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逐光时代 一如既往
不出意外, 大半杯白葡萄酒下肚,醉意渐渐上头,诸灵头重脚轻,不停笑, 不停笑。意料中的事情, 霍世泽便与友人和新交到的朋友们辞别, 将她给带出俱乐部。
回去的出租车中, 她情绪莫名波动,冷着一张脸, 不说话。他揽过她的肩膀, 指尖顺着后背滑进了衣服内侧,她顿时生气起来, 冲他叫:“干嘛啊你?”生气口吻惊动前排司机, 司机悄悄回头打量,一脸疑虑。
他莫名其妙看着她:“你喝了这么多,我在帮你看身上有无过敏,过敏的话,现在就去医院。”
“没事的, 死不掉的, 就是会发一身疹块,变成丑鬼。”街灯暖光在他侧脸上慢慢扫过, 她在这片流动的光影里静静望着他,“哎, 小霍总, 问你一个问题。你说,什么是爱?”
他想了想,说:“爱很简单, 我喜欢你,你喜欢我。我们能和谐相处,能吃到一起,说到一起,就可以说是爱了。”
“我记得你从前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他又想了想,如实说:“我以前标准是很多,从条件匹配到灵魂共振,等等,等等。”
她脑子里想一出是一出,这会儿毫无预兆地又冒出个新念头:“那我们来说说各自的优缺点吧。”
“人各有不同,各有个性,无所谓什么优缺点。”
她鼻子里冷嗤了一声:“口气好大,你当自己是神仙啊。”
到酒店,她咣当一记,往沙发上一躺。霍世泽要她起来,要么去洗澡,要么去床上好好休息,她躺着不肯动,说:“我现在静止了,要停机很久,暂停一切活动。”
两个人晚上都在社交,晚饭都没能好好吃。霍世泽给她盖了薄被在身,转身打电话叫room service,等送餐的侍应生离去,他帮她倒了一杯矿泉水,问:“现在可以开机了吗?”
她接过水,一口气喝光,总算清醒少许,慢慢起身,空杯递到他面前,说了一句西语:“un poco más。”再来一点。
霍世泽笑了起来:“挺好,发音挺正宗。什么时候学的?”
“来时飞机上,我认床,又有点兴奋,飞机上睡不着,全用来学习了。”
他夸她:“挺有语言天赋,才学了那么会儿,发音还挺标准。我当初学西语,在大学里花了整四年时间。”
她望着他的脸,笑了一笑:“除了天赋,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年轻啊。小霍总,你年纪大啦,是windows95的配置,运行起来是会有点慢的。”
“警告你,不许过分啊。”他好笑,还有点冒火,屈指朝她脑门儿上敲了一敲,“听声音,应该是windows10。来,让我考考你windows10的运行速度如何。除了要水点菜,还会哪些?说来听听。”
她说:“还会骂人和表白啊,学习一门新语言,这两种是大家最喜欢学,也是最容易记住的。”
“骂人就算了,表白的话可以说说看。”
“想听我表白可以,但在我这里,骂人和表白是绑定的,想听就一起听,让我骂完再表白。”
他啧了一声,又笑,伸手捏了记脸蛋儿。
一顿简单晚饭吃完,洗了澡,上了床,她长途劳顿,时差还没完全倒好,酒意也未全消,一沾床,眼皮就开始瞌葱了。拉过被子才要睡时,他坐到床头来,扳过她的脸,随意说了几句闲话,问她过去几个月学业进展,来时飞行是否顺利,等等。闲聊停顿的间隙里,她安静看着他,眼神柔软,干净,不躲闪,短短两三秒的沉默对视,气氛开始转变,他的眼神开始升温。她察觉,轻轻移开目光,他又重新将她的脸给扳回来,迫使她看着自己,温柔的眼神藏着克制不住的侵略感。
他一个吻还没落到唇上来,脸已被她伸手推到一边去:“和我喝15次酒才能成为好朋友,你还差14次,现在连好朋友都不是的人,别总想着对我动手动脚。”
他嘴角勾起:“这是什么规则,我怎么没听说过?”
“我一秒钟之前新制定的。普通朋友之间,就只能做适合普通朋友做的事。加油啊,my friend,尽快成为我的好朋友吧。”
一如既往地来了,as always。
他吊着嘴角笑,玩味地看着她:“你从来都不会让我失望,又开始了是吧?”
***
次日,考察继续。这次是去一家本地人气餐厅,霍世泽此行的真正目的便在于此。此前在上海时,酒店方面就曾与这家餐厅接洽,力邀他们入驻上海铂悦里开设分店,奈何对方始终心存顾虑。此番他亲自前来,就是为了说服对方,打消他们的疑虑。
霍世泽与餐厅老板、友人谈话,不停喝酒,诸灵既听不懂西语,对他的生意经也不感兴趣,就跟着吃吃喝喝,认真品尝西班牙料理。一顿午餐吃了近两个小时,厨师长现身了,问一桌人对这一餐是否满意。
诸灵是唯一一个认真吃这顿饭的人,便主动发言,由衷赞美:“这些蔬菜太新鲜了,感觉刚从地里摘来就下锅了。海鲜也是,吃在嘴里,能感受到它们的灵魂还在身上,再加上绝妙的烹饪手法,我不知该怎么形容,反正对我来说,这一餐简直拉开了新时代的序幕啊!”
别具一格的赞美听得厨师长十分高兴,笑着向她道谢:“感觉今天我们所做的每一道料理、每一口食物都得到回应了。谢谢,谢谢。”
餐厅老板在旁听着,这时也笑说:“我们菜单上还有不少特色菜式呢,可惜你一天之内没法全部尝遍。”
诸灵以手捧心,一脸遗憾地表示:“是啊,看菜单上的图片,我都不敢想象有多好吃!”
厨师长又大笑:“我们厨房每一个厨师听了你的话,都会深感欣慰的。谢谢,谢谢。”
用完餐,一行人又被引到厨房去参观,听厨师长讲解西班牙菜的起源。这边厢,餐厅老板则来向诸灵搭话:“冒昧问一句,你身材如此纤细,似乎并没有通过节食来保持?”
他这么说,肯定是认真吃喝的样子都被他看在了眼里,诸灵答说:“我没有哦,我妈妈以前跟我说过,好好吃饭,好好生活,日子才不会白过。”
老板点头:“你妈妈说得对,在正常范围内,这些美味的食物是风和阳光、土地给我们的馈赠,从不是身体的负担,它们只会化作温热的血液在你血管里奔腾,令你的脸颊红润,形成你美丽的秀发和明亮的眼睛。”
他的话,诸灵每一句都认同,就不停点头。等他说完,向他请求道:“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如果你去中国开分店,请一定将这段话刻在墙上,保证让每个食客都能看到,好吗?”
老板大笑起来,伸手和她握了一握:“senorita,你是世界上最好的食客。”
半天的餐厅考察结束,双方都给彼此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合作意向已基本敲定,霍世泽大悦,回去的路上,向诸灵说:“下午陪你逛街购物,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就太阳门广场好了。”又问,“事情谈的怎么样了,顺利吗?”
“基本没问题了。”稍稍俯身,在她耳边笑说,“senorita,你的美食评论也有自己的灵魂。”
下午还剩半天,就在太阳门广场兜兜逛逛,买了两双手工制作皮凉鞋,几顶编织草帽,一些小物件儿,挺开心。不知不觉又逛到一家商场里面,一楼有珠宝首饰店,霍世泽今天事情基本谈成,心情大好,叫她入内挑些喜欢的饰品。店内略看了下,对一根细细的金素链颇中意,款式低调,有点点闪,试戴了一下,还挺好看,像是把一条银河带披在身上似的。
跟店员说话时,眼角余光瞥见隔壁柜台里的一根钻石项链,闪耀无比,巨美。看清的瞬间,心脏“咚”地一沉,尖锐的痛感顺着血管蔓延开来。若不是隔着这一万公里的距离,她几乎要认定,妈妈那根被自己变卖的项链,不知经过多少辗转,竟流落到了这里。
诸灵对那根满钻项链情不自禁看了那么几眼,等看清标价,在心里换算成人民币,竟要十二三万,小小吃了一惊,赶紧收回视线,克制住,不再去看。霍世泽将她神情看在眼里,说:“喜欢就买下好了。”
她向他解释自己多看那一眼的缘由,又说:“这其实不是我喜欢的款式,太隆重太华丽了。我现在还在读书,根本没有机会佩戴那种珠宝的,以后再说吧。”
最后只买了一根金素链,但加上一下午的其他收获,也算得上是满载而归。这一天总的来说,过得充实且有趣,如果不是晚上偶遇几个团伙作案的小偷,可以算得上是完美了。购物结束,餐厅吃饭出来,就看见这伙小偷里一人佯装碰撞制造混乱,另外两人则趁机闪电出手,把一个女游客的单反相机和双肩包偷走了。
这几个小偷技艺娴熟,配合默契,都跑出老远了,女游客才反应过来,追是追不上的,只能唉声叹气地跟路人借电话报警。
诸灵来前有查过治安状况,都说马德里相较于其他欧洲城市,治安算是不错的了,可当亲眼目睹小偷团伙在眼前明偷暗抢时,还是不禁深感诧异。
晚上回到酒店,感觉很累了,洗了澡,赶紧跑去睡觉,掀开被子,立即看见放在枕头上的礼品袋,而袋子上的logo,正是下午在商场看到的那个首饰牌子,迟疑着打开来看,居然就是她当时多看了几眼的那根闪耀无比的满钻项链。
惊诧之下,情不自禁啊了一声,同时也有几分困惑:“你是什么时候跑去买的啊?我都跟你说了不需要了,如果又请你买下同款,那我卖我妈的首饰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说:“不关你事,是我需要赚积分,我就差这最后一点积分,就能兑换一个喜欢的电吹风了。”
她噗的笑了出来,猛地向前一扑,撞进他怀里,张口就朝他下巴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下去:“你好讨厌!”
作者有话说:
下章《山火》又名《君王从此不早朝》
第42章 逐光时代 君王从此不
到马德里的第三天, 二人分开行动。霍世泽与友人聚会,诸灵也与安思莉约好去逛博物馆,两个女孩子自打暑期夏令营后就没见过面,一晃近两个月过去, 如今在马德里重逢, 开心得像两只刚归巢的小燕子, 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到晚上, 两家博物馆逛好,便在街头随意漫步。不知不觉间, 又来到了太阳门广场附近, 正好肚子饿了,广场周边餐馆与酒吧林立, 无需刻意做攻略, 随意走进一家。这家门脸儿小小,但氛围不错,音乐动听,灯光柔柔,侍应生推荐的牛排一上来, 两个女孩子都小小的惊艳了一把:“哦哟, 看上去很不错嘛!”
吃饭时,接到霍世泽来电, 问她在哪里。她把店名告诉他,又说:“我和安思莉说好了, 晚上去她那里住, 明天我还是和她一起行动。”
霍世泽明天仍有朋友要见,还有事情要谈,一天安排的行程很满, 她对他的朋友和生意经都不感兴趣,不肯再跟他出去社交,一早在酒店,就跟他说好明天和安思莉一起去玩耍。怕他忘记,电话里又强调一遍。他说OK,挂断电话。
两个女孩子在小餐馆里吃着饭,一边开开心心聊着天。饭吃到一半,有几个吊儿郎当的小混混入内,几瓶烈酒下肚,开始发酒疯,大声叫嚷起来。诸灵瞧这几个人总觉得有些眼熟,仔细一想,终于记起来了,这几个小混混正是昨天在太阳门广场上撞见的小偷团伙。想来他们是今天销完赃,跑这儿喝酒来了。
这几个小混混动静太大,周围几桌客人纷纷侧目而视,后来闹得实在不像话了,客人们纷纷结账离去。老板是亚裔,五六十岁的样子,生着一张老实人面孔。他应该蛮怵这几个小混混的,一直站在酒水柜台内默默望着,任由他们闹腾,看客人跑得七七八八了,不得已,只好出来好言相劝,然而一开口,马上被酒瓶子指着头,对着他鬼喊鬼叫。他赶忙闭嘴,又缩回去了。
这边吃饭的两个女孩子受到干扰,大为扫兴,诸灵说:“我们快点吃完,结账走人吧。”
安思莉说:“嗯嗯,等我把这杯饮料喝完就走。”
诸灵这里还剩半只迷你汉堡,也抓紧时间往嘴里塞,咬下一大口,努力咀嚼着,突然马尾辫被谁从后面拉了一下,还以为是混混呢,心头一惊,猛地抬头,额头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个人的嘴唇,是霍世泽。
霍世泽俯身,亲了口诸灵脑门儿,看她鼓得高高的腮帮子,笑说:“怎么了,这么着急?”
诸灵见他,有点惊讶,也有点高兴,一大口汉堡吃下去,腾出嘴巴来,忙问:“你怎么来了?”
霍世泽说:“我事情结束,现在回酒店,顺便来看看你。”
前面他偷亲诸灵那一口还好,反而是这句话,把安思莉给肉麻到了,悄悄做了个掸落鸡皮疙瘩的动作。
诸灵伸头向他身上嗅了嗅,说:“是不是又喝了很多酒?”
霍世泽故意朝她脸上吹气,看她皱鼻子,大笑起来,看她们吃的差不多了,招手叫来侍应生,把这桌的账结掉了。几个发酒疯的小混混还在闹腾,他转头对他们看了那么几眼,应该也认出来了,问侍应生:“这些人怎么回事?”
侍应生回头望了一眼老板的老好人面孔,苦笑说:“这些人就吃准了我们老板怕事,最近总来,一来就闹事。”
三人出门而去,到门口,安思莉跑去隔壁便利店买水,叫他俩等等自己。霍世泽回身向店内望了一眼,耳中仍能听见小混混们的叫嚷声。诸灵看他蹙着眉头,问:“你要回去一下吗?”
他以眼神询问:“嗯?”
诸灵说:“你如果想回去,就去好了,不用担心我。”
他嗯了一声:“我去去就回,你到一边去。”转身往店内去了。
诸灵与安思莉在便利店买好饮料,挑了几样晚上回家吃的小零食,走出店门时,霍世泽已经站在门口等着她们了。他单手插在裤兜里,一只手拿着手机,姿态松弛,正与人低声闲聊。隔壁小餐馆的门口,刚才闹事的小混混们纷纷抱头鼠窜着从店里跑出来,一个个都挂了彩,有人脸肿,有人瘸拐。
等他电话讲完,诸灵将他的手从裤兜里拉出来看了看,右拳指骨关节泛红,其余地方还好,别无异常,于是放心。塞给他一只小袋子,里面有一瓶饮料,还有一个冰袋,叫他用这冰袋敷手。分别之际,踮脚给他脸上一个kiss,柔声说:“我现在就和安思莉去她姑妈家,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见。”
到酒店,霍世泽打开塑料袋,里面的饮料是椰子水,瓶身上还粘着一张便利贴,上写:“睡前记得喝掉,可以帮你解酒,明天记得别喝太多酒。”
便利贴的右下角,有个小小的署名:山火。而山火二字的后面,还画着一只圆润可爱的猪头。
***
安思莉姑妈家,深夜十点半的样子,两个女孩子换上睡衣,仍无睡意,打算来个围炉夜话。话才开了个头,诸灵搁在床头充电的手机震动,接起来,是霍世泽的声音:“我现在楼下等你,快点出来。”
诸灵惊讶:“啊?不是说好了吗,我今晚留宿在安思莉这里,明天跟她一起出去逛街,然后晚上我们再汇合。”
他说:“计划有变,明早出发去酒庄,现在跟我回去,一起收拾行李。”
她说:“可是我还想跟安思莉再说说话啊,明天一天的行程我们都计划好了,再说你自己也有事情要做的啊。干嘛突然更改啊?”
他的声音略显急躁:“听话一点,快点出来,酒庄我刚刚订好了。”
诸灵想去酒庄踩葡萄,被他又催又哄,神色开始动摇,但安思莉听不下去了。安思莉学语言也老有天赋的,过去几个月跟诸灵学了老多上海话,就用上海话嘀咕:“搓气男人,搞撒搞,切勿消。”
霍世泽突然来这么一出,直接把安思莉明天一整天的计划全打乱了。和诸灵约好逛街观光,可是她期待了好久的,现在全泡汤了,想想就莫名窝火。再一看诸灵,明显动摇想跑路的样子,更来气了,质问她:“搓气男人想一出是一出,但你为什么要惯他这个霸道性子,这个疯癫任性毛病啊我问你!”
诸灵就此反思了一下,并表示:“我这两天对他态度的确太好了,但是不怪我。”
“不都是你纵容出来的嘛!”
诸灵又表示:“搓气男人虽然霸道疯癫,但仍有一定迷人之处。他总是能用“今天天气怎么样”的语气说:让我想想看,今天收拾谁?”说到这里,微微笑了起来,“反正超级酷帅,超级有安全感的。”
“你说的是个哪个国家的番邦话啊,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呢?”
今天霍世泽大老远跑到餐厅来,只为看诸灵一眼;而且只要有他在,不管是什么场合,他都会悄悄把单结了,再有帅气面孔加持,虽还不及一百万刀乐这么吸引人,但安思莉已经很能get到他的魅力了。可明明答应好的事情,又反悔,大半夜跑来抢人,真的是,想一出,是一出。
反正安思莉很生气,吃他不消,伸手把诸灵手机抢过来,说他:“就分开一天而已,至于吗,干嘛啦!我听诸灵说,你明天明明有很多工作安排的啊,为什么又取消?你这是君王从此不早朝了是不是?”
“……”
霍世泽后面几天所有行程全部取消,租了部奔驰,载着诸灵开车前往酒庄。从马德里往北开车大约两个小时,抵达一个为葡萄园环绕的迷人小镇。他们此行的酒庄,就在这个小镇上。
酒庄同时也酒店,周边的葡萄园都是酒店所有。一走进酒庄大厅,扑面而来的便是淡淡的葡萄酒香,也有酒窑木桶的淡淡霉味,不知何故,到了这个地方,连鼻炎自愈了。
接下来的几天,是诸灵有生以来最不可思议的假期。几乎每一天都过得晕晕乎乎的,早上睁开眼睛就是喝,不停喝,吃了再喝,或是边吃边喝。甚而会跑到酒窖里,排队等在葡萄酒桶边边上,工作人员旋开木桶龙头放酒,客人们拿杯子接上一杯,站在酒桶边上就开喝。以至于到后来,连梦里都是酒香。
最初两天是在酒庄内用餐,一边品尝各种小酒,一边听侍酒师的讲解,后面几天,每到饭时,干脆用冰桶拎两瓶葡萄酒,装一篮子面包火腿和水果,跑到外面草地上,晒太阳,吹小风,喝小酒,不要太美。
酒庄有自行车可借,偶尔兴致上来,就借两辆自行车,骑行到很远的地方去。途中经过一些村镇小酒馆,停下来,喝几杯,晕晕乎乎骑回去。遇到喜欢的酒,还要买几瓶带着,路上渴了累了,下车到田头路边坐着。开了酒,对着瓶嘴,你一口我一口,继续喝。喝晕了,干脆往草地上一躺,听风吹过草木簌簌作响,看云在天际缓缓游走。
有次途径一个村镇,看见某家酒厂大门敞开,有工作人员在处理早熟的葡萄,跑进去一番交涉,终于踩上了葡萄。虽然旁边没有基努里维斯,但有个从此不早朝的男人陪伴在侧,心情一样美。
当诸灵把这几天从各处购买的十来瓶葡萄酒寄回去后,酒鬼的修行已大抵完成,到了可以出师的时候,归期也到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应该是逐光之旅~
下章《上帝的使者》,又名罗宾小姐
第43章 逐光时代 罗宾小姐
回马德里依旧是霍世泽开车, 天气空气都好,车窗半降,涌入的风裹挟着草木清香。窗外,大片葡萄园向远处蔓延, 午后阳光倾洒在叶面, 泛起细碎柔光。这条路过往车辆稀少, 四周静得出奇, 唯有风掠过葡萄藤的沙沙声。
诸灵看着这平直宽阔的路况,技痒了。暑期里她日夜苦读苦练, 刚拿到驾照, 正愁无处施展,看见这么平直宽阔的大路, 忍不住想接手开上一段。
霍世泽嘱咐她几句, 便与她换了座位,让她来开。这么完美的空旷路况,最容易让人掉以轻心。她开得正顺手,忽然有只小动物从路边窜到了车道上,她受惊之下, 想都没想就踩死了刹车。几乎是同一瞬间, 后方岔路里猛地蹿出一辆丰田商务车,车主拐进主路时没仔细瞭望, 车速又提得过快,等看清前方急停的车辆时已经避让不及, 直直撞在了她的车尾上。一声沉闷的声响和颠簸之后, 两辆车都顿了一下。
路边停稳车子,两车人慌慌张张跑下车查看,诸灵驾驶的奔驰无事, 但后方的商务车的车灯碎了,保险杠也歪掉了。
诸灵到现在才反应过来,一阵后怕,努力思索脑中尚且冒着新鲜热气的交规知识:“我是合理避让小动物而急刹,没有故意拖延,没有违规变道,但我可能刹得太急了,是次责。哎呀,不好,我驾照没有翻译件,搞不好会有大麻烦。”担心之余,又开始自责,“啊,怎么回事啊?是我这几天喝酒太多,注意力下降了吗?”
后方商务车的车主是一对中年夫妇,四十岁不到的样子,男士戴着高度数近视镜,女士面色泛着不正常的红,两人周身都散发着一种焦躁易怒的气息。看见自己的车子被撞成这个样子,夫妇俩情绪激动,差点抱头痛哭,稍稍冷静之后,又开始互相指责,手臂挥舞的动作极大,言辞激烈,吵得十分厉害。他们身后的副驾驶座上,坐着个十几岁的金发少女,静静望着车外,神情漠然,对外面这一场事故完全不关心的样子。
诸灵向那对车主夫妇道歉:“真是抱歉。”想起妈妈的车祸,开始深深自责,并后悔头脑发热,非得要开这个车。
女车主不听还好,一听诸灵道歉,差点又要气哭了。
霍世泽安慰她说:“没人受伤,不是什么大事。”
诸灵说:“我们进城要还车,还要赶往机场,搞不好飞机要误了。”
对方夫妇也是一样的行程,口中不停讲:“我们要赶往马德里乘飞机,但不知道保险公司要处理多久,飞机肯定是来不及了。”
夫妇俩一个说西语,一个说听不懂的番邦话,有点像是某北欧小国语言,反正俩人英语都说不大好,表达不出时,就会蹦出西语及番邦词儿来,诸灵竖着耳朵,总算听懂大半,她自己也要去赶飞机,也是一样的心情,但却爱莫能助。
男车主从车里找出保险单等一堆表格,开始填写,风吹落一张,掉到诸灵脚下,她捡起,见背面一片空白,随手取过男车主放在旁边的一支铅笔,也趴在引擎盖上随意写画了起来。男车主表格填好,她一张涂鸦也好了。女车主刚刚在旁边给保险公司打电话,跑回到车子跟前来,一眼瞅见了诸灵手中的涂鸦,顿时惊叫一声:“Dios mío!”
这句诸灵听懂了,是西语里面的口头禅,很吃惊的意思。
女车主受了惊的样子,跑过来,从诸灵手中抽走涂鸦,展示给男车主看,这是车上那个女孩儿,也就是她们女儿的画像。男车主放下手中表格,对女儿的画像看看,又对诸灵的脸看看,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夫妇俩欣赏完画像,又拿去给车内的女孩儿看,女孩儿抬头冲诸灵展颜一笑,神情动人。诸灵画的,便是她此刻神情。
女车主态度一变,过来牵起诸灵的手,拉着她过去跟女儿说话。诸灵过去一看,见车后方有一辆轮椅,心中明了,伸手与女孩儿握了一握,用新学的西语向她问好。女孩儿则用英文问她:“可否在这张画上帮我写上‘致艾琳娜’?”
诸灵自行发挥,写上“给我的朋友艾琳娜,愿一切顺利”。
艾琳娜对自己的肖像看了又看,十分喜悦。女儿高兴了,车主夫妇也高兴起来,连连说没事了,叫他们二人开车离去,事故不用他们管了。
二人道谢,转身上车,女车主又追过来,往他们手中塞了一兜子橙子,并问:“你们要喝饮料吗?我们车上还有面包。”
二人表示用不着,女车主又捉住诸灵的手,用西语叽里咕噜讲了一通。诸灵听不懂,问霍世泽:“她说什么?”
霍世泽告诉她说:“她说,今天这场事故,是上帝的旨意,你是上帝遣来的使者。”
话才落音,天上应景地飘来几朵云,紧接着,又一阵大风吹过,呼的一下子,云瞬间就不见了,只留下一片空旷而愈加明亮的苍穹。气氛很到位,一看就是上帝的手笔。
车子开出老远,回头望去,那一家三口还在远远挥手。
***
八月分别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二人各自忙于自己的工作与学业,直至十一月的某天,她打电话给他,祝他28岁生日快乐,然后很遗憾地表示:“我很想飞回去和你一起庆祝,但是又不想为此特地请假,耽误功课。”顿了一顿,又补充了一句,“我现在课程越来越多,打工都不怎么去了。”
他表示没问题,又问:“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她说:“就是你的生日啊。”
“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她一怔,猛然想起去年今日,自己与他在电梯里相遇并向他索要外套的情景。彼时若不是遇见他,若不是遇见他的那一刻心念怦然一动,自此结下羁绊,她此刻会在哪里,又过着怎么样的生活?不敢想,也说不得。命运无情,思之痛心。命运慈悲,思之庆幸。
接着,他提起另一件事情来:“不是说要请我去旅行吗,正好我生日,就送这个作为我的生日礼物吧。”
“现在正在选目的地呢,但我要下月才会放长假,可以嘛。”
“OK。”他表示理解,并说,“下月是你的生日了,那就一场旅行,两个人一起庆生吧。”
“嗯,没问题的。”她应下,不过又说,“预算有限,只能周边走一走,来回经济舱,民宿加小旅馆,一切从简,OK吗?”
他表示:“我做背包客的时候,你还在看喜羊羊。订好行程通知我。”
身处南国,终年炎热,难得的一次旅行,很想去寒冷的地方走一走,最好是能看雪,想来想去,目的地最终选了日本。
预算两万块,很微妙的金额。搁在淡季,二人日本一周游绰绰有余,但现在圣诞叠加年末,机票价格猛涨,讨人嫌的酒店又都按人头收费,哪怕不吃早饭,多个人,都是另外一个价格了。虽说是两个人的庆生,也只能处处节俭,背包穷游了。
余下几天,她在有限的预算里面,各种比较,各种盘算,最终搞定了日本一周游。行程表发给霍世泽的时候,一看,目的地是大阪和福井小滨。大阪他能理解,小滨无论如何想不通。这个沿海小城地理位置偏远,又没什么名气,一个外国人专程前往感觉不合常理。
问起来,她说:“那里不是热门景点,费用相对会便宜一点,但一样可以泡温泉和看雪。”又笑着补充说,“之所以知道这个地方,是从前在小说里看到过。书上描写的很美,感觉很特别,所以很想去看一看。大阪过去,两三个小时,车次密集,就还好。”
“OK。”他表示能接受,既然是她请客,那么一切听她安排。
住宿原本看中一家民宿,同样的价格,房间会比普通酒店要宽敞一些,装修也更有个性一些。但她最近刚好在网上刷到某地民宿发现摄像头的新闻,有点担心,问他:“网上说民宿搞不好会有偷拍,要不要紧啊。”
“通过大平台预定应该不要紧,但也无法百分百保证。不过我已经无所谓了,如果被偷拍,我希望摄像头能清晰拍出我的腹肌,然后给你和我的脸上打码。”顿了一顿,又说,“最好也不要压缩时长。”
因为他这句话,诸灵舍弃了民宿,斥巨资订了一家商务酒店。酒店房间很小,且弥漫淡淡烟味,但价格不便宜,因为地理位置好,在通天阁一带,距离拍照圣地——埃菲尔铁塔步行只有几分钟的距离。
很快,12月末,圣诞节,她拼了个一周长假。他配合她的时间,也给自己安排了休假,为省去彼此等待时间,这次也是各自出发前往,然后在大阪汇合。
抵达次日,一早跑到埃菲尔铁塔去,人很少,随便一拍都有小清新电影的感觉。加上当天小雨绵绵,天色有些灰暗,照片拍出来,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虽在大阪热闹中心城区,但因为预算不够,没有任何购物计划,而且逛的地方基本上免费。反正走走停停,不急着赶路,不追景点,只在意沿途风景,只在意看风景的心情。
逛到下午,在一个到处都是卖cosplay服装的地方,偶遇cosplay游行,各种奇奇怪怪的动漫人物看花了眼,街边围观群众的相机也都按冒了烟。
诸灵觉得有趣,随意拐入街边一家cos服装店,一圈看下来,看中一套冷酷黑色深V皮衣,搭一头黑长直发,以及闪亮过膝长皮靴。是海贼王里的妮可罗宾的装束。
一个说中文的店员小姐姐拼命恭维了:“美女你真是好眼光,只有你这种高挑身材才能还原罗宾的形象,cos出她的味道来。我在这工作好久,都没遇到几个人cos罗宾,这套行头对身材的要求实在是太高了。”
她穿上罗宾的深V黑皮衣,头顶黑长直假发,脚踩过膝长靴,描长长眼线,画细细眉毛,全副武装一出来,店员小姐姐被美惨了,不停夸:“这大长腿,这凹凸有致的身材,绝了!超绝cos身体,cos的好还原,好帅,好美啊!”
面对她的这身打扮,霍世泽默然不语,只是静静凝视。对他而言,行动胜过语言,因此无需多言,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早就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要直白。
作者有话说:
俺的恶趣味,xixixi~~
第44章 逐光时代 stalk
这次穷游, 诸灵自己穿来的衣服也是贴合线路的乞丐风,旧外套,破洞裤,还有磨损的脏球鞋。突然变身热辣艳丽罗宾, 不仅身边人, 就是她自己, 路过每一个橱窗玻璃都想欣赏一下自己, 感觉自己美到不知天地为何物。
巡游队伍里面的动漫人物们情绪高涨,蹦蹦跳跳, 一边行走, 一边摆出各种pose,以供围观群众拍照。诸灵也混入其中, 跟在巡游队伍后面扭了起来。队伍去往哪里, 根本无所谓。
日本社会长期推崇“娇小可爱”的女性形象,这种审美偏好从动漫、偶像文化延伸至日常生活,影响深远。在日常语境中,存在一条心照不宣的身高界限:162厘米被视为女性身高的隐形心理门槛。一旦跨越这一高度,周围的目光便往往悄然带上“偏高”的标签。在网上, 很多人把女性身高和动漫机体做趣味类比, 还衍生出了一套非正式的“身高分级”。
150-155cm:柔弱,可爱, 小鸟依人,需要保护。
155-165cm:高达。
165cm及以上:福音战士, 初号机, 可以出击打使徒。
170cm及以上,东京塔和天空树。
诸灵紧身皮衣也好,深V也好, 都是十分张扬,再加上她堪比东京塔的傲人身高,所经之处,围观群众的目光便如聚光灯般紧随其后,此起彼伏的“罗宾小姐”的呼喊声根本没断过。
混在巡游队伍里走着走着,她忽然一个转身,站住了,责怪跟在身后拎着单反拍照的男人:“哎,我想请问,你在看什么啊?”
面对质问,stalker略有些紧张的样子,同时又非常抱歉地望着她:“路上偶遇,觉得你很漂亮,忍不住就跟了过来。”
她斜斜睇了他一眼,眼若秋水,氤氲着水汽的眼眸里藏着淡淡羞恼:“你不仅跟踪了我半天,还拍我了吧?你刚刚是不是偷偷拍我了?”
罗宾小姐一身御姐热辣装扮,气质也是神秘冷艳的气质,然而一开口,嗓音却温柔如水,拖长着尾调,甚至带着点儿撒娇的味道,又甜又性感,还可爱,不可思议的反差感。stalker心被猫抓。
stalker被迷晕了,盯着罗宾小姐的脸蛋儿都看呆了,直到被瞪了一眼,才反应过来,一脸诚恳地向她道歉:“真是抱歉。因为你实在是太可爱了,我是情不自禁。”抬手指着她的一身装束,真诚赞美说,“真的,大长腿和 S 型身材一览无余,太美了。可以让我帮你拍几张照片吗?”
“你一路跟着我,已经偷拍很多了啊。你这个举动,已经对我造成困扰了知道嘛?”
“真的很抱歉。”stalker清了清嗓子,转而向她发出邀请,“我的酒店就在附近,能看到通天阁铁塔,很漂亮,你要到我房间来看夜景吗?”
她嘴角勾起一个浅浅弧度,摇了摇头:“我不去,你还是跟我来吧。”
他又惊又喜,有点不敢相信的样子:“跟你去哪里?”
“幽会,跟我一起去喝一杯吧。”
“我很想去,但是我还有个爱发神经的戏精女朋友,我得跟她说一下。”
她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忽又转身,稍稍偏着头,冲他嫣然一笑,现出一对可爱小梨涡:“去不去呢,お兄さん?”
他挣扎半天,实在抵挡不住罗宾小姐的诱惑,只好为难表示:“OK,去就去好了,我的神经女友,就不管她了。”
这一夜,他与罗宾小姐在酒吧流连至深宵。罗宾小姐胆气过人,惜乎酒量甚浅,三杯即醉,大部分时间就是倒在他身上,唔哩嘛哩说些意味不明的醉话闲话和淡话。夜深时分,他结完账,将罗宾小姐带回自己那间能看到埃菲尔铁塔的烟味小房间,两人一起泡了个澡。
浴缸是和酒店房间配套的经济适用型,窄且小,两个人只能挤坐在一起。她在浴缸里撒了浴盐,浑身滑溜溜的,加上脑袋晕乎乎的,索性就伏在了他的膝盖上。他趁她酒醉,往她身上这里那里咬了许多牙印出来。
这次他又帮她洗头,她问:“今天也有一条龙服务吗。”
“嗯,有的。洗完头,我会为你表演一个吻香肩,另外附赠一个啃啃服务,一整套。”
“阿里嘎多。”
他嗤嗤笑。为她揉出满头泡沫,自上而下地望着她时,忍不住说:“睫毛好长。”
“可是太长了,很烦的,因为戴任何眼镜都会触到镜片,很难受的,我还是想要短一点的睫毛。”
她发嗲式的诉苦令他发笑,又觉她可爱,便低下头去,轻轻吻她睫毛。
二人一起泡好澡,出来又一起刷了牙。他将她拎到洗漱台上坐着,找出电吹风,为她吹头发。她忽然想起,大约去年这个时候,她在他家里也做过几乎一样的事情。一起泡澡,一起刷牙,那天他也为她吹了头发。只是那天他太讨厌了,现在想起,仍觉搓气。促狭心起,伸手环住他的腰,学着他平日里总对她做的那样,嘴巴蹭着他的耳朵,往他耳中呼吸,热热的气息令他全身升温,脖颈处的皮肤瞬间变成深红色。
她觉得好笑,又有些得意,吃吃发笑,更加坏心眼起来,又去舔舐他耳后的皮肤,轻轻咬他的耳垂,最后就看到了他身上汗毛立正的样子。
他丢下电吹风来吻她,脑中想起她口中时不时冒出的几个日语词儿,笑着问她:“这几天,日语也学了吗?”
“嗯,来时飞机上随便学了几个小时。”
“又学了骂人和求爱的话?”
“这次学会了骂人话和一首歌,求爱的话等下次有机会再学。”
“情歌?也和骂人话绑定了吗?”
“这次没绑定,骂人的话可以先说给你听。”
他大笑:“不愧是最新系统,windows10的小脑瓜运转起来就是快,短短几个小时飞行时间,又是情歌,又是国粹。”
她问:“你要听吗?”
“如果伤害和攻击力不那么强的话。”
“お兄さんのこと,好きだよ。”说话时,望着他的眼睛,轻轻弯了弯唇角,一点笑意轻得像风掠湖面。
“什么意思?”
“这句话的意思是,你这个人可真讨厌。”
***
大阪待了两天,转战福井小滨。自离开大阪当天,天降大雪,沿途风景也开始转变。列车穿行在山间,偶尔经过静谧的村落。传统的日式木造建筑静卧在雪中,深色的屋顶覆上了匀净的白。
上午十点出发,抵达小滨站时,是下午一点多。此时,雪停天晴,阳光斜照,目光所及之处,景色像被镀上一层柔焦滤镜。诸灵一下车,马上将手上大包小包丢掉,一个人在空旷的雪地里奔跑,兴奋尖叫。
她在小滨定了一家温泉旅馆,一下车,就有旅馆接驳巴士来接站。半小时后,巴士抵达一处临海温泉街上的旅馆。旅馆名曰清风庄,一间日式家庭旅馆,房屋古朴,院前有大片梅子林,院后有山,有潺潺水声,似有河流。而门前迎宾的,是一位温柔的和服老奶奶,且一口流利英语,实属意外之喜。
被老奶奶引到一间名为“隐泉间”的和室之后,霍世泽四下里看了看,发现是一个套间,除寝室、浴室、起居室之外,房间阳台上竟还有个半开放的露天汤池。而临窗望去,一条河流正蜿蜒于山脚之下,正是刚刚听见的河流了。河流的水流很急,急湍的态势与潺潺的声响,构成了窗外如画景致。这间旅馆的景色也好,舒适度也好,都非大阪经济酒店可比,便笑着说了一句:“还不赖嘛,你这间旅馆选的挺好。”
诸灵说:“我还没体会过露天赏雪泡澡呢,所以千挑万选,最后定了这家。”不过又表示,“我大部分预算都花在这家旅馆上了,接下来的几天,还是老规矩,没必要不消费哈。”
“OK。”这一路上,已听她强调多次,他也再次表态,说完全没问题,一切以她安排为准。
时间还早,二人各自穿上厚外套,换了雪地靴,拿上雨伞,出门散步而去。
距离酒店不足三百米处,竟然还有一家711,诸灵很得意地为他介绍:“这边便利店真的很少,购物真的很不方便。这家清风庄之前,我差点定了另外一家,就是我书上看到的那一家。那家更清净,风景也更好一些,不过去便利店就有些不方便了,徒步要两个小时,后来就放弃了。方圆几十公里内唯一一家便利店,就在我们旅馆旁边,让人很有安全感的!”
在无人的街道上走不多远,雪又开始下。诸灵像只小鸟儿一样,张开双臂,在雪地里跑来跑去,又转着圈儿踩积雪,一边向他笑说:“听见了没有,踩雪的声音?”
他笑着嗯了一声:“很美妙,很动听。”
她见他举着手机在录自己,索性将手中雨伞远远抛开,纵声大笑。大概是因为她平时不太笑的缘故,所以笑起来又是一种分外的妩媚,眼角微微上翘,带着几分俏皮,又满溢着不加掩饰的喜悦。
来时经迎宾老奶奶指点,说附近有个小公园,里面有山有水有桥,是附近观光和赏雪的最佳去处。他俩可能走迷路了,顺着街道走老远,都没发现公园的影子,但街道两边的古朴建筑及雪景颇有看头,也不觉得无聊。随意逛到天上了黑影,而雪越来越大,于是折返而归,路过一家灯火通明的小店,门口招牌上写着:让全福井人们都感动的烤肉!
旅馆是包晚饭的,而且她在这个天气里最想吃的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但是天太冷啦,一阵夹着雪花的透骨寒风把俩人给刮进了这家门脸儿小小的烤肉店内。店堂拥挤又破旧,摆着几张小桌子,搭着几个小椅子,墙壁贴着各种很有年代感的明星画报。
诸灵再次强调:“说好了,所有的费用都是我来支付,今晚我请你吃烤肉哈。”
霍世泽拉了一把小椅子坐下,同时环顾店堂环境:“牛肉吗?我对牛肉很挑剔的。”
服务员拿来菜单,一看,感动福井烤肉套餐,一人份1200日元,按现在汇率,人民币六十来块,惊了。除了1200日元的套餐,菜单的选择不多,无非是牛羊肉的各个部位和不同酱料腌渍的排列组合。
今天风雪大,没什么客人,服务员老头子一看霍世泽怀疑的表情,生恐他走,偷偷捏了把汗,努力调出头脑里面所有的英语单词,将这些单词排列组合起来,组合不通顺的地方,就用日语来点缀,结结巴巴为他介绍套餐里面的主菜:“这一道,是腌渍过的小牛肉,肥瘦均衡,肉质紧致,酸酸的味道配上洋葱很开胃。”
霍世泽点了点头,表示勉强可以接受。
诸灵看他点头,也觉开心。福井的开局不错,堪堪能维持友谊的小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逐光时代 我还要,g
服务员在滚烫的烤盘上抹上牛油, 把牛肉煎的滋滋作响,再在边缘码上豆芽和洋葱丝,牛肉的油脂和肉汁流淌下来,渗到蔬菜里, 这两样蔬菜居然变成了整个烤盘上最好吃的东西, 都不用调料, 沾一点盐就香的不行。
霍世泽一边吃, 一边点评说:“肉是冷冻的,蔬菜也很单调, 我想福井人们是不会感动的。”
诸灵肚子饿了, 往面前扒拉豆芽和洋葱丝,说:“天太冷了, 在这种便宜小店吃烤肉, 喝喝小酒,就很开心了啊。”
1200日元的烤肉套餐吃完,两个人都很开心,跑回旅馆。旅馆今晚的菜单是生鱼片和小火锅,但是?人都有心无力了, 只好放弃。旅馆一楼有几个特色汤池, 有主打美肌功效的,也有能缓解关节痛、神经痛的, 诸灵想去泡一泡,到前台问老板娘有纹身是否OK, 老板娘说:“没问题的。”
美肌温泉泡好, 回自己房间没几分钟,那位会英语的和服老奶奶手上捧着一只小小蛋糕,唱着“happy birthday to you”而来。小蛋糕上插着两支数字蜡烛, 一个2,一个0。今天是她20岁生日。
原以为是旅馆的特色服务,原来不是,听老奶奶说起:“我们刚刚还担心时间来不及,还好按照您的要求及时做出来了。”才知是他的安排。
他接过小蛋糕,叫她来吹蜡烛,又笑着对她说了一句:“好好的长到了?十岁,辛苦了。”
老奶奶随身携带着一只相机,这时笑着招呼他俩:“快快快,你们站到一起来,我来帮你们拍照,明早照片冲洗出来后,我拿来送给你们。”
诸灵手捧着这块小蛋糕,轻轻靠在他跟前,笑得太用力,以至于眼睛泛出泪意。
次日一早醒来,她在枕头旁边发现了自己?十岁的生日礼物,一个漂亮小巧的白色木盒,打开来看,里面静静卧着一根可爱珍珠项链,是她喜欢的款式,低调不张扬,却又一眼看得见。
他说:“这是抵达大阪时去买的,sorry。”这么说,自然还是因为她不许他全程有任何自费行为。
她惊讶,还有些不好意思:“可是我没有为你准备任何生日礼物。”
“有这趟旅行足够了,而且你还请我吃了烤肉,不仅福井的人们,我也很感动。”
好像外面已经有服务员在往房间里运送早饭了,但她还是没能忍住,扑过去抱住他,同时大笑:“你太讨厌了!”
又一天,自然醒来,跑去泡了个汤,旅馆里吃了早饭,照例出门散步去。
温泉街上有咖啡馆,可谓意外的惊喜,跑进去买了杯咖啡,出了门,转角处又发现一家复古电影院。影院藏在拐角处,门头实在不起眼,若不是门口张贴着的几张电影画报,以及“上映中”三个大字,几乎就错过了。入内一看,上映的影片,都是古早的老电影,而今天一天的排片,都只有一部《菊次郎的夏天》。
积雪厚得能没过脚踝的冬日,却放《菊次郎的夏天》,影院老板的脑回路让人摸不着头脑。但这部电影口碑很好,也算是久闻其名,遂买票入内。今天又是风雪天,街上游客稀少,观众仅他们两个,一不小心,竟包场了。
放映厅内暖气不足,霍世泽将自己的围巾解下,给诸灵盖在膝盖上,用以保暖。影片字幕看不懂,也不可能有配音,?人都不懂日语,好在没什么特别复杂的情节,连猜带蒙,略懂。而每当钢琴曲响起时,她便跟着低声哼唱。
电影接近尾声,忽然她的哼唱声哽住,随即响起轻轻的、隐忍的啜泣声,霍世泽惊讶,转脸问她:“怎么了?”
她说:“过于安心,反而会不安的感觉,你有体会过吗?”
他说:“这是你的大脑保护机制在保护你,只是有点过于灵敏,反应过度了。”
“是吗。”
“活在当下就好,不要提前预支未来的痛苦。”
“未来会很痛苦吗?”
他想了想,说:“对我来说,一向是明天的事,到了明天再担心。let tomorrow take care of itself。”
“嗯。”
电影院出来,就在路边看到了昨天没能去成的那座小公园的指示牌。跑去兜了一圈,山也看了,水也看了,身上正泛起阵阵寒意时,一转身又在街角发现了一家公共温泉浴场,名字起得朴实,叫做小滨钱汤。票价也极具性价比,只要800日元,就凭这个价格,都值得入内体验一番。问起有纹身是否可以入内,柜台收费的老爷子操一口流利英语,说:“times have changed。”
诸灵取出钱包,支付了两个人总共1600日元的浴资,一边转头对霍世泽笑说:“迄今为止,我们的这趟穷游之旅真的很顺,这条温泉街和我真的很合,这里选对了。”
温泉浴场消磨到天上黑影,回到旅馆,请服务员将晚饭送到房间里来。今天的晚饭有烤肉,有猪排,有鸡肉串,因为靠海,鱼也不会少,有生鱼片拼盘,和一个海鲜汤小火炉,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诸灵午饭只吃了三明治,雪路走起来很累,又来来回回跑了很多地方,早饿了,但是服务员老奶奶生恐外国人不懂日式料理的正确吃法,为小火炉点火之后,站在边上,为他们一道一道仔细讲解:“这一道是我们福井最有名的乡土料理,炸猪排,配上我们秘制酱汁,顶顶美味。这一道是鸡肉串,这边有小青柠,吃的时候把小青柠挤上去……”
好不容易讲解完毕,诸灵随手夹起一块炸猪排,咬了一口,马上高兴拍手:“啊,好好吃!”
霍世泽烤了一块牛肉递过来,她伸嘴叼住,鼓着腮帮子吃了。他笑问:“这个也好吃吗?”
她开心地摇摆身体,眉飞色舞地告诉他说:“有奶香味,香迷糊啦!”
他笑着夸她:“听你品评美食,也是一种享受。你将来还可以去做美食评论家。”
饭吃完,消消食,又是泡汤,开放式浴池,昏黄的灯光,窗外就是雪景,很安静的幸福。她泡迷糊了,先爬出汤池,回房间,往自己的布团上一扑,很快睡着。接连几天的观光游玩,虽没上山下海这般折腾,但对她这样的低能量人士来说,已是高强度消耗,早就累晕了。
没多久,听见他推门而入的轻响,紧接着是他做俯卧撑的动静。这里没有健身房,连锻炼器具都没有,但他在健身这件事上绝对自律,也总能因地制宜找到锻炼的办法。
她从浅眠里醒了几分,依旧闭着眼,指尖在被角轻轻蜷了一下,没发出一点声音。终于,他锻炼身体结束,掀起布团时,她翻了个身,缓缓睁开眼。他见她恍恍惚惚的迷离神态,问:“今天这么早睡,累了吗?”
她慢腾腾点了下头,嗯了一声,坐起来,迷迷瞪瞪说了一句:“今晚我要在你那边睡。”
虽在同一个房间,两人的铺位却隔着一米宽的距离。她轻手轻脚爬到他这边,掀起他的被角,蜷着身子钻进他怀里。他伸展手臂,让她枕在自己臂弯里。
她推他:“不要,这样会压到你。”
他探身过去,将她的枕头拎过来,让她枕好。顺手关掉房间里的主灯,只留一盏昏黄的小夜灯,房间瞬间便笼罩在朦胧而幽静的氛围里。随后支起上半身,低头静静凝望着她的面庞。她本来是闭着眼睛的,感受到他的目光,以及变深又变深的呼吸,慢慢睁开眼睛,就对上他深邃的眼眸。
在他无言的凝视下,她抬手理了理刚刚齐肩的乱发,低声问:“很难看吗?”
他伸手替她拂去遮住眼睛的一缕散乱发丝,柔声说:“不难看,很可爱。”低头吻了下她的额头,看清她眼中倦意,低声说,“早点睡吧。”
她听话地闭上眼睛,不说话了。但这个时间点他却睡不着,左翻右翻,睡意了无,不知不觉间,呼吸渐渐沉重,热热的气息拂在她脸上,很快就把她给惊醒了。她睁开眼睛,对他看了看,嘴角微微勾起,轻轻唤了一声:“哥哥?”
他是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哥哥”这个称呼,不禁怔了一怔,但知她是在唤自己,低声问:“怎么了?”一开口,发现声音接近暗哑,自己都惊了一惊。
她静静望着他,半天没说话。长久的对视之后,她忽然起身,抬手搂住他的脖子,就这么吻了上去,亲吻的间隙里,仍旧温柔唤他:“哥哥,哥哥。”
他他一个翻身,覆在身下,在她耳边低低笑着:“怎么现在才爱我?”
“那么你呢?”
“……”
他后来说了什么,她懵懵懂懂的,没怎么听清,好像是“我一直都爱你”,又好像是听错了,他并没有这么说。因为他很快吻住了她的后颈,这里是她的性感带,意识开始飞速抽离,头脑软乎乎地发胀,什么念头也生不出来,只能被动地承受着,直到眼前泛起细碎的白光,连自己是谁都快要记不清了。
中场,她有些呼吸不上来,于是暂停休息,靠近她的耳朵,说几句情话,呼吸在她耳朵上,又顺着耳垂慢慢亲到脖颈、锁骨,说:“睁开眼睛看我。”
她睁开眼,眼神带着几分痴醉,轻轻眨动几下,才将眼前模糊的虚影凝作实体。看清他面庞的瞬间,心脏猛地一悸,就这么静静望着他。此刻,她的眼珠像浸在泉水中的黑曜石,瞳孔里流转着细碎光斑,或许是头顶那盏小夜灯的缘故,但也或许是迷走神经向心脏传递的温柔震颤。
深夜,不知具体几点,万物寂静,唯有窗外的水流声清晰可闻。他起来帮她倒水,感觉自己脸上有点干,随手取过她搁在旁边的一瓶乳液,倒了一点在手心,开始涂脸。
她喝着水,轻声问:“这次旅行,开心吗?”
他笑了起来:“嗯,我走过许多城市的街巷,看过不同时区的日出日落,但多年以后还能回想起来、记忆最深的,应当是和你一起去的两次,西班牙事故之旅,和这次穷游之旅。”
她对他的回答很满意,搁下水杯,往布团上一倒,睡去之前,想起自己出了汤池就跑来睡觉了,脸上啥也没有,便跟他说:“我也要一点。”
他往她脸上挤了几滴乳液,她又提要求:“我要你帮我涂。”
他便来帮她涂脸,她闭着眼睛,却感觉不太够,遂向他请求:“我还要,give me more。”
他眼神一变,呼吸也是一窒:“你这是什么台词?”
“……”
作者有话说:
预告《first love,第一次真正的爱》、《peace and love》《花艺师》
昨天的***是手打的分隔符,不是锁章哦。
第46章 逐光时代 first
到小滨的第三天, 诸灵没什么精神跑到外面溜达了,不过一条狗尾巴长的温泉街也逛遍了,街上所有娱乐设施也都体验过了,所以今天一整天都呆在旅馆内, 一个一个试泡旅馆内的温泉。
还是那个一直为他们服务的老奶奶, 教她把毛巾打湿, 叠成豆腐块, 敷在脑袋上,并告诉她说:“温度太高时, 就用冷水毛巾, 这样能防止头晕脑胀。反之去室外泡露天温泉,脖子以上觉得冷时, 就得用热水毛巾, 这样才能更利于身体健康。”
诸灵待在一个美肌汤池里泡得久了些,老奶奶又跑来,指着一个形似热气的温泉标识问她:“这个认识吗?”
三根象征热气的曲线两短一长,诸灵瞅了瞅,猜测:“中间那根线代表的是最大的汤池, 它的温度也最高?”
老奶奶笑着摇头:“再猜猜看?”
诸灵想了想, 说:“是不是最开始开温泉浴场的那个老板,他的发型是这个样子的, 后人为了纪念他,就用他的发型做了温泉标识出来?”
老奶奶忍俊不禁, 掩嘴笑起来, 为她揭晓答案:“这个是泡温泉的时间参考啦,第一段3分钟,第二段8分钟, 第三段5分钟。泡完3分钟就上来歇会儿,然后再进去泡8分钟,最后再泡5分钟,这样子对身体才是最好的。”
诸灵惊讶:“原来泡汤也有这么多讲究!”
“是啊。”老奶奶笑着点头,为她细细讲了许多泡汤的门道,末了,告诉她说,“我们这里混浴也有,不妨去试试看。”
隔壁有个混浴汤池,可能因为外国客人较多,旅馆还专为女客准备了专用混浴服,款式像轻薄的背心裙,让不愿全-裸与异性坦诚相见的女客也能毫无压力地享受混浴。诸灵跑去观察过后,觉得有趣,遂召唤霍世泽一同来泡。
酒店24小时营业,霍世泽也要时刻待命,而今天尤其忙,一直在房间接工作电话,回复消息。直到诸灵来电,才总算想起自己正在度假,遂搁下手机,换上浴衣匆匆赶来。
一进门,诸灵对他的脸看了又看,不无惊讶的询问:“Youre my rented boyfriend?”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浴客,连服务员老奶奶都怔了一下,只有霍世泽面色如常,说:“确认一下,是埃莉诺小姐吗?”
“我是。”
“我就是你的租赁男友。怎么了,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诸灵冲他摆手,一脸严肃:“太帅了,换人换人,不换我就要向租赁公司申请理赔了。”
霍世泽说:“不好意思,特殊商品,不支持退换货服务。”浴衣一脱,抬脚进了汤池,扳过她的脑袋,往脸蛋儿上用力嘬了一口。
池子里的这些浴客哪见过这个呀,简直惊呆了,也吓死了,本来是分散在各处泡着的,见状纷纷躲到对面去了,挤成一排,眼神游移地望向他俩。只有服务员老奶奶,看着看着,忽然“噗”地笑出来。
到小滨短短几天,一条温泉街来来回回逛了几趟,整条街的娱乐设施无一遗漏,全都体验完毕,名胜小公园的景也赏了好几回,于是这一天,决定去更远一点的地方去看看。在咖啡馆里买了两个三明治,以及两杯热饮料,乘上了街上唯一一条公交线路,也不知要往什么地方去,一路看沿途的雪景,听三两个乘客聊听不懂的天儿,被搭讪了,便也和他们比划着,鸡同鸭讲地聊上那么几句。
公交乘出几站,看到了大片的海,而更远一些的地方,有着依山而建的零星几栋房子,它们有着斑驳的墙面和古朴的轮廓,从这里望过去,挺有意境,遂下了车,沿着海岸线开始漫无目的地溜达。走累了,便转身回到马路上,等来了一辆回程的公交车。回到温泉街时,天色已蒙上黑影,又一场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于是撑起伞,往旅馆走去。
他步子大,总是会走到前面去,便时不时地站住等她,偶尔目光对上,纵使无言,也能从彼此眼中感受到满溢的爱意。
天色因降雪而格外晦暗,街上行人绝迹,只剩几盏街灯投下昏黄的光晕,漫天的大雪消融了一切声音。在这一刻,感受到一种难得的、平静的幸福,于是对着他的背影,开始哼歌儿。
他听见,放轻脚步,凝神去听。听曲调,是多年前就很流行的一首日语老情歌,想来就是她来时飞机上所学的日语情歌了。只是不知何故,歌词竟是中英文。
来时航班上,诸灵心血来潮,学了几句日常对话:你好谢谢,请帮我结账,可否便宜点?还有那句用来表白的话语。最后就是这首老情歌了。
跟着手机学唱了几遍,英文部分的歌词倒是很快记住,但日语发音实在没法像原唱那样标准,她有点强迫症,受不了自己似是而非的发音,索性用中文来记:“最后的吻,带着淡淡的烟草味,苦涩而令人心碎的香味,明天的这个时候,你会在哪里……”
霍世泽顿住脚步,等她走到身边,向她伸出手。她撑着自己的一把小伞,把另一只手交给他,由他拖着自己,向前慢慢走,一边哼唱着这首曾经风靡日本甚至整个亚洲的情歌,《first love》,第一次真正的爱。
“Ill remember to love,You taught me how,You are always gonna be the one……”
***
日子就在两个人的嬉笑玩闹、争吵又和好间悄然流逝,像指缝间滑过的细沙,在不经意间,就从掌心漏去。一天,一周,一月,一年。19岁,20岁,21岁,22岁。
还差几个月满22岁的这年七月,诸灵刚结束学校的毕业典礼,八月初便返回国内,为九到十月的求职季做准备。铂悦里在当年九、十月份计划招聘一批酒店相关专业的应届生,诸灵因此被安排与这批应届生一同参加面试。
回上海的这天,霍世泽来机场接诸灵。攒动的人群中,她一眼就捕捉到他的身影,看见他的瞬间,过往的片段如潮水般涌来,三年时刻恍如昨日。而这三年,似乎除了头发的长度,什么都没变。她站在原地静静看他许久,直到他也发现她,远远对她一笑,她微红着脸,上前与他相拥。
长久的拥抱过后,他抬手为她将一丝乱发别到耳后,笑说:“欢迎回家。”
她紧紧抱着他,头靠在他胸口,低声说:“我回来了。”
霍世泽正处于事业攀升的关键期,他渴望以实绩赢得父亲认可,进而踏入集团权力中心。诸灵对此心知肚明,清楚眼下并非曝光恋情的良机。加之她年岁尚轻,未来充满变数,两人的结局难以预料,遂决定将重心放在工作上,避免让这段未定的感情主导生活,同居从一开始便不在她的选项之内。因此,早在毕业前,她便委托霍世泽代为租好了住所。
她根据自己未来的大致工资水平,结合卡里所剩余额,给出了五千块的预算,地段不限,安全即可。霍世泽一发力,没几天就搞定了。新居距离铂悦里酒店只有两三公里的样子,小区环境宜人,房间面积不大,六十多平,一室一厅,另外还有一间小书房。房子是现成的精装修,只差软装收尾。
霍世泽将她送到新居,进门前,她照例对自己未来的新居来了个深情告白,希望今后能够好好相处,珍惜彼此,相亲相爱过下去。之前在书上看到过“福人居福地,福地福人居”这句话,觉得意头很好,也念了两遍,然后开门入内。
进门一看,房间装修的精致和崭新程度,更是超出想象。关键的关键,客厅摆放着一架全新雅马哈钢琴。对此,说不惊喜是不可能的,但她还有一些怀疑,转头问霍世泽:“这里房租到底多少?凭我有限常识,这个地段加装修,还带钢琴,五千不可能租到。超出五千,我负担不起的。”
霍世泽说:“钢琴是送你的入职礼物,但房子是按照你的要求找的。”
诸灵仍不肯信,直到霍世泽租房合同拍到她面前,月租的的确确是五千,才闭嘴,向他道歉。
整个八月,诸灵做了很多事情,最要紧的是布置自己的新居,每天只要有空,就跑到家装购物中心去,挑一些自己喜欢的小物件儿回来,一点一点,将新家布置成了自己喜欢的样子。
然后是报班学做菜,今后开始工作,并独立生活了,总不能天天外卖或餐厅。跑去上了上几节课,很快学会几道家常菜,挺得意,郑重其事地准备了一顿烛光晚餐,将霍世泽请到家里来招待他。
这次烧了两道大菜,最有难度的是红烧肉,其次是蚂蚁上树。霍世泽尝了一口红烧肉,两眼发黑,甜到昏迷。为了不打击她的热情,勉强吃下去,说还行。问题出在蚂蚁上树这道菜上,在学校里她做的很好的,但是家里炒出来,粉丝和肉糜如同泾渭之水,互不交融。
霍世泽一看这色面,就很怀疑地看着她,问:“这是什么菜?”
她也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错,只好诚恳道歉:“我的蚂蚁不肯上树,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了。”
两道大菜都不怎么成功,只有最后一道饭后甜点还行,甜点咪咪一朵朵,盘子么老老大,旁边有装饰用的草和酱,看上去很高级,造型挺美。霍世泽夸了她两句,说色面不错,跟外面餐厅比也差不到哪里去。
她多少有些得意:“这是烹饪班老师教我们的米其林精髓:盘大,菜少,抹酱,放草。”
“……”
诸灵感觉自己在煮饭烧菜上实在没多少天分,渐渐就没了热情,只要不挑剔,不追求色香味,她做的饭菜也能吃,反正马马虎虎的水平。如此这般想着,烹饪班开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某天发现小区附近有条美食街,觅食很方便,而其中一家苍蝇小馆子的菜尤其合口味,就直接在那儿安营扎寨了,每周至少去个三四天。
没几天,又心血来潮,跑去游山玩水,在网上报了几个小团,周边爬了几座山,也徒了几次步,可还没走出浙江地界,就累得吃不消了,只好作罢。
作者有话说:
这首歌是宇多田光的《first love》,当年风靡亚洲,很好听。
之后是职场篇了。结局he,be是不可能be的。
之前有篇十年前的古言青叶抄,俺的扛鼎之作,原本是be,今年被俺硬生生改成he结局,大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第47章 织光时代 peace
八月里面, 诸灵还做了一件大事情,就是买了一辆公路车用以锻炼。霍世泽总说她体能太废,要她好好练一练。小区门口就有健身房,器械全得很, 下楼就能练, 可她是真不爱去, 雄性聚集, 汗味太重,感觉呼吸的都是别人吐出来的二氧化碳, 再加上一堆身材不咋地的人在四周摆拍凹造型, 她是怎么看怎么受不了。
索性就选了骑车锻炼。公路车是从小区业主群认识的邻居手里收的二手货,邻居给了她超优惠的友情价, 仅原价的三折, 算下来也要整整一千块,末了还顺手把她拉进了一个本地骑行群。
进骑行群之前,她感觉自己斥一千元巨资购买的二手车很厉害了,入了群才知道,自己的车子是鄙视链的最底端。群里骑十几万车子的人比比皆是, 一万两万的车子都是入门垫底货。她的二手车是喜德盛, 算是知名品牌,又是中国国家山地自行车队指定用车, 但在群里却被称作XDS,小屌丝。
之后在骑友们的指点下, 陆陆续续添置了许多酷炫骑行装备, 吃饱了没事做的时候,就骑车跟着骑友们跑去外面玩儿,什么滴水湖赏景了, 田子坊喝咖啡了,苏州吃奥灶面了。花头多得要死。
去苏州的这一次,是一大群人出发,但是她骑得慢,骑友们只好停下休息等她。等她到了,他们就再次出发。她一直追,一直追,根本没有时间休息,好累。而骑友们的感觉则是一直等,一直等,好烦。就这样拼了老命骑到上海与昆山交界处,一不小心,能量燃尽了,整个人恍恍惚惚的,往路边草地上一倒,只剩打SOS求救电话的力气了,最后是霍世泽飞车赶来把她给救回了浦东家里。
她车技、设备、体力在群里都属于垫底水平,跟不上群里的骑友们,也就不再勉强,有感兴趣的活动才会参加,平时就在市内骑一骑,骑完跟着人家去吃小烧烤,喝喝啤酒和咖啡,没多久,不仅体能,体重也一起上去了,回落到54公斤的体重再度飙到了55。
日子一久,和她在其他任何地方一样,群里也开始接二连三出现追求者,其中风头最盛、势头最猛的一个,是群主本人,一位骑十几万皮娜的公路车大佬。皮娜号称自行车界的法拉利,这个公路车大佬和他的皮娜一样,很骚很帅,骑车很快,是群里大多数女骑友的爱。
某天公路车大佬发来的一首藏头骚诗,不小心被霍世泽看见。她手机下载东西,或是设置什么功能,都找霍世泽,她在他这里几乎没有什么秘密。骚诗曰:诸心遥寄意悠悠,灵韵清芳入眼眸。吾念相思藏岁月,爱随风月共温柔。
叫诸灵来看,这骚诗狗屁不通,矫情而不知所云,睬都不要睬伊的。可就是这诗,成功把霍世泽气到,头上冒烟,勒令她即刻退群,并且不准再和群友出去骑行,以及参加任何乱七八糟的群体活动。她其实无所谓的,这个骑行群里面群魔乱舞,约炮骗钱、戏精对骂的戏码天天上演,烦不胜烦,退就退了。
而且自从公路车大佬下场追求她后,群里一大堆暗恋他的女骑友们开始疏远她,对她亲切不复从前了。骑行圈子很奇怪的,在上海这种地方,你花十几二十万买辆小汽车,在别人眼里属于屌丝水平,可能就比乞丐好了那么一点点,多看你一眼都是浪费时间,但假若你花同样的钱去买一辆自行车,那么好了,你马上就光芒四射了,魅力无限了,原本鸟都不肯鸟你的女人们开始暗恋你,倾慕你,相思你,争着抢着做你的女人了。
反正霍世泽一发火,诸灵马上退群,拉黑发骚诗的公路车大佬,再也不参加群体活动,只在有事外出时骑一骑。
某次骑行去家装购物中心去购物,在人行道上没有及时下车推行,被罚款50元,以及口头警告一顿。这条路没规划好,没有自行车道,很乱,她又不能骑到机动车道上去,只有上人行道了。最气人的是,她老老实实填身份证号交罚款,和她一起被拦下的那个人,趁交警不注意,呲溜一下,跑了。
她当时就震惊了,问交警:“还可以这样操作啊,你不用去追他吗?”
交警不去追那人,反而瞪她一眼,意思是她多嘴了。她好气,马上瞪了回去。或许因为戴着骑行头盔和口罩,眼神中的怒火未能有效传达,交警面无表情,根本睬都不睬她的。反正罚款交好,她除了生气,还有点挫败,当初决定去骑行锻炼的心劲儿一下子就没了。
没几天,霍世泽送了她一只猫咪,毛绒绒的,奶呼呼的,超可爱。诸灵的骑行热情不过是三分钟热度,如今一门心思扑在了她的小奶猫上。当初高价购入的二手公路车,以及后来跟风添置的一堆酷炫配件,全都丢在小区车棚里积灰了。
除了多了一只猫,霍世泽也开始频繁过来。她的小房间布置得很合他心意,面积小,略显拥挤,但住着很舒服。他从前工作晚了直接住酒店,现在则跑来她家。
两人从未正式地坐下来讨论过是否同居,却都默契地觉得眼下的状态刚刚好,既有亲密陪伴,也有独立的边界。他来时,两个人一起做饭,吃饭,逗猫,看电视,一起出门散步。他不来时,她就专注自己的事情,看看书,做做手工,以及种花养草。
九月初,面试的日子到了。
诸灵毕业后的职业方向,霍世泽老早也帮她规划好了。以她的性格,最适合的莫过于审美创作、治愈疗愈类的工作,这类工作无需和太多人打交道,只需专注工作即可。酒店里这类岗位不少,花艺美陈、艺术品顾问,还有软装设计、活动视觉,等等。
当初霍世泽帮她选择空间艺术,就是看中这个专业的选择面会很广,再加上她有绘画功底,几乎所有艺术类工作都能胜任。
这一堆选项里面,诸灵最终选择了花艺师。她当初去读空间艺术,也是被空间花艺这门课程所吸引。但其实花艺师这个工作并不轻松,不仅费脑子,还有点偏向体力活,可她就是喜欢。对她来说,花远比人可爱,而且这个工作大部分时间与花为伴,对她来说,正正好。
面试当天,霍世泽也在她家,但他上班时间早,每天八点是一定会出现在酒店的,且在去酒店前还习惯去健个身,所以不到七点就出门了。出门前嘱咐她不要睡过头,又帮她定了闹钟。
她醒来时,不忍心惊动身边熟睡的猫咪,就默默等着。直到猫咪醒来,她才起身洗漱。洗手间开了水龙头,猫咪跳上来舔水喝,太可爱太治愈了,她又忍不住盯着看了老大一会儿,猛地想起自己还有要紧事情,不敢再耽搁,打扮得山青水绿的,急急忙忙出门而去。
霍世泽这天不是特别忙,便携了几个经理去人事部的办公室,旁观面试。见一众领导如此关心人事工作,人事部上上下下十分振奋。
这天面试的应届生很多,几十名,其中大部分是诸灵上一所学校的校友。这批应届生快要面试完了,诸灵仍然没现身。霍世泽开始不停看腕表,过几分钟,起身走到角落给她打电话,问她怎么回事。
她说:“我今天出门,发现小区门口开了好多白兰花,我摘了一朵别在衣领上,好香的,这种香气很能治愈人的,你说我去摆摊卖白兰花怎么样?”
“摆摊的事情先放一放,我们晚上再聊。你现在到哪了?”
“快了,差不多还有几分钟就到了,现在已经看到酒店招牌了。”
“你怎么回事?我特地给你定了闹钟。”
她忙为自己找理由:“我已经出门了,但是昨夜下了一场冷雨,感觉身上有点凉,又跑回家加了件衣服,耽搁了几分钟。”
早上一再拖延的原因,其实她自己心里清楚。她这个人,既不喜拘束,行事也无章法,心上像长着一片野蔷薇,风一吹就漫山遍野地开。一想到要面对一堆面试官,要正儿八经地介绍自己,就莫名焦虑,可又没办法。去铂悦里工作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但她不能凭空出现在酒店花房,说一句“我来做花艺师来了”就上岗。铂悦里有既定的招聘流程,哪怕有背景,也得走完该走的程序。
他说:“这个天气冷什么冷,出门前不会查下天气预报吗。”
“我穿的裙子有点短了,所以才会觉得有点凉。”
他一听,火了:“面试穿什么超短裙!”
她这会儿被他说的,开始一路小跑,百米冲刺起来,心里好烦的,也叫起来:“我是抱着奉献精神来参加面试的好伐,我现在已经跑成一朵蒲公英,时速都达到50公里每小时了好伐?说话不要那么凶,peace and love!”
屋漏偏逢连夜雨,看猫咪、回家加衣服、路上摘花并认真思索摆摊卖花的可能性已经耽误很久了,结果跑到酒店又迷路了。面试要求上有明确告知面试地点,但她路痴,三转两转,晕了头,只好跑到酒店前台去问路。前台服务员将她领到隔壁裙楼的员工专用入口前,告诉她人事部在三楼后勤区,乘电梯上去后怎么走怎么走。她出了电梯,鬼打墙一样,愣是找不到地方,生生迟到十分钟。
面试都能迟到,必然是不靠谱之人。给诸灵面试的有两个人,一个行政管家,一个房务部经理。这二人虽然还在等她,但心里已经把她给pass了,结果见了面,不约而同直接原谅了。这女孩是杀手来的,每个人看到她都会被迷死。
不仅完全原谅了,房务部经理还体贴问:“是不是路上太堵了,坐这么久的车,累坏了吧?”
诸灵说明了缘由,又微笑着道歉。行政管家也堆出一脸温暖和煦的笑容来,不停点头:“哦哦,知道了,理解的,理解的。”
看她的学历与过去的一些作品,两个面试官纷纷夸起来:“不错,不错,真不错。”
一个新人花艺师的一面,放在平时,这俩人说通过就通过了。好巧不巧,今天房间里坐着一堆大小领导,也要取得他们的谅解,行政管家代诸灵向领导们解释说:“有的人天生没有方向感,这个没办法的。我们后勤办公区的布局确实也有点复杂,算是不可抗力了。”
行政管家笑嘻嘻地解释着,另个面试官,房务部经理则在一旁搓着手,比迟到的当事人都着急的样子。
霍世泽双手抱肩,点了下头,似是而非地唔了一声,也表示了理解。小霍总都理解了,其他领导也纷纷表态说,确实确实,这个是不可抗力,情有可原。
于是当天便敲定了次日二面,又很快确定下周一入职,正式成为铂悦里的花艺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织光时代 入职
一面有惊无险, 二面技能考察、作品展示也顺利通过。连续两天面试,诸灵感觉比打了个仗还辛苦,二面结束当天,原本还打算去正大广场逛一逛, 买点喜欢的餐具, 也取消了, 酒店一出来, 赶紧跑回家休息和平复心情。下午拆了几个快递,有新购BJD玩偶, 以及颜料和各种工具, 等不及,马上铺满一台面, 开始组装, 画妆面,弄造型,一通忙活。
给玩偶上妆很费眼,到晚上,心情平复了, 但也头也晕了, 眼也花了,饭懒得做, 开了一瓶醉蟹,慢慢品着, 顺便把昨晚霍世泽喝剩下的小半瓶红酒给喝了, 喝完了,微醺了,脸红了, 开心了,心里想着,晚上还能睡个好觉。
歪倒在沙发上,差点睡着的时候,霍世泽下班回来了,他今天特地早下班,跑去买了一束她喜欢的鲜花,以庆祝她面试顺利通过。
她这时身上穿着小碎花居家服,喝得迷迷瞪瞪的,准备上床睡觉了。他看她这个形象,很不满地问:“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你的高跟鞋和裙子在哪里?”
她歪在沙发上,发嗲抱怨:“连续两天面试,累死个人,比我上两周去爬雁荡山还累。”
“快起来,穿上你的20D透明黑丝,去弹首《river flows in you》来听。”
“今天都累死了,赶紧上酒来,我要一醉方休。”
他抬手给了她一个爆栗子:“面个试都累成这个样子,你叫我一个886工作模式的人怎么说你好。”
“我有一些真知灼见,不知当讲不当讲。”
“……”
“你这种情况严重超出法定工作时间,属于违法行为。你应当去劳动仲裁,而不是来责问我为什么累。”
“啧。”他被她的话逗笑,又想起她昨天迟到,害他与人事部的那些人干坐十分钟的事情来,便捏她的脸,笑着说她,“面试都能迟到,没常识又任性的家伙。”
“别这么说,我的朋友们都觉得我是个可爱的家伙。”
“那是因为你的朋友们不知道你的真实面目。”
无论如何,面试顺利通过,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适合去餐厅吃烛光晚餐,但诸灵已经提前把自己给喝晕了,不高兴跑太远,霍世泽就拖着她到小区附近美食街的苍蝇馆子去吃饭。
他从前不太喜欢到这条美食街来,晚上交警下班以后,外卖员们纷纷化身酷炫DJ,一按喇叭,都是大小姐驾到统统闪开,十条街外都听得见。更不用说,苍蝇馆子里面,杯盘粗糙,桌椅简陋,厨师服务员们满面油光,言语粗鲁,和他习惯和中意的那种滴水不漏的精致服务完全是一个天一个地。可自从和诸灵在一起后,周边的小馆子他也去了很多,而且还意外发现,这种小店做出来的菜,味道往往都很不错。
苍蝇馆子的小爷叔看见诸灵,立刻眉花眼笑起来,老远叫:“小姑娘来了爷叔给你送只菜!”后厨端来一盆拍黄瓜,“砰”地搁在桌上了。
诸灵很开心,不过又说:“一道黄瓜不够啊。”
小爷叔问:“啊?还不够啊,那你还想要什么?”
“我好喜欢你这家店的,你的店可不可以送给我啊?”
小爷叔抓耳挠腮地笑,考虑了那么一会儿,才为难表示:“好,送就送!”
诸灵听了,得意摇摆身体,向霍世泽讲:“看,姐姐魅力四射,不仅黄瓜免费,老板连店都可以送给我。”话音才落,被他抽筷子敲了一记额头。
小爷叔的老婆,小婶儿上菜的时候盯着诸灵,不停夸她:“小姑娘,你身材真的好好啊,怎么可以这么高挑又轻盈,看着太赏心悦目了!”上下一道菜的时候,又跑到她边上悄声问,“哎,小姑娘,你是不是跳舞的?”
诸灵点头:“嗯。”
“每天都跳吗?”
诸灵答说:“也不是,我一三五跳,二四六休息。”
小婶儿追问:“你一般去哪里跳啊,就咱们这小区后门那块吧?”
诸灵摇头:“不是,我在隔壁小区门口跳,那边放凤凰传奇,我喜欢跳月亮之上。”
“我一看就知道你是高手。”小婶儿获取到想要的信息,很开心地拍起了她的马屁。
诸灵表示:“我一般在第一排跳。”
“这个我知道的,一般来说,广场队伍前几排,还是有很多高手的。”小婶儿点了点头,转身跑走了。
戏精天天在外忽悠人,随时随地都可以演上一出,霍世泽早见怪不怪了,但看那小婶儿,双手紧紧攥着托盘,目光如炬,脸上是坚毅的神情,看她架势,待会儿下班肯定要去跳广场舞了,不禁嗤嗤笑,说诸灵:“神经,又被你忽悠到一个。”
“能忽悠一个是一个。”她扮鬼脸,又说,“咱俩以后有空也要培养个共同爱好,比如高雅艺术健身之类的。”
“你是说,要我和你一起去跳广场舞吗?”
“是啊,我喜欢和我一起跳月亮之上的男人。”
***
下周一,诸灵入职。
早起做饭,喂猫,挑衣服,化妆。公交车没挤上,路边开了一辆单车,风一般踩到酒店,听领导讲话,和新同事们见面,寒暄之后,开机打卡,学习培训,背诵酒店规章制度,接着去干活儿。晚上又参加了个短命欢迎会,被一群可厌无趣的男同事灌酒,又被追着加微信,还有马屁精们硬拖她去敬领导们的酒,结果差点喝吐,难受极了。
然后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躺在床上,妈呀,刚刚所有的事情还要再经历一遍,有一点绝望,还有点想哭。
但还是好好地爬起来了,霍世泽作为高能量劳模,同时管着酒店和道馆,每天工作安排都很满,往常雷打不动七点前出门,今天为了防止她拖延磨蹭,特地和她一同出勤,将她载到酒店附近一条小马路上,把她放下。
她下车之前,捧着他的脸,问:“霍先生,小霍总,少主,我去酒店工作后,你希望我怎么称呼你?”
“你喜欢哪个?”
她捏着嗓子说话,开口就是娇滴滴的夹子音:“我每一个都稀饭。”
他说:“我还是比较喜欢哥哥。”
她唤:“哥哥,哥哥。”
他扳过脑袋嗅了记头发,香了记嘴唇:“今天一天能好好工作吗?”
“嗯。”
“每天都能好好加油?”
“嗯。”她答应了,然后把头拱在他怀里,开始提要求,“脸脸拿来给我咬一口。”
伸脸给她咬了口,她嘟起嘴唇:“还要亲个嘴嘴。”
嘴嘴亲了,她得寸进尺起来:“还要吸一口腹肌,充个电。”
他眼神一变,接着笑起来,往她脑门儿一弹:“这个我们晚上再聊,马上又迟到,快去。”
她走出老远了,忽然转身往回跑,他一见她眼神,立刻从车窗里伸出手,比了个韩式爱心。她奔过来,亲了一下他手上的心,又急忙跑开了。
他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才缓缓启动车子,驶向另一个方向。
头一天入职,诸灵及上次一起面试的一群小伙伴到人事部报到,提交证件,签订合同,又领来自己的工作服与工牌。女孩子们的工作服是统一的象牙白衬衫,藏青半身裙。与其它小伙伴不同的是,诸灵另外还有一个防水围裙及园艺手套等。她不喜欢制服,不喜欢任何约束,但更衣室里换上,镜子前一照,衬衫裁剪高级,裙子挺括神气,就还挺漂亮。心情多少好了一点。
酒店花艺和美陈同属一个小组,归房务部管。小组共有五人,美陈两名,花艺三名。花艺师一个首席,一个资深,一个新手,这是正式员工。另外,酒店在节假日或旺季会临时引入兼职或项目制花艺师补充人力,确保出品质量,因此实际运作中的花艺团队规模通常在五人左右。而首席现在家里休产假,正式编制的花艺师人手不足,所以需要补充一个新人进来。
资深是一个挺和气挺漂亮的小姐姐,英文名tina,叫诸灵唤她婷娜。而新手就是小巴辣子埃莉诺,诸灵她自己了。
婷娜个头不高,身材略显丰腴,说话极和气,说话嗓门也很大,言谈间透着一股爽朗劲儿,见面就问诸灵:“哎,说实话,你在外面,经常会被人家夸漂亮吧。”
诸灵摇摇头:“不是很经常,偶尔。”
“你见过在你面前完全不走神的人吗?”
“啊?之前好多人都听不进去我的话,我还以为自己表达能力有问题呢。”
“那你照镜子,会不会被自己美到?”
诸灵想了想,说:“很少,偶尔会。”
“比如什么时候?”
“照镜子的时候。特别是洗完澡吹头发,或是化好妆出门前,一不小心就会被自己美到。”
“先抑后扬呀你这是,我的天,你好会装!”婷娜哈哈大笑,“不过我要是长你这样,哭也得照镜子,一边欣赏自己美貌一边哭。”
这次,两个女孩子一齐笑起来。
两个女孩子熟悉之后,婷娜又帮诸灵介绍了另外两个美陈同事。酒店工作,工牌要求标中英文双名,所以上上下下,阿猫阿狗都有英文名。这俩一个欧文,一个Jerri。Jerri姓彭,人称彭洁瑞。
几个人都是学艺术的,气质都蛮不错。彭洁瑞打扮得尤其精致,她与婷娜身形相仿,微微圆润,也是爱说爱笑的性格,跟诸灵说:“以后你工作上碰到任何困难,都可以来跟我们说,我们会不遗余力帮你的,不用有任何顾虑哈。”
婷娜接话:“对的对的,我们胖子里面没有坏人。”
大家笑作一团。心情又好了一点点。
与同事们打完招呼后,婷娜悄悄对诸灵说:“你来了,我总算能安心休个长假出去旅游了,不然连假都不敢请,压力山大。”
入职第一天,没分配任何工作,就培训和学习。学到晚上,有新员工欢迎会。欢迎会的举办地点在酒店里面的宴会厅,场地布置的挺温馨,氛围也很轻松。签到,领取新人大礼包,HR开场,介绍酒店品牌,企业文化等等,各部门经理轮流上台说几句,最后是GM霍世泽致辞。
台上的霍世泽一身笔挺西装,裁剪得体,透着英俊正直的气质。高星酒店里面,从不缺帅男美女,可他的身形与气质在酒店一二百帅boy里面罕有匹敌,所以他一出现在台上,气氛瞬间热烈起来,女孩子们的情绪也立即不同。
他向台下新人们打了声招呼,意气风发地开口:“各位新同事,大家好。五星级的服务,源于每一位一线伙伴的坚守与付出。客房、餐饮、前厅、后勤,每一个岗位都不可或缺,而你们,是酒店最宝贵的财富。”
新人们啪啪啪鼓掌。
他继续讲:“我一直坚信,只有善待我们的员工,我们的员工才能照顾好我们的顾客。所以,除了提供优于行业整体水平的薪酬待遇,我们还会为大家搭建公平透明的晋升通道,提供充足多元的学习资源,让每一位努力的员工都能在这里实现自我价值。最后,再次欢迎各位,祝大家工作顺利,未来可期!谢谢大家。”
大家想起从各种渠道打探来的、去年末发放六倍月薪年终奖的小道消息,浑身热血沸腾,充满干劲,一齐欢呼鼓掌。霍世泽致辞完,向诸灵这个方向望过来,她也正望着他,嘴角噙着浅浅笑意,眼睛里像落了细碎的星光。
诸灵其实很不喜欢这种场合,好在今晚的欢迎会没有夸张口号,不洗脑,无表演,另外还有霍世泽的发言,她坚持坐到了中场。但下半场开始乏味,如果只是停留在朴实的吃喝也就算了,可周围人开始互相敬酒,有人来搭讪,向她要联系方式,还有人喊她去给领导们敬酒。她渐渐无聊起来,觉得眼前场景和早上的梦境一样乏味可怕,不想再勉强自己待下去,说了一声我走了,就拎包走了。
九月入了初秋,早晚气温明显降了,再也没有盛夏那种闷得人喘不过气的燥热。两三公里的回家路,不远不近,刚好适合慢慢走。小径清整洁净,两旁的草木还留着盛夏未尽的绿意。月亮早早便挂在了天边,月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晃出一片碎影,心也跟着静下来。途中偶遇一只流浪狗,喊它坐着不许动,冲到300米外的便利店里为它买了两根烤肠,然后百米冲刺跑回来,看着它吃完,才慢悠悠往家去。
到小区门口,接到霍世泽电话,问她在哪里,又为何离开。他刚刚台上发完言,到旁边接了个电话,回来她人就不见了,一看她座位空空,就知道人已溜走,有些哭笑不得,还有些担心,就给她打了电话,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她打蛇随棍上,马上表示:“我头疼,晕眩无力,要回家休息。”
他也就没问了,挂了电话,转手给她微信运动里的一万步记录点了个赞。
作者有话说:
婷娜和彭洁瑞是亲爱的读者提供的名字。
第49章 织光时代 花艺师
入职第二天。
上午依旧学习, 培训。下午13:30,作为花艺师的工作正式开始。婷娜带领诸灵走遍酒店花艺布置区域,餐厅,酒吧, 前台。到大堂时, 遇到前厅经理, 他人极热情, 看诸灵是新面孔,老远点头微笑, 上来做自我介绍:“我是Alan, 你叫我阿伦就好。”
诸灵去看他工牌,想看清他具体是个什么职位, 他忙又笑说:“哦, 我是前厅经理,首席道歉官,同时也是牛马之王。”
旁边路过一个打着黑领结的礼服男,阿伦向他招手:“大卫,你过来一下, 有个新同事帮你介绍下。”转头跟诸灵说, “这是我们的销售总监大卫。”
二人打了招呼,诸灵望着大卫的黑领结和英式塔士多礼服, 有些疑惑,问:“你工作时需要穿这么正式的服装吗?”
“晚上有个VIP的签约盛典要参加。”大卫低头掸了掸礼服的褶皱, 领结的位置摆摆正, 说,“我是去抢钱的,穿上这身正式礼服, 再打个漂亮领结,客户的屈辱感就没那么强了。”
诸灵没忍住,噗嗤一笑。就感觉今天所遇见的同事都挺幽默,也都挺好相处。这个班,似乎也没那么可怕,对打卡考勤的抵触,悄悄消除了几分。
几个同事正说着话,忽见一个华服女士被人前簇后拥着,往前台而来。两个门童在前方为她引路,行李员紧随其后拎着大大小小几只LV箱包,另有前台服务员跟前跟后,显然是位来头不小的贵客。
当看到华服女士的目光落在大堂花上,并停留了那么两秒时,婷娜明显提着一口气,呼吸也乱了节奏。诸灵有些诧异,忍不住向那华服女士多看了一眼。
华服女士年龄大约在五六十岁的样子,这把年纪了,一身打扮既华丽,又犀利。真丝衣裙亮闪闪,复古配饰bling bling,整个人自带贵气光芒,再有波浪卷发、大红唇和两只眼袋的加持,简直是不怒自威了。
阿伦也看见这女士了,给两个女孩子眨眨眼,转身迎上前去,哈着腰致以问候,并堆出满脸的笑来:“下午好!房间帮您准备好了,入住手续到房间里再办吧。”拿上房卡,带着一个前台服务员,亦步亦趋地陪着这位女士,前往她的房间去了。
婷娜拉着诸灵退后几步,远远站定,唯恐会惊到贵客的样子。华服女士一行从面前经过,一阵香风拂过,诸灵与婷娜躬身行礼。等一行人走远了,婷娜刚才一直提着的那口气也终于松了下来。
诸灵察觉到她明显的紧张,问:“这个客人是什么来头?为什么她的入住手续可以在房间里面办理?”
婷娜向她低声介绍:“她是我们酒店VB级客人,VIP里面的VIP,也是我们小霍总的阿姨,叫丽飒,一个珠绣设计师。老早一直待在法国,每年回来个一次两次最多了,但今年在上海接二连三开了几家店,回来的就比较频繁了,而且每次都会待很久。”
诸灵哦了一声:“你们都认识她?”
“她也是不大不小一个名人,每次回来都住在我们酒店,一住住好久,关键还是我们小霍总的亲阿姨,想不认识她都难。但她在我们这里出名,是因为挑剔难伺候,她说我们酒店的床不舒服,只肯睡自己买的床,只要她来,客房就得特地为她换床。夸张伐?而且她特别喜欢挑大堂花艺的刺儿,说话老难听了。别说我们了,就是小霍总,在她面前也只有招架之力,不是对手,反正我们酒店人人都怕她。”
诸灵想象霍世泽和他阿姨battle的样子,好笑起来:“但我看大家都挺巴结她的。”
“她挑剔归挑剔,毒舌归毒舌,但又很大方,只要她心情好,就会发小费,不是美元,就是欧元,所以大家既怕她,又爱她,门口那几个门童和行李员更是把她看成财神奶奶。”说到这里,噗嗤一乐,“我们小霍总其实也不讨厌她,因为她都是全价入住。她朋友又多,经常到我们酒店来组织活动,为我们小霍总贡献好多业绩。”
借着这个话题,婷娜跟她讲起酒店行业的逸闻趣事来:“放在前些年,你能想象在一家酒店里面,门童才是最吃香的工作嘛。我家以前一个邻居大哥,为了去华亭宾馆当门童,还特地找了关系,塞了不少钱呢。那时候外国客人都有给小费的习惯,门童的小费收入是远远超过工资的。但自从手机支付普及以后,大家身上不再有现金,从前的好日子就一去不复返了。只有这位丽飒女士,还是老派作风,哪怕身上拿不出现钞,也会坚持扫码给他们小费。”
诸灵对此并无太多感触与想法,只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大堂巡视完毕,转而乘电梯去往宴会厅,电梯口竟偶遇霍世泽,诸灵正在按电梯按键,原本都没留意后面脚步声,倒是先闻见他身上香水味,一回头,就对上他的眼睛,他手插在裤兜里,身后还跟着一个中年外籍西装男。
霍世泽对她身上的制服看了看,目光里有欣赏,有几分欣慰,亦有无声的鼓励。最后,他的视线落在她胸前的金属工牌上,轻声念:“Eleanor,诸灵?”话音落下,嘴角漾开一抹浅笑。
霍世泽身后跟着的人,是副总安东尼。安东尼在服务行业浸润多年,最擅察言观色,以及揣摩别人的心意,霍世泽看向这个新花艺师的目光被他捕捉到那么一丝不同,至于哪里不同,他形容不上来,非要细究的话,应该是多了一丝难得的温柔。
霍世泽这几年一向是冷静自持的形象,除了刚入职那阵子,推行一系列过激改革,遭一群老油条高管反对,不得不时常拍桌子发火,除此以外,鲜少会对谁有流露于外的情绪波动。
安东尼早先有很长一段时间对霍世泽抱有偏见,认为他不是什么好人正经人,然而做他副手这么久,对他的性格和能力很清楚了,起初的偏见早已烟消云散。现在再看他,哦哟,斯文英俊,一等一的学历,又大方又有格局,是理想得不能再理想的boss。拿放大镜360度去照他,都找不出一丝缺点,真真是,好完美,好perfect的。
总而言之,安东尼自认为在这间酒店里面,自己是最懂霍公子的人。他这几年观察下来,霍公子不是见色起意的纨绔,所以对他眼中流露出的那么一丝温柔难免有些纳闷,然而转脸朝诸灵看了那么两眼,好像又明白了那么一点,这样一个可爱甜美的女孩子,不论在哪里,都会被人家偏爱几分的。
安东尼不知道霍世泽上周旁观面试的事情,而且猜测他昨晚虽去新人欢迎会上致辞,但应该记不住这么多新人的面孔,遂笑着向他介绍说:“她是新入职的花艺师。艾米现在休长假,所以补充了个新人进来。”艾米就是诸灵的前辈,那个回家生孩子休产假的首席花艺师了。
两个女孩子向霍世泽与安东尼问好:“下午好。”
和普通员工不同,酒店高层工作时是不佩戴工牌的,婷娜想起诸灵可能还没跟安东尼打过照面,悄悄跟她说:“小霍总的旁边是我们的副总安东尼,他昨天去你们的欢迎会了没有?但小霍总作为GM肯定去致辞了。”
旁边有一行人经过,为首的一个是采购部周总监,他远远看见霍世泽,忙颔首示意。紧接着,目光又落到霍世泽身侧的女孩身上,他的脚步就莫名顿了半拍。
周总监没有过目不忘的记性,但这个被人唤作“大小姐”的女孩子,任谁见过一面,都很难从记忆里抹去。尤其是当年他还撮合过这二人,后来没成,一直心存遗憾。此刻见她身着酒店工装,静静立在霍世泽身旁,不禁心生诧异。记忆里她面庞上还有几分少女稚气,如今眉眼彻底长开,那份舒展与明媚,是完全不同于往日的美。
三秒之内,周总监调集所有大脑细胞,把这辈子最悲伤的事情回想了几遍,以此麻痹神经,总算稳住五官,没让表情失控,颔首示意后,又快步去了。
霍世泽与安东尼进入电梯,面向两个女孩子,又是微微一笑,问:“要一起上去吗?”
两个女孩子点了点头,一同步入电梯,诸灵抬手去按三楼,霍世泽似是猜中她心中所想,先她一步,帮她去按,两个人的手指不小心在“3”这个按键上触碰,诸灵的指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了回去,许久,指腹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霍世泽的动作也顿了半秒,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稍稍侧头,对她一笑。
霍世泽在二楼停下,与安东尼一同离去。酒店几百号员工自去年末领了远超行业水平的年终奖后,全都成了他的粉丝,他说什么、做什么,他们都无条件支持。而女员工们更是狂热,年会上听了他与他的狗的深情合唱“为你而死”之后,都对他迷得要死要活。
Everything I do,为你而死。婷娜是个浪漫的小女子,自听了这首“为你而死”之后,一缕绮思萦绕不去,便时常琢磨,这个世上,真的会有让他那样的天之骄子都愿意为之而死的女子吗。如果真的有,她希望是她自己。
霍世泽的身影渐渐远去,婷娜依旧沉醉于他刚刚那个微笑之中,盯着他的背影,说:“我们小霍总今天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西装搭配的也不错,低调又有品。”
诸灵望着自己早上帮他选的浅蓝色西装,心头莞尔。这时感觉口袋里手机震动,取出来,是他发来的消息:今晚等我,一起下班。
她回:我五点半就下班了哎,你可以这么早离开吗?
他说:有个朋友新开了家酒吧,叫我过去看看,一起去吧。
她说:可是今天晚上同事们要单独给我开个欢迎会,我没时间哎。
他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你们要出去吃饭,还是有其他什么活动?”
她答:“我们开线上酒会。”
***
这个小型欢迎会是前厅经理阿伦提出来的,诸灵是花艺师,跟前厅并不是一个部门,阿伦却热络的要死,跑来鼓动美陈花艺小组的几个人,说要为诸灵单独办一场欢迎会,晚上一起出去搓一顿,喝点小酒,联联谊。
诸灵起先是拒绝的,她最近正忙着做一只新玩偶,每晚都忙活到很晚,不想浪费一点时间,只好推脱说家里猫咪这几天身体有点不适,要回家去陪猫,不太方便出去吃饭。以为这样一说阿伦就会放弃,谁知他转而提议开线上酒会。晚上大家连线,各自在家喝酒就行,反正目的是联谊,倒不必拘泥形式。
阿伦意在借机窥探她的居所,诸灵哪知道他心底的那些小心思,实在推脱不过,遂点头同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织光时代 神秘男友
诸灵这天下班跑回家, 换上家居服,做了个半成品快手菜,切几片水果,开了一瓶啤酒, 晚上七点半准时开机上线。此次酒会参与者共五人, 美陈花艺小组全员, 加一个活动发起者阿伦。
大家上线以后, 看清诸灵家中客厅装修,一齐惊叹:“哦哟, 老有格调额嘛!”
诸灵这边才说了几句话, 忽然听见开门声响,一个激灵, 忙说:“我去看看我的猫!”笔记本摄像头关掉, 跑出去一看,果然是霍世泽,低声跟他说,“我们酒会已经开始了,你进房间回避一下。”
她跟他说了晚上有线上酒会, 以为霍世泽肯定自己跑去酒吧喝酒去了, 谁知他没去,下班后也跑到她家来了。
“你这里快点结束, 酒不要喝太多。”交代她一句,他径直去了卧室。
诸灵回客厅, 线上酒会继续。那几个人对诸灵的房间感兴趣死了, 一齐要求要她带他们线上参观她的家。
小酒一口还没开喝,酒会就转换为线上房间导览了。先客厅,再书房, 后厨房,又浴室,连阳台他们也要看一看。
“房间装修,还有摆设都老嗲额,埃莉诺你的品味没的说!哦哟,还有钢琴喏,下次有机会,一定得请你弹支小曲儿给我们听听!”
“你家墙上那几幅素描,还有茶几上的那个瓜果插花,挺可爱的。”
诸灵在家里也时常插花,但是材料就没那么多限制了。今天的是一只紫皮茄子上插着两只带枝条的龙眼,乍一看像是一只小兔子,再一看,又像是毛毛虫,龙眼是头顶一对大眼泡。
反正一看就是兴之所至,用手边材料随手一插。随意,可爱,又生机盎然,充满情趣。于是大家就拼命夸了。
“你书柜上的那个照片是你自己吗?你以前是短发啊,还有那个染色,看着也很灵的喏!”
诸灵养的小奶猫从客厅跑过,阿伦一眼瞄见,忙说:“这就是你的猫咪?我家也养了一只,叫奶盖。”然后就是嘬嘬嘬唤自家奶盖的声音。
“我家的叫milk,小名奶妹,都有个奶字,很巧的。”诸灵把心爱的小milk捉过来,抱在怀中给大家欣赏它的美貌。
那几个人纷纷夸:“宠物随人,你漂亮,连小milk都这么可爱!”
那几个人跟夸夸团一样,诸灵都不好意思了,笑着摆手,谦虚说:“你们太夸张了。”
“真的不夸张,我们几个眼光都挺挑剔的,能让大家这么一致认可的,你还是第一个。”
在同事们一声声的夸赞中,诸灵逐渐迷失自我,人家指哪她拍哪,瞄见霍世泽去了阳台,托着笔记本,卧房也带他们看了一看。
房间导览结束,回到客厅,戴上耳机,小酒咪一口,忽然婷娜一声惊叫:“阳台上有男人!怎么回事!”
笔记本没放平,重新调整了一下角度,一不小心,阳台上的霍世泽和milk同时入了镜。诸灵一愣之下,情不自禁啊了一声,急忙转头看去。
透过客厅与阳台之间的玻璃隔断门,见晾着的几件衣服下面,站着个年轻男人,是霍世泽。他裸着上身,下身是一条居家抽带裤,怀里抱着milk。察觉到客厅投来的目光,他转头望了她一眼。
直到这时,诸灵才看清,他脸上还戴着个黑色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以上部分。
裸着上身戴口罩,霍世泽这个形象,诸灵从来都没见识过,惊呆了,冲他比了个口型:“有没有搞错?”
他没出声,转过头继续逗怀中的milk。
那几个人强迫她把摄像头对准阳台上的霍世泽,看清楚他的身高及上半身肌肉后,婷娜和彭洁瑞齐声惊呼:“今天是过年还是过节了?埃莉诺你别对自己这么好!”
反应过来之后,又一齐逼供:“这是老公,还是男朋友,老实交代!”
诸灵胡说八道起来:“都不是。我最近不是买那个京东会员嘛,送了一袋大米和两小时保洁。这个是他们派来的免费男保洁,你们也可以单独买的,但是价格就不合算了,要99元。”
婷娜被她逗死了,差点笑岔了气:“真的嘛,这么多肌肉,这个性感身材,物超所值了。我好久都没见过这么有男人味的穿搭了,哈哈哈哈。”
“还男人味呢,我今天乘地铁,一车厢的男人,一半肥肚腩,一半有异味,连个干净整洁点的都找不到。突然一下子看到这个精致性感画面,我有点受不了。”彭洁瑞表示。
“真的,快给我们切换成无产阶级版本,眼前这么个高端奢华版肌肉男,我们吃不消。”婷娜附和。
“埃莉诺,你幸福得有点刺眼了嗷。”彭洁瑞接话。
诸灵真的动手去挪动笔记本了,她们又一起叫,不许诸灵动。
彭洁瑞望着阳台上半裸的霍世泽,心醉神迷,不停痴笑:“这是个口罩帅哥,同时还是肌肉帅哥。他的那个性感肌肉线条,一看就是实打实练出来的,不是蛋白粉喝出来的。
婷娜点头:“是的是的,蛋白粉喝出来的肌肉都是花架子,很虚的。怎么说呢,我感觉就是那种,走地鸡和激素鸡的区别。”
诸灵回头看看霍世泽,他还在持续展示身材中。一个没忍住,噗嗤一乐。
婷娜说:“不得不说,这个角度看过去,你这个免费男保洁性感的不得了,哎,好想摸上一把他那个腰窝和腰线,太灵了。我突然理解少奶奶和小姐们为何喜欢躲在闺房窗后偷看长工了。”
彭洁瑞说:“能找着这么一个性感诱人帅哥,埃莉诺你上辈子肯定积德行善了。”
“我会透视超能力,让我仔细看看。”婷娜凝神仔细看去,隔着电脑屏幕,隔着诸灵家的玻璃隔断门,把霍世泽的上半身每一块裸露的肌肉都看得清清楚楚,“除了肌肉,腰窝和人鱼线都有。哦哟,老老嗲额。他身高多少?肯定超过185了吧?我看电视上说,最适合接吻的身高差是12厘米,埃莉诺你只有170,可能得踮脚了。”
“嘁!”诸灵翻白眼,却又笑。
婷娜继续讲:“据我观察,这种身材的男人,职业只可能有两个:男模,专业体育运动员。运动员的话,不是搞田径的,就是国家游泳队的。”
诸灵托着腮:“我感觉你的透视超能力好像不怎么靠谱啊?”
“他的职业反正跟运动有关系对不对?坐办公室的男人是不可能有这种身材的!”
诸灵默认了:“差不多吧。”
阿伦刚刚跑去外面捉了一圈猫,这会儿才回到电脑跟前,婷娜知道他对诸灵有点意思的,跟他说:“建议你去打一针麻药再来,否则会被扎到心,很疼的。”
阿伦本来是想展示自己的猫的,好拉近距离,提升诸灵对自己的好感。费老大劲,把猫捉过来,一眼发现诸灵家阳台上那个半裸肌肉男,震惊之下,长长叹气,心酸开口:“唉,你们这些女孩子啊,果然还是喜欢肌肉风骚男,浪荡小白脸。”
阳台上,小奶猫玩闹间抓掉了诸灵晾着的两件衣服,衣架也掉落几个,霍世泽弯腰捡起来,重新挂好。
欧文是白净文弱的书生型男生,就很嫉妒霍世泽的身材和肌肉,眼睛盯着他,口中酸溜溜讲:“我看他明明是腋毛帅哥。”
阿伦接口:“我看他动作懒洋洋的,感觉有点不太想干活的样子,而且他那个干活手势很不行。”
欧文也发现了盲点,叫:“衣服从地上捡起来,要抖一抖的!”
婷娜和彭洁瑞一齐说:“叫他到我们这里来,我们帮你教他做家务!”
“……”
过几天,婷娜和诸灵中午在食堂吃饭时,聊起房子的事情。婷娜和男友准备结婚了,现在正在四处看婚房,跟诸灵说:“租房不合算的,每个月那么多房租交出去,就是替房东打工,你们干嘛不买房啦?”
诸灵好笑起来:“我才刚刚开始工作,试用期都没过,哪里有钱买房啊,等过几年再说。”
“和男友感情稳定的话,也可以叫他买啊。大房子买不起,贷款买一套小房子总可以的,早买早享受。”
诸灵说:“我自己想要什么东西,我自己会存钱买。”
“傻伐,你存钱要存到什么时候去啊。再说,还贷比交租养房东合算啊。”
诸灵认真想了想,说:“还是不要了吧,只要我有什么诉求,一旦说出口,他就一定会为我完成,很难被取消的,所以不能跟他开口。”
婷娜笑她装腔:“那你干脆要求他半年内考过雅思,换个高薪工作,比如做培训老师,现在补课不要太赚钱哦。我有个邻居大哥,是英语老师,周末专门给中学生补英语,一节课三百块哦!赚得盆满钵满,家里几套房子都买好了。”
诸灵说:“我男朋友是雅思9分,专家水平。他会三国语言。”
“哦?除了英语,他还会啥?”
“还会一个小国番邦话。”
婷娜大笑:“使劲装吧你!”
***
入职第二周,二人约好今天去他朋友新开的酒吧喝酒,所以霍世泽今天早退。五点半,就开车在那个隐蔽的老地点等着了。诸灵下班跑过去,上车坐定。他问:“今天过得怎么样?”
诸灵说:“一切顺利,同事们也很好,不用担心。”
他仍不放心似的,再次确认一遍:“没什么问题吧?”
她略有些得意,眉毛挑起:“放心,上周开始,我就正式开工了,除了酒店布局还有点不太熟悉之外,其他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他点了点头,不过又问:“今天一天,有什么事情发生没有?”
她感觉他的语气像是关心孩子在学校有无受到委屈的家长似的,心头莞尔,想了想,告诉他说:“婷娜今天有点不舒服,请假休息了,我暂时接管全酒店的花艺布置。等她回来,我们就会分工。到时我负责大堂、VIP套间、行政酒廊。她专管宴会和客房楼层,遇到什么临时大型活动,我们再一起突击布场。”
事情的话,其实还有一件,今天她在工作时,被一位套房客人塞了四十刀小费。而这位客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阿姨丽飒。本来也想跟他说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下了,至于为什么,她也说不清楚,所以就没跟他说。
***
这一天上午十点,诸灵去VIP楼层更换花艺。这个时间点,一般客人大都外出了,但她去时,丽飒还在房间,一边往身上套一件长礼服,一边在电话里很凶地骂人。她今天应该有什么活动,礼服是一袭蓝丝绒拖地长裙,裙摆曳地,夸张且美。
诸灵得到允许后,进入客房,收回旧花旧瓶,台面桌面擦拭干净后,把两瓶新插好的花分别安置在房间和洗手间。今天是她第一次为VIP套间客人服务,因此在插花设计上格外用心。花材是白蝶兰与粉绣球的组合,粉白相间,温婉灵动,她自己看着都好可爱。
诸灵布置花艺时,丽飒的电话不小心听了几耳朵,好像是在和一个助手身份的人说话,她身上蓝丝绒礼服是特地从法国叫人寄送过来的,礼服有配套的胸针,但那个寄送的助手把胸针落下了,丽飒在电话里冲对方发火:“都明明白白交代你了,一点点小事都办不好!”
电话那端的助手不知说了些什么,丽飒火气更大:“我今天中午这个活动很重要你懂不懂?补救?怎么补救,我问你怎么补救?除非你能在两个小时之内把我的胸针从法国送过来!”
诸灵插花更换完毕,向丽飒的背影稍稍躬身示意,然后悄悄转身离去。
丽飒还在讲电话,无意中一回头,见茶几的花瓶旁边,静静躺着一朵粉白相间的白蝶兰,兰花小小一朵,带一点点珍珠光泽,很可爱,应该是被花艺师给遗忘在房间里了。过去拿起一看,见花朵被固定在一枚小巧的胸花别针上。
丽飒有点小小的吃惊,犹豫了那么一瞬,还是拿到穿衣镜前比了一比。花与蓝丝绒,一柔一沉,一暗一亮,素中带艳,静里藏娇,虽还比不上配套的胸针正式,却有着另一种灵动雅致。别在衣襟上后,走动之间,有一股雅致的气息悄然在周身流转。
穿衣镜前又照一照,丽飒心情总算平复少许,停止骂人,丢下手机。打开房间门,探头一瞧,那个年轻的女花艺师还在,推着一辆装满鲜花的小推车,正在跟一个打扫房间的客房清扫员说话,好像是迷路了,找不到回去的电梯了。丽飒听见一句半句,哑然失笑,张口唤住她,朝她招手。
诸灵停好小推车,快步过来,看到自己随手做的胸花好好地别在她的衣裙上,且效果如想象般温柔灵动,心有淡淡喜悦,向她打招呼:“您好。”
丽飒转身向她展示了一下后背,礼服的拉链半敞着,卡在了她够不到的高度:“你来帮我下。”
诸灵赶忙脱下园艺手套,说:“我去洗一下手。”
丽飒下颌线动了动,是点头的弧度。诸灵手洗好,到房间来,丽飒站在穿衣镜前,后背对着诸灵。因她矮自己很多,诸灵稍稍屈膝,让自己的视线与她的后背齐平,然后轻轻拉上拉链。
丽飒从前方穿衣镜看身后女花艺师的年轻面庞,双眸闪亮,梨涡浅笑,一头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挽了个松松的发髻,发髻上斜斜插着一枚素朴的木簪,若不是一身藏青色的酒店制服,瞧着完全就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仕女。
年轻女孩的清丽面容瞧了那么几眼,丽飒那双看人总带着审视锋芒的严厉老眼中慢慢透出几分欣赏来,盯着女孩工牌上的英文名,慢慢念出声:“Eleanor?”
诸灵答:“是。”
“我从前有个助手,也叫eleanor,我叫她小elli。”
诸灵微微一笑,轻声说:“已经好了,我这就走了。”
丽飒叫她等下,从钱包中抽出两张淡绿色纸钞,往她围裙口袋中一塞,然后抬了抬手,如女王散朝时遣退阶下臣子一般:“Ciao。”
作者有话说:
★milk是我经纪人的名字。
★京东看到速来洽谈推广业务,一条250,可小刀。
50-60
同类推荐:
以你名我的碑、
纯白乌鸦、
开着豪车穿七零、
混血顶流的东方小夜莺、
我家猫会后空翻、
五十年代童养媳、
和美艳年上春风一度后、
珍宝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