而失魂落魄,身子摇摇欲坠,全靠白玫扶着才没有倒下。


    听到孟令姝这两句话, 她的脸色从白转青,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俨然是气的不轻。


    路喜站在一旁,顿感为难。


    孟姑娘摆明了是想恶心恶心张婕妤, 可陛下只说降位禁足,没说让张婕妤移居偏殿, 更没说收缴逾矩的器物。


    陛下没有吩咐的事,他不好擅作主张,可孟姑娘开了口, 他又不好当面驳回。


    张婕妤和孟姑娘在天平的两端称了称,路喜最终还是偏向了孟姑娘,此事,终归是张婕妤不占理些,即便闹到陛下面前,陛下怕也是会顺了孟姑娘的意思。


    路喜只得对着张婕妤继续道:“主子,劳烦您这几日将殿内的物件收拾收拾,将逾矩的器物清点一二,殿中省不日便会来人,按新的位一份规制调整。”


    张婕妤没有应,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孟令姝,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路喜顿感不妙,他不管张婕妤有没有应,连忙道了一声告退。


    他怕再待下去,这两位祖宗又要闹起来,张婕妤毕竟还怀着皇嗣,到时候出了什么事,他可担待不起。


    孟令姝朝着张婕妤浅浅一笑,也同路喜离开。


    御前的宫人离开,殿内便传来一声惊呼。


    张婕妤身子一歪,倒在了白玫怀中。


    白玫轻轻晃了晃张婕妤,语气中是藏不住的焦急:“娘娘?娘娘?!”


    “快去请太医!快去!”


    路喜和孟令姝刚走出长信宫的大门,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问才知德妃晕过去了。


    路喜眉头一皱,他当即留了人在长信宫,自己则是和孟令姝慢慢走回紫宸宫复命。


    好在,刚到紫宸宫,那宫人便带回来了消息,张婕妤动了胎气,但无大碍。


    路喜松一口气,他进了正殿。


    将长信宫的事禀报上去,赵琮全程神色未变,只挥了挥手示意路喜退下。


    路喜退下,赵琮看向一进殿便抢去了宫人磨墨活计的孟令姝,见她低眉顺眼的,莫名有些不顺眼,有点心烦。


    事情做都做了,怎的到了他面前却没了在长信宫的威风。


    他叫人:“过来。”


    孟令姝抬起头,赵琮将人拉到自己怀里,见她小心的神情,不满的蹙眉,“你觉得,朕会偏向她?”


    孟令姝眼中露出些犹豫,张婕妤,他竟宠这么多年,况且,她腹中到底还有皇嗣。


    赵琮眉头皱的更深了:“没良心。”


    一天之内,这是他第二次这样说她了。


    三个字,让孟令姝窥见了他真实的态度,那点子谨慎瞬间消散,孟令姝蹭蹭他的胸膛,她软声同他道:“姝儿这不是害怕嘛。”


    听这话,赵琮心烦没消失,反倒是愈发的强烈了。


    什么叫做害怕?


    她在他身边,就这么战战兢兢?


    德妃降位禁足的消息,第一时间便传遍了后宫,各宫反应不一。


    华阳宫中,柔妃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青禾端着一盏燕窝走进来,她将燕窝放在小几上,将长信宫的事禀报了,其中孟令姝和张婕妤针锋相对的那一段,被她避重就轻的说了。


    她伺候娘娘多年,心知,若是说了,娘娘怕是会盯上那宫女。


    到时候又是一桩麻烦事。


    柔妃睁开眼睛,将那消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忽然坐直了身子。


    她气的脸色铁青,骂道:“好个德妃,竟给本宫做局,若不是表哥圣明,这谋害皇嗣的罪名倒是由本宫来担了。”


    自那暗桩送进慎刑司,柔妃便没睡过一个好觉,整整五日,她的心都是提着的。


    青禾站在一旁,也是暗暗松了口气。


    她重新拿起燕窝,递到柔妃手边,温声劝道:“娘娘,您这几日都没好好用膳,奴婢让人炖了您最喜欢的燕窝,您用些吧。”


    柔妃也觉得有些饿了,她接过燕窝,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燕窝炖得软糯香甜,温度刚好。


    她慢慢用着,脸上的阴沉一点一点地散去了。


    长春宫中,贤妃正陪着小公主在玩玩具。


    小公主正蹲在地上,面前摆了一堆积木,小手笨拙地一块一块往上垒,垒到第三块便倒了,她便哎呀一声,皱着眉头重新开始,耐心十足。


    贤妃坐在软榻上,目光落在女儿身上,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绿萝将长信宫的事禀报上来,闻言,她的脸上露出了微微的错愕。


    德妃惯来得宠,又怀着皇嗣,她原以为陛下只会小惩大诫,没想到,竟直接降到了婕妤。


    绿萝心中的惊讶比贤妃更甚,殿内都是自己人,她一时没忍住,说了句真心话:“那宫女未免也太猖狂了。”


    贤妃轻飘飘接话:“可见,陛下多宠她。”


    身旁的小公主忽然抬起头来,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贤妃,奶声奶气地开了口:“母妃!父皇最宠宝儿!”


    贤妃被她这话逗笑了,她语气温柔:“是是是,父皇最喜欢你了,谁也越不过你去。”


    小公主嘿嘿笑了两声,心满意足地低下头去,继续垒她的积木。


    贤妃看着女儿专注的侧脸,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来,她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示意奶嬷嬷过来陪着小公主玩,自己走到另一边,问绿萝:“长乐宫那边如何?”


    绿萝跟了上来,答:“回娘娘,还未传消息过来。”


    贤妃的声音淡淡的,可那淡淡底下藏着几分不耐烦,“云氏蠢笨,若是没反应过来,让我们的人提醒提醒她。”


    自己的孩子被害了,还傻傻的没反应过来,那怎么成。


    绿萝会意,“奴婢这就安排。”


    长乐宫。


    因着午后小憩,云容华知道这消息,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云容华听完,沉默了许久,忽而脸色一沉:“贱人!”


    秋蝉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她小心翼翼地问:“主子,怎么了?”


    云容华没有回答,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不是意外……不是意外……”


    犹记得那几日她食欲不振,整个长乐宫的人都没反应过来,就发生了御湖那档子事。


    因着德妃也摔了一跤,动了胎气,她虽心里怨恨德妃,却从没想过是她。


    此刻,才幡然醒悟。


    此前,德妃掌管尚食局,会得到她食欲不振的消息,由此,便可猜到,她可能有了身孕。


    御湖边,德妃折腾他许久,又摔在了她身上,若是成了,她流产,德妃欢喜,若是没成,德妃也折腾了她,出了气,总归德妃是没亏的。


    秋蝉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能跪在床榻边,担忧地望着她。


    云容华忽然抓住秋蝉的手,力气大得吓人,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中尽是红血丝,看起来很是吓人。


    她声音沙哑急促:“是德妃!是她害了我的孩子。”


    秋蝉的心猛地一沉。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


    今天迟到,继续加


    第40章


    赵琮的那点烦躁, 一直延续到熄灯上榻。


    殿内烛火已灭,只余帐外一盏孤灯, 昏黄的光透过薄薄的帐幔洒进来,将一切笼在一片朦胧的暖色中。


    孟令姝躺在他怀里,阖着眼睛,一副乖顺模样。


    从前赵琮是喜欢乖顺这两个字的,这意味着省心,识趣。


    可自今日起, 他有些厌烦这两个字了,特别是出现在孟令姝身上的时候。


    虽是知道,有可能那是她装出来的, 可赵琮还是忍不住多想,她的战战兢兢, 是否因为没有位分的缘故。


    赵琮忽然出声:“颐华宫, 离紫宸宫很近。”


    孟令姝已经快睡着了, 意识模糊,她骤然听见这句话,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不愿多想, 便胡乱嗯了一声。


    “有时间, 便去看看,若有什么不喜欢的, 回来同朕说。”


    孟令姝这回听清了,她睁开眼, 从赵琮怀里抬起头,睡眼惺忪地望着他,目光还有些迷蒙, 像是还没完全从睡意中挣脱出来。


    她很是惊讶,生怕自己会错了意:“颐华宫,是给姝儿的?”


    赵琮微微颔首。


    孟令姝倦意顿消,眸中瞬间漾开欣喜,唇角也忍不住的弯起,她抬手望进她的眼底,心意暖意翻涌,凑上前去,微软的唇瓣落在他的下额。


    赵琮身子微僵,伸手扣住她的腰肢,气息略沉,低哑出声,“别闹,你的身子不适,安分些。”


    孟令姝闹了个脸红,什么嘛,她又没想那事。


    五月十五,如同往日一般,嫔妃们依次入殿,行礼问安,太后叫起,众人落座,宫人上茶,说几句闲话,便各自散了。


    只是这次,因着张婕妤、云容华和徐贵嫔没来,殿内显得格外的空荡。


    请安结束后,嫔妃们陆续告退。


    一反常态的,太后留下的人不是柔妃,是贤妃。


    太后不爱说那些弯弯绕绕的话,开门见山的将选秀的事说了。


    自古以来,选秀一般都是五月六月拟定章程,送到御前,陛下下旨大选,前前后后用上两个月到殿选。


    入选的秀女再在储秀宫学上半个月的规矩,待到九月,才能入宫。


    贤妃连忙起身,福了福身子,温婉恭谨:“臣妾定当将此事办的妥妥当当,不负太后厚望。”


    对于宫中唯一生下皇嗣的贤妃,太后一贯是满意的,她笑道:“你办事,哀家放心,若有什么不会的,便来问哀家。”


    贤妃谢了恩,起身告退。


    出了寿康宫,贤妃上了轿辇,绿萝跟在轿辇旁,一路往长春宫去。


    贤妃靠在轿辇里,微微阖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脑中却在飞快地盘算着。


    选秀的事太后不提,她也会提,陛下已经许久未进后宫了,来了后宫,也未曾留宿。


    如今陛下的心思,怕是全在那宫女身上。


    再这样放任下去,便是专宠了。


    第一步,需得找人分宠,第二步,得想法子让那宫女有位分,从紫宸宫中搬出来。


    后者陛下不放人,有些难办,前者倒是好办。


    贤妃这几日就在想此事,选秀时间太长,等到秀女入宫,花都谢了。


    一则云容华从前便是得宠的,可见陛下是喜欢她的,二则云容华刚刚小产,陛下对她尚有怜惜之情,推她分宠,比旁人来得容易。


    三则云容华和那宫女可是有旧怨在的,天然的仇敌。


    两人对上,她能省不少心。


    长春宫到了,贤妃下轿,边往正殿走边问绿萝:“本宫记得,云容华的生辰,是在六月二十?”


    绿萝微微一怔,作为贤妃的一等宫女,她每日要管的事情太多,云容华才得宠不久,她还没来得及将她的生辰记下来。


    “奴婢去查查。”绿萝连忙道。


    贤妃点点头,她进了正殿,在软榻上坐下。


    没一会,绿萝走进正殿禀报:“娘娘,奴婢确认了,六月二十,是云容华的生辰。”


    贤妃嘴角微微弯了弯:“既是如此,本宫顺水推舟,送她一个人情。”


    六月二十,云容华已经出了小月子有十日的样子了,她提出给她办生辰宴,陛下应不会回绝,那晚,按照惯例,便会留宿。


    贤妃正要再说什么,绿萝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娘娘,宋良媛在外求见,说是要有要事向娘娘禀报。”


    贤妃心中疑惑,但还是让宫人领她进来:“让她进来。”


    宋良媛走进,行了一个大礼:“嫔妾给贤妃娘娘请安。”


    贤妃靠在软榻上,抬了抬手,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疏离:“起来吧。”


    宋良媛没动,她心里清楚,求人便要有求人的姿态,她将自己的姿态放的极低:“求娘娘帮帮嫔妾。”


    此话一出,贤妃已经大概明白了宋良媛的来意。


    “嫔妾想得宠。”


    贤妃笑了。


    这得宠若是她一句话便能成的,她也不会在这细细筹谋了。


    宋良媛继续道:“娘娘,嫔妾善舞,若娘娘能举荐嫔妾,嫔妾有把握……留下陛下。”


    哦?贤妃有些意外,这一点,她倒是不知道。


    宋良媛的出身不高不低,父亲是五品官,在朝中不算起眼,她能以良媛的身份礼聘入宫,全因长了张好脸蛋,好身段。


    宋氏自小长在江南,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江南女子特有的婉约和柔美,行走间如弱柳扶风,袅袅娜娜,我见犹怜。


    这样的女子,入宫时是很得陛下青睐的,贤妃记得,宋良媛刚入宫那阵子,陛下连着去了她那里好几日,赏赐如流水一般送进她的寝殿,势头之盛,连当时的德妃都侧目,可还没多久,她就失宠了。


    贤妃多多少少猜到了些缘由。


    宋氏寡言,性子沉闷,陛下是去后宫寻开心的,不是找不痛快的。


    宋氏美则美矣,可不会讨陛下欢心,再好的颜色,也被这沉闷的性子渐渐消磨了。


    又正逢入了冬,天气冷下来,陛下不爱进后宫了。


    开了春,陛下便宠上了性子活泼的云容华,宋良媛便彻底失了宠。


    宋良媛也清楚自己当初为何失宠,她跪在地上,抬起头,望着贤妃,语气恳切:“娘娘,嫔妾从前不会说话,这才惹了陛下不快,但嫔妾已经改了,娘娘只要给嫔妾一个机会,嫔妾一定能抓住。”


    嗯,听完了,不过,她为何要帮她?


    宋良媛也明白,贤妃无缘无故不会帮她,她一早便想好了筹码,此刻便毫不犹豫地说了出来:“嫔妾若得宠,嫔妾的第一个孩子,愿给娘娘抚养。”


    听这话,贤妃轻笑两声。


    真以为后宫的女子和陛下都是摆设?皇嗣想生就生,想给谁抚养便给谁抚养?


    可这,倒是让贤妃看见了她的诚意。


    贤妃斟酌片刻,心中已然有了盘算,皇嗣之事还早,可宋良媛若能分宠,倒也是个人选,她沉吟片刻,开口问:“你从前,可在陛下面前舞过?”


    宋良媛摇了摇头:“未曾。”


    未曾舞过,便有新鲜感,这得宠的可能就多了几分。


    贤妃缓缓开口:“本宫倒是有个机会,只怕你胆小,不能豁出去了。”


    宋良媛面色一喜,她眼下哪里还管得了什么豁不豁得出去,只要能得宠,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她急切的道:“娘娘请说,嫔妾什么都愿意。”


    贤妃娓娓道来:“云容华小产,心情郁郁寡欢,六月二十,是她的生辰,本宫会出面,给她办一个生辰宴,陛下念在她刚刚失了孩子的份上,应会赏光,届时,会有戏台子,会有歌舞助兴,你若愿意,在戏台子上起舞,便能被陛下看见。”


    宋良媛脸上的喜色僵住了。


    这和普通的争宠可不同,在戏台子上起舞?当着满后宫嫔妃的面,像内教坊的舞女一样,有失脸面。


    更何况,那天是云容华的生辰,她若在云容华的生辰宴上出风头,岂不是明摆着和云容华过不去?若是陛下没看中她,那她便生生得罪了云容华,得不偿失。


    宋良媛顿时面露犹豫。


    贤妃看着她那副犹豫不决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你若不愿,本宫也无能为力了。”


    宋良媛心中清楚,若贤妃娘娘不愿帮她,那她便真没机会了,她咬了咬牙,将心中所有的顾虑都压了下去:“多谢娘娘恩典,嫔妾以后……为娘娘马首是瞻。”


    贤妃最不喜听这些没意义的话了,她摆了摆手,语气淡淡的,带着几分不耐:“不必谢本宫,本宫只是这么一说,戏台子的事,还需你自己打点,本宫不会插手。”


    后宫诸事,她一向是能不沾手便不沾手。


    她很清楚地知道,在陛下眼中,她先是小公主的母妃,再是管理后宫的一把好手。


    陛下对她没有多少男女之情,可他对她有的是信任,这份信任,是她在这后宫中立足的根本,她不能因为任何事,损耗了在陛下心里那点微薄的情分。


    饶是如此,宋良媛也得以千恩万谢地退下。


    宋良媛一走,贤妃便靠在软榻上,捏了捏眉心。


    绿萝看见了,连忙上前,伸出手指,轻轻替贤妃揉捏着太阳穴和眉心,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她一边揉一边低声道:“娘娘这几日太累了。”


    贤妃闭着眼睛,感受着绿萝指尖的温度和力道,微微放松了一些。


    她道:“也就累这几日,待到将那三局的钉子都收拾干净,便能清净了。”


    自德妃降位,她手中的宫务便都到了贤妃手中,她虽不是皇后,可手中权柄已与皇后无异。


    如今,她只需坐山观虎斗,坐收其利便好。


    云容华和宋良媛,不论她们哪个得宠,对她来说,都是不错的。


    六月二十,到时候,就看是谁拔得头筹了。


    作者有话说:


    女鹅:


    小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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