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逐光时代 此时此刻,
往日回忆, 藏在记忆的角落,不经意间涌上心头,勾起心底许多温柔,等回过神来, 发现面前已经堆了许多笋壳了。忙活半天, 只剥出两个比鸡蛋大不了多少的笋肉, 倒产生好大一包笋壳。诸灵自言自语:“什么呀, 穿了一层又一层的毛衣,脱完又没料。还是蚕豆温柔又善良, 壳好剥。”
李阿姨在旁听了, 直乐,就觉得这女孩子好特别, 她是那种自带清冷氛围感的女孩子, 看上去明显不是那种特别懂人情世故的人,加上过分漂亮,有点不太好接近的样子,然而说起话来,却十分有趣, 尤其是嗓音, 温温柔柔,令人听了, 心生欢喜。
李阿姨本是寡言的性格,竟也跟着幽默了一记:“冬笋是这样, 身上衣服穿得又厚又硬。”
吃完饭, 想想心事,持续发呆,带里努斯去花园里溜达, 再回来看看精神不太正常的鱼们,一天就这么无所事事的过去了。
次日是周六,霍世泽也休息在家。诸灵一大早跑去外面花园里晒太阳,半天没见回来,霍世泽去找她,见她正面向东方伸展双臂,口中喃喃自语,问她在做什么,她说:“我在赞美太阳,吸收能量。”
霍世泽扳过她的脸看了看,说:“气色还是不太好,要不要去看看医生?”
她拒绝,不过又突然想起还有件事情要做,忙跑回房间去穿衣服,要出门去。霍世泽拦住:“这两天不要独自出门,你外面租借的房间,也不要回去了。需要什么,重新再买就是了。”
应该是还有个漏网之鱼没有被抓捕归案,他怕她又去外面乱跑出事,她知道他的担心,便说:“我只去自己家里,家里有我妈给我留的一幅画,我要去拿回来,以后挂自己房间里。”
他正好要去一趟道馆,顺路,于是开车载她过去取。到几公里之外的诸家,开门入内,见客厅沙发上坐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正在看书听音乐。女孩扎着双马尾,瘦瘦小小,细眉细眼,下巴尖尖,见有个人突然开门入内,吃了一惊,忙站起来,一双眼睛叽里咕噜地打量着诸灵,口中怯怯说:“姐姐好,我是霓霓。”
诸灵从前似乎也从某处听说过一两回她的名字,但即便她不开口,看她细细眉目,又小又尖面庞,也知她是谁的孩子,只说:“哦,知道了。”想了想,又问,“他们人呢?”
霓霓一脸茫然的样子,四周望了望,说:“我妈和叔叔刚刚还在说事情。”
诸灵点了点头,径自去妈妈卧房取那副画。画是她妈为她画的一副肖像。
记得那年她上高一,寒假,上好一节钢琴课,与妈妈一同从钢琴教室走回家。路上,顺道买了她喜欢的糖炒栗子。是一月底的一个下午,天气意外的冷,走了大概十分钟的样子,身上都有些寒意。回到家中,妈妈做了两杯热可可,和她一起喝着,一边随意聊着天。妈妈望着她的面庞,忽然说:“今年长高了很多,已经有大人的样子了,正好放假,时间很多,妈妈为你画一幅肖像吧。”
她说好。外面下起了雪,细密的雪花自天际无声飘落。而屋内,有妈妈的笑脸,许许多多的糖炒栗子,和热可可,以及一整个月的假期。而自高二那年起,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日子了。
那副肖像在她床头挂了一年,她妈车祸离世后,她便将自己的肖像画挂到妈妈卧房里去了。在她心中,这幅肖像画可以替代自己,陪伴妈妈的灵魂。同时她还想让画上女孩替自己提醒妈妈:妈妈你要记得我,我也一直记得你。
但现在与爸爸决裂,也打定主意不再回家,这幅肖像作为与妈妈之间最后的纽带,她要取走,自己收藏。
到妈妈卧房门口,忽然有男女的调笑声传来,声音不大,转瞬即逝。她这两天精神状态不太好,总是恍惚,因此有点吃不准,怀疑自己幻听了,也有可能是客厅那个女孩在听的音乐。但无论如何,她不愿惊动这个家中的另外两个人,遂放轻动作,缓缓拧开妈妈卧房的门把手。
打开门后,第一眼就发现,这个多年来一直刻意保持原貌的房间,竟发生了变动。墙上一直挂着的自己肖像画不见了,而多出来的,是很多女人的时兴衣衫。
等看清妈妈大床上那一对裸身男女后,原来刚刚不是自己幻听,过分震惊,以至于大脑陷入短暂的空白与停滞,意识仿佛被瞬间抽离,思维停滞,周遭的一切声音与景象都变得模糊且遥远,只剩下一种空洞的茫然感。紧接着,一声完全不受控制的尖叫从喉咙深处迸发出来,而与此同时,身体剧烈颤抖,泪水汹涌而出。
诸灵失控的尖叫声、撕心裂肺的痛哭声令床上那一对裸身男女受惊,停止翻滚,开始四处抓衣服,捞被子。贵妇人一向以优雅形象示人,也始终以自己这份无懈可击的优雅为傲,现在当着诸章央,被他的女儿看见自己不着一缕的样子,且自己的女儿也在客厅里面,不禁就慌张起来,四周抓了几下,什么都没抓着,因而有那么一会儿,与一张尖尖瓜子脸反差极大的丰乳肥臀完完全全暴露在诸灵的眼前。
诸灵哭泣的更大声,用力抓自己的眼睛,恨不能将两只眼球挖出来,一边流泪,转身没命逃跑。
诸章央在身后叫:“诸灵,诸灵!”
诸灵下到一楼,冲到马路上,上了霍世泽的车子,身体仍在簌簌发抖,泪水从捂脸的指缝间不断渗出。他将她揽过来,并不问她这短短几分钟内发生了什么,只说:“别在人性这件事上太较真,低期待,少执着。亲疏随缘吧。”
他说的话,她完全没有在听,只是哭,只是哭。他抽纸巾为她拭去泪水,从车载急救包内找出创口贴,为她贴在抓伤的眼皮上,说:“你这样的性格,对自己尤其要慈悲。”
她仰着脸,由他为自己贴创口贴,这句话总算听见,泪眼朦胧问:“我是怎么样的性格?”
“你属于特别容易被情绪淹没的那类人,即所谓的高敏感人。高敏感的人,天生感知过载,对环境和情绪的接收量,远远高于一般人。这不是缺点,是一种很深的天赋,是上天给你的礼物,但前提是必须在匹配和正确的环境里面。如果置身错误和糟糕的环境中,身边是一些很恶、很劣的人,那么这份深刻的感受力会化作利刃,反过来伤及你自身。这个天赋,是礼物,也是代价。”
她怔怔问:“可我应该对自己怎么慈悲?”
“停止内耗和自我攻击。但我觉得以现在的你,未必做得到。不如换个环境,调整下心态吧。”顿了顿,又讲,“你痛苦的根源,不是上海这所城市本身,而是你感受性太强,吸纳了太多不好的能量,内核处理器又太弱,导致无力化解,无法自渡。”
她精神恍惚,一个转念,思绪就飘到别处去了:“不过几周时间,他们就把妈妈存在的痕迹全都抹去了,我的肖像也不见了,那是妈妈最后留给我的。”
他叹了口气:“你现在的精神状态,实在不适合留下继续读书了。余下的学业,不如换个地方完成,重新开始吧。
“嗯。”
“OK,我打几个电话问问看。”
“嗯。”
霍世泽几个电话打下来,转学的事情很快搞定,最终定下新加坡一家私立大学。这家学校入学条件宽松,学制灵活,对绩点要求也不高,比较适合诸灵这种成绩中等偏下的学生。霍家在新加坡有产业,也有亲朋好友在,他自己也在那边读书生活多年,有很多资源和关系可用。且那边气候,环境,秩序感都适合女生,整体安全性也高,一切都正正好。
转学的事情敲定次日,诸灵独自外出半天,回来时,带来一个首饰盒,交到霍世泽的手上。打开来看,是一套卡地亚首饰,共三样,项链,手镯,及戒指。单看首饰盒本身,能看出来是二手的,但盒里的首饰却仍旧光彩夺目,想来原主人应该没怎么佩戴过。
她妈妈留下的画作和首饰,在妈妈过世没多久,就被她爸爸处理得七七八八了。有一阵子,几乎天天都有人上门,不是画商,就是二奢回收店。极度的悲伤让她变得麻木,活得像个牵线木偶,那一段时间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脑中已无确切记忆。只记得回过神来,妈妈的首饰就只剩这最后一套了。
后来还是马奶奶看不过去,领着她去把这套首饰要了过来。因她总跑去外面游荡,那位贵妇人也开始出入家中,马奶奶不放心,又带她去银行租了个保险箱,将首饰存了进去。银行保管费是自动续费,她对钱没什么概念,平时不太留意这些琐碎支出,要不是突然决定要去留学,她几乎要把这套首饰忘在脑后了。
妈妈曾提起过,这套卡地亚是结婚前外婆送的礼物,本该是珍藏一辈子的念想,可到如今,也顾不上这些了。对他说:“请帮我把这个处理掉吧,不一定够留学费用,到时我再打打工好了。”
看她郑重神情,霍世泽便知这是她妈妈留给她的,不禁啼笑皆非:“这个你留作纪念,费用不用你操心。你们学校的英才班,我们酒店都资助很多年了。”
她一脸固执,只是不肯。霍世泽现在很清楚她的性子了,说:“OK。”
自这天起,诸灵每天只窝在家里看看小说,逗逗鱼和狗,狗会许多才艺,特别招人喜欢。鱼们由大平层搬进小出租屋,抑郁症不治自愈,活蹦乱跳。偶尔也会在霍世泽下班后,和他去附近遛遛狗。
某天,她照镜子时,感觉自己手剪的头发有点丑,跑到外面重新修了一下,又染了个色,时间用去整整五个小时,回到家中时,霍世泽也已下班回家了。看她顶着一头冷色调的亚麻黄发回来,吃惊非常,不过在评价她的新发色之前,先将她抱了一抱:“欢迎回来。”
她亦伸手回抱他:“谢谢。”
他放开她,朝她的脸端详了好一会儿,才说:“虽然我不是很喜欢你染发,但这个发色很适合你,看上去很酷。”
她微微红了脸:“谢谢。”
“为什么突然去染发?”
她说:“从现在开始,我要重塑自己的人生观世界观了。”
所以需要一个仪式来告别过去的自己,他表示理解:“OK。”
过几分钟,她就听见他去旁边打了个电话,叫人去确认下新学校对发色有无规定,可能对方跟他说新学校的校风自由,对染发并无任何限制,他又问:“那么,比较极端的发色呢?”
***
诸灵的学生签证很快下来,定于新年度的二月入学,现在才一月份,还有三四周时间,但诸灵想要早点离开上海,甚至连春节都不愿留下过,签证下来次日,马上收拾了行装,于春节前夕前往新加坡。出发当天,霍世泽开车送她去机场。在家里该嘱咐的话都嘱咐了,那边接机等事宜也都安排妥当,因此去时无话,她听音乐,沉默了一路。
到机场,办理好登机手续,她向他看了一眼,发现他也在看着她,眼眸中映出两个小小的她的身影。按照以往经验,只要与他对视三秒,她就会得到一个吻。她在外面碰见人家亲亲抱抱,都会觉得尴尬,所以不想在机场这种公共场合去令别人尴尬,忙忙错开视线,低声说:“我走了。”
他抬手摘掉她耳塞,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把头发留起来吧,我还是喜欢你长发的样子。”
“好。”
“毕业后,回来为我工作。”
“好。”
“OK,现在去开启你的全新人生吧。”
她微张着嘴,有些吃惊的样子:“我的全新人生,现在就开始了吗?”
“嗯,此时此刻,At this very moment。”
“可是,如果我达不到你的期望怎么办,如果你发现自己费心帮助的英才并不是英才,她只是个徒有其表的庸才和笨蛋怎么办?”
“那么你就兴致勃勃地去失败,做个快乐的笨蛋好了。”
她笑一笑,冲他挥挥手,转身离去。过安检,登机,关掉手机网络之前,给他发去一条消息:“这些年,我一直独自生活在黑暗森林中,既没有确切的被人爱过的记忆,也不懂得怎么去爱别人,所以我无法成为你的理想女友,请不要对我期待太高。”
他也很快回复,但内容却与她的话风马牛不相及:“你只要记住,当你的认知和心态改变了,找到自己的能量出口,将情绪内耗转化为创造,那么,你的人生自然会发生转机。”
作者有话说:
本章原章节名是“全新人生”,改成现在这个,是因为俺想显得洋气一点。
预告《旅行蛙》《Everything I do,为你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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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逐光时代 旅行蛙
“我很喜欢自己的新家, 入住当天,我对它进行了一个深情告白,跟它说我很喜欢它,希望它也能喜欢我, 希望在未来几年, 能和它和睦相处, 相亲相爱过下去。我的新家听见了我的愿望, 不断释放温暖,给予我能量, 让我从细碎的日常小事里, 源源不断地感受到平静的幸福。
虽然才呆了短短两周,但我感觉自己已经融入了这个小区, 甚至这个国家。现在除了还不太习惯周围的大杂烩语言环境以外, 我感觉自己已经成了大半个新加坡人了。我喜欢这里的很多美食,便宜又美味。我最近比较喜欢的是印度咖喱。我们楼下有只流浪猫,很可爱,有时我会买份海南鸡饭和它一起吃,偶尔还会有乌鸦和鸽子来分享。我还喜欢这里长长的海岸线, 清爽的海风, 以及随处可见的充满南国风情的椰子树。
最近,我还交到了一个新朋友, 同时也是我的芳邻兼校友安思莉。安思莉一家是潮汕那边过来的,她中文说得很好, 只有一点点口音而已。起初我以为安思莉是她的中文名, 后来才得知是anzlie的音译。最近她一直带我去看演出,昨天她还带我去打了脐环!她打,我坐在一旁陪她。所以, 请勿担心。”
她现在和他的关系,像是旅行青蛙。他是玩家,她是被放出去旅行的那只青蛙。偶尔遇到有趣事情,她会给他发去消息一则。她的消息有时关乎心情,有时关乎花草风景,有时关乎学业。但她所有行动都带有一种随缘和看心情的不确定性,既无规律,也不为玩家所掌控,所以他现在只要有空,就会翻翻手机,查看那只小青蛙有没有发来不一样的消息,寄来不一样的明信片。
***
诸灵新居所的地理位置很好,距离学校不远,步行可到的距离。小区里住着很多校友,附近有海滩,有大型超市,食阁就在楼下,游泳池、健身房等设施一应俱全。小区绿化率很高,像是生活在小型植物园里面一般,关键的关键的,还有一个可爱的芳邻兼校友安思莉。
安思莉学的是体育教育,日常课多在户外,晒得很黑,像只小麻雀似的喜欢说话。她住诸灵隔壁,两家共用一个露台,起先仅限于在露台碰到时聊上几句,由于彼此意气投合,又是校友,没几天就热络了起来,发展成为了通家之好,彼此的房间都出入无阻。
只要跟诸灵碰到,安思莉就在她耳朵边上叭叭叭地叭个不停,诸灵就嗯嗯嗯地嗯着,偶尔听到感兴趣的,也跟着说两句。安思莉喜欢说话,口无遮拦和从前的诸灵很像,而热情又好管闲事的性格,则是诸灵的反面了,但诸灵真的挺喜欢她的。
安思莉得知诸灵的专业是空间艺术后,哇哦一声,惊叹不已,托着腮,说:“我身边就没有学这个的。你刚来的那一天,穿着长长裙子,戴着大大草帽从我面前经过,又站在房间门口双手合十,对着房间喃喃自语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震惊嘛,我还以为一个小精灵从天而降呢!反正看到你第一眼,我就知道你肯定是艺术生啦!”
然后又夸起诸灵的英文名来:“我们学校一个音乐老师就叫eleanor,我发现叫这个名字的人都很可爱,都很美的,我可以叫你小名ellie嘛?”
诸灵低垂着眼睑,声音轻柔,略有些害羞的样子:“这个名字是来新加坡前一天别人帮我临时起的,我还不习惯,有可能会反应不过来,你还是叫我中文名诸灵好了。”
当问起她选择空间艺术这个专业的理由,她说:“是别人帮我选的,他觉得这个专业比较适合我,将来可以做一些与艺术相关的工作。”
开学时,安思莉翻看诸灵新领回来的课程表及学习资料,看到一本讲空间花艺设计的专业工具书,又惊叹:“你们原来还要学习这个课程,天哪,这些花艺作品好美好梦幻啊!哎,将来你会去做花艺设计师之类的工作吗?”
“我很喜欢花艺设计,反正到时看吧。”
安思莉人虽大大咧咧,但家里几代都是小生意人,很有经济头脑,会担心一些现实问题:“虽然我不是十分了解,但假如将来你决定做花艺设计师的话,毕业以后,就没办法去写字楼做白领了。你要么自己独立开工作室,要么就只能去高端酒店和婚庆公司找工作啦!”
“我不是很擅长社交,对人有喜有恶,但和所有的花都能相安无事。所以对我来说,比起和人周旋,我还是更喜欢与花为伴。不做写字楼白领,完全没问题的。”
她这边安顿下来之后,霍世泽问她是否适应现在的生活,她告诉他说:“一切都好,我的新朋友安思莉是体育专业,不仅体能出色,人也好热情,每天我们结伴去学校,也一起出去吃饭。刚过来的那阵子,有她在身边,很有安全感。”
她喜欢自己的新朋友,有关于新朋友的一切,都乐于跟他分享:“我真的很喜欢安思莉,感觉她性格很有趣,随机应变能力也很强,人美心善,还会做小蛋糕,除了有点口无遮拦,其他都是优点。有时候会感觉,她有点像从前的我。”
前阵子两个人一起跑去打脐环,诸灵问她为什么要打这个,她说:“一个人死去之前,他这一辈子所经历的事情会走马观花一样呈现,我打脐环,就是为了提前体验这种恐怖与疼痛。”
诸灵跟他说:“这像是从前的我会说出来的话。”
问起新朋友安思莉如何口无遮拦了。她就没说了。学校入读没多久,她很快有了追求者,东南亚某小国来的留学生,也是学校的校草,五官清秀,高高瘦瘦。校草的追求手段热烈而浪漫,又是甜言蜜语,又是巧克力,她只好处处躲着。但对方动静太大,安思莉也很快知道了。某天不巧,与安思莉一同出去时,与这校草偶遇在电梯,校草大约是想在更多人挤入之前关上电梯门,就拼命按电梯关门键了,十秒内连击几十下。
出了电梯,安思莉悄悄跟她说:“诸灵,我跟你讲,这种男友不可交,他会早泄的!”
诸灵惊讶:“啊?他只是有点急性子而已。”
安思莉眨眨眼:“他在床上的表现,大概率也会如此,就是又快又急。你记住,拼命按电梯按钮的,喜欢紧身短裤的,爱穿高领毛衣以突出修长线条的,这几类男人,大都会早泄。”
“啊?还有这种说法?”
“我一个好朋友在日本做女公关,识男无数,这是她多年总结下来的经验,不会错的啦。不过我也交过许多男朋友,这方面知识也算是很丰富的,你交了男友,一定要带给我看,我帮你过目和检验。”
“哦。”
“哎,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啊。”
诸灵说:“我没什么明确的标准,但我有时候会感觉,人生其实不一定非要有男人的。现在任何事情,我都可以一个人做。”
“哗,没想到你也会讲黄段子!”
诸灵失笑:“这不是黄段子,这只是我现在的真实想法和状态啊。”想了想,又说,“非要找男朋友的话,我会比较喜欢像太阳一样浑身散发着光芒的男人,对待人生有运动家精神那样的男人。”
“哗,这是什么偶像发言!世界上有这样的男人嘛?”
“应该有的吧。”
开学一段时间后,某天她告诉他自己这一段时间以来的变化:“本来我是有点急躁的性子,沉不住气,不知什么时候,竟换了一种性格,变得柔和,心胸宽广许多,能容纳很多人和事,包容力更强了。”
过几天,又向他汇报了一则新消息:“我偶尔投喂的流浪猫今天给我送来了一条小鱼,之前它给我送过糖果,枯叶,下水道小盖板,都是叼到我房间门口。我住六楼这么高,都不知道它是怎么上来的。现在我更喜欢它了,它是我在新加坡的第二个好朋友。”
又一个周末的下午,感受到一种无言的、极为平静的幸福,便跟他说起这一天自己所做的事情:“今天一不小心睡了三个小时的午觉,醒来发了会呆,啃了一只苹果,然后去浇花,现在刚做完功课,正坐在露台上看小说,吹着风。从这里望过去,能看到远处海滩上一排歪脖子椰树。”
这天晚上睡觉前,对他说晚安的时候,忍不住发了一句感慨:“感觉时间过得好快啊。”
不知为何,总感觉十九岁的生日之后,日子一天天的过得飞快,前一天好像还在田林夜市的马路牙子上嚼着软糖,哼着歌儿,抽着薄荷烟,与小弟小妹们嬉笑闲谈,与讨厌的人吵吵架,偶尔在街头开一场山芋趴体,忽然一回神,发现自己已身处异乡他国,在新学校认真读起了书。
但无论如何,总是在向好的方向转变。现在作息规律,饮食健康。每天上学放学,吃饭睡觉,给他发消息,也回复他的消息。日子周而复始,无论身处何方。
她偶尔也会问起他的近况,他这阵子太忙,因而这条消息隔了一会儿才回复:“现在日常工作之外,还在筹备酒店年会,每天都忙到深夜。我被要求在年会上表演节目,想来想去,还是里努斯的才艺更多一点,现在每天回来都会训练它,我们准备合唱一首老歌。”
随后发来几张里努斯蹲坐在他的脚边、大张着狗嘴努力歌唱的照片,很搞笑,但也好可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逐光时代 《Ever
过完春节, 铂悦里世会在三月份举行。
霍开泽正式接手酒店之神,酒店处于一个靠“位置、星级、老客户”吃老本的状态,这几世虽还有盈利,但与际上却是一世不如一世了。而他一上台, 就大刀阔斧改革, 更换了多名老派管理人员, 裁撤保守老员工, 启用有干劲的世轻人等等。又利用自己的人脉,拉来几个明星及名流在酒店举办婚礼。这些举措极大提升了酒店人气、形象, 成了媒体争相报道的对象, 更令营收大幅增长。霍总看到酒店四季度的营收数字,深年欣慰, 酒店世会当天, 推掉其他安排,携夫人神往酒店出席。
几个热场节目及抽奖环节过后,霍开泽也上台了,大家拼命欢呼,鼓掌。
过去几个月, 他在酒店与施了一系列激进改革, 可谓天翻地覆,新制定的各种考核和评估标准严苛死个人。客房餐饮等服务速度就不去说了, 甚至接送机服务都要求秒进秒出,客人刚露面, 必须立刻上神接走, 绝不能耽误客人一分钟。
礼宾部诉苦,说执行起来有这样那样的困难,秒进秒出办不到。他便亲自跟着他们一起去接机, 连着两天守在接机口,跟着走全流程。这下礼宾部不敢再推诿,只好老老与与执行新规定。其他部门也是一样,谁诉苦,他就亲自下场,跟他们一起工作。
这一番改革下来,整个酒店人心震动,不少人怨声载道,但等世底六倍月薪的世终奖发到手,大家此时再看他,哦哟,霸道总裁帅翻了,简直迷死个人。
世会当晚,当看到他舍弃日常?装,以一袭黑色酷帅夹克搭牛仔裤亮相时,宴会厅立即响起热烈的鼓掌声,尖叫声。历来服务行业中,女性员工占比偏高,铂悦里女员工占总人数的70%以上,这些女孩子尤其兴奋。霍开泽今天上台表演,也是她们一力推举的结果。
霍开泽手持麦克风,面向观众,微笑介绍:“实来向大家介绍实最重要的伙伴和搭档。”朝后台没向招手,唤他的狗,“里努斯。”
哒哒哒,一只漂亮的白色瑞士牧羊犬跑上台来,听到叫它坐下的指令,一个刹车,一屁股坐到我人脚下去了。面向台下几百观众,主气活现的,丝毫不怯场。观众们纷纷赞叹,不愧是霸道总裁养的狗,就是聪明,就是帅气,就是不一样。
霍开泽拎一把吉他,坐在高脚凳上,调整了下话筒高度,向台下说:“今天将由实和实的搭档里努斯年大家献上一首老情歌。”
当神奏响起,背后的超大屏幕么始播放他方这只牧羊犬相处的日常。有时,是他们在家附近那条光影斑驳、枝叶摇曳的梧桐街道上散步。有时,是他们在绿地上一起抛飞碟、捉蝴蝶。而当看到他裸着上身,方它一同在大海中追逐海浪、向神没奋力奔跑的画面时,台下几十桌员工顿时兴奋到不能自己,纷纷欢呼尖叫,尤其是花痴前姑娘们,眼中几乎要喷射出爱心来了。
霍开泽今天唱的老情歌是《Everything I do》,他坐在高脚凳上弹吉他,里努斯也张着大嘴跟着唱,它不仅嘴巴啊呜啊呜的唱,两只耳朵也随着节奏抖动。霍开泽唱到高音部分,它耳朵抖动幅度就大。音调降下来时,它抖动的幅度也会随之变前。
下没观众席中传来阵阵惊叹声,人们无不震惊于这只狗的灵性及其方我人之间的默契。
霍总看下来,也觉这只牧羊犬十分有趣,笑问霍太:“这狗实倒为看到过,他小西时候么始养的?”
霍太说:“养了两世多了。他大学毕业的那一世,不是在外游历了大半世才回国嘛。这狗就是那时他从匈牙利带回来的。”
霍总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又问:“年小西叫里努斯?”
霍太答:“这是他喜欢的一个球员的名字。”
《Everything I do》,年你而死。这首老情歌霍太从神似乎在老电影中听过那西一回两回,但她对这种慢摇滚风格的音乐不怎西感冒,她更爱浪漫优美的江南前调。但现在儿子唱了,听上去,则是另外一番感受了了,就觉得很喜欢了。将歌词在心里一句句译成中文,“……注视实的双眼,你将明白你对实意味着小西。探寻你的内心,探寻你的灵魂,当你发现实就在那里,你便无需再寻觅。别告诉实这不值得年之努力,你怎能说这不值得年之付出生命……”
作年一个差点成为服装设计师的女人,霍太是极其感性的性格,直觉方共情能力很强,这首不朽情歌的浪漫,以及演唱者嗓音中饱含的深情,她一旦静下心来听,便能够轻易感知,心中深受触动,进而生出无限的感慨,转脸向霍总说:“老公,谢谢你给我这个儿子。”
外界对霍总的评价是“谦逊且周到的实力派企业家”,他低调谦逊了一辈子,又是喜怒不形于色,好恶不言于表的人,望着台上的儿子,作年一个老父亲,内心也颇有些自得,但却不肯流露在脸上,闻言,也只是点了点头,笑了一笑,又拍了拍夫人的手。
深夜十一点出头点,晚会结束。霍世泽出酒店,在回家的车子里面,给四千公里之外的蛙发消息:“明早能见面吗?”
这个时间点,诸灵正躺床上看铂悦里的公众号,她关注了霍开泽的所有平台账号,时不时的给他点个赞。为多久,大数据就把铂悦里的各种官方账号也推荐给她了。她每晚睡觉神会看一看,偶尔能刷到他工作动态。今天参加世界酒店品牌高峰论坛了,明天出席政府和商会组织的美食推介和非遗展示活动了。诸如此类。
正在看公众号文章,画面上没有消息闪现:“明早可以见面吗?”
现代通信技术使信息传递变得即时、便捷,彻底改变了“车马慢、书信远”的局限,只要有心,随时随地都可交流,分享着彼此日常点滴,即便相隔千里万里,也不会生出天涯分散,再会无缘的与感,然而五个前时的飞行,毕竟算不上太轻松。她本想说好,又觉麻烦,为有马上回答,拿着手机,光脚走到窗口,漫不经心地望了窗外一眼。
最近每到傍晚,必定下一场前雨,此刻,雨水如晶莹剔透的沙粒一般,从眼神垂落,雨后霓虹在路面反射出迷人的光影。她人靠在窗神,望着窗外雨丝,指尖搭着凉凉的玻璃,呼吸绵长而轻缓。片刻后,轻声问他:“怎西了?”
“世会上喝了太多酒,很醉了,想见你。”
“你老婆同意你见实吗?”
他一听,顿时火了:“实他妈单身,哪来的老婆!”
“哦,实查一下。”
“你查小西?”
“查你有为有老婆。”划掉微信公众号,打么搜索引擎,输入“霍开泽,结婚,老婆”等关键词,为查出小西来,于是重新换关键词,这次输入“霍开泽,新婚,太太”。
一分钟后,他强忍着内心的烦躁方上头醉意,压着性子问:“你查好了吗?”
她嗯了一声:“查下来,你貌似还是单身状态,之神的相亲到现在好像都为小西与质进展。”
“马上向实道歉。”
“对不起。”
“知道实年小西生气吗?”
“知道,但是实不想说。”
“现在可以去拿护照下楼了吗?”
她顺手从旁边桌几上取过一包软糖,从中拈出一粒,放入口中,轻轻咬着,听着话筒那端他略重的呼吸声,说不好。他问年小西。
“现在是实睡觉时间。”
“飞机上可以睡,航班和送机的车子都帮你订好了。你现在下楼,车子马上就到。”过五分钟,又一个电话打过来,问她,“下楼了吗?”
她依旧靠在窗神,一粒软糖刚刚吃完,探头出去,看向地面,一辆黑色车子自外缓缓驶来,停在楼下。而电话那端,是他低沉嗓音以及略显烦躁的语气:“快点,实在家里等你。”
“不好意思,四千公里的距离,五个前时的飞行,实现在不是很想体会。”
他察知她语气的微妙变化,不禁头疼:“怎西又不么心了?”
她是被他催的不么心了。手机丢到一边,大约两分钟后,才捡起来,再次么口说话:“眼皮瞌葱,实要睡了。”
他被晾了两分钟,声音反而平和许多:“刚刚跑去哪里了?”
“实表达不满的没式是晚一点回复消息。晚安。”不由分说,挂断电话,跑去刷牙睡了。
次日是周六,早上七点多的样子,就又接到他的电话了,问:“醒了为有?”
“还为。”周末她一般会睡会儿懒觉,八九点才会起床,这个点,睡意未消,有点搞不清楚状况,懵懵懂懂问,“这西早,有小西事情吗?”
“为小西事情,就想听听你的声音。”
“哦,要实待会儿起来帮你念首诗吗?”
“实考虑下。”顿了顿,问,“对实还有任何不满吗?”
“实现在还不怎西清醒,待会儿好好想想看。”
正讲着话,听见有谁在外敲门。她与在搞不清楚今早年小西会这西忙,又是电话,又是来客。前区里虽有几个同学,但这栋楼里面,她只有安思莉一个朋友,安思莉周末不到十点以后不会出门活动,不可能这个时间点来骚扰她。
叫电话那端的霍开泽等她一下,吊带睡裙外胡乱披了件么衫,穿上拖鞋,跑去应门。房门打么的瞬间,一股清冽的晨风随之涌入,一个拎着旅行包的男人正站在门口。她啊了一声,看看手中手机,又看看他。尚未么口说话,已被他伸手给揽入怀中。她的脸颊贴在他微凉的衣料上,能清晰感知到衣襟间浸润的晨露般的气息。
不知是喜多一点,还是惊更多一点,站在门口和紧紧相拥,许久,才想起问:“你怎西来了?”
他说:“为怎西,就是想认真感受一下四千公里的距离,以及体会一下五个前时飞行的辛苦。”
前前的被戳中一下,于是用力抱住他。
作者有话说:
小伙伴们端午节快乐~~
第34章 逐光时代 性感到犯规
他身上依旧是熟悉的味道, 很安心,很平静,以及感动。半天,终于想起来问:“可以待几天?”
“今明两天, 明天下午走。”
“好。”
不知为何, 他像游戏里的NPC, 一靠近就会触发固定任务:嗅头发。放下旅行包后, 手指插进发间,将她的脑袋扳向自己, 低头嗅了一口, 感觉和记忆中的香味不同了,又嗅一口之后, 才问:“怎么香味变了?”
“洗发水变了, 香味当然会变。”
她头发比来时长长少许,露出黑色发根,有在好好蓄发,他颇满意,便捏起下巴, 亲一口额头, 又亲了亲眼睫毛,还要依次亲下去, 她“啊——”地叫起来,拼命推开他:“现在的脸是毛坯状态, 都还没洗, 讨厌!”
他笑,松开她,朝她的身上和面庞打量了几眼:“怎么感觉有点胖了。”
“哦, 因为胖了。”
“是这边的印度咖喱饭太好吃了吗?”
“作息和吃饭都规律了,加上心宽体胖,现在55公斤了。”
“有没有听我的话,好好锻炼身体?”
“我前不久买了健腹轮,每晚临睡前会练一练。之前明明有八块腹肌来着,我想多练一块,谁知一不小心,九九归一了。”
又胡说八道,他伸手给她一个爆栗子,然后来捏她身上软肉:“现在这个体型正好,有点肉,但又不胖,柔弱无骨的感觉,如果体能能再提升一些,就近乎完美了。”说话时,忽然抬手揽住她,拥着她一步步,带着她往后退,直到她后背贴在了墙上。他将双手撑在她头顶两边,自然而然将她给圈在了怀中,低头望着她的眼睛,低声问,“想我了吗?”
“嗯。”
“嘴巴怎么像挂毛巾的钩子?”往她噘起的嘴唇上咬一口,留下一个牙齿印,大笑起来。
她屈膝弯腰,从他怀中跑开:“我去做早饭,你去房间里休息一会儿好了。”
说是做早饭,但却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去洗手间,洗洗刷刷,拍了水,涂了乳液,把毛坯状态的脸蛋儿收拾出简装效果,头发也扎扎好,感觉可以见人了,才要去厨房间,听见卧房里他喊她名字,忙跑过去。
卧房里面,霍世泽睡在她的单人床上,叫她来看他。这张床长度1.8米,他身高186,两只脚只能悬空。她看着好笑,莫名开心,却明知故问:“怎么了?”
他说:“换张床吧,这张床我不喜欢。”
“换床是个大工程,好麻烦的,将就一下吧。这边很热的,不会着凉。”
“但是大一点的床更适合我发挥。”
“你为什么脑子里会有这么多邪念?”
“就是满脑子邪念,故事才有可能展开,人类才有可能发展。”
“麻烦不要污染我的记忆好嘛!”她笑着翻了个白眼,才不睬他,转身跑去厨房间去,做自己的早饭。家里食材不多,她厨艺又有限,忙活半天,总算做好两份中西合璧的早餐。自制奶昔加麦片,香蕉及猕猴桃的水果切片,以及煮玉米。正准备摆盘,忽然“呀——”地尖叫,是一只硕大飞蚂蚁掉落在了托盘上。
她喜欢开窗通风,所以家里每天都会出现好多昆虫尸体,永远捡不完。本来已经习以为常,但因为身边多了一个人,突然就柔弱了,一只飞蚂蚁就令她受不了了,大声尖叫。
果然,她的夸张叫声立即将霍世泽吸引过来,惊问:“怎么了,发生谋杀案了吗?有发现尸体吗?”
尸体还真的有,是飞蚂蚁的。她指给他看。他发现厨房窗户开着,上前去关好,一边说:“在这里,开窗一分钟,无异于对所有虫子说welcome。”
她抽纸巾把飞蚂蚁丢弃了,接着弄自己的早餐,头发被他后面拉了一下,以为他有话要说,才转过头,突然被咚上来,又给圈在怀中。漫长的对视之后,就是一个用力的湿吻,吻到忘记时间,直到楼下小孩子练琴的声音传来。一个《菊次郎的夏天》从她入住时起就一直在练,晨也练,夜也练,最近听起来终于好了点。
她一听到这首菊次郎的夏天,就知道时间到了七点三刻,说:“还是先吃饭吧,我不喜欢一大早就这么黏黏糊糊腻腻歪歪的。”
“这算什么黏糊腻歪?”
“那怎么才算?”
他不怀好意说:“在我这里,舔才算。”
她双手环着他的腰,踮脚吻他下巴,轻轻咬他耳垂,又一路向下,舔至喉结,轻声问:“舔哪里,这里吗?”
他耳朵与脖子发红,呼吸变重,低低笑着:“脖子以下还不算,要小腹以下。”说话间,抬手将身上最后一件白色底衫脱掉,连同腕表,丢到料理台上去了。
她看他身上肌肉,以及人鱼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忍不住又沉沦,手指像钟表指针,在他胸前顺时针画小圆圈,同时口中谴责他:“肌肉这么多,性感到犯规,我要逮捕你!”
战场从厨房到客厅,然后回到卧房,魂儿直接飞了,不知哪里摸到他的手机,看了眼时间,惊叫一声:“讨厌,早上九点整,再次逮捕你!”
***
今天没什么计划,打算就这么在家里呆着,随意吃了一顿简便早饭,两个人重新跑回床上去躺着。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依偎在他怀中。可能因为柔弱无骨,睡衣又是真丝的缘故,将她揽在怀里的感觉很舒适,很妥帖,像是吃了一嘴奶油的那种香甜,猫咪和狗狗钻进怀里的那种柔软。他觉得就这么躺上一天也不赖,随手取了她的一本专业书来看,另一条手臂给她做枕头。
她随口问:“里努斯和那些鱼还好吗。”
他把手机递给她,她随手翻看,最近新拍的照片几乎全是里努斯,间或几张是他在酒店检查卫生时拍的现场照,其中一张不够整洁的布草间被他重点标记。她有一个小小的疑问,随口问他:“酒店床单被套等纺织品为什么要叫布草啊?”
他也随口答:“这个词是古词新用,在古代是指平民的粗布衣服。近代酒店行业兴起,linen这个词就出现了,香港酒店业将它翻译成布草,后来传入内地,渐渐在行业内普及开来。”
随意闲谈间,布草间划过去,又是里努斯的搞怪照片,她被逗笑,一张一张,慢慢看着。几分钟后,翻到后面几张,笑容一滞,也没说话,手机还给了他。
“看好了?”
“嗯。”说话时,起身下床,换外出衣裙。
一个语气音节,他听出不对来了。手机拿来一看,照片还停留在她看到的那张,他的一张裸身照。这张照片拍的时间挺久了,好像是应前面某一任女友要求拍的,其实也不是百分百裸,关键部位没有全露,他用手遮住了部分。他感觉这张自拍照拍得还不错,肌肉状态达到最佳,所以一直没有删除。他平时不怎么拍照,手机里照片不算很多,被她三划两划就给划出来了。
他便也翻身下床,穿衣服,一边说:“你有没有看拍摄时间?那时我还不认识你。”
“你发给了几个女人?”
他无奈苦笑,但还是如实告诉她:“就一个,最多两个。”
“过去有没有注册什么交友软件?”
“读大学时有注册过,早删了。”
“那时约了多少人?”
他更加无奈地望着她,不说话。
“你不用说了,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诸灵外出的衣服穿好,才要走开,被他一个箭步上前,追到,抱在怀里:“好好说话,遇到事情时,不要被情绪左右。”
她情绪上头,一脸固执:“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不是换了一种性格吗?不是变得柔和了吗?包容力不是更强了吗?”
她炸毛,叫起来:“你是在讽刺我吗?”
他也火了:“那你想怎么办?我是否需要就未及时处理旧照片而引起你不快和困扰一事,向你书面道歉?”
“你再看你自己的裸照后面,还有我去看演唱会的照片!还有放大的纹身!你肯定找人监视我了,你这个变态男人,魔鬼撒旦!”
他向她解释:“那几张照片是杜松发我的,纹身放大是因为我想弄清楚那是什么图案。”
对他的解释,她听都不听,夺门而出前,丢下一句:“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安思莉今天做小蛋糕,所以早起了一会儿,一锅小蛋糕出炉,趁热拿来送给诸灵。敲开诸灵家门时,看见的就是诸灵冷着一张脸,到处找手机和包包准备出门的情形。再下一秒,又看见客厅里的霍世泽,顿时愣住,马上朝客厅书柜上的一副素描瞟去。
就在前几天,诸灵闲暇时随手涂鸦,画了一张人像素描。画好,可能比较满意,又特地装了画框,摆到书柜上去了。画中是一位半裸美男子,卷曲长发垂落肩头,头戴橄榄枝编织的冠冕。仅看面目,像是亚洲人,又或是混血。但看整体形象,还有那一身充满力量感的健美肌肉,分明是太阳神阿波罗。安思莉称之为亚洲版阿波罗。
安思莉朝那幅素描瞟了几眼,再转过来看霍世泽的脸,半天,笑了起来,向诸灵道:“搞了半天,原来有真人,这就是你的那个太阳神男人吧?”
“不,他今天是乌云雷电!”
安思莉看她一副要出门的架势,忙又问:“你去哪?”
“我出去走一走,吹吹风,你们不要管我!”抓上手机,拿上小包包,跑走了。
安思莉把小蛋糕放下,向霍世泽伸出手来,作自我介绍:“hi,我是安思莉,诸灵的好朋友。你是?”
他伸手和她握了一握:“Jason。”
“你也是上海来的吗?”
“yes。”
过于好奇,又追问了一句:“你的工作是?”
“hoteliers。”
这个男人言辞谨慎简洁,对任何问题都以短语作答,说话时却会直视对方眼睛,态度自然真诚。安思莉暗忖,不愧是做酒店服务行业的,寥寥数语,都令人如沐春风。她一向当自己是这个家的半个主人的,也不见外,问他:“你要喝点什么吗?”去冰箱取了矿泉水给他。
主人跑走,客人与邻居留下,各做各的事情。安思莉吃自己带来的小蛋糕,霍世泽看手机,回复工作信息。安思莉是自来熟,善于交际,喜欢与人打交道,又对诸灵的太阳神阿波罗深为好奇,不肯离去。霍世泽虽与她初次见面,却因久闻其名,对她有种一见如故的熟悉感,和她相对坐着,倒也不觉得尴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逐光时代 我拿你这坏
大概半小时过去, 霍世泽手机有消息提示音响起,拿来一看,是诸灵发的,她在路上偶遇一只小狗, 看它好萌, 就顿住脚步, 向它招手, 唤它过来说话。小狗看懂了,小跑过来, 蹲在她脚下, 和她眼神对视。不巧天又飘起了小雨,诸灵小包包里有伞, 撑开来, 为它遮雨,一边和它说话。
狗狗太可爱了,又聪明,听得懂她所有的话。她忍不住拍了张照片发给霍世泽,并发消息:这是我在新加坡交到的第三个朋友, 我们俩蹲在路边说了好一会儿话了。我一直觉得万物有灵, 生物是可以超越语言交流的。你觉得呢?
霍世泽看了,不停揉搓鼻梁, 脸上是无可奈何神情,但又不停笑。安思莉看着纳闷, 问他怎么了, 他默默把手机递给她,她看了一眼手机里的狗狗,以及诸灵的消息, 再看他表情,便猜中他想说而又未说的话了:脾气坏得要死,人又可爱得要死,简直让人无可奈何死。
安思莉读懂他的表情,噗嗤一乐,说:“我一个cousin约我今天去sentosa beach,你和诸灵要不要一起来?她到新加坡这么久,sentosa beach还没去过呢。”
诸灵跑出家门,本来想跑到海边走一走,但途中交到一个新朋友,心情变好,小区外围随意逛了逛,看了些花花草草,马上跑回家了,并向他道歉,问:“要和好吗?”
霍世泽还能说什么,就笑着给了她一个拥抱,柔声道:“谢谢,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这个。”
诸灵外面一圈兜好,体力不支,咣当一记,躺沙发上不动了。叫霍世泽往自己这边坐过来,在他大腿垫了个软垫,将他的大腿当枕头,躺在他腿上看杂志。他把手机丢到一边,低头看着她,时不时捋一捋头发,又或者捏捏脸。虽然一句话没说,也没什么出格的动作,但坐在沙发那端的安思莉还是差点给肉麻死,小蛋糕也吃不下了,打电话催促cousin快点来集合。
霍世泽手机响,是酒店来的电话,他到阳台上去接,再回来时,觉得沙发有点挤,走到一边去了。
诸灵把自己在看的杂志撕几页下来,折成纸飞机与飞镖,往他身上乱丢。他走到哪,她丢到哪。他身上中了几镖,只好坐回到沙发上,把她的脑袋重新放到自己大腿上,给她调整好角度,让她躺得舒服些。再次低头看她,好可爱,忍不住又伸手帮她理了理头发,她却把他的手给推开,说他讨厌,叫他不要烦。
霍世泽又揉鼻梁,苦笑,一脸“我拿你这坏脾气的家伙还能怎么办”的无奈神情。
安思莉认识诸灵也有一段时间了,对她的印象,就是个可爱美丽的小精灵,说话温温柔柔。笑起来梨涡浅浅,简直比小蛋糕还要甜上几分。而她这副心口不一的拧巴模样,安思莉还是头一回见到,心里诧异极了,也好笑极了。
中午,安思莉的cousin终于到了。诸灵找出一件适合去海边的细吊带长裙穿上,戴上大大遮阳草帽,到楼下,在霍世泽面前转个圈儿,问:“看出我和平时有什么区别吗?”
他朝她脸蛋儿和身上仔细看了看,说:“第一次在我面前穿长裙?”
“不是。”
“头发长了一些?”
“不是。”
“体重增加了一公斤?”
她扮鬼脸:“我没穿bra。”
“……”啧了一声,又揉鼻梁,还是笑。
外面餐厅随便吃了顿饭,雨正好停了,一行四人叫车前往圣淘沙海滩。景区里面有个网红奶茶店,据说奶茶做的特别好,特别有人气,但凡到这里来的游客,没有不去排队买的。女孩子们想喝网红奶茶,决定第一站先去奶茶店排队,但霍世泽拒绝参与,并表示:“要我排队去购买的东西,这个世界上还不存在。”
今天游客特别多,一个队,目测得排二十分钟以上。诸灵才排了两三分钟,感觉腿累,也放弃了奶茶,跑回去找霍世泽去了,说:“那个队伍,比新加坡的历史还长,会把人累死的。”
于是就分成两队行动,诸灵跑旁边游人少的甜品店买了一杯冰沙,椰香口味,是蓝色的,吃了几口,伸舌头给霍世泽看:“我的舌头有没有变蓝?”
他看着她蓝舌头和蓝嘴唇,好可爱。糟糕,心脏砰的一下,又是一动。忍不得,把她头上遮阳帽摘掉,当众来了个湿吻。南国椰树下接吻的甜蜜感很悠长,余韵无穷。
看到海面上有人在乘海上摩托与香蕉船,诸灵表示有兴趣,于是霍世泽带着她去乘,她选择了香蕉船。开到挺远的地方,操作人员指附近原始雨林,叫他们看。这时迎面有大片海浪拍打过来,还没反应过来,一个相当于高压大水柱的海浪就从头浇到脚,冲击力很猛。诸灵泳衣肩带冲滑,下装也被水流冲卷边,差点掉地,她手疾眼快一把攥住,三秒内重新提了上来。还没等松口气,脚下一滑,整个人差点栽进海里,幸好被身边的霍世泽拉住了胳膊。
原始雨林诸灵都没看到一眼,自己的雨林倒暴露好多,下装虽及时拉扯上来,但还是气得浑身发抖,回程完全没了兴致。霍世泽也一身狼狈,看她又开始生气,不禁嗤嗤笑。
上岸后,海滩漫步到傍晚,与安思莉小分队在悬索桥附近会合,没几分钟,又偶遇了几个同系女同学。瘦瘦小小高矮不一的南国小女子,小女子们容貌一般,胜在青春活泼。
几个小女子看见霍世泽,眼睛当时就是一亮,其中一个说话娇滴滴的,嗲兮兮的,自我感觉尤其好,马上表示人多热闹,不如大家一起结伴玩耍,不等这边说同意,就上前一步,来向霍世泽做自我介绍:“我叫艾米丽,和诸灵、安思莉是同学,也是同一个小区的邻居。今天来的所有女孩子里面,我年龄是最小的。诸灵是大我半岁的姐姐,安思莉姐姐大我两岁。学校里面,大姐姐们对我都很好的。”
诸灵被高压大水柱浇头的气才刚消下去,听这艾米丽满口的姐姐,说话如此心机,语气如此甜腻,又开始气了。不过安思莉一向生猛,哪会容人家跑到自己面前秀优越感,马上也向老邻居、老同学艾米丽郑重其事地做起了自我介绍:“我们这边三个姐姐呢,左边的诸灵是D杯,右边我的cousin是E杯,大你两岁的姐姐我也是D杯!”
而诸灵,低头看了看自己平白无故升了两个罩杯的胸,转怒为喜:“谢谢你,D。”
cousin抬手,朝对面几个小女子脑门各射一枪:“年龄歧视警告,砰砰砰!”
对面几个小女子看这几个大胸姐姐不大好惹的样子,面面相觑,不敢留下讨人嫌,讪讪跑走了。人家都走远了,安思莉还要用最近跟诸灵学的上海话冲她们叫:“三只戆度,切勿消!”
一行四人接着去下一个娱乐设施,路上与一名着沙滩裙的女子错身而过时,忽听那女子唤:“杰森!”
众人转头望去,见是一个挺漂亮的女孩子,典型的南国小美人儿,偏瘦,偏黑,但长发飘飘,气质很好。年龄具体看不大出,大概在二十代下半段的样子,正向霍世泽笑的一脸灿烂。霍世泽对她凝神看了那么几秒,终于认出来了,向诸灵说:“高中时期的一个同学,我去和她说句话。”
霍世泽与那沙滩裙女子走到一旁说话去了,朋友跑去买饮料,安思莉与诸灵走到旁边,在一株椰子树下面坐等他们。安思莉说:“挺突然的,之前都没听说你有交往的男朋友了。”
诸灵托腮,出神说:“他是一个很好很优秀的人,一个比我自己还要了解我的人,又帮过我好多忙。我很感激他,也很喜欢他,但我不知道和他未来结局如何,所以就没说了。”
“啊?为什么这么说?他是很帅很优秀,但又不是什么濒临灭绝的稀缺物种!你这么可爱,又会画画,身上全是艺术细胞,我的天,你想要什么样的优秀男人找不到?干嘛这么悲观!我去年和家人去意大利旅游,一条街逛完,爱上了12个帅男人,也推荐你有空去意大利走一走!”
诸灵欲言又止,半天,只说:“反正爱情对他来说,是唾手可得的东西。他可以轻易地投入一段新的恋情,也能同样轻易地从中抽身。”
“既然选择和他开始一段恋情,那就好好享受当下的恋爱就好啦!假如你分手时还在新加坡,我让我阿嬷帮你介绍男朋友好了,我阿嬷认识很多优秀青年的,住乌节路大房子的精英都有,家门口种着大颗帝王花的那种!”
“嗯,可能和他结局会差一些,但我所以决定认命,把决策权交给自己的心脏,让自己的心来替我做选择。”
安思莉自诩为半个情感专家,但却不是很能理解诸灵九曲十八弯的心思,也不明白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对自己的感情为何这么消极。安思莉是简单而又纯粹的女孩子,便给出自己的建议:“别这么悲观啦!不管是友情还是爱情,预设长期有点不现实,纠结过往更是不明智。相爱时,就真诚自然地相处,用尽全力去爱。总之珍惜当下,enjoy the moment就好啦。”
“嗯,知道的,风吹哪页读哪页。我妈妈以前说过,有时候认命也是一种人生智慧。”就算理智告诫自己一千遍一万遍,但所有的决心都会在与他对视那一瞬间彻底瓦解,身体忍不住向他投降。所以,就这样吧。
诸灵托着腮,默默看着远处他与那个泳装女子说话,说是高中同学,但沙滩裙女子态度却异常亲昵,刚刚见面时一个大力拥抱还不够,现在小动作也不停,时不时的轻触他手臂、肩膀,一会儿身体前倾10度左右,表明在专注倾听。
安思莉也盯着那个方向看,这会儿总算看出一点端倪来了:“讲这么久,还不结束。看那个女人的亲密动作,不会是什么前女友吧?”
“看样子,应该有过一段吧。他初高中都是在这边念的,待了好多年。”
“哦哦,怪不得。”
诸灵又说:“他从前可是全方位外交的海王,历任女朋友里面,这个都不算特别出色。”
那个疑似是他前女友的女人,在安思莉眼里,不管是气质还是容貌,放眼整个新加坡都足以排在第一等了。她的目光又落到身旁诸灵的脸上,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Oh my gosh!除了帅一点,高一点,气质好一点,他到底还有什么魔力和魅力让那么多女人前赴后继啊,又不是一百万那么多的美元刀乐!你手机在身边吗,快点把他叫回来好了。”
“随便他们,旧爱重燃都没关系,我无所谓的。我是挺喜欢他的,但又没有爱到失去理智和死去活来的地步。”
安思莉想起她家里那个亚洲版阿波罗素描,笑而不语,陪她看天看海看云。安静片刻,可能是出于安慰她的心理,安思莉又开口了:“不过和他这样的男人交往,感受会很好,入手不亏的。”
诸灵笑起来:“终于进入到你的专业领域了。”
安思莉亲昵地顶了顶她的胳膊:“谈了多久了?早就在一起了吧?”
“我不想和你讨论这个。”
“根据我的切身体验,以及我那个女公关好朋友的经验,运动员,学霸,医生,还有你的太阳神这种身材的男人,都是高需求人群,而且不知疲倦,至少至少,one hour起步。”
诸灵正在喝矿泉水,呛了一下,又啊了一声。
安思莉说:“啊什么啊,我的话不会错。”
“你怎么懂这么多?”
“我知识就是这么渊博,懂的就是这么多,能力得到我的认定,就相当于足球被国际足联公认了。
“嗯嗯。”
“我问过他了,他明天回上海,今晚你好好体会一番,欢迎你明天来和我分享感受。”
“……”
作者有话说:
俺的呕心之作《八方美人》不知大家看过了没有。
去年修至今年,增添了10万字,真的很想让大家看看最新修订版,和原来古今交叉版完全是不一样的阅读体验。
第36章 逐光时代 小甜豆
霍世泽和疑似前女友的高中同学叙旧完, 天也黑了,一行人转战附近一家人气西餐厅吃晚饭。大家坐定,分别点了喜欢的套餐,菜上来, 诸灵情绪突然莫名低落, 说不饿了, 只喝果汁, 把自己套餐里的菜分给另外三人。
霍世泽说她:“早上生气中午生气晚上生气,总是在不停生气, 不觉得自己太任性, 脾气又太坏了吗?”
她低垂着眸子,并不看他一眼, 低声说:“不觉得。”
“好好说话。”
“我不要。”
“好好吃饭。”
“我不饿。”
他转而问:“今天游玩的几个地方, 最喜欢哪里?”
她想了想,说:“最喜欢悬索桥,就是你偶遇前女友前面一个景点。”
“我和她明明什么事情都没有,你却老是拉着脸,不觉得自己很奇怪吗。”
她开始冷笑:“随便出个门, 都能偶遇一个前女友, 不愧是你。”
这家餐厅整个一面墙都是水族观景窗,可以边吃饭边欣赏海洋生物, 号称全世界最大的水族馆餐厅,因此极有人气。他们进这家餐厅是临时起意, 没有预约, 位置不是最好,周围几桌都有小朋友,叽叽喳喳, 有些嘈杂。对面两个女孩子虽听不大清他们在说什么,但看诸灵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好像起了争执,安思莉便以眼神询问他们怎么了,霍世泽对诸灵说:“我去下洗手间,你和你的朋友们解释下,为什么自己一天到晚总在任性生气。”
霍世泽去好洗手间,顺便把账也结了。回来时,最后一道甜品也来了。他把自己一道甜点推给诸灵,说:“这个可露丽还不错。”
她用他的叉子叉起一块,尝了一口,说:“比长城的砖墙还硬,不喜欢。”又推还给他了。
他便把另一道给她:“那尝尝看这个,这个味道应该是你喜欢的。”
“我不要,你自己吃吧。”
“别任性。”
“不用你管。”她索性转脸看向别处,不去睬他,“反正你说你的,我要是回一下头算我输。”
他看她背对着自己,支着两只耳朵,忍不住伸手去拉她的发梢。她钉在原地,纹丝不动。他又扯了一下,她依旧固执地不肯回头。他嗤嗤笑,突然想起一事,稍稍向前,向她耳语:“我给你带了你喜欢的玩偶过来,晚上提醒我取出来给你。”
她惊讶,缓缓转过来,鼓着脸嘟着嘴。他看了,忍不住又笑。她开口问:“贵不贵?我可没有钱给你。”
他挑眉:“没关系,我乐于助人,一个kiss足够。”
她翻了个白眼,但脸没有刚刚那么鼓了:“还是换成钱吧,你要多少?”
“你不是没钱吗?”
“我去跟我Sugar Daddy申请好了。我的Sugar Daddy是一个慷慨又善良的好男人,我只要夸夸他,他什么都会送给我的。”
他一听,火了:“再胡言乱语,晚上我叫车回去,你自己走回家!”
被他凶,她用手刀砍他,看他有点生气的样子,开始来哄他了:“哎,别不高兴呀,我说个全世界通行的笑话给你听吧?”
听了她一个极冷的冷笑话,霍世泽面无表情地瞟她一眼:“哪里好笑了?你的笑话到底在全世界的哪些国家通行?”
她还嘴硬:“南极以外。”
听了这句,他倒笑了,伸手往她脑门儿上一弹,有点疼,她也拉过他的手臂,往手腕上用力咬了一口:“你好烦。”说完,咣当一记,不顾餐厅人来人往,往他身上就是一倒。
“到处认爹,随地乱躺,你的小脑袋瓜是不是有点毛病?”低头朝扑倒在自己身上的一张小脸蛋儿看了看,又笑了,说,“算了,看你这么可爱,就原谅你了。”
安思莉的cousin今天也和男朋友吵架了,心情不好,所以特地约安思莉出来散心,本来是想倒倒苦水,倾诉倾诉的。可今天一整天,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随安思莉这位新朋友诸灵的身影,自己的烦恼早忘到脑后去了。就觉得,这女孩子是硬美,气质是真独特,但性格有点怪,还特别会作,这种反差真的让人很难忽视她。
cousin偷偷观察诸灵许久,见她一直作天作地,胡搅蛮缠半天,反被男友说可爱,可能受到鼓舞和启发了还是怎么着,找出手机来,打算骂一骂男友,找找他的茬。挑衅的话才写了几句,被安思莉瞧见,忙低声提醒:“她身上所有的这些特质和举动,仅限于她这种颜值,普通人切勿模仿!”
cousin收起手机,叹了口气:“我们普通人太难了,世界对我们普通人太他妈不公平了。”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你真的戳中一个人的xp,能让他对你的任性和每一个缺点都勃然大怒的同时又爱的死去活来,这种嘛,也可以为所欲为的。”
cousin眼睛望着对面那一对儿,说:“我怎么感觉更不公平了呢?”
***
晚上回到家中,霍世泽洗了澡,擦着头发出了浴室,让诸灵把落灰的健腹轮找出来,诸灵看他裸着上身就开练,说:“我愿意给你捐一件上衣。”
他不睬她,在房间地板上练了半个小时。锻炼完毕,各自看了会儿手机,诸灵跑去洗澡,头发半湿地走出来,皮肤上还带着水汽,他看了一眼,被戳中,耳朵及脖子慢慢变成深红色,他自己还不知道。又咚上去,这次还是按在墙上,一只手扣住后脑勺,一只手揽住腰,一个吻还没落下来,已被她抬手封住嘴,并正色说:“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怎么了?”
她严肃说:“关于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今天想了很多。我们开始的太快了,我记得从前在哪里看到一句话,说sex是作弊行为,它抄近路直到亲密,却跳过了对方的内心,跳过了所有那些让人真正亲密的步骤:交谈,倾听,信任。它让我们以为已经建立了某种联系,但实际上我们交换的只有体温。当然这么说可能有失偏颇,我非常非常信任你,我们之间也有很多交谈和倾听,但我还是认为我们之间应该再慢一点,再给彼此多一点时间,可以吗?”
他看她说的有点严重了,柔声说:“今天在外面遇到的人,以及你在网上看到的那些消息,全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值得纠结,更不值得生气。”
她说:“你来救我的那一天,我对你的感激和喜欢到达顶峰,那时我决定放下一切和你在一起,无论怎样的结局,我都会坦然地接受和面对。但是现在我对自己的感情又有点不太确定了,我不知道那是爱还是其他什么,所以我们还是分手,互相拉黑对方吧。”
他一听,火大:“你现在的思维方式怎么跟只苹果似的,脑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如果在一起要经历热恋、厌倦、吵架、分手这个过程,如果终究要分手,那还不如少走弯路,省略过程,一步直接到最后。不过,即便分手绝交,我将来也会抱着奉献精神为你工作,总之请放心,我这个人拎得清,不会令你心血白费,也不会让你白帮我的忙。”
撂完狠话,才要走开,他忽然抬手,“咚”的一下子,重新把她给圈在了墙边,她被抬手的那一下子动静给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看他。
他双臂撑在她脑袋两边,鼻息沉重,垂着眼睛看她:“你到底想要什么,直接说重点!”
她对他静静望了那么一会儿,才开口:“我要你证明你非我不可。”
他说:“难道不是对你有爱,难道不是非你不可,我才会在这里吗?”
“谢谢你专门为我而来,你见一个人成本很高,你要放下工作,推掉其他安排,特意腾出见我的时间,我都知道的。但即便如此,我还是想要你的证明。”
“我人就在你面前,还要怎么证明?如果这都不算爱,那我都不知道爱长什么样子了。不要任性,可以吗?”
“你如果一直是这个态度的话,那我们还是不要见面了,等退休以后一起去跳广场舞吧。现在就做做网友好了。”
“我和你做网友?”他一脸不可思地望着她,“明明早上还是小甜豆的,怎么到晚上就这么任性,就这么不可理喻了?”
“我不想跟你说话了,还是让时间来证明吧。”
他手机震动,便终止争论,去阳台上接电话去了。回来时,她正在床上看他带来的一只BJD人偶套盒,他还记得她的喜好,是未成品,工具包和各种颜料都有,有点小小的喜悦。他上床来,伸手揽住她的肩头,她放下人偶,依偎在他怀中,软软的贴着他的身体,闭上眼睛,酝酿睡意。
他将她放在床头的人偶及包装盒都给放到床头柜去,随手关上灯,重新躺好。黑暗中,嘴唇贴着她的嘴唇,热热的气息吹到她脸上,带有薄荷味儿。他刷牙总是保留最后一口牙膏在嘴里,她不喜欢这么浓的薄荷味,便稍稍偏头,嘴唇擦过他的嘴角,像羽毛轻扫。这时,她的呼吸和他的搅在一起,已经分不清谁是谁的了。
她听着他的呼吸变重,同时感知到他身体的变化,悄悄向后面躲,却被他的掌心桎梏住,只好抬手去推他的脸,却被他张口咬住手指,一疼,也吓了一跳,情不自禁“呀”了一声,生气了:“都说了现在不要。”
他贴着她的脸,几乎是咬着牙齿说:“脾气怎么跟厕所里面的石头一样?”
“嗯,厕所石头根本不值得你研究和偏爱,不如现在就分手和绝交吧。”
“你觉不觉得自己太任性,太喜怒无常了?”
“有吗?我没留意过。”安静了一会儿,问他,“那么你呢,我一直很好奇,你是什么人格?”
“我是放弃型人格。”
“嗯,知道了,你现在可以回上海了,该放弃了。”
他怒:“但是我他妈现在都不确定了!”
她这会儿很累了,不想再跟他争论,只低声讲:“反正等我的心平静下来,你也能证明自己的时候再说。”
简直败给她。自从开始交女朋友以来,他还从未如此隐忍过,但现在很知道她的性情了,唯有克制自己。在欲得而不能的窒息中,他的嗓音愈发暗哑,透着滚烫:“明明一张脸这么乖,骨子里怎么可以这么倔强和叛逆?”
“太近了,薄荷味要把我熏晕了。”她闭着眼睛,郑重拜托他说,“请把你的武器也收起来。”
“健康的身体,有着健全的性-欲,懂吗,小蠢蛋。”他都给气笑了,“我来时应该把性-欲存到银行去。”
“嗯,记得下次存远点,存到瑞士银行去。”
“……”
半天,没听他说话了,只觉出他胸口起伏,她低声问:“怎么了?”
“在我人生当中,让我在一段感情中心情起伏不定的人,你还是第一个。”开了床头灯,翻身下床穿衣。
“你去哪?”又柔声细气问,“你生气了吗?”
“嗯,对于我这样的男人,到了这个年龄,还会被一个女孩子折磨,还会为感情而困扰,很生气,但也有点新奇。”说不定还有一点点欣喜,但是他不确定,心有点乱。扳过她的脸,把她的嘴捏成小鸡嘴样,亲了一口,“我去外面抽支烟。”
“你明天还会喜欢我吗?”
“这个要明天才知道,有变化我会通知你。”
她没睁开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To be continued,下章《今天对我的喜欢有没有变?》
第37章 逐光时代 今天对我的
周日一早起来, 睁开眼睛发现他不在身边,跑去外面一看,他竟然在沙发上睡了。诸灵有点惊讶,还有点于心不安。他乘红眼航班, 几千公里飞过来看自己, 结果夜里却睡了沙发, 沙发长度一样不够, 他两只脚还是悬空。
他适时醒来,与她四目相对。她眨巴眨巴眼睛, 为了掩盖自己的任性, 只能倒打一耙:“我把我床上大半位置都留给你,自己紧紧靠着墙边睡, 但是你都不在。”
他怒了:“你最好反思一下, 我为什么不在。”
她无言以对,咬着嘴唇不说话。他便替她说了:“因为你太烦了,我他妈受不了了,也待不下去了,所以逃到客厅里睡了。”
“可是人家好无聊。”
他一把甩开身上不知哪里翻出来的薄毯, 起身去洗手间, 口中警告她:“以后给我当心点,不许这么烦。再烦, 我他妈下次干脆住酒店。”
他不开心,她偏追着他的尾巴来跟他说话:“除了无聊, 还有点寂寞。”
“……”他无语了, 垂着眼睛看她,不说话。
“人家还好孤独。”
“你什么时候孤独了?”
“一直一直。”持续撒娇。
他还是不说话,还是睥睨着她。
她捏着嗓子问:“今天对我的喜欢有没有变?”
“我眼睛一睁开, 就跟你说话到现在,变什么变,哪有时间变,以后不许问这种无聊问题!”
“别这么大声说话可以伐?peace and kiss。”嘴巴嘟起来,像极了挂毛巾的钩子。
“下午送我去机场,谢谢。”一手抓住衣服领子,把人拉到面前来,捏着下巴,往嘴上咬一口。
一大早,吵了个莫名所以的架,但不知为何,连吵架都像是增稠剂,黏黏糊糊的。到九点多,肚子都饿了。索性早饭中饭一起吃了,仍是诸灵做的,食材还是那些,水果酸奶之类的。又在冷冻室里找出一条鱼,决定一起料理了。
做饭时,她放秘鲁国宝级民谣《山鹰之歌》。民谣不错,旋律激昂,震撼心灵,但一大早听这个,心潮一不小心就澎湃了。霍世泽被吵到,不过他现在已经完全适应她的个性,没那么容易震惊了,因此没说什么。
安思莉今天有事出门,临出门前还是拐到了诸灵家,进门就问:“怎么听起这个来了?”
诸灵正对照网上菜谱做煎鱼,口中答说:“最近喜欢上的,尤其适合做饭时听,用这个作为背景音乐,普通的食材都可以做出高级感。”
诸灵做饭时,安思莉就站在旁边,对她的脸端详着。诸灵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问:“你想知道什么,感受吗?我们做了,激情四射,翻云覆雨,again and again。”
安思莉倒笑了起来:“以你的性格,真做了,才不会跟我说。再说,one hour起步的男人,again and again的话,你不得长出两只熊猫眼啊。我就是看你没有黑眼圈才觉得奇怪的呢,哈哈。”
诸灵都给怄笑了:“你有什么都是直抒胸臆,从不藏着掖着。真好。”
安思莉抽了抽鼻子,很怀疑地看着平底锅里的鱼:“味道怪怪的,你这个鱼没问题吧?我还是快点走吧,待会儿衣服上会沾染味道的。”说完捏着鼻子跑了。
因为是独立公寓,家里可以小煮,惜乎厨房抽烟机不给力,鱼味四散。霍世泽看她忙活半天,原本还挺期待的,等饭菜端上桌,望着盘子里一道煎的稀碎的鱼,他以疑惑的眼神望着她:“这是什么?样子和味道是不是有点不对?”
“抱歉,我今天做了香鱼的朋友,腥鱼。”倾尽毕生所学,又放着国宝级民谣做的饭,结果还是做失败,只好向他诚恳道歉。
家里食材没了,距离霍世泽去机场还有几个小时时间,便一起跑去超市采购。结完账出超市,站在街头看了一场演唱会,演唱者大都是满头银发的老人,少数几个阿叔阿嫂。他们把采购的东西放在脚下,拖着手,立在街头听着。
一场业余演唱会听完,散场时,霍世泽说了一句:“这些歌手的年龄加起来,得有一万岁吧。”
加起来足有一万岁的歌手们唱了些什么,歌唱水平又如何,转身即模糊,真正留存在的脑中的,是他并肩他站在街头,听业余演唱会的感受。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那时感受,应该是在大太阳下晒了一天的棉被蓬松地铺展开来,又躺在上面打了个滚的感觉,妥帖,安心。所以在机场道别时,紧紧抱着他,说:“我会给你发消息,你也记得回复我。”
他说:“等我年底有空休长假了,一起去旅行吧。”
“好。”
***
霍世泽回到上海,每天酒店,道馆,遛狗,会友,忙碌而平静,日子就像一条平直的轨道横穿人生,稳稳地、平缓地向前延伸着。
直至四月的某天,出个长差回来,翻看手机,才察觉她有一两周没来任何消息了,于是随手翻看了下她的消费记录,这月已近月底,但生活费仅用去上月的三分之二。一个电话打过去,才得知她给自己找了个兼职,在一家花艺咖啡店做店员,有了少少一份收入。
他叫她专注学业,时间宝贵,用于兼职、赚取微薄报酬并不明智,她说:“每周三次,每次两个小时而已。最近跟老板娘学会做很多咖啡,而且帮人家搭配花束也很有趣,我不是为了钱才做兼职的。”沉默片刻,又说,“我这几年一直很懒散,现在终于有了想做的事情,不管多小,我都想去做做看。”
除了开始兼职以外,她还在网上注册了个社交账号,记录自己的生活,不过她自己从不出镜,只拍外面遇到的猫猫狗狗,喜欢的花花草草,一粒种子的萌发与生长,等等。偶尔也会发一段走过的街景,配一段她喜欢的音乐,就还挺有意境。总的来说,她的生活没那么丰富多彩,活动的地点无非学校、公寓、以及兼职的花店,发帖也无规律,全凭心情,因此粉丝没几个,大多是她班上的同学。
某天,看到她的书桌上多出一个金发长裙的小小人偶。人偶身着长裙,裙摆飘飘,长睫垂落,正低头凝视着手中小小的花束。只要盯着看超过三秒,就会觉得这人偶有了生命,会眨动,说话,呼吸。如果半成品不是他送给她的,他第一眼都不会意识到这是个没有生命的人偶,只会觉得那是一个满怀心事的少女。
因为这个BJD人偶,她这个的帖子浏览量陡然飙升,评论区异常热闹。有人种草,有人赞美,其中不乏“哦我的天,美得惊为天人”之类的马屁。她好像被网友的热情吓到,隔了一两周,才在一条询问“她衣服和头发是谁家的”评论下回复短短几个字:是我手作哦。
她回复评论的次日,这个流量超高的帖子忽然消失不见了。那之后,她没再发过任何新帖子了。某次跟她视频电话时,发现书桌上不见了人偶。他随意问起,她说:“班上有个有钱同学,太喜欢了,买走了。”
“你很缺钱?又是兼职,又是卖人偶。”
“这是我花了很多时间和精力做出来的,也是第一只真正意义上的完成品,原本打算自己收藏的,但那个同学老是不停发私信,在学校又找我,太烦了,就卖了。”短暂停顿之后,轻声开口,“那个帖子都发了好多天了,还是有人评论和发私信,烦不胜烦,我把帖子都删了。”
“往后把重心放在学业上。”
“嗯,知道了。”她答应了,又说,“我把这笔钱单独存起来了,不多,但应该够一次旅行,等年底,我们就用这笔钱去旅行吧?”
“OK。”他向她道谢,不过又问,“为什么一定要用你这笔钱去旅行?”
“因为我想这么做。”电话那端,她沉默了一瞬,明显不想就此多讨论的样子,低声道,“我要出门了,拜拜。”
***
五月份,她有个三连休。他选在前面几天携市场营销部员工到新加坡做了个竞对分析,工作结束,正好赶上她放假。与几个员工道别,他径直去她那里。到她公寓时,不巧她生病了,发低烧,鼻塞,额头贴着退烧贴,在床上躺了一上午。听见门铃响,知道是他来,跑出去帮他开了门,重新跑回房间躺着去了。
他放下旅行包,过来看她,问她有无吃饭,她有气无力说:“今天电量没了,停机到现在。”
“所以你到现在饭都没吃吗?”
“一点胃口都没有,也不想起来做饭。”
问她想吃什么,她没食欲,想了下,说:“就粥好了。”
他过来测量体温,三十七度多点,问题不大,便去厨房煮粥,看冰箱里还有青菜和鸡肉,放了一点进去,煮了一锅青菜肉粥。煮好,她披着毛巾毯到客厅来吃饭,一口下去,立即大声惊叹,做出晕倒的样子来,并真诚夸赞:“really good,毫不夸张说,这个味道,只有在人均八百块的餐厅才能吃到。”
他得意挑眉,夸奖她:“你是个尊重食物的好孩子,所有的厨师都会喜欢你。”
“帮我再来一碗吧。”她很快把一碗粥吃完,空碗递给他,托腮看他盛粥的样子,说,“我不喜欢做饭,厨艺也一塌糊涂,所以我有点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做饭,又能把饭做得这么好吃。”
“做饭也是一种创造,和你画画是一样的,你用画笔,厨师用火。”
“知道了。”她受教,并说,“每一个把饭做得很好吃的人,在我看来,都是圣诞老人。谢谢你,圣诞老人。”
可能是两碗鸡肉粥的功劳,下午她躺了一躺,感觉好很多,打算到楼下小区里随意走一走。她觉得自己是感冒症状,出门前找了个口罩戴上。耳饰勾到口罩,叫他帮忙给取下重新戴戴好,他低头,而她仰脸看着他,对视的那一眼,她从他眼中看到了想亲吻的感觉。但他克制住了,没亲上来,却忽然伸手,把她扎在头顶的小丸子放下来,手指伸进头发中去,同时将她的脑袋扳过来,深深嗅了一口头发味道。
上手就把她费劲扎的丸子给放开,且老是嗅她头发的癖好也令她发笑,忍不住就吐槽了:“你是不是把我当成猫薄荷了?”
作者有话说:
未完待续。
下章《一如既往,as always》
第38章 逐光时代 一如既往,
两个人在小区里转悠了几圈, 见泳池旁边有人烧烤,觉得有趣,旁观片刻。这帮子游泳烧烤两不耽误,泳池里爬出来, 直接吃烧烤, 吃完, 再往泳池里一跳。
转悠到天黑了, 于是出小区,到附近一家印度小餐厅去吃晚饭。在餐厅门口看到有便衣执法, 觉得有趣, 又围观片刻。一个游客随意丢弃烟头,被便衣堵截在了餐厅门口, 说要罚款三百新。游客拒不承认, 大声喊冤,跟便衣battle了几个回合,直至便衣生气警告:“我们有拍照,你不服,随时可以上法庭!”游客闭嘴, 闲人纷纷窃笑。
印度餐厅里面吃好饭, 结账时,霍世泽打包了一瓶葡萄酒带回来。到家里, 诸灵抱着手机往沙发上一躺,把他的大腿当枕头, 他随意看着书。氛围很好, 自然又舒适,不需要刻意找任何话题,就这么各自待着。
她手机看得有点累了, 就丢到一旁,闭上眼睛,休憩片刻。他捏了捏她脸蛋儿,问:“累了?”
她没睁眼,低低嗯了一声。半天,没动静,一睁眼,发现他的脸就在正上方几厘米处,巨近,她吓一跳,下意识瞪大眼睛。他笑,很自然地在她额上亲了一口,说:“我去锻炼一下,你先睡吧。”
霍世泽习惯每天健会儿身,但家里的健身器具只有一样,就是一直闲置的健腹轮。他叫诸灵把健腹轮找出来,脱了上衣,在房间里开练。他脱衣的那一下子,她眼睛不由自主往他身上瞟去,腰腹紧致有力,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流畅分明,不夸张却充满力量感。看到人鱼线的那一瞬,心脏“砰”地漏跳了一拍,不敢再瞟,赶忙跑进浴室去了。
等洗澡出来,看他一身被汗水打湿的肌肉,男人味溢满整间屋,再次被他肌肉惊艳到,同时心里生出几分艳羡,也蠢蠢欲动起来,等他起身,自己也去练。拼尽全力,呼哧带喘,就是趴不下去。只好重新换个姿势,这次把健腹轮推出去,又收不回了,身体抻到极限,小腹和手臂肌肉撕裂般疼痛,哎哟哎哟叫唤,霍世泽大笑,将她拦腰抱起,把人从地板上给解救了起来。
诸灵跑去睡觉,霍世泽去阳台上接了几个工作电话,一天的事务全部处理完毕,等回到卧房时,灯已经关了,他不觉得她会这么早就睡着,随手拧开一盏床头灯,再一转身,果然,就先对上她一双眼眸。暖意融融的光线从他身后漫射过来,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细密而纤长的阴影。他和她同时开口,想说什么,然而又同时沉默下来。
偶尔的眼神对视,她浅浅躲闪,片刻,低声说:“谢谢你特地来看我,今天真的很开心。”
“嗯,你开心就好。”
“安思莉邀请我参加一个暑期夏令营活动,我暑期不打算回去,所以答应了。如果你要我回上海,那我就不去夏令营了。”
“没问题,去吧。”
“费用可能要三四千新的样子。”
她这边的留学开支,他帮她规划好了,每月银行会将额定金额打到她的账户中,五千美元,比不过班里那些富贵留学生——班上有几个国内过来的富贵同学,周末常常开各种豪华派对,甚至会组团去澳门赌钱。但她的生活费也绝不少,中等偏上水平。而且房租都是他委托的办事人直接支付,她不是铺张浪费的性格,加上生活方式简单,除了和安思莉社交,一起看看演出,几乎没什么大的开销,生活费根本用不完。
所以他说:“你卡里的钱足够支付,不必特地跟我说。”
“哦。”
“嗯。”
他怎么想她不知道,但这一刻,她内心安稳,平静又满足,于是给了他一个晚安kiss,柔声说:“我睡了。”
“嗯,睡吧。”
诸灵睡去了,但时间还早,他开着一盏浅浅床头灯,看了会手机,觉得无聊了,跑去厨房,把餐厅打包带回来的葡萄酒开了,拎着个杯子进来,坐在床头,看着她的睡颜喝酒。
熟睡中的女孩子美丽到无法直视。一如既往,as always。
***
次日早上,从洗手间洗漱出来,看见她正在客厅录制视频,他见状,退后一步,问:“是不是拍到我了?”
他这神情,明显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好笑起来:“放心,没录到,你帅你的。”
“现在不是不发了吗?”
“偶尔还会发,但是不再对外公开,设置了仅自己可见。单纯作记录用而已,阳台上的花草啦,窗外的风景啦,楼下的猫咪啦,等我离开这里,还可以时常看看。”
他去冰箱里拿水,看见她贴在冰箱门上的to do list。AM拍素材,看书,功课。PM两小时兼职,换床单,洗衣,睡前看一部电影。安排这么满,身体应该无碍了。
素材拍好,留着有空时慢慢剪辑,接下来看书,做功课。中饭吃好,马上到了她去兼职工作的时间,他问她是否可以请假,她不肯,他便陪她一起出门去打工。
花店开在不远处一条靠海的街道上,步行可到的距离。出小区,沿着海街一路走过去,诸灵向他介绍这些天认识的各家小店的可爱店主们:“这位是新加坡最可爱老板娘,凉拌姐。”
诸灵在凉拌姐这里买过几次凉拌水果,口感独特,就还挺新奇的,凉拌姐说话又有趣,诸灵尤其喜欢她。从门前经过时,有人拿着只黑皮水果过来,要凉拌姐给拌一下,凉拌姐拿在手上相了相,问:“这是什么?”
那人说:“梨子。”
凉拌姐说:“它皮肤怎么这么黑成这样?”
那人说:“我也不知道。”
凉拌姐说:“是在我们这边海边晒黑的吗?”
门口闲人们纷纷笑了起来。
诸灵继续向霍世泽介绍可爱的小店主们,凉拌姐的隔壁是刨冰姐,依次是蛋挞哥,占卜姐。介绍到占卜姐的时候,被喊住。
占卜姐今天没做几单生意,闲极无聊,站在门口东瞅西瞅,瞅见诸灵,知道她是街头花艺咖啡店的兼职小店员,便喊住她,非要给他俩卜上一卦。诸灵看时间还有,问霍世泽是否OK,他无可无不可,随意说:“没问题。”
先看了诸灵的性格与命运,开口就说:“你骨子里远比表面冷漠,而且不太会社交,朋友很少。”
诸灵点头,她一向凭直觉交友,第一眼觉得对的人,都会相处得很好。直觉不对劲的人,会直接无视,甚至于连眼神都不肯对上。
占卜姐又说:“虽然你朋友很少,但是那种会和同一个人深度相处的类型,也就是说,你能交到真心知心的朋友。”又感慨,“迄今为止,我帮很多人占卜过,你算是一个很稀有的性格。作为人类来说,你也是很稀缺的存在。”
命理看完,接着研究手相。占卜姐一见之下,又惊呼:“你这个手相很厉害!”
问她哪里厉害了,她说:“你生命线和智慧线起点分的很开,是很有表现力的类型,偏艺术方面。你适合做一些表达、创作等艺术类工作。这类工作是你的天职。”
诸灵高中时期有段时间沉迷占卜,几乎每个占卜师的话都大同小异,都说她适合从事艺术类工作,究其原因,可能还是她的长相和气质使然。
占卜姐接着问:“你画画吗?”
诸灵说:“我有学过,但是好多年没有认真画过了。”
占卜姐惋惜说:“哎呀,你如果能坚持下去,都有极大可能开画展。”
都是听熟了的话,诸灵只是一笑了事,且她不是很喜欢别人老是提自己画画的事情,便不肯再算,请她帮霍世泽看一看。
占卜姐对霍世泽的脸端详了几眼,笑了起来:“你的话,我就帮你看看恋爱吧。恋爱方面的话题,可以说吗?”
霍世泽有生以来,都还没占过卜,看占卜姐神秘兮兮又故弄玄虚的样子,有些好笑,说:“没问题,你直接说好了。”
占卜姐就直言不讳了:“从占卜角度来说,你会比较喜欢有个性的人,以及有才华的人。除非是那种极其特别和特殊的人,灵魂独特的人,否则你根本没办法持续交往,维系长期关系,因为对方一旦被你看透内心,你会立即失去兴趣,迅速冷却下来,同时心里还会想:原来也不过如此。”
霍世泽听她说的很像那么一回事,倒有些惊讶,没有承认,但也没否认。
店内刚刚来了两个闲人,静悄悄旁听了好一会儿了,这时一齐朝他脸上看去,一起低声嘀咕:“他好冷漠哦。”
耳朵里听见旁边诸灵鼻子里笑了一声,霍世泽眉心一跳,但没出声。
“你很容易放弃一段感情,但与此同时呢,又是一个特别容易谈恋爱的人。”占卜姐指着他左手掌心,继续分析给他听,“你有两条感情线,表明你是个感情特别强烈的人……”话说着说着,竟乐出了声,笑不可抑。
霍世泽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两条感情线有这么好笑么?”
占卜姐还是笑:“有两条感情线的人,感情会比较强烈,容易失控,所以你一定要注意下劈腿的问题啦。”
旁边诸灵又嗤笑了那么了一声儿,霍世泽转头朝她看看,问:“你在笑什么?”
诸灵耸肩:“抱歉,我不是故意带你过来占卜的,更没想让你尴尬。”
他摆着一张臭脸,睥睨着她:“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是你在笑什么?”
“我在笑你容易劈腿啊,你自己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关于这点,我自己并不担心。”
二人争论了几句,占卜姐捉着霍世泽的左手,继续讲解:“我们接着看下去,你食指与小指之间,有很多条细密的纹路,这种叫做色色线。色色线越多,越变态。除了变态,你在三十五岁之后,性-欲会变强哎……”说到这里,朝他飞快睃了一眼,红着脸笑起来,面上是不无娇羞的神情。
真假姑且不论,霍世泽被她这番赤裸裸的话惊住了:“现在的占卜,说话都这么直白吗?”
旁听的两个闲人打量着他的脸,也不知依据是什么,一齐点头,附和占卜姐的话:“感觉好有道理哦。”
旁边诸灵又发出那种类似于冷嗤的笑声,霍世泽朝她看看:“你是什么表情?”
她反问他:“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表情?”
他垂着眼睛看她,一脸不爽。
“你老是用这种眼神看我干嘛?”
“所以你是什么表情?”
她倒笑了,踮脚,向他耳语:“哎,小霍总,不妨猜猜看,我现在这个表情,代表什么意思?我心里又在想些什么?”
“你在想怎么刁难我。”
作者有话说:
《天哪,我醉啦!》
第39章 逐光时代 天哪,我醉
二人今天见面以来, 第一场莫名其妙的气生好,接着去打工。
海街走到尽头,就是诸灵兼职的花艺咖啡店了,店铺装修得很有格调, 木质门窗, 门口挤满花花草草, 里头还飘出咖啡香, 附近本地人会跑来点杯咖啡,看看书, 临去时, 再带束鲜花或绿植。也有游客闲逛到此,进来落落脚, 休憩片刻, 所以生意还不错。
诸灵进店,老板娘看清她身后跟着的霍世泽,眼前一亮,心头一惊:“嚯!”
和诸灵交接好,交代她几句话, 老板娘出门而去。诸灵穿上围裙, 开始干活。霍世泽打算点杯咖啡,去附近海边走一走, 顺便等她下班,说:“帮我来杯抹茶拿铁。”
诸灵很抱歉地看着他:“没有。”
“会做吗?”
“不会。”斩钉截铁地加以拒绝后, 无视他脸上明显不相信的神情, 唱山歌一样为他介绍起店里的优惠活动来了,“今天注册成为我们家会员,即可以1.99新元单点首杯饮料。请问你新加坡电话号码有嘛?需要注册会员嘛?”
他看着她的脸, 面上是似笑非笑神情:“我记得好像听你说起学会做好多咖啡?在更早一些的时候,我记得你好像还在星巴克也做过兼职?”
她也报之以微笑,客气而又不失礼貌:“抱歉,我们这里只有些庸脂俗粉,没有你中意的清水芙蓉。”抬手示意他看后方墙壁上的小黑板,板面上手写着三五样常规的咖啡饮品,真的没有抹茶拿铁。
“OK。”他又笑,朝她瞟了一眼,换了一杯冰美式,拿上,出门去了。不过二十分钟的样子,他就回来了,还从门外领进来一队外国游客,十几个人,全是来店里买咖啡的。刚才他去附近海边走了走,那边正好有个游船码头,一船外国游客刚下船,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跟人推销的,居然把一船客人都领到店里来了。
诸灵惊呆了,不禁头大,简直败给了这位商业奇才。
这帮子老外点起咖啡来花头十足,各种要求,这个特烫不加奶,那个更烫多奶泡,诸如此类。诸灵从开始做这份兼职到现在,都没同时招待这么多客人,而且还有那么多的要求!她技艺不精,心里慌得要死,急得头上冒烟,不巧还有来买花的客人,只好向他求助:“救命,快来帮帮我!SOS!help!”
“向我道歉。”
“对不起!”
“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吗?”
“我知道,而且我保证今天不会再任性生气!”
“OK。”
霍世泽便做起了兼职招待,客人要求一一问清楚,写在杯上,陪这帮子老外聊天的同时,将那位买花的女士也顺利打发走了。有他招呼客人,她这边得以在工作台内安心做咖啡。店内有花可赏,也有杂志可以翻翻,还有个帅气陪聊员,客人们开开心心,虽等候时间久了些,好在无一人催促。等所有客人的咖啡都做好,她的下班时间也快到了。
老板娘回来换班,一看这两个小时的营业额,倒吸一口凉气:“嗬!”
兼职工作结束,回到家里,诸灵又是咣当一记,往沙发上一躺,长长吁气。他也侧身躺上来,将她抱在怀里,问她怎么了,她发嗲一样抱怨说:“我的腿要断了,脑子嗡嗡的,心脏也不舒服,被你卓越独到的拉客技术搞出心力衰竭。”
被他坑了一记,本来挺气的,但好喜欢被他从后面完全抱住的感觉,像是凛冬里的阳光穿过厚厚乌云将她紧紧包裹住,超级温暖,超级有安全感,而且答应他今天不会再任性生气,撒个娇了事,彼此一笑而过。
休息到傍晚,做家务的时间到了。诸灵爬起来,收拾了家里一堆要洗的床单衣物等,拿到小区门口的自助洗衣房洗。家里有洗衣机,小,而且吵,因此她更喜欢去洗衣房。洗衣房隔壁有家小小蛋糕店,等衣服的间隙,她总爱到蛋糕店买块喜欢的小蛋糕,坐在店里慢慢吃着,一边刷刷手机。对她而言,这段时光特别治愈,整个人都能彻底放松下来。
出门前,他取出手机,查看附近餐馆,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诸灵说:“随便,我都可以的。就昨晚那家印度餐厅好了,他们家的烤饼好吃,又近,走走就到。”
到洗衣房门口,偶遇安思莉,诸灵和她讨论起暑期夏令营的事情来,霍世泽等不及,先进洗衣房内,将她的一袋子衣物一股脑投进去洗了。等她和安思莉聊完天,入内一看,滚筒里面五颜六色的衣物正转着,顿时惊住:“你把我所有的床单衣服都一缸洗了?”
“有什么问题吗?”
“里面还有bra这种贴身的内衣,不可以和床单袜子一起洗的啊!”
霍世泽奇怪:“为什么不可以?”
“内衣也就算了,袜子可是踩在脚底下的!”
他更加奇怪了:“自己的身体,还分什么高低尊卑?我大学读书时,任何东西都是一起洗的,内裤常常搭载sneakers。”
她满脸惊恐地叫起来:“我的天,我发誓以后不要再用公共洗衣房!”
她不管他了,自己蹬蹬蹬跑去隔壁蛋糕店,点了一份甜度超高的焦糖巧克力蛋糕,想了想,又帮霍世泽也点了一杯饮料。今天蛋糕店老板的儿子小老板也在,小老板是个有为青年,在乌节路高端写字楼上班,但休息时也时常回家来,帮老父亲照看照看店铺。本来他正在柜台内与西点师傅说话,见诸灵来,竟充当侍应生,亲自送了蛋糕过来。
小老板今年三十岁不到,戴着金边眼镜,斯文又和气,就是说话时总喜欢走神,显得有点呆。而且只要诸灵在,他就会变身向日葵,诸灵在哪个方向,他的头就朝哪个方向转。这样的人,放在以前,诸灵是不高兴搭理的,搞不好还要说他好臭和好挫。但她现在性格变了很多,包容心变强了,偶尔碰上,被他搭话,也会跟他说上几句。
蛋糕端上桌,小老板跟诸灵打了声招呼,又笑说:“今天是第一次点这个蛋糕哦?”
她说:“今天想吃点偏甜的东西。”
小老板望着她的脸开始走神了,直到她提醒:“你还有事吗?”
小老板忙推了推眼镜架,以此掩饰红脸,口中问:“最近有个艺术展,就在海滨广场那里,你去看过吗。”
诸灵摇了摇头。他低声问:“你有时间的话,要不要一起去看?我有票,但是找不到人一起去。”
诸灵说:“我这几天都很忙,可能没时间哎。”
霍世泽刚刚去门口接了个工作电话,事情说完,到蛋糕店内来找诸灵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小老板抱着个托盘,站在诸灵跟前说话的情形。小老板说着说着,又愣住了,盯着诸灵的脸走神。诸灵可能觉得他好笑,噗嗤乐了。他也不好意思起来,但还是不走,继续没话找话:“……刚刚和你一起去洗衣房的那个人,他是谁?家人还是朋友?”
诸灵扮个鬼脸:“你猜?”
小老板心里咯噔一声,不肯猜,把话题又绕回到艺术展上去了:“这个展持续到下下周,等你有空的时候,咱们再去看哦。”
诸灵说:“OK。”
小老板还要再说下去,见霍世泽走了过来,只好抱着托盘离去了。
霍世泽坐下来,朝小老板的背影看了看,回头问她:“和他很熟?”
她摇头:“就偶尔碰到会聊几句。我帮你点了一杯甘蔗水,你喝喝看。”
“他时常来骚扰你吗?”
她不高兴了,笑容瞬间消失:“骚扰和随意聊天还是有区别的吧?”
他把甘蔗水拿在手上相了相,推到一边去,说:“晚上我们去吃中餐吧。”
“我们小区旁边那家印度餐厅就很不错啊,又近又方便。”
“香菜太多了,不喜欢。”
她尽管有点生气,但对他依旧句句有回应:“挑食不好,多吃点蔬菜,对你身体有好处。只要习惯了它的味道,就能喜欢上了。”
这句话他总觉得哪里听到过似的,想了想,想起来了,抬手给她脑门来了个爆栗子:“中餐厅我刚刚订好了。”
“OK,随便你。”
他们去的这家中餐厅名曰醉宝轩,潮州菜,生腌菜做得很好,还可以去鱼缸里挑选自己喜欢的海鲜叫厨师做。诸灵选了喜欢的膏蟹,做好端上来时,尝一口,鲜美到两眼失焦。
侍应生看她很喜欢蟹的样子,推荐说:“我们店里还有一道花雕醉熟蟹很受欢迎的,是我们的招牌菜哎,要不要试试看?”
诸灵听了动心,但又不放心,问:“有酒吗?”
侍应生说:“有一点,但还好,不会很重。”
她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要了,霍世泽却说:“那就来一份吧。”
侍应生说:“你们两位,四只正正好。”
诸灵想说两只就够,但霍世泽又点头了:“那就四只吧。”
四只醉熟蟹上来一看,果然很灵,满满的蟹黄和膏,闻着有点点酒味。没看到也就算了,一旦摆到面前来,诸灵无论如何也受不住诱惑,遂斗胆尝了一块,咸甜口,不腥,非常入味,但一块没敢吃完,等了一等,身上没发风疹块。总算放心。
结账走人时,四只醉蟹还剩三只半,除了她吃的那块,剩下的都没动,没舍得放弃,要来打包盒打包了。到家里,发现今天的待办事项还剩一个看电影。今天她看《绿皮书》,时长130分钟。嘴巴和手又闲又寂寞,就想找点东西来吃吃。
往常来说,她都会提前挑好片子,再根据片子选零食,悬疑和惊悚片吃咸辣口的。文艺片或者慢节奏的故事片吃甜口的。而绿皮书是一部让人心生幸福的电影,肯定是要吃甜的啦。家里有冰淇淋及水果,但时间晚了,且吃过晚饭也没多久。想来想去,还是晚上打包回来的醉蟹最适宜,杀时间的利器,热量又不高。
醉蟹取出来,慢慢的品着,有点咸,又十分甜,很喜欢。霍世泽也取了昨天剩下的半瓶葡萄酒来,坐在她边上,慢慢喝着,陪她一起看。
电影里面,当雪利博士坐在阳台上孤独喝酒时,她的蟹已经啃到第二只了,发现手抖了,去照镜子一看,脸也红了,不停笑,不停笑。吃时没觉着,里面的酒还是有点重了。
她大声笑着:“天哪,我醉啦!”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的酒精,献给你》
俺的二人转貌似令大家充满了不安,是何缘故??
第40章 逐光时代 第一次的酒
诸灵皮肤白, 酒意上了脸,似淡淡的粉色腮红轻扫在脸颊,又如春天初绽的桃花,自然, 甜美。因为笑着, 眼尾微微上扬, 瞳孔仿佛蒙上一层薄薄水光, 眼波流转之间,有银河星屑在闪烁一般。
她第一次醉, 特地跑去照镜子, 自己被自己醉酒的样子给美到,一惊:“哗, 哪里来的美女!”
本来只是有点手抖, 照了镜子之后,可能是心理作用,感觉有点头重脚轻起来,一转身,倒在了他的怀里。抬眼向上瞧去, 他在定定看着她, 此刻他的眼神像是深深的潭水,静默, 却有力。她手按在他的胸前,听到异于平常的砰砰心跳。她吃吃笑:“一不小心就把自己吃醉了。”
他揽住她的腰肢, 手抚上她的脸颊, 视线落在她的嘴唇上,只停一瞬,然后回到眼睛。这一眼是欲望, 也是询问。她反应比平时迟了一拍,没有躲,站着没动,静静与他对视,然后他的嘴唇就落了下来。
懵懂之间,随着他倒在了单人床上,两只拖鞋被他丢掉,身上衣服也一件一件飞掉,他温柔地摩挲她的小腿,再慢慢向上,一点点探去,动作轻柔无比,可能因为醉酒,所有的感受被无限放大,他掌心所到之处,都会引发一阵颤栗。又很快的,肌肤与肌肤,心脏与心脏,都相互触及。
就这一次,没有后续。因为她直接哭了。莫名委屈,眼泪止不住,他有点惊讶,她自己也懵。他一哄,感觉更难过了,其实过程也没什么,因为醉酒,担心她会不适,他甚至比以往每一次都温柔。可她就是觉得委屈,孤独,感觉自己一无所有,突然变得好脆弱,抑制不住想哭。偌大的宇宙,仿佛只剩她孤零零一个人。甚至连她自己,都像是从未存在过。
他将她揽在怀中,静等她哭泣过后,问:“一起去洗澡?”
说话时,一边轻轻吻她,浅尝辄止的亲吻过后,又是长时间的对视。终于,她轻声问:“你的人生词典里,难道只有出击这两个字吗?”
他慢慢笑了,说:“我从不轻易打扰你,给你留了足够的空间,让你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但是,”为她理了理额上乱发,柔声说,“记得不要做让我不开心的事情。”
她开始冷笑:“你不会吃醋了吧?”转身翻出自己的薄荷烟,尚未找到打火机,即被他抽走,连同烟盒,给丢到垃圾桶内去了。
他丢掉薄荷烟的动作,看向她的眼神与说话的语气都极其温柔,然而在她看来,那份温柔之下,全是隐忍的偏执与控制欲:“这个世界上,让我吃醋的人还不存在。所以,不是吃醋,是不开心,能理解二者区别吗?”
***
霍世泽留在新加坡的最后一天,他是下午的飞机,上午没什么安排,问她:“去看电影?”
她想了一想,近期好像没什么想看的上映,遂拒绝:“不用了。”
“或者昨天你那个熟人提到的艺术展也OK,我陪你去。”
她表情一变,拉着一张臭脸,说:“行,那就去艺术展,早就想和我的熟人一起去了。”
他看她表情,笑了,捏起下巴,香了记嘴唇,说:“看好展,下午送我去机场,谢谢。”
于是二人出门而去,门口过道里遇见安思莉及父母出门回来,便站住,笑着向安思莉一家say hi。刚打照面时,两个人都是面无表情,一个比一个臭脸,但刚才那瞬间的笑,却又极其阳光好看。
等他们转身走远,安思莉还歪着头盯着他俩的背影,暗忖这俩人凑一块儿,主业怕不就是吵架。但这两个人的气场太特殊了,又太搭了,刚刚看到第一眼时,就是那种,哗,好明媚耀眼的两个人,就像是来人间旅游的一对精灵似的,简直想象不到他们除了彼此还能和谁在一起。
展馆门口,很多做自媒体的年轻人拍照录视频,霍世泽早有准备,这时取出墨镜戴上。诸灵去窗口买票,窗口内坐着个亲切中年阿叔,阿叔话多又善谈,随口聊了几句天气状况,又问诸灵今天和谁一起来看展,诸灵趴在售票窗口前,以手托腮,笑盈盈答:“我和我爸爸。”
阿叔忙说:“60岁以上长者有专享优惠。你爸爸多大年龄呀?”
诸灵回头看了一眼霍世泽,确定他在安全范围里,才开口:“我爸爸还是个盲人,是不是可以享受老年人和残障双重优惠?”
阿叔朝外头张望了一眼,没看清霍世泽的身形,只看到他脸上墨镜了。阿叔眼神儿不怎么好,但热心肠,忙说:“可以可以,你爸爸的残障证明有带来吗?”
诸灵摇了摇头,一脸为难地表示:“没有哎,我爸爸年纪大了,脑筋也大不如前啦。”
热心肠的阿叔表示特殊情况可以特殊处理,给残障人士行个方便也无不可。
三言两语,竟差点叫她得逞。霍世泽看她买个票都要聊半天,上前来催她,一不小心,听见一句半句,气的头上冒烟:“我看他才是盲人吧!”
诸灵说:“别这么说阿叔。我在外面,只要客客气气,友好地跟人说话,不论谁,人家都会帮我的忙啦。”
“你这是友好诈骗!”抬手来捏她的脸,手上稍稍用了点力,又训她,“随地认爹,到处乱演,你是不是想挨扁?”
诸灵今天有点不开心,虽然应他要求,送他到机场,但分别时只给了他一个虚虚的、敷衍的拥抱。他说:“马上进入酒店忙季,我可能最近几个月没时间来看你,自己照顾好自己,不要让我担心。”
“知道了。”
“这个暑期去把驾照考出来,今后专注学业。”
“知道了。”
“还有,把烟戒了。”
他嘱咐的事情一多,她的逆反心就冒了上来,抬头瞥他一眼,才要顶嘴,却撞进他深沉专注的目光里。就这么对视着,到了嘴边的“你好烦”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自五月分别之后,本以为至少至少要到下半年才能看到他,然而八月初,开学前几天又得以见了个面。这次他是公干,去西班牙考察餐厅,而她恰巧还没开学,便联系她:“空出一周时间,陪我去一趟西班牙。”
她惊讶问:“现在暑期还没结束,应该还是旅游旺季吧,你能休这么长时间的假吗?”
他说:“酒店现在升级改造,正好趁着这个时间去外面考察一下,将来打算引进更多特色餐饮。”
安思莉有个姑妈住在马德里,她现在正住在姑妈家,一直喊诸灵去西班牙旅游来着,说过去后,不仅住宿费用可以节省下来,她还能当导游陪玩陪聊。但诸灵大半个暑期都在学车,既没时间,也没那个精力。而且,在她的头脑里,旅游哪里都可以,不一定要跑西班牙那么远,公园和小区里的花花草草根本看不完。
既然霍世泽已经把一切都帮她安排妥当,她便想着,去一万公里之外的西班牙,看看当地的花草也无妨,正好趁他公干的时候约安思莉出来走走逛逛,倒也不失为一件乐事。
于是时隔三个月,两个人在马德里见了面。
为了节省双方的等候时间,二人选择分别前往。她这一次情绪高涨,没出啥幺蛾子,独自飞行十几个小时,都无半句怨言,当顶着两只微微水肿的眼皮出现在霍世泽面前时,他笑着给了她一个拥抱,笑问:“累了没有?”
她得意说:“刚好我上两周看了一部老电影《云中漫步》,里面的女主和基努里维斯一起踩葡萄,浪漫死个人,我这次是专门来踩葡萄的。”
霍世泽说:“这边的葡萄采摘季从9月开始,我们来早了,不过可以去酒庄待两天。”
诸灵原本盘算得好好的:他忙自己的事情时,她就去找安思莉,和安思莉一起逛街观光。可他外出去考察的时候,却把她给带在了身边。
二人在酒店安顿下来的次日,他第一站去了一家美食俱乐部。这家俱乐部历史长达百年,会员制,霍世泽经友人引荐,当场交了年会费,成为正式会员,又在友人的介绍下认识了俱乐部的会长。
会长八十多岁了,一口纯正美音,很自豪地自我介绍说:“我们的俱乐部已经运作了110年,我是第 23 代董事长。”
大家夸他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会长得意极了:“我一生挚爱就是我们西班牙的雪莉酒,马上九十岁了,每餐都还要来上一杯。”
大家对他的长寿秘诀尤为感兴趣,纷纷追问大概多少的量,他表示:“至于酒杯的大小,你们就不用知道了,哈哈。”
俱乐部的成员大都是男人,有米其林专职厨师,有食材商人,还有一些纯粹热爱做饭的美食爱好者。大家互相攀谈,交换城里美食信息,切磋煮饭的技艺。谈笑风生间,每人手中都端着一杯或红或白葡萄酒,唯独诸灵,手里端着一杯橙汁,大家看了,都要发笑。
晚餐时间到,大家在长条桌上围坐下来,诸灵尝了一块甜品,一口甜到天灵盖。她喜甜,都觉得血糖要爆表了,只好皱着眉头硬咽下去。会长太太瞧见,问她怎么了,她告知原因,会长太太便笑,把她手中橙汁拿下,取过一个高脚玻璃杯,往里注入大半杯白葡萄酒,硬塞到她手中,又拈起一块甜品,塞到她嘴里,说:“甜点搭配葡萄酒,甜度就会降低,酒和食物都会变得更美味。”
诸灵被她的热情给惊到,为难表示:“这是什么酒,度数高吗?我怕喝醉。”
“来西班牙,怎么可以不喝酒?没有酒,连美食的味道都会大打折扣。”
“可是……”
诸灵小心翼翼、紧张兮兮的眼神令会长太太发笑:“身边有爱人相伴,心中无杂事挂怀,就算喝醉,又有什么关系?你说对不对,Mrs. Huo?”
入会时,霍世泽的友人有向俱乐部成员介绍过霍世泽与她的身份。友人年龄不大,貌不惊人,性格却是八面玲珑的性格,绝不可能把霍世泽女伴的身份说错,她自己也清楚听见“senorita”这个词儿,不知是会长太太年纪太老,记性变差,还是什么缘故,不过片刻功夫,就忘了她是未婚女子,而以Mrs. Huo称呼她。
而听清楚这个词儿的同时,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去霍世泽,他就坐她隔壁,也恰好回头看她。大概是因为结交到想结交的人,与能够提供资源的人建立了联系,他心情颇愉悦,嘴角眼梢隐含笑意,神情更是显得意气风发。
她移开目光,不去看他,清了清嗓子,向会长太太纠正刚才那个称呼:“抱歉,我……”
刚刚那一个转身,他已看清她手里举着的这杯葡萄酒,回头跟她说:“不想喝就直接拒绝好了。”
她说:“这氛围,说不喝实在扫兴,我的酒精过敏应该早好了,没问题的,我喝喝看好了。”
他望着她手中几乎有她脸蛋儿一样大的酒杯,阻止说:“量太多了,不可以在外面喝这么多酒。”
“不,我就想在这里喝,今天不醉不归。”
他很不解地看着她:“怎么了,为什么要任性?在外面喝醉很好玩吗?”
“会长太太刚刚说了,有喜欢的人相伴,就算喝醉,也没什么关系的啦。”不去管他担心神情,举起酒杯和他面前杯子碰了一碰,扮个鬼脸,笑说,“第一次的酒精,献给你。”
他挑眉,对她上下看了看,又笑了笑,没说话。
作者有话说:
《一如既往地来了,as always》
未来两年全是二人转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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