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暗黑时代 先生,你的
这个讨钱男人诸灵时常看到, 是职业骗子,还下流,每到下班时间,他会守在附近地铁口, 专门纠缠那些年轻漂亮小白领, 说自己是从外地来的, 钱包丢了, 钱也用光了,老家回不去, 吃饭的钱也没了, 求她们赏点饭钱。遇到更漂亮点的,他能跟着纠缠老远老远, 嘴里还要说些不三不四的淡话。没想到几天没见, 他的业务范围竟扩展到夜市来了,可能瞧出霍世泽气度不凡,像是有钱人,不仅零食鸡爪子,连喝酒的钱也敢伸手要。
霍世泽被骗钱诸灵并不关心, 她从来都不是爱管闲事的人, 但她很讨厌这个下流骗子,不想看他得逞, 遂阻拦霍世泽给钱,跟他说:“他不是真的乞丐, 不要给他钱。”
霍世泽手机都取出来了, 无可无不可的,扫了三十元给他。下流假乞丐听见手机的收款提醒,满面喜色, 连声道谢,但又很气诸灵揭穿自己,走时,对霍世泽说:“先生,你是一个善良又慷慨的好男人,但你的女人是一个很坏的人。”
“嘁!”诸灵怒,白眼乱飞。世风日下,好人难做。
假乞丐走远,霍世泽又确认了一眼时间,真的挺晚了,再一次问她:“现在回去吗,我载你一程。”
“不用了,拜拜!”
这一天过得,简直是,莫名其妙。
***
为了缓解失恋小妹的悲伤,当天晚上唱K唱到很晚,分手回家之际,诸灵又给小弟小妹发了打车的车费。她对花钱向来没什么规划,基本上是想花就花、应花尽花。崩来的红包和转账,小几千,不过两周也就用完了,而那个慷慨又大方的金主宝宝永久的睡着了,再也没有醒来的可能。接下来的生活费没着落,诸灵还是得回家去报到。
米莉亚新交了一个男友,就是杜松同班混子同学,二人这天出去找房子,以为将来同居做准备,所以这次就诸灵自己回来了。
到三田商行楼下,去隔壁星巴克点了一杯冰美式,排队等候的时间里,听见旁边桌子一男一女说话的声音,一个是她爸诸章央,女的则是钱昕仪了。两个人一边吃着简餐,一边争论着什么,好像是钱昕仪在朋友圈也发了不雅图片,杀伤力和傻逼二字旗鼓相当,然后艾特小姚姑娘来看,小姚姑娘截了图,发给了诸章央。
小姚此前骂爱卿傻逼,诸章央是知道的,小姚性格耿直,骂什么他都不奇怪。他奇怪的是,他的优雅美丽爱卿竟也发了不雅图片,且是那样不堪入目的粗口,他十分震惊,感觉难以接受,因此特地叫她出来谈话,并说她:“你怎么能发这个呢?”
钱昕仪辩称:“哦哟,怎么可能是我,不是我。是我女儿用我手机,看到别人骂我,就替我骂回去了,我又不知情!”
她女儿才升初中,在青浦一家国际私立学校读书,据说是当做小公主培养的,因此诸章央表示怀疑:“你女儿?真的吗?”
“你说,我会是那种说脏话的人吗?我会是小姚那样的人吗,我会和她一个见识吗?”辩解完,说服了诸章央,又告状,“小姚昨天中午提早一刻钟去午休,都跟你说了几遍了,你怎么不说她?你怎么不处理呢?”
诸章央知人善用,十分器重这个爱卿,然而赋予她的却只有挑事权,没给她最终处分权,导致她屁大点事情就要来汇报,来告状,逼迫他去裁决和处分。烦是烦了点,但诸章央无论身在何处,都能掌控所有员工的一举一动,也老享受的。
冰美式做好,店员招呼诸灵的时候,那二人看见她,同时住口,正好吃完,本打算和诸灵一同乘电梯上去的,诸灵却不肯,刻意走开几步,躲开他俩,去等另一部电梯,单独上了38楼。
下午开工,销售老张来提交一张休假申请单,他提交的方式很特别,左手递请假单到钱昕仪手上,右手持手机拍照,咔嚓一下,把钱昕仪脖子以下都给拍出来了。钱昕仪娇嗔道:“你大张旗鼓的干什么啊?”
老张笑呵呵说:“放心,你没露脸。”
钱昕仪就挺看不上他这个样子,但又拿他没办法,冷笑一声作罢。转头看见隔壁坐着的财务财务姐姐,又笑了,恭维说:“你最近是不是减肥了?怎么看着苗条了?皮肤状态也好好啊,又白又有光泽。”
财务姐姐摸着自己一张圆嘟嘟的脸,诧异说:“没有,没瘦啊。”
“是吗,不过我就喜欢你这样福相的人,我找老公就是按照白白胖胖的标准找的,我老公又白又胖,人很可爱的。”说完,抿嘴一笑,爱娇极了,美丽极了。
现如今,乡村恶俗大妈、城市粗鄙阿姨都不大会用这种方式去恭维人了,财务姐姐突然在喝过洋墨水、又在外资大银行合规部门呆过六年的资深合规人士口中听见“白胖、福相”等字眼,比起被冒犯的不适,更多的是震惊,同时想起早前从保洁和厕所阿姨那里影影绰绰听说的一耳朵流言,下意识去看诸章央,诸章央是干瘦身材,方才明白,钱昕仪所说的这个白胖老公,应该是住青浦沪青平公路Lakeside Villa的那个,据说是一名法企高管。
钱昕仪不知怎么了,不过几周时间未见,竟对财务姐姐处处示好,她要财务姐姐给她填一张电费统计表,一加一等于二的难度,填好发她,她惊叹:“哇哦,好一场头脑风暴!”
过一会儿,跑来捏财务姐姐的耳垂,以示亲昵,夸她这个耳垂是福相,搭配一张白胖面庞,哦哟,福气大过天。转手又送她一包衣服:“这是我女儿穿小的,送你,你看看喜欢吗。”
财务姐姐打开来看,是两三件小女孩的连衣裙,七八成新,但洗得干干净净。这大姐家里是拆迁户,且一拆再拆,人看着极其朴素,银行户头上钞票莫老老,家里几个老人又宠,小朋友的吃穿用度都是暴发户标准,既无捡人家旧衣的必要,也没那个习惯。突然收到旧衣,有点莫名其妙,但总是人家一片好心,忙笑着道谢:“啊,谢谢!这个尺寸,我感觉明年夏天正好穿。”
一会儿,又递来一块点心:“这是我在鲍师傅糕点买的,我女儿很喜欢吃的,你尝尝看。”
财务姐姐忙不迭道谢,随手回赠给她一把牛肉粒。她接过,笑着抱歉说:“今天初一,我在吃素,等过两天我再吃哈。”
对面小姚姑娘搞定一个难缠客户,谈下一单生意,很开心,忍不住吹了一声小小口哨。办公室小小一间,有点动静,大家都听得到,钱昕仪受到干扰,忍了忍,没忍住,遂直视她的眼睛,柔声提醒她说:“小姚,这里是办公室,是公共场合,不是在自己家中,一个女孩子,弄出这些声音,是很没教养的行为,知道吗”
小姚姑娘说话一向言简意赅,吵起架来,字儿也不多:“你缺什么叫什么!”
钱昕仪立刻涨红了脸,过于愤怒,竟想不出什么话去回击。她是住Lakeside Villa的贵妇人,是有教养的体面人,无法出口成脏,因此只适合文斗,不适合武斗。她擅长背后吹风,也喜欢组织美丽的语言写檄文去讨伐别人,而当遇到小姚姑娘这种一言不合就爆粗口骂傻逼的简单粗暴型90后选手,就很吃亏。关键还没急智,恼怒起来,头脑立即一片空白,气死,也只能干瞪眼。
一屋子的人都是看好戏的表情,幸而财务姐姐及时跳出来劝架:“别吵了,你们别吵了……”
诸灵今天大姨妈来了,状态不太好,丢三落四,耳机也落在学校了,没法听音乐,手游没精力打,功课也没心情做,一杯冰美式喝完,一时无聊,将里面的冰块倒在杯盖上,一粒一粒拈起吃了。大概吃了两三块的样子,头开始隐隐作痛,脑子里嗡嗡的,无法再坐下去,跑去会议室找她爸要钱走人,但是里面已经有人在了,是钱昕仪,在逼诸章央去处理小姚姑娘昨天中午提早一刻钟午休事宜。诸章央支支吾吾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接下来又是一阵黏黏糊糊的调笑声。
钱昕仪告状完,也调笑完,接着又有几个大楼物业工作人员来找诸章央说话。
诸灵看她爹忙成这样,只好忍住不适,继续坐等,听大家嘀咕公司里面的破事。
这几天,三田商行发生了一件大事,诸章央高薪挖来的朱副总跑路了,原先大家都还以为他是个江湖骗子,一个有着美国留学、大公司工作经验的人,哪只眼睛会看上三田商行这样一家咪咪小的公司?等他走人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想,还好不是个骗子。
寄予厚望的朱副总跑了,诸章央伤透了心,决定不再设立总助这个职位了,就发话下去,说为他配备的笔记本电脑规格比一般员工高,一直放着也是浪费,且电池也会损坏,就由办公室员工抓阄决定给谁使用吧。
高规格的笔记本,配置既高,屏幕也大一些,还很新。大家有的想要,有的无可无不可,说抓就抓呗,于是就由钱昕仪手写抓阄用的纸条。除去总经理诸章央,办公室正式员工共五名,销售姐姐弃权,余下四名参与抓阄。钱昕仪写好四张纸条,一张一张卷紧实了,放到桌上。
为示大度,她让那三人先抓,等那三人取走,打开,看清楚了,也都念出“不中”二字后,她才伸手取过最后一个纸条,看了一眼,撕成几片,揉成一团,说:“我中了。”
笔记本保管在销售姐姐这里,她把电脑交给钱昕仪,同时邮件汇报抓阄结果,并抄送办公室全员:“诸总,钱小姐抓阄中奖,朱严先生的笔记本将交由钱小姐使用。”
紧接着,钱昕仪也发送一封邮件给诸章央:“抓阄的纸条我是最后一个拿的,谁知竟意外抽中。感谢公司,感谢诸总,电脑我会好好使用的。”
钱昕仪得到朱副总那台笔记本,拿到自己桌上,仔细检查成色时,恰好有一家外地旅行社来拜访,她放下笔记本,跑去接待。寒暄完毕,把人送走后,回头见那人送的一盒稻香村点心就放在诸灵旁边位子上,恰好大家都在忙着,诸灵又在看手机,遂悄悄拿起点心盒子,放在身体前面,竭力以身体遮住,轻手轻脚往外而去,同时以眼梢余光扫着身后众人动静。
这是她的老习惯了,客户送来任何礼品手信,她会转手拿去送给外面的人。对内,主打一个喂狗都不能便宜讨厌的同事。对外,也是她自己的人情。一举两得,快乐加倍。开了封的,她一锅端拿去送保洁阿姨,没开封的,她拿去送给39楼的行政小姑娘。
39楼是一家进口食品批发商,规模很大,办公室员工两百余人,三田商行的货大都是从他们家拿的,两家是货源与渠道依赖关系,常有业务往来。
钱昕仪用身体挡着点心盒子,蹑手蹑脚出了办公室,销售姐姐目送她的背影,开口了:“我以前看古代世情小说,总不大理解蝎蝎蛰蛰这个词儿,直到看到她,才算明白。蝎蝎蛰蛰这个词儿在她身上具象化了。”
财务姐姐看不懂钱昕仪的举动,低声问对面老张:“她遮遮掩掩的干嘛?”
老张没听见,小姚姑娘代为回答:“阴沟里的老鼠。”
老张正盯着钱昕仪桌上朱副总用过的二手电脑发呆,财务姐姐见状,忙又安慰他说:“我们几个人的旧电脑到年底折旧就结束了,到时可以换全新电脑了,也就两三个月了,再等一等好了。”
弃权的销售姐姐也说:“你们不知道哦,那个朱严朱副总在的时候,每天就不停地吃他的点心,吃了喝,喝了吃,他那笔记本键盘缝隙里都是点心渣,连保洁阿姨都说他座位脏死人,难打扫,谁要用他的二手脏电脑,不知多少细菌!”
也有人说:“我们换新,也是低配置,没他这台好的。”
保洁阿姨进办公室来收垃圾,收到钱昕仪办公桌下垃圾桶时,老张招呼她:“阿姨,你把这袋垃圾给我。”
保洁阿姨奇怪,但还是默默递给他了。他等保洁阿姨转身走开后,将半袋垃圾铺在自己办公桌上,也不嫌脏,把钱昕仪撕掉又揉得乱糟糟的碎纸片从一堆果壳瓜皮里面挑出来,一一展开,抚平,努力拼凑在一起,虽字迹残缺且变得肮脏模糊了,但还是可以依稀分辨出是两个字:不中。
财务姐姐入职时间短,最沉不住气,立即惊叫:“明明是四个不中!”不过半秒,想通个中玄机,赶紧闭嘴,心脏怦怦直跳。
余下几人,与钱昕仪共事多年,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既经得起KPI考核,也受得了零碎刻薄,一个两个,内心强大得可怕,跟地球上最神秘的哺乳动物——蝙蝠一样,在核辐射环境下都可存活,但看着眼前破碎肮脏的“不中”二字,也不由得面面相觑,震惊到失声。
良久,销售姐姐抚着胸口,不停摇头:“阿爹拉娘,属实没想到,属实没想到。我们正常家庭长大的正常孩子,就是打死也想不出的。我胸口都开始泛恶,腻心的要死。真的,要不是亲眼所见,亲身经历,谁敢相信天底下还有这样的无耻女人,还有这样的龌蹉事情!还大银行合规类,还Lakeside Villa贵妇类!廉耻心都没有的!”
“下作胚子。”
“拉三一只。”
由着这四个“不中”,销售姐姐又想起老早被贵妇坑的一桩陈年往事来:“几年前,她有天请要好的仓管小姑娘吃饭,把我也喊去了,我以为是普通的业务交流,回来餐费和她劈硬柴AA,钱转给她的当天下午,诸总在办公室里宣布升她做总管了,那顿饭原来是她升职请客。”
说到这里,销售姐姐气得阿噗阿噗的,大力捶桌子:“那顿饭从始至终,她对自己升职一事只字不提,就为了误导我、骗我分担她的请客餐费!她升总管,工资涨了五千块!垃圾女人!脸都不要了!美罗城里面的那个一风堂拉面而已,一百多块,送她买药吃了!”
财务姐姐这些日子以来,无论是眼睛看到的,还是耳朵里听见的,每一件事情都令人吞了苍蝇似的反胃作呕。而今天这件事情,除了作呕,还令她感到些许害怕,一口气喝掉半杯凉水,心情才平复下来,低声问老张:“那四个不中的纸条,你是怎么知道的,看到的吗?”
老张面上是洞察一切的得意笑容:“换作别人么,我肯定不会往那方面去想,但是这个女人的话,哈哈。不过你们内勤见识还是少了,我做销售这么多年,每天在外跑业务的,什么样的缺德下流事情没见过……”话说到一半,忽听办公室门响,忙将碎纸条收起,同时冲几个人使眼色,于是大家齐齐闭嘴,一齐敲起键盘来。
39楼行政小姑娘姓计,钱昕仪给计小姐送好稻香村回来,写了封邮件,感觉办公室气氛异乎寻常的沉闷,遂笑问大家:“年底放假,大家有什么安排呀?”
问了一遍,无人回答,于是转脸问财务姐姐,财务姐姐一听她声音,心脏又开始乱跳了,不敢看她眼睛,声音小的跟只蚊子似的:“我还没想好呢。”
眼睛瞥见大姐手边一本会计书籍,笑说:“你呀,应该再去考个中级职称,将来才会有更大的发展。人不能满足于现状啊,妹妹。”
财务姐姐含糊其辞,不知说了什么,跑去旁边复印资料去了。
她与小姚姑娘处于战时状态,销售姐姐被她坑过几次,现在也是无事互不搭理的,因此又问对面老张,老张笑呵呵的:“我打算带老婆孩子去四川去看乐山大佛。你呢,你有什么安排没有?”
她神色淡淡说:“哦,我老公在老挝有个项目,我要和老公去老挝考察项目。”
此女有个特点,喜欢在说完话后,去观察别人的表情,所以话音一落,便扫视众人一眼,除了老张哇哦一声,睁大了双眼,给出了理想的反应以外,余下几个人都垂着头,看不出表情如何,更无人接话,来问她老挝项目的细节,就挺无趣的。
为着老张的这份亲切与知趣,她看他稍稍顺眼了些,便笑着恭维他起他来了:“最近看着怎么瘦了啊,皮肤看着也好很多了嘛!怎么回事啊,你是健身了,还是?”
此女聪明也有心计,办公室几个员工加起来,也凑不出她半个脑子,唯独恭维人的方式,聪明人活了四十多年,脑子里就只存储了这一个:瘦了哦?瘦了好,瘦了美。没瘦?没瘦也OK,她就喜欢又白又胖的人。老公都是按照白胖标准找的。
被资深合规人士钱昕仪十年如一日“瘦了瘦了,白了白了”地恭维着,资深销售老张依然肯敷衍她,笑眯眯答说:“瘦了吗,还好吧,我自己都没注意哦。哈哈。”
两位资深专业人士笑谈之间,办公室的氛围重又和谐融洽起来。
钱昕仪通过自己的聪明才智,不费吹灰之力获得9.9新的高规格电脑一台,同时又借花献佛,从39楼计小姐那里收获一盒稻香村等值友谊;且前几天截胡送上去的一盒鲜肉月饼也获得好评一片,计小姐及她的同事都来感谢自己。三十六计之远交近攻成果斐然,因此钱昕仪心情绝佳,交流欲和分享欲达到顶峰,一个没忍住,来搭讪从不搭理她的诸灵了:“大小姐,你年底有什么……”
话音未落,忽然砰的一声,是诸灵昏倒在地的声音。
诸灵贫血,又吃冰块,引起头疼头晕,人越来越不舒服,已等不及她爸那边事情说完了,只想早点回去休息,遂拿包走人,谁知站起的瞬间,一阵头晕,没站住,直接倒地。
接下来就是一通忙乱,是两个人扶她进会议室休息的动静,迷迷糊糊中,不知谁嘀咕了一声:“唉,大小姐这是身弱吸恶啊。”
“她画的画你们看过没,和她妈妈一样,有点灵性的,势弱而早慧的孩子,被她爸交给那个滚刀肉带,被迫一起待着……毁灭性的……”
***
过几天,霍世泽下班,正堵在高架上时,接到霍太女秘书消息,说杜松连续旷课,电话不接,信息不回,现在处于失联状态,问他该怎么办。霍世泽皱眉,本不想管,不过转念又说:“我去找找看。”
这天小雨,没去田林路夜市那边,而是径直开车去了几公里外的一个老旧小区。小区处于夜市及学校中间,现在正在改造,地面坑坑洼洼,楼牌号混乱,小区变迷宫。开车转悠了半天,才找到地方。
敲门许久,是一个小妹出来开的门,眼前这个年轻男子小妹是认得的,他是诸灵认识的人,前几天曾在田林夜市与诸灵见过两次,每次都是匆匆几句话后,又急急而去,瞧不出是什么关系,交情又如何。
小妹不知霍世泽为何突然找上门来,虽惊讶,还是把他让进来,告诉他说:“我们诸灵大人正在忙,你进来等一等吧。”
诸灵的出租屋面积五六十平,很紧凑的两室一厅,装修尚可,收拾的颇整洁,客厅墙上挂有三二副素描,有风景也有人像,线条潦草,看得出只是随手一描,而非用心之作,但却都生动形象,颇有几分趣味。其中一幅题了标题,名曰《惊讶的女孩》,画上女孩圆睁着眼,蹙着眉,可爱,俏皮。
霍世泽以画上女孩相同的神情去看这幅素描的作者,作者诸灵正在客厅里和两个小妹比赛,项目是耐热。
客厅里的空调热风开到最大,诸灵与两个小妹并排挤在一条沙发上坐着,每个人身上都穿着羽绒服,另外各披一条厚被子在身。
整个房间跟个热蒸笼似的,诸灵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跟只蚕蛹似的,这会儿已经热得不行了,额上都是细密汗水,看到霍世泽突然出现在自己家中,十分奇怪。但若起身,被子会掉下,一旦被子掉落,即视作弃赛,因此她坚持坐着不动。坚持没多会儿,热到极限,妆也花了,假睫毛也歪了。
霍世泽实在想不明白她们这些女孩子脑袋瓜子里装了些什么,竟能发明如此清新脱俗的比赛项目,很吃惊,但没说什么,拉过一把椅子,坐在诸灵面前观赛。坐等很久,见她始终没有起来的迹象,且看她脸蛋儿越来越红,明显越来越热了,一个没忍住,抬手将她眼皮上两根无精打采的睫毛摘掉,顺手又弹了一记脑门,有点疼。她“哎哟”一声,对他翻白眼,依旧把自己紧紧裹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倒是两个小妹,盯着霍世泽看了老半天了,看着看着,竟把自己给看害羞了。前两回在夜市上看到他时,他都是夹克与棒球帽,一身休闲风格。今天则是黑西装黑领带,而且他左耳戴着一枚钻石耳钉,明明一派斯文精英形象,却又痞帅痞帅的,迷死个人。呆在这个老旧出租屋里,蓬荜生辉啊简直是。
俩小妹偷瞄霍世泽,把自己瞄出满脸红晕,再也坚持不下去,赶忙抱起被子跑回房间去了。
诸灵坚持到最后,十分得意:“今年的耐热冠军是我!”
小妹们说:“行行行,你最厉害!”
霍世泽费尽心机找到这里,又坐等很久,终于等来猪头一颗,好笑又震惊。将目光落在她跟只猪头一样红扑扑的脸蛋儿上:“要不要这么搞笑?”
一个小妹听见,说:“我们还有忍寒争霸赛和扛雨王者赛呢!”
霍世泽闻言,忍俊不禁,说她:“多大了,傻不傻?”
诸灵问了他上门目的,告诉他说:“杜松不在我这里,我也从没带他来过我家,他应该在他同学那里开黑打游戏。”
房间里面,两个小妹突然争起了短裤,她俩短裤都是优衣库的,相同款式相同颜色,结果记不清了,看见这条,都说是自己的,声音越吵越响。家里还有个男人在,连诸灵都听不下去了,给她们支招:“你们同时喊出自己的尺寸,谁对了谁穿。”
两个小妹同时喊出S和XS,结果是XS的那个对了,得意洋洋,当场穿上。
霍世泽在客厅听得一清二楚,哭笑不得,也有点不耐烦了,不停揉搓眉毛和鼻梁。小妹们看见,以为他热,忙跑去冰箱给他拿饮料。拿出可乐,又换雪碧,想想不合适,重新换茶饮料,担心他喝了睡不着,于是换乳饮料。换来换去,差点没把老旧冰箱给扇着凉,最后给他拿了一瓶果汁饮料。
霍世泽道谢,果汁随手放在一张书桌上,抬眼瞧去,见书桌上散落诸灵课本若干,作业若干。角落里则安放着软体娃娃几只,娃娃没有头发,片缕不着,裸着肉色躯体,看着十分怪异,随口问:“这是什么?”
她说:“我们班上新近流行起来的,BJD人偶,也叫球体关节人形,现在是未加工状态,可以根据自己喜好上妆,美发,设计服装。不过我工具包还没来得及采购呢,等工具买齐了,寒假正好可以开工制作。”
这种玩偶,相对来说没那么大众,霍世泽此前从未听说过这个,无从想象,因此问:“成品是什么样子的?会很漂亮吗?”
她想起班级同学或美或丑的作品,笑了起来:“漂亮到什么程度,具体要看制作者的sense了。”
又见一张她中学时期拍的照片,随手取来看了看,照片上的女孩大概十二三岁的样子,身着大裙摆白色公主裙,身旁是一架钢琴,牙齿上的钢牙套十分抢眼,但笑容依然灿烂,正面向镜头摆胜利手势。
诸灵得意说:“这是我十二岁去参加钢琴比赛时拍的,那次我得了少年组冠军呢。”
“冠军也会摆这种俗气手势吗?”
“你没发现这手势透着一股属于冠军的知性之美吗?”
霍世泽笑,杜松的下落问出来了,时间也不早了,便跟她说:“我走了。”
“拜拜。下次你有事不用特地过来,发消息问我就行,我们小区路不好,停车也不方便。”
于是理所当然加了彼此联系方式。
到门口,他忽然又说:“来时我在你们小区迷路,你方便出去帮我指下路吗?”
“OK,我们还没吃饭,正好出去吃个饭。”回房间补了下妆,往眼皮上重新粘了两层假睫毛,家居服外面套了件风衣,抓起手机,招呼小妹们一同搭车出去。小妹们不知何故,扭扭捏捏,吃吃笑着,不肯一同前往,让她先去,她们随后走去便是。
他的车子停在楼下,诸灵为了给他指路,特地坐到副驾驶座上,才坐定,他忽然转过脸,整个身体向她倾过来,她吓一跳,问:“干嘛?”
他一语不发,忽然抬手,一边一个,把她眼皮上的假睫毛给摘掉,往旁边一丢。这已经是他今晚第二次摘她假睫毛了,她莫名其妙:“干嘛啊?真是!”
他朝她打量,嘴角勾起,说:“还是这个样子好看点。”
她受到冒犯,转身就要去开车门下车,他手臂忽然伸过来,将她按在座位上,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将她身上安全带一把扣上,同时发动车辆。一连串动作,犹如行云流水,根本没有她反抗的余地。她一声惊叫,但在行驶的车辆中不敢乱动,加上没了重武器假睫毛的保护,有点弱,有点不安,只得老实坐着。睁着眼,皱着眉,噘着嘴,成了画上那个惊讶的少女。
他看一眼她,嗤嗤笑,笑她可爱,问:“冷吗?”递过一条薄毛毯过来。
毕竟十一月份了,温差大,加上才下过一场雨,晚上还是有点凉的。她便将毛毯盖在膝盖上,指给他出小区的路。小区车道狭窄,且人车不分流,这个时间点,出来遛弯的老人孩子很多,要不停让人,车子行驶缓慢。忽然,他又问:“什么时候去纹身了?最初遇见你的时候,还没有的。”
她啊了一声,下意识抬手遮住锁骨,说:“就是前阵子,纹身师说这个很可爱,所以就纹了。”
他嗯了一声:“是挺可爱。”说话时,偏头朝她一瞧,嘴角噙着笑,不过下一秒,又说教,“你年纪还小,这些事情以后不要再去做了。”
她被他说的略不自在,还有点点生气。一而再再而三的说教讲大道理,他以为他谁呀,话统共没说过几句,明明五分钟前才了加联系方式的人。她爸这几年都没以这种口吻和她说话了,真是。
大小姐很容易逆反的,想顶嘴,不过想想算了。不那么熟的人,犯不上。便不再说话,转脸看向车窗外。然而下一秒,他竟伸出手臂,单手将她的脸给扳回来,手捏着她的下巴,固定住,确定她不乱动了,才松开,口中说:“看前方,好好带路。”
他一再动手,她就懵了,张张嘴,想说啥,结果一个字都没说出,完全没了重武器守护下的潇洒从容劲儿。有假睫毛她是胡赛武装分子,没有假睫毛她是赤手空拳平民,是手无缚鸡之力身弱肉娇大小姐。他叫她好好带路,她真的就好好给他带了。
对于她的安静温顺,他似乎很满意,偏过头,又瞧一眼她,分明是赞许的眼神。
由他一连串的动作中,她感知出他对自己有种特别的好感,自学校剪彩活动那天起,每见一次,他的目光就愈深沉、愈专注几分,而今晚,更是做出许多越界举动。迄今为止,对她有好感、追求她的人很多,但绝大部分人在她面前会很紧张,会手足无措,甚而不敢看她眼睛,而似他这般,不过寥寥几面,上手就是霸道举动的男人,还是绝无仅有。
记得前阵子在他家里,与杜松一同观看他某场夺得冠军的比赛录影,杜松点评他当时在赛场上的表现时,说:“他话不多就是上,妈的这谁顶得住,这谁吃得消啊。”
或许,不仅赛场,他撩拨女孩,也是相同的风格。话不多,直接上手。
为数不多的几次交道,她便已瞧出,他绝不是表面上的那个斯文公子哥儿。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杜松好像也说起过:“你看他穿西装衬衫的样子,能想象出他是……”
算了,不去想了。她有男友,犯不着花心思去琢磨别的男人。再说,追求者众,也想不过来的。
她把薄毯拉到下巴上,自己把自己给裹起来。半个破旧老小区,他开了大概五分钟左右,到小区门口,将她放下车。她像是挣脱渔网的小虾米,重新恢复了活力,言语间活泼起来,朝他摆手:“拜拜!”
他放下车窗,问:“你去哪里吃饭,我送你去?”
“不用了,我去海底捞,就在附近。”
“喜欢火锅?”
“还行吧,一般般喜欢。我今天去,是因为那里过生日有活动。”
他略惊讶:“你吗?你生日不是还没到吗?”
“没关系的啦,我哪天去海底捞,哪天就是我生日。”转身走开,忽然又站住,回身问他,“你怎么知道我生日还没到啊?”
他没说话,冲她挥挥手,踩下油门,车子绝尘而去。
作者有话说:
霍少工作时用的香水:John Varvatos工匠黄藤编香水
工作以外时间用的香水:拉夫劳伦男士香水Polo Ralph Lauren Deep Blue
大小姐的伤痛一点点揭露之后,才会有后面的救赎……
劈硬柴:AA
拉三:骂人话
第17章 暗黑时代 我有一些不
距离诸灵真正的生日还有整整一周时, 男友就提前送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喜。他在酒吧给她办了个盛大的惊喜生日趴体,可诸灵不喜欢这些,对她来说,这场趴体的惊远远大过喜。
可能因为前阵子被捉去看守所, 令她受到惊吓, 男友存着个补偿的心思, 提前一周给她庆生。这天, 她被告知放学后去酒吧见面,却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被领进包厢, 见一屋子攒动的人头,以及多支手拧礼炮砰砰作响, 五彩缤纷的彩带瞬间洒落头上时, 她吓一跳,下意识想逃走,却被男友拉住。
男友请来了许多认识和不认识的朋友。认识的,是他酒吧里面的歌手伙伴,以及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的熟人等。而不认识的, 就是那几个提携他做大生意的江湖客朋友了。新朋友七八名, 一个戴茶色眼镜的男人是他们的头,被尊称为“大哥”, 大哥年龄也没那么老,三十多岁, 着西装, 举止文质彬彬。乍一看,的确有几分生意人的影子。
男友将新朋友们一一介绍给她认识,她记不住这些人的名字, 也不愿费心去记。大哥与她握手时,手上力度大了些,握的紧了些,她稍稍用力,才抽出。大哥捉着她的小手手不肯松时,一双眼直愣愣地望着她,眼神很讨厌。
她的生日趴体,却是大哥买单和招呼客人。大哥交代服务生:“你把你最贵最好的酒水,全都给我上来,再叫几个漂亮小姐来招呼我手下几个小弟。不漂亮我可不同意!”又转头来问她,“小妹想喝什么?给大哥说,大哥这就给你点。”
举止文质彬彬,然而一开口,就暴露出道上大哥的味儿来了,很冲。和服务生说话时,手臂挥动的动作大了点,衣领内一闪而现的金链条很粗,一望便知财大气粗,怪不得男友会深深折服于他们,觉得跟着他们有大生意做,会赚大钱。
她说:“我酒精过敏,从不喝酒。”
大哥的一个手下,像是二把手的人物打量她暗黑妆容,视线随着她忽闪忽闪能把人扇感冒的假睫毛而动,口中则对她的说法表示怀疑:“我听说你早前还在这酒吧里唱过歌的,混社会的小妹,哪有不会喝酒的?别是不给咱们大哥面子吧?”
男友这时忙过来解释,一再表示她说的是真的:“她真是酒精过敏,喝了身上会发东西,搞不好会有危险的,不骗你。”
二把手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似乎在考量她的话是否属实。他们这些人肆无忌惮的眼光,令她想起了从前那个高质量大哥说的那句“浓妆艳抹都遮掩不住的那份青涩才是最吸引人的”来了,莫名厌烦,又有些悚然。
最后还是大哥出来解围,大哥哈哈笑着批评二把手:“人家是大学生,是学生妹啦,刚刚成年,就算能喝,家里也不许的,你走开,别吓唬我这小妹妹!”
一个中包,塞了几十号人,一屋子的男女,有的唱歌,有的调情,乌烟瘴气,乱哄哄的。酒吧老板和大哥也是要好的朋友,趴体进行到一半,特地送了几瓶酒过来,和大哥及他手下说说笑笑。人太多,包厢内温度逐渐升高,大哥的一群手下开始脱衣服,倒有一大半是大花臂。
男友起初坐在她身边哄她开心来着,她始终闷闷的,不说话,便跑去大哥旁边坐着了,与大哥身边一个漂亮小姐一起奉承着大哥,把大哥逗得浑身乱颤。
包房里枯坐了大约大概半个小时,诸灵感觉这个趴体无趣透了,便说了一声“我走了”,抓上包,出了包房,独自离去。
独自跑回家中的时候,接到男友打来的电话:“你人呢?怎么不见了。”
诸灵说:“我回家了啊。”
男友啼笑皆非,又很着急:“特地为你办的生日趴体,寿星怎么可以中途偷溜掉?客人我请了这么多,又不是只有我们自己,他们会笑我!”
“我没有中途偷溜掉啊,我是打过招呼之后才走的啊。”
男友生气问:“你跟谁打招呼了?”
她说:“反正我说了哦,我是说过才走的哦。”
“你回来,现在回来还来得及,我们这里结束后去唱歌,后面还有节目的,都是为你一个人准备的。”
“我不喜欢聚会,更不喜欢那些人。还有你,也不要和他们再打交道了,否则,我会连你都讨厌的,我现在已经有一点不喜欢你了。”
“开玩笑,我和他们接下来还有生意要做。别任性呀,别人也要笑我的啊。”
“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和他们呆一起,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的。别总想着赚大钱的事情了,我们就好好过好现在的日子就好啦。如果你不喜欢唱歌了,那等我大学毕业,我来养你好了。”
男友似乎有一刹那的犹豫与感动,沉默半响,还是说:“你凭什么就断言他们是坏人了?”
“反正我就是知道。”
“第一次见面的人,你怎么会知道的?”
“我能感觉得到。”
男友耐着性子哄她:“好的好的,这些先不要说,你先回来,还有生日蛋糕等着你切!”
“你那些朋友,我没办法和他们共处一室,人会不舒服的。”
男友可能在大哥等人面前失了面子,就是不死心,一定要她回去:“你哪里都不要去,我和朋友一起去接你!”
“别来了,我不在家哦。”
“你去哪里,又和你的那些朋友跑去夜市吗?快说,我们去接你!”
“拜拜,我有时间再去看你。”不由分说,挂断电话。
“喂喂!”
当晚七点三刻,霍世泽才下班到家,打算出去健个身,正在卧房换轻便运动服,忽听门铃响,随手抓起一件帽衫,匆匆前去应门,开门前,往门边的显示屏上瞄了一眼,是一个又颓又丧又闪耀的非主流少女。少女手里牵着只小泰迪,泰迪呲着牙,咧着嘴。人是叛逆非主流,狗也异常放肆。
多少有些惊讶,看看她,又看看她的狗,没说话,打开门,把她给放进来了。
“不好意思,我又来了。”下一秒,看他赤裸着上身,吓一跳。往他身上再一瞄,哗,又吓一跳,比人鱼线更狠的是还有鲨鱼线,一身肌肉线条流畅,看着美观又养眼,地下室里还摆着那么多奖杯,实用性也很强。
她看他赤裸着上身,不禁奇怪:“你在干嘛?”
他也莫名其妙:“你突然跑来我家,问我干嘛?”
“快把衣服穿上。”见他还站着,她催促,“干嘛,等我给你捐献上衣啊。”
“……”他回过神,想起手里就抓着件帽衫,没出声儿,套到身上去了。
诸灵安置泰迪的时候,情不自禁朝他看了那么几眼。虽然他身上又是肌肉,又是人鱼线,看着十分惊人,但穿上衣服之后,也别具一番魅力。
泰迪安置好,诸灵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闹钟大小的小玩具来,玩具头上有个电源开关,还有三只灯,打开电源,绿灯亮起。她自言自语:“没问题了。”
收起小玩具,熟门熟路跑到他家厨房去,自己打开冰箱取矿泉水,站在冰箱跟前,拧开盖子,一口尚未咽下,忽然身后谁过来,把她面前冰箱门“砰”的大力关上。
她被这个动静给吓一跳,转身看他,一抬头,正好对上他的喉结,一呛,说:“干嘛?”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颇有些奇怪地看着她:“你干嘛,狗又是哪里来的?”
“哦,接了个遛狗的活儿,狗是邻居的。一不小心溜达到你家附近,正好口渴,又走累了,就过来了。”环顾四周,见四周无一人,便问,“上次过来,你们家好像还有个人在的,她呢。”
“出去了。”
“你刚下班”
“嗯。”又问,“你手里刚刚拿着什么?”
她把小玩具取出来,告诉他说:“幽灵鬼怪测试器。看见头上这三个灯没?打开电源,绿灯是安全,红灯是危险,黄色就是‘有危险请注意’的提示了。”
“……”
她好心说:“我顺便帮你测试下,看看你房子安不安全。你家人少房间多,又有好几层,太空旷了,一个人在的时候,要小心点啊。”
霍世泽每回见到她,每回都深深震惊,就没有一次例外。这次依然被她的举动震惊到无语。就见她举着测试器,四周走了走,测试了下,灯始终是绿色。她回来告诉他说:“一楼是安全的,没有鬼,也没有幽灵,楼上和地下室等我下次有空来帮你测试。”
他勾着嘴角,脸上是又痞又坏的神情:“你怎么把我给忘了?”
“啊?”
“我家虽然没鬼,但是我有一些不良嗜好,喜欢在家里做一些危险的事情。”说到后面,声音愈发低沉,而表情也渐渐严肃起来。
她看他眼神,一点点向后退:“啊,什么危险事情?又是什么不良嗜好?”
他上前一步,她退后一步。他又上前一步,她又退后一步,一步两步,直至背部抵在了冰箱门上,他呼吸都拂在了脖子上,有点热,也有点痒,却退无可退。
他手从裤兜里抽出,伸展双臂,将她圈住,不许她逃,而后稍稍俯身,眼睛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告诉她说:“我喜欢在家里肢解叛逆少女。”
他表情认真到近乎邪恶,她并不信,但还是惊慌,稍稍侧脸,躲开愈来愈近他的脸,再近一分,就要触碰到她皮肤的时候,他忽然抬手,将她脸蛋儿给扳了回来,另只手一边一个,又把她两只假睫毛给摘掉了。
假睫毛粘的牢固,被他一秒给撕扯掉,眼皮有点疼,她捂着眼睛,哎哟哎哟叫了几声,他忽然噗嗤一乐:“你脸上涂这么多颜料,像爆发生化危机,为什么味道却是小baby的味道?”
她啊了一声,傻傻问:“小baby是什么味道?”
“就是你的味道。”
在他眼神愈发幽深,将要再次靠近之前,她一个转身,拉开冰箱门,挑中两瓶没喝过的白桦树汁,口中说:“这些饮料你还要吗,不要我就拿走了啊。”不由分说,一边一个,装口袋里了。
诸灵顺了两瓶饮料,看看时间,不早了,拉上泰迪准备回家去,正换拖鞋,没关电源的鬼怪测试器的黄灯忽然亮起,她惊讶极了:“啊,危险提示!会是什么危险啊?”
院门打开,进来了个中年女人,手里牵着一条神气牧羊犬,是他家阿姨外面遛狗回来了。
阿姨奇怪地望着这个从家里走出来的暗黑系怪异少女,又眼睁睁看她从口袋里掏出两幅假睫毛,站在街灯下,对着手机屏幕,仔细粘到眼皮上去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今晚你会是什么样的睡姿》
第18章 暗黑时代 今晚你会是
过了两天, 诸灵与男友在电话里和好,这天放学后去看他。他今天休息,没去酒吧唱歌,也没出门, 正在家里看报纸, 且看得极其认真, 是把每一个字都印到脑子里的那种认真法。
诸灵看了, 很是吃惊。男友唯二的兴趣爱好,便是看电影与打游戏, 有点闲暇时间, 还要用来刷刷小视频,或是捯饬捯饬潮人造型。自认识他以来, 诸灵就没见他读过任何书报, 尤其是这个报纸还是外地不知名小经济报,皱巴巴的,一看就是快递盒子里塞的报纸团。
诸灵心里不安稳,因为她了解男友这个人,问他:“你到底怎么了?”
男友说:“什么怎么了, 我在看报纸。你不是说我不爱学习和看书吗, 我现在看了。”
“但是你看这个干嘛?”
“这报纸挺好看,我已经看了两个小时了, 我还能慢慢看上一整天。”
诸灵仔细观察他的神情,他神情愉悦平和, 整个人沉浸在一种近乎麻醉的忘我状态中, 这是从前从未在他身上看到过的一种状态。一般人可能看不出什么不对来,但她毕竟酒吧里面混过一段时间的,什么样的人都见过, 因此愈发心惊,跑进跑出,在他的小房间里找了找,没找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可依旧担心,反复问:“你没事吧?”
男友终于舍得从报纸上挪开目光,说:“事情的话,的确有一件。”
“什么事情?”
“我和朋友做的生意,现在到了出资的阶段,但是我手头存款不够,你可以借我一点吗?”男友一脸殷切地看着她,“会很快就回本,不用担心。”
她好笑又好气:“拜托,你没钱还跟人家谈那么久?”
男友说:“我没想到需要那么多,你能拿出多少?”
“宝宝哎,我是问家里拿生活费的学生,一个月的生活费我跑四趟回去要,还不是回去就能要到,我还得打卡考勤,干点杂活,你说,我能有多少。”
“你去问问你爸爸看,也不用太多,十万八万都可以。实在不行,三万五万也OK。”
“没有正当理由,我爸不会给我的。再说,那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人,跟你说了多少遍。”
“宝贝儿,就这一次,如果失败,我就再也不提做生意的事情了,往后就老老实实找一份工作,和你过安安稳稳的日子。”
见诸灵犹豫,似是被说动,男友又补一句:“别人欺负你,我挺身而出,头都被敲破的时候,可没有想东想西计较这么多。”
诸灵赌气说:“行行行,我去问我爸,但是百分之一的希望都不会有,我爸可不是什么乐善好施的大善人!”
过来半天,谈话的中心都是生意生意钱钱钱,诸灵烦透了,不肯再呆下去,抓起包才要走,听男友说:“宝贝,你手头有多少钱,先借我吧。”
诸灵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默默将手机里的钱全给他转了过去。
周二,手机里几千余额全都转给男友的次日。打电话给她爸,说要借款。当然金额折中了一下,只要五万块。诸章央当然要问起用途,她说借给朋友做生意用。
诸章央说:“你开动你的小脑瓜想想看,什么人会向一个学生借钱做生意?搞笑伐?现在借款途径那么多,几万块哪个app借不出?他为什么要卯牢你一个学生?是不是其他地方都借不出了?自你高中时起,我就刻意培养你,带你到公司历练,结果呢,越培养越幼稚,越历练越天真!你确定没遇到骗子,确定不是杀猪盘吗?”
“是我一个很好的朋友,人品没问题的,他要拿去和他的朋友做生意。”
“那就是他遇到了骗子和杀猪盘,你去叫他马上报警处理。他被骗,叫我来当这冤大头,开玩笑!”
“五万块会很快赚回来的,到时连本带利还你。”
“利润率100%的生意,我生了耳朵没听说过。你朋友的朋友是那个什么园区过来的吗?做的又是什么生意?诈骗项目吗?”
“那,少一点行不行呢,三万块?”
“别闹了,公司过两天要去陆家嘴参加一个环球食品展,事情千头万绪,我这里正忙着,没空陪你说梦话,你好好读你的书,不许多管闲事!”
后天,参展的日子。一大早,参展员工先在公司碰头,宣传物料及样品赠品等都是准备好的,只等人到齐,拿上东西,就可以一同乘车前往展会了。原计划大家08:00到办公室集合,然而时间到了07:59,钱昕仪还不见踪影,诸章央烦躁,就不停打电话催她了。
又五分钟,钱昕仪姗姗来迟,一来,就赶紧向诸章央请假:“我本来早就出发了,但在上班路上遇到有人打架,两个男的在一条小马路上发生争执,一个勒住另一个的脖子,把人给勒晕后,又把他往地上一摔,活活给摔死了。我停车报了个警,耽搁到现在。”
优雅贵妇人娇媚的中音令人走神,诸章央听得一愣一愣的,还没完全消化光天化日之下发生凶杀案这一事实,又听她说:“刚刚警察打电话给我,说我是目击证人,叫我去公安局录口供,展会我去不了了,你找个人顶替我吧。”说完,忙忙打卡考勤,匆匆前往公安局作证去了。
都发生凶杀案件了,诸章央还能说啥,展会再忙,生意再重要,也得为公安司法工作让步,实在安排不出人手顶替,无法可想,恐忙中出乱,就给诸灵打电话:“今天能请假吗,你要是想赚点外快,我这里倒是有个机会,昨天说的那个环球食品展,我这里少了个人,你来帮我看下展台,搭个手。”
“给多少?三万?”
“你还有完没完?你以为我赚三万块跟吃一碗大米饭似的那么容易啊,两千!”
“两千我不去,我要买人偶,手机旧了要换新,还准备去看演唱会,两千不够的。”
“三千吧,家里的工作,不花钱你也得来,还跟我讨价还价,小鬼头,惯得你无法无天!”
“三千不吉利,加888元吧,你发我也发。”
“……”
诸灵本来正在赶往学校途中,价格谈妥,电话向老师请了假,乘地铁跑到陆家嘴展会中心,帮她爸看摊去了。
上午人流量高,既要招呼参观者,又要派发样品赠品、宣传资料,还要现场提供免费试吃,四五个人都忙到飞起。而且只要诸灵站到最外面,就会有很多年轻男孩子来排队,小小一个展台,因为诸灵,愣是营造出了现场追星既视感。诸章央看在眼里,心中得意,就叫诸灵在外发传单,招揽客人。
俩销售瞅着两边邻居展台比自家冷清多了,一边窃喜,一边忍俊不禁:“我们大小姐跟招财猫似的。”
十一点过后,人流散去,稍稍清闲下来,诸灵把包包里的作业功课都掏出来,趴在展台上做作业。
正忙着写作业,忽听前方传来纷沓的脚步声,抬头一瞄,见是一群西装男子,边走边说话,其中一人好像提到“小霍总”三个字,这个称呼,好像老早在哪里有听到谁提过一次两次。环境嘈杂,她未在意,低头继续写自己的。
这群西装男子已经从旁走过,忽又退回,有人屈指敲了敲她的小桌子,再下一秒,手中作业被谁抽走,抬头一瞧,又是他,霍世泽。他今天换了香水,否则以她狗一样的鼻子,路过时早闻出来了。今天的香水是清爽的柑橘、橙花,闻到后面又有沉稳的琥珀和木质香,与他不工作时,是完全不同风格。
霍世泽单手插在裤兜里,另只手把她作业拿起瞧了一瞧,还给她后,目光自然而然落在她的脸蛋儿上。她今天去学校,没化妆,脸上干干净净,扎着个干净利落的马尾,身上是黄色运动装两件套。她来展会的地铁上倒是粘了两对假睫毛,用以武装自己,但她爹怕她的假睫毛会吓走潜在客户,便临时加价,以两百大洋的代价换取她撤下重武器。
霍世泽认识她这么久,她像今天这样未施粉黛、穿着日常的女大学生样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肤白如雪,唇若樱花,睫毛浓且翘,眨动的时候就像小扇子似的,比她不知哪里批发来的假睫毛可好看太多了。整个人少了几分那天旗袍配浓妆的媚,却更耐看,像是自带光晕的珍珠,让这个平平无奇的小摊头比旁处亮了两个度。
一见之下,当即愣住,直到诸灵开口,才醒神。
诸灵奇怪,问他:“你看我干嘛?”
他清了清嗓子,说:“我发现你的额头有点宽阔,刘海放下可能会比较好看。”
她自小听多了人家夸她可爱漂亮,就记得小时候走在马路上,经常会有阿姨妈妈驻足,手指着她,唤同伴来看:“快来看,噶可爱额小囡囡,噶漂亮额小宁!”
等大一些,又时常听人夸她天庭饱满,是聪明相,也是富贵相。活到这么大,被人家挑五官不足,尚属首次,她听了,耳目一新,不气反笑:“这是智慧的象征啦。”包包里摸出一面小镜子,照了照,然后向额头郑重道谢,“谢谢你,我的脑门。”
他想起上次在夜市看见她时,她也这么感谢过自己的胸,忍俊不禁,噗嗤就是一乐。
诸灵看他今天又是黑西装黑领带,遂指着自己的运动装与他西装,向他开玩笑说:“今天你是黑色担当,我是黄色担当。”说完,扮了个鬼脸,笑了起来。
之前她脸上妆容浓艳,又是颓丧风格,视觉冲击强烈,要么令人不忍直视,要么令人眼花缭乱,直到今天才发现,她笑起来原来是有一对小梨涡的。
他对她家这个小展台打量了几眼,问:“你家里的?”
她嗯了一声。
销售姐姐刚刚跑去买盒饭去了,两只袋子里又是汤又是饭,沉甸甸的,汤碗又歪了,眼看要泼洒出来了,老远喊她:“大小姐,大小姐,快来帮我接下!”
霍世泽听见大小姐这三字,又是微微一笑。
诸章央带着手下销售在隔壁展台找同行吹牛聊天,无意间一回头,见一群西装男子停留在自家小展台前,赶忙跑回来,派发宣传小册子,又递名片。霍世泽手插在裤兜里,他身边的一个人伸手接过,不过略看一眼,随即塞到口袋里,若不是当着诸章央的面,只怕就丢掉了。他们高星酒店,对供应商要求极高,合作的一般都是头部食品企业,三田商行这种不知名小零售商,完全不具备为他们供货的资质与实力。
诸章央察言观色,立即与那个接宣传册的西装男互换名片,名片拿到手,认真看了看,立即惊笑:“原来是铂悦里采购部总监!周总监你好你好,你们酒店就在旁边,我知道的,也去过的!老早我和客户去吃过饭,你们家西餐厅可以说是我们上海的天花板级别了,希望今后能有机会与贵酒店合作!”
那个周总监和诸章央说话的时候,这边霍世泽问诸灵:“今天又旷课?”
“我有好好请假,而且今天没有主课。”托着腮,反问他,“你怎么也在呀?”
他鼻子里笑了一声:“傻话,我是工作。我走了。”
“拜拜。”
无意中一回头,对上她爹放亮的双眼,顿时吓一跳。
诸章央刚刚没能要到霍世泽的名片,但听见人家称呼他“小霍总”了,便问诸灵:“刚刚那个人,是铂悦里的总经理吗?姓霍的话,那他跟鼎隆地产集团老总多少有点关系吧?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诸灵说:“他家的一个亲戚小朋友也在我们学校读书,我在学校见过他,就认识了哦。”
“霍家亲戚的孩子,会跟你一个学校?”
“谁知道呢。”
“你跟他熟吗?”
“不熟哦。”
“他刚刚和你说什么?”
“你不也听见了嘛,问我是不是旷课哦。”
诸章央胸老闷的。这个女儿,虽然坐在跟前,与自己有问有答,眼睛看的也是自己,但她柔和语气里藏着的,是淡漠,疏离,与敷衍,若深究下去,应该还有几分厌恶。她对自己这个父亲,甚至于路人都不如。如果不是给钱,自己是万万使唤不动她半分的。明明是一家人,他却看不透她的个性,也摸不透她的心。从心性到外貌,从言谈到举止,她就没有半点与自己是相像的。甚至于连手脚、头发、耳朵这种边角料的地方,也没有一处与他相似,让他连“重在参与”这种自嘲的话都说不出口。
所以有时他会暗自想,这个孩子,她到底是不是自己的?
下午四点多,展会结束,诸灵离去之前,诸章央跟她说:“晚上公司有聚餐,你也来吧。”
诸灵拒绝,独自离去。其余人等把剩余的物料运回三田商行去,他们到办公室时,钱昕仪为公安局作证了大半天,也才刚刚回来,正在向留守公司的财务姐姐描述自己去公安局作证的情形:“打电话问我情况,叫我去作证的那个女警,态度差得要死,真是!”
财务姐姐早上就听说这起凶杀案、以及案子的细节了,两个男人在一条小巷子里发生争执,A男勒住B男的脖子,把B男勒晕后,竟丧心病狂地将他身体托举起来,往地上一摔,生生摔死!
财务姐姐胆子小的跟个芝麻粒似的,又擅长脑补。光天化日之下,一个男人被活活摔死的画面,一想起,整个人简直要发抖。
那边,钱昕仪继续描述着:“……警也是我报的,又牺牲自己大半天工作时间去帮忙,用那么恶劣的态度和我说话,所以我也毫不客气的说她:我是热心市民,不是犯人,我是去帮忙,不是去受审,麻烦你态度好点!”
过度的恐怖,反而激发了财务姐姐的好奇心,极想知道这两个男子之间到底有什么血海深仇,以至于凶手竟用这种残忍方式杀害别人,于是打开微博看本地热搜,一片祥和。打开新闻百家号,一片祥和。打开微信里专门传播本市八卦的“通风小喇叭群”,群里有三百多人,全上海的百晓通和包打听都集中在这里了,消息灵通得跟啥似的,任何新闻都比官方要快个一步,也一片祥和。打开公安局的警情通报,无。
转过头去,钱昕仪还在嘚吧嘚吧讲述那女警的恶劣态度,而且越说越气愤,一副恨不能立即打市民热线去投诉的情形。
财务姐姐盯着她一张一合的美丽红唇,就想起销售姐姐听见她请假理由之后,笑嘻嘻地向老张和小姚姑娘说的那句小话了:“我们上海现在也变成上班路上随随便便就能撞见一起凶杀案的城市了,吓人的,你们以后走在马路上小心点哦!”
活了三十多年,和气老实人财务姐姐第一次对一个女人产生了深深的恐惧,与难以忍受的厌恶。
***
诸灵展会工作结束,收了她爹转来的一日劳务报酬,当即跑回到出租屋去,当天的功课都做完,背了几个单词,出去跟小弟小妹们出去吃了个饭,到处兜一兜,混一混,酒吧里面蹦一蹦,九点多跑回去,洗洗睡了。十点多的样子,一个梦都做好了,忽有电话,一个同城闪送的快递员在外敲门,喊她出去签收包裹。
她不记得自己购买过任何东西是需要闪送的,迷迷瞪瞪签收的时候,随口问了快递员一句:“谁发给我的快递?”
快递员告诉她说:“陆家嘴那边取的件。”想了一想,又找补了一句,“一家五星酒店的服务台,就是那个铂悦里。”
回到房间,拆开来看,是一个扎有蝴蝶结的漂亮礼品盒,盒内有两样东西。一件manito真丝吊带睡裙,木耳边圆领,蕾丝点缀,俏皮,甜美,充满少女情怀。而另外一样则是最新款苹果手机。她手机旧了,一直想换,而一直未换,竟被别人看在眼里了。
手机都设置好了,是拿起便可使用的状态,屏保密码很好猜,一次便中,她的生日。打开来看,通讯录里已保存了一个名字,是英文名。
她走到阳台上,以新手机拨打通讯录里那个人,对方很快接起,可能是夜里的缘故,声音听上去比以往略低沉:“hello,you have Jason。”
她忘记了要问他什么,啃了半天手指甲,才问:“为什么要快递这些东西给我?”
“给你的生日礼物。”
“哦。”顿了一顿,又问,“你现在哪里”
“酒店房间。”
“你住那里吗?”
“工作太晚的话。”
她未道谢,对方也未祝她生日快乐,一时想不出说什么,对话陷入短暂的停顿,于是就都在话筒里听着对方呼吸,他的略重一些。
她继续啃手指甲,仰望天空,今晚有风无月,心绪微漾。又半响,莫名其妙问出一句:“你在大学里学了什么?”
“工商管理,选修了心理学。”
“那你说我现在在想什么?”
“你现在无法集中注意力,脑子里什么都没在想。”顿了顿,“同时还在无意识啃手指。”
她急忙缩回手,藏起:“那么,你呢,你现在想什么?”
“今晚你会是什么样的睡姿。”
作者有话说:
很粗大的一章……
下章《被甲方示爱的乙方》
全文字数30万左右
第19章 暗黑时代 被甲方示爱
展会结束两天后, 诸灵接到她爸打来的电话,让她晚上参加一个饭局,招待对象是铂悦里酒店的采购部周总监,地点在陆家嘴铂悦里中餐厅, 目的是获取招标信息, 以争取投标机会, 同时促进与周总监的友情。
诸灵这几天在和歌手男友闹别扭, 他们二人都忙,平时分配给对方的时间并没有那么多, 也从未有过天雷地火的激情模式, 就普普通通的恋人,平平淡淡的相处模式。但一闹起别扭来, 一个诗神附体, 一个马景涛上身,谴责对方的抒情小作文你一篇我一篇,每天都上演一场情天恨海,体验几回爱恨波澜,情感波动比刚爱上那会儿激烈多了。
这个情形下, 诸灵哪有心情去管她爸的那些破事, 再说,也没有叫她一个学生参加公司应酬的道理, 因此一口回绝:“你公司那么多人,为什么叫我?我不去。”
“爸爸给你钱, 给你买你想要的任何东西, 手机,包包,人偶, 演唱会,你想要什么,说吧!”
“三万?”
那边立即叫:“你把你爸爸拿去拍卖都卖不出这个价格!三万块三万块,你当赚钱跟煮粥泡饭一样容易啊!”
“爸爸,今天是我生日,你知道吗?”
那边声音弱是弱了几分,但应当还不至于心虚和愧疚,因为他还在坚持要她去参加饭局:“爸爸都知道的,爸爸怎么会不知道?所以爸爸才着急和你见面的啊!你来参加饭局,正好也和爸爸见个面,算是公私兼顾了。来吧来吧,晚上爸爸有大红包送你!”
“多大的红包,三万吗?”
沉默片刻,那边竟咬牙答应了:“行!”
也难怪诸章央肯答应诸灵的任性要求,今天的饭局,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自展会那天,收到铂悦里采购部周总监的名片时起,他一门心思要和周总监搭上关系,但贸贸然电话打过去,人家根本睬都不睬的,一开始把路堵死,后来就没有回旋余地了,所以只能采取迂回战术。他人面广,社交圈子大,这两天上蹿下跳,终于托到一个朋友的朋友给搭桥牵线,带话给周总监,说希望请他出来见个面,吃顿便饭,交个朋友。
周总监那边考虑了一天,竟然直接给他回了电话,说吃顿便饭是可以的。他听了,顿时喜出望外。他这两天都打听清楚了,说这位小霍总新官上任三把火,大刀阔斧改革,撤换守旧高管,抓服务,盯细节,又对餐饮策略进行了重大调整,其中就包括更换宴会厅菜单。这意味着酒店很快会更换并引进新的食材供应商。而小霍总那天亲自去环球食品展,也是为了考察和对接供应商事宜。
三田商行虽然将将达到了酒店供应商准入硬门槛,但在其他方面,诸如服务与售后、价格与成本等完全竞争不过那些头部企业,就算获得投标机会,在竞标上也毫无胜算。如果能得采购部周总监帮助一二,成为铂悦里的供应商,为一家拥有四百多间客房的高星酒店供货,那么往后的发展将不言而喻:业绩暴涨,公司直接起飞。
总之周总监很快答应了饭局,要说要求,也提了一个,说能不能把你们那天参展的人都叫来?
诸章央略一思索,心里有数了,马上就打电话给诸灵了。遭拒绝,便一再加码,给出三万大红包的条件,算是史无前例了。只可惜诸灵冥顽不化,说:“我的一群朋友要帮我过生日,我没空。”
诸章央发老急了:“你那一帮子不务正业的混混朋友难道比家里的生意、比公司的发展更重要?亏得爸爸一直刻意培养你,别说我们三田商行的继承人意识了,你连亲情都不讲的!你还是个人吗!你愧对列祖列宗!”言及此处,想起自己管理一家公司的种种不易,以及冷漠犟种女儿的离心离德,不孝不顺,悲从中来,吞了一大口自家销售的红酒。
虽诸老板包裹着父爱的糖衣破绽百出,与他的甜蜜搭子、Lakeside Villa贵妇的品行一样经不起推敲,但裹挟着列祖列宗之名、五千年道德之力到底还是有一些份量的,压在身上,也令诸灵抵挡不住,而且她也想要三万块大红包,遂接受了亲爹以爱的名义提出的要求,放了学,拎上包包,真的就跑去陆家嘴铂悦里赴宴去了。
人到,心未至。拉着一张臭脸,开口就是酒精过敏,酒是不喝的。
诸章央捏了一把汗,赶忙笑着打哈哈,试图蒙混过去。他原以为这周总监不是什么正派人,提出“那天的人都要到齐”的要求,必然存着个以公谋私的心思,搞不好是个好色下流之人,谁料奇了怪了,对方竟规规矩矩,不仅与诸灵隔着两个位子坐着,甚至眼睛都不肯往诸灵脸上多瞄一眼。听诸灵不喝酒,竟马上表示:“果汁有的,果汁有的。”
诸章央诧异极了,他再自命不凡,攀关系的心再热,也都明白,自家这种规模的小商行,是不够格成为铂悦里的供应商的。周总监答应出席饭局已是意外之喜,谁料态度又是如此大方包容,实在令人费解。直到宴席过半,见到霍世泽突然现身的时候,他更是惊住,大约几秒钟后,脑子里电光一闪,一个念头飘忽而至: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诸章央没猜错,霍世泽在酒店大搞改革的关键时刻,作为采购部负责人,周总监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参加某家资质不足小供应商的饭局?之所以答应三田商行的饭局,是因为展会那天,他把霍世泽看那女孩的表情给看在眼里了。他是霍世泽新近提拔上来的,正处于一个全力力争表现的阶段,工作上尽心尽力还不够,他还要做霍公子的知心人。
那天展会上,霍世泽明明已经走过三田商行的小展台,忽又退回,与那被唤作大小姐的女孩的一番对答,以及看那女孩的眼神,他在旁看的真切,怎么说呢,就还挺不同的,反正他此前没在其他任何时间、任何场合看到过,而霍公子盯着人家女孩愣怔凝视的那几秒,差不多也就等同于神魂颠倒了。说起这个凝视的含金量,前女友一大堆的公子哥儿的一秒钟,至少至少,得是普通人的365天,一整年。
力求争当知心人的周总监,接到诸章央朋友递来的话,顺水推舟应下了饭局,并提出要那天参展的所有人都必须参加。
周总监想着,若是自己会错意,那么这顿饭就当没吃过,而若猜对了霍公子的心思,那么自己就成人之美,助三田商行一臂之力,给他们一个投标竞争的机会,也无不可。饭局他答应下来后,去请霍世泽汇报,并问他是否能参加时,霍世泽却说自己当晚还有其他应酬。
霍世泽的其他应酬,他知道,是招待几个VIP企业客户,在酒店里面的西餐厅。要做知心人,除了眼观六路,听话听音也是必要技能,霍世泽说有其他应酬,但没明确说不参加三田商行的饭局。
略一琢磨,周总监心里也有数了。与三田商行的饭局不仅如常举行,地点还特地安排在铂悦里的中餐厅,如此不仅可以表明自己昭昭之心,日月可鉴,同时也十分的体贴入微。霍世泽招待客户的西餐厅在同一楼层,若过来,几步之遥,是极其方便的。
果然,到一半,霍世泽从西餐厅那边的另一场应酬赶过来了。
周总监早有准备,将他不着痕迹地引到诸灵旁边留出来的空位上坐下,一连迭声喊人追加酒水,重新点菜。同时又为霍世泽介绍三田商行的一行人,重点当然放在诸灵身上,说:“这是诸总的千金,诸灵小姐,还在念书,今年大二。”又转向三田商行诸人,“我上次听你们叫她什么来着?”
诸人纷纷笑答:“她是我们的大小姐。”
明知他们二人早就认识,周总监仍旧煞有其事地替诸灵介绍:“大小姐,这是我们酒店GM,我们平时都称呼小霍总的。”
名片交换一轮,寒暄结束,霍世泽落座,开始松领带,同时深呼吸,这是他不耐烦时爱做的动作。周总监一看,心里七上八下,有点吃不准了,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
霍世泽不耐烦,松了松领带,接过茶水,没喝,转眼朝诸灵脸上一瞥。诸灵被他不怎么愉快的眼风一扫,有点不自在,还有点尴尬。她只听说今晚招待对象是采购部负责人,却无论如何都没想到霍世泽会突然出现,更没想到在被他表白示爱之后,竟与他在这样一个饭局中见面了。假如“在想你晚上睡觉会是什么样的睡姿”也算表白示爱的话。毕竟是市面上不常见的方式方法。
市面上常见的,也就是她那些追求者们的套路,大都是“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要和你在一起”。所以,虽追求者众,她还没有见识过他这种。他不同于以往任何一个追求者,就有点懵。不过倒符合她对他的了解,他是才交换联系方式五分钟,就上手来撩拨的男人。
为着属下的知心,供应商的知趣,二人竟在这个正式场合,以如此方式见了个面。霍世泽面上不怎么愉快,喝了一口茶水,侧过脸,看着她。诸灵看他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便向他稍稍侧身,眼眸低垂,摆出一个招待方应有的谦恭姿态听他说话。
便听他在耳边说:“除了逃学出去鬼混,这种饭局,你也时常参加么”
她傻了,不知如何作答,情不自禁啊了一声。
他继续说她,不过声音更低了几分:“你是猪头对吧?”
诸章央眼睛不离他们二人左右,见霍世泽态度亲昵,与自己女儿像是至交好友、甚至于情侣一般低声说话,一时之间,只喜得手摇脚颤,身上不多的几两瘦肉乱抖。
而诸灵听到他的那句“猪头”,总算反应过来,脸色随之一变。他以为自己是谁呀,简直败给他了,真是。
诸灵逆反上来,也生气了。只是此刻她是诸灵同学,防御性不够强,还有一晚上的时间需要面对,她决定去洗手间给自己粘几对假睫毛,用以武装自己。也没搭理他,杯底剩下的饮料端起来一口干了,拎上小包包,起身跑去了洗手间。
而今晚饭局的参加者里面,最喜悦的,莫过于诸章央了。霍世泽原本并不在他畅想未来的蓝图之上,他的目标仅仅是采购部周总监。能攀上周总监,就足以令他满心雀跃、万分满足了。谁料酒店总经理霍世泽竟也突然现身,又叫他猜中霍世泽所为何来,喜得他都不知怎么好了,领着几个销售,霍总长霍总短的奉承上了。
包房那一桌人互相吹捧、硬聊尬聊的时候,诸灵拎包跑去洗手间,马桶上坐着,啃指甲,看手机,粘假睫毛,磨蹭了好一会儿,洗手出去。有了重武器的加持,防御力瞬间增强,也令她脑子清醒很多,牢记住了使命,口中默念:乙方乙方,我是乙方。三万三万,我要三万。
谁知才跨出女洗手间一步,立即遇见迎面走来的霍世泽。一看见她,他驻足,伸手推开手边一间母婴室,同时向她招手:“你过来一下。”
作为被甲方示爱过的尴尬乙方,以及基于对他这个人的了解,诸灵直觉还是跟他保持距离好,为避免跟他直接对线,她打算绕开,竟没能够。一步还没跨出,就被他疾步上前,伸手一拽,人就被脚不沾地拽到母婴室里面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暗黑时代 还是小ba
进了母婴室, 霍世泽反手将门给锁上,一抬手,“嗖”的一下子,诸灵眼皮才粘上的两对崭崭新的重武器转眼就飞走了。不等她反应过来, 又是“咚”的一下子,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圈在怀中, 低头打量着她受惊的面孔。她这张小脸蛋儿, 若叫古代文人来描述,怎么着也得是“面如凝脂, 眼如点漆, 此神仙中人也”。
而有着这样美好长相的女孩子,哪怕是叛逆少女, 哪怕混社会, 都不应该有着如此庸俗的灵魂,更不应该如此轻佻放纵。
霍世泽表情愠怒,再有眼神的加持,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冲击力,才看一眼, 便引发她一阵心悸, 且他呼吸带有淡淡酒气,她酒精过敏, 担心带着酒气的呼吸也会伤害自己,遂转头, 以躲避他的眼神及呼吸, 然而下一秒,就被他单手给扳了回来。
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他手心温度有点热, 她似是被烫着,忙躲闪,然而愈躲闪,他贴得更近,几乎是贴着脸蛋儿说:“你到了可以和男人讨论性-爱话题的年龄了吗?”
“啊?”她傻了,脸刷地红了,张口结舌道,“什么跟什么呀,你到底在说什么呀,谁要跟你讨论性-爱话题啦!”
“如果不可以,那为什么要来这个饭局?”
“我为什么要跟你说啊。”
“一个学生,参加这种饭局,你是猪头吗?”
无论是他所说的话,还是居高临下的说教口吻都令人不适、不快。诸灵本想不睬他,但今晚的任务价值不菲,必须认真对待,而且说不定跨越五千年的列祖列宗的魂灵此刻正排队逡巡在头顶,检验她是不是一个合格的诸氏子孙,因而努力保持微笑,平静说:“不关你事哦。”
“如果不是我,而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人,饭局结束,别人会对你提什么要求,你又会怎么样,脑子里没点概念吗?”
“说了不关你事。”
“参加这些乱七八糟的饭局,你有能力脱身吗?”
他看她的眼神像是看着一块又硬又不听话的厕所石头。那天夜里的电话之后,临睡之前,他又给她发了短信,告诉她说自己要出差两天,等回来后出来见面,并叫她夜市不要再去了。然而两天时间里面,她一个字都没有回复他。无视他,却又跑来参加这种饭局,不知轻重,不识抬举。
“有啊。”脸上是满不在乎的神色。
“你怎么做?”
被他说了半天,她逆反心到达顶峰,现在处于一级战备状态,句句挑衅:“怎么,你要跟我学啊。”
霍世泽被她口吻激怒,便笑了一笑,不再和她说车轱辘话了,递了一张房卡过来:“结束后,去这个房间。”
诸灵惊愕,抬眼望他。这种话,哪怕随便一个路人说出来,都很伤自尊的,更何况他还是那个才对自己表白示爱的男人。她与他身份层次甚至年龄都有差异,且已有了男朋友,因此没有深想过自己是不是会喜欢他,又有没有可能在一起。但唯有一点却是可以确定的,她不讨厌他,甚而在剪彩那天,收到生日礼物、第一次打他电话那天,有过心脏悸动的时刻。
“这是我在酒店的房间,卡你拿着,以后过来方便。”
她直视他的眼睛:“你是说叫我陪睡吗?”
“你跑来参加这种饭局,不就是这个目的么?”
她冷笑了起来:“你没说错。但你不知道的是,陪睡只是我武器库中的一个,甚至连杀手锏都不是。”
她以混不吝口吻说出的这句话把他再次激怒,眉峰微挑间,眼神一点点的冷了下来:“哦,是么?”
“是哦。”
他一个没忍住,上手就捏住下巴,手上稍稍用了些力,鼻息沉重:“你直接说吧,有什么要求,在这里直接跟我提。”
“提了,你都会答应我吗?”
他嘴角吊着,面上笑容如嘲似讽:“我都答应你。”
于是她便严肃而又郑重地提了:“你说话就说话,但是不要对着我的脸呼吸喷气,怼我一脸酒味。我酒精过敏,身上马上要发风疹块了。”
他给气笑了,不过还是稍稍退后一步,但依然没放开她,双臂将她圈着,目光稍稍向下,轻轻落在她的脖颈上,脖子上的血管微微跳动,皮肤白得接近透明,锁骨下方两只小小猫爪被衣领遮住大半,仅露出几点樱花瓣一样的红印,神秘,可爱。
一些不太清晰的温和欲望在他身上出现,又消失。再抬头起来时,眼神已经不一样了,面色也平和许多,望着她的眼睛,低声问:“今晚喝了什么?柑橘系的饮料?”
“啊?”
他态度一变,她就懵了,下一秒就红了脸,傻傻看着他。
他静静望着她,直看到她睫毛不停颤动了,才亲昵地捏了记脸蛋儿:“怎么不回我信息,嗯?”
她被他圈住,动弹不得,只能圆睁双目,严重警告他:“手不要乱摸,我会生气!”
“好,生个气给我瞧瞧。”
她真的就生气了,睬都不要睬他,想走,用力推他,推不动,一步也走不开。在绝对力量面前,她一米七的身量与力气全无用武之地,啊噗啊噗的,不仅脸蛋儿,眼圈都红了。
她的眼睛他不知该如何形容,眼尾微翘,笑起来时,会勾出月牙,冷艳中带着柔情。而现在生着气,圆睁着双眼,不见柔情,但有光,会放电,且红着眼圈,看着可怜又可爱。他气并没有完全消,但与她这么面对面的对视良久,不小心被她给电了几记,想了想,说:“算了,结束后,你留下,我有话要和你说。”
忽听敲门声响,不知是服务生,还是有客人要来使用这间母婴室了。
放开她之前,稍稍俯身,嘴对嘴香了一记,唇上停留三秒,又不轻不重咬她一记,在她唇上留下个浅浅牙齿印,低低笑说:“嘴唇好软。”
她手上watch的心率直接红温爆表。他一眼瞥见,吊着嘴角笑,又痞又坏。多少有点得寸进尺起来,脸埋进她的颈窝,嗅她身上发丝及肌肤的味道,喉间轻笑,嘴唇贴着她的肌肤,闷闷说:“还是小baby的味道。”
和他明明没有打过几次交道,迄今为止,短信只一条,电话只一通,加上夜市的那两次偶遇,话总共也没说过几句,都算不上很熟悉,却突然发展到这一步。混社会的颓丧叛逆少女如她,也老莫名的,还生气,虽思维混乱,昏头搭脑,但还是将上次因为慌乱而未能说出口的话说了出来:“我有男朋友的好伐!”
“我知道,所以是我来追求你,而不是等你来表白。现在你需要做的,就是打一通分手电话,如果你不想,也可以交给我来处理。”
她简直无语了:“你当自己是谁啊,是我家长,还是魔鬼撒旦啊。”
“胡说,我是世界上最善良最体贴的男人。我知道你喜欢我,只是不敢说也不肯承认而已。”他以拇指轻点她的嘴唇,那里是他轻吻过的地方,低低笑说,“我学过什么,不是跟你说过么?”
“学个工商管理就了不起啦,胡说有什么说头啦!”
他好笑似的望着她,认真道:“我从不乱说话。”
她像是被踩着尾巴一样,声音瞬间提高八度,生气叫起来:“什么跟什么啊,自我感觉也太好了吧?”
“嗯,你说得对,我任何时候对自己都很满意。”
“嗯,你开心就好!”
敲门声又响起,门外等候的人不耐烦了。开门离去之前,在她耳边留下一句:“虽然你很任性,但看你可爱,今天又是生日,今晚的事情,我就原谅你了。记得晚上等我。”
被他莫名其妙说教一通,又莫名其妙好了。简直莫名其妙。
霍世泽重新回到中餐厅的包房中去,诸灵拎着小包包随后而至。霍世泽的说教令人不快,她爹阿谀奉承的样子更令人不适,不想再面对他们那些人,都走到了包房门口,却不肯再入内了,说了一声“我走了”,转身独自离去。
回去的地铁里,便接到霍世泽打来的电话:“你人呢,怎么不见了。”
“我回家了哦。”
“我不是交代你留下了么,你跑回去,都不用说一声的吗?”
“我已经说过了哦,我是说过才走的。”
“你跟谁说了?”
“反正我说过了。”
他声音冷下来:“为什么要撒谎?”
“拜拜。”不由分说,挂断电话。
这边说完,那边她爹的问责电话也来了。她觉得烦,手机关机,跑回出租屋,洗洗睡了。
次日,霍世泽与工作人员去酒店大堂巡视,路过监控室,心念一动,入内调出昨晚中餐厅监控,见诸灵自洗手间回餐厅后,在门口站了站,倚在墙壁上发了会呆,啃了会手指倒皮,大约两三分钟后,对空气说了一句话,而后拎包去了。
监控声音没有开启,看口型,是“我走了”三个字。
再次日,早上八点到酒店,持续开会,试菜,试饮品,员工表彰大会,忙碌到上午十点多,总算回总经理办公室,喝喝咖啡,休息片刻。手机取出,翻找出她的微信,给她发消息:现在哪里?
二人自加了联系方式以来,爱也示了,嘴也亲了,给她发消息,仅仅两次而已。这次她倒是很快回复了:zwm。
应该是在外面这三个字。猜测也许是她没注意,输入法没有调到文字,又发一条,问她:你人在哪里?
这次她回:wt。
这才明白,不是输入法问题,是叛逆少女的风格如此。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问:“你在哪里,外滩吗?”
她嗯了一声,声音听上去有点消沉。
陆家嘴去外滩不是很远,大约一刻钟后,他就在黄浦江边找到她了。她今天是正常装束,头上戴着个米白色的可爱棒球帽,头发披散着,坐在一处观景台的长椅上,眺望着黄浦江,口中哼着歌儿,仔细听,似乎是一位香港女歌星的粤语歌《小星星》。只是不知何故,“一闪一闪小星星,简简单单一辈子……”这两句歌词反反复复哼。
作者有话说:
今天准备设置第二次抽奖,但是没成功,晋江一个自然月,同一篇文只能设置一次抽奖,咱们下月初再设置吧,接下来不定期发放红包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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