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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6

    第51章


    ◎*二十四小时的爱情是我一生难忘的美丽回忆◎


    放晴的风悠悠灌进客厅,木地板亮堂堂生光。


    阳光顺木纹,一格一格,漫至他们相抵的脚趾边。


    只是对话,他们不约而同避开眼神,舔了舔嘴唇。


    梁心收紧手心:“就一个吗?”


    “有人说想慢一点,以为一个够用一天了。怎么?不够吗?”


    梁心对他已有了解:“我知道你买了。”


    他面不改色地诓她:“就一个。”


    又在设套!“避孕套哪有一个个卖的!”


    很好,有常识。他考她:“那一般是几个?”


    梁心空白:“10个?”脑海晃过很多超市画面,国内的,国外的,却调取不出任何具体数据。她没有朝货架伸过手,也没有拆开过盒子。这种细枝末节,轮不到她操心。


    “哦?十个,你一般一次用几个?”


    她才不上当呢:“我是女的,用什么套。”她抱着他撒娇,身体语言急切地贴向他,“你快说,剩下的放哪儿了?”


    “你要不要找找?”


    手心的塑料膈得梁心刺刺的。


    她闻言歪头想了一下,推开他,又跑去翻行李箱。这次有了他的默许,她没再顾忌,直接拉开洗漱包:“这里也没有。”


    电动牙刷,手动剃须刀,电动剃须刀 ,护肤品小样,薄荷护唇膏,指甲剪,还有一次棉签什么的。都不是她要找的。


    拉上拉链前,她看向那支香奈儿护唇膏。蓝绿色半透明的管身,像浸在海水的玻璃,视觉味道很薄荷。梁心没忍住,拧开盖子,闻了闻:“你买的吗?我可以用一下吗?”


    “嗯哼。”


    梁心沿嘴唇轻抹一圈。没有想象中的薄荷凉意,又舔了一下,还沾嘴。她品鉴完摇摇头:“不好用。避雷。”转头给他安利,“那天我们去商场买的那支好用,我的最爱。”


    从她拧开盖子那一刻起,李正清一直看着她。他生出一种强烈错觉,好像他们在一起生活了很久。


    他掐住她的腰,俯身吻下来:“不好用那还我。”


    唇上的膏体被一点一点衔走。


    梁心被吻得身子酥麻,差点迷失,在他撩起T恤下摆的瞬间,她一个转身,“不要影响我找东西!”


    梁心简直找到了小时候找东西的乐趣,开始寻宝游戏:“你回家之后就去了厨房。在岛台那儿!”


    她赤脚跑去岛台,一个个抽屉拉开,“就一个001,万一中间破了怎么办,那时候你让我找,我得急死。”


    梁心要确保一切万无一失。等会儿关键时刻,他问她套破了可以不可以继续做,她绝对忍不了一而再再而三的暂停。早上扇阴那两下刺激太大,谁都吃不消,所以她决意杜绝他的一切借口。


    “你放心,那时候我比你还急。”他跟在她身后,看她转出一堆错误答案,有点想报答案了。


    “你会自己拿出来给我吗?”


    他扫了眼近在眼前的答案,笑着鼓励她:“再找找。”


    她踮起脚尖,指尖扒着岛台上方的柜门边缘,拉开门,蹦高看有没有被他藏在高柜子深处。


    可柜子太高,她费力地扭头:“在柜子里吗?”


    他卖关子:“我不知道。”


    “我看不见。”


    梁心一次次伸手,跳起来,影子在柜门上一晃一晃,浪漫得像搏动的心跳。


    李正清拉过她的身体,直接排除错误答案:“不在里面。”是有多变态,才会把套放在柜子深处,怎么,防老鼠吗?


    “我不相信你。”梁心怕他使坏,张开双臂求助,“抱我上去看一眼。”


    李正清上前一步,将她整个纳进怀里,收紧手臂朝上一托。


    下一秒,柜顶、灯带、窗外蓝得发亮的天空以及微微泛出朦胧晕黄的太阳,拥挤地贴近视野。阳光从肩头漫过,世界被抬高一截。


    他鼻尖贴着她的腰弧,瘾上来了似的,反反复复摩擦,深嗅,“看到了吗?”


    “右边,再往右……继续,还有一扇呢。”梁心抱着他的脑袋,胡乱揉了两下,有点不想下来。


    她被举得高高的,像一只认真巡视领地的小狗,他站在下面,微微晃她:“好了没?”


    “不要晃我,我害怕。”


    李正清依言一点点挪动。


    “好了,放我下来,检查完了。”她垂下眼,光正落在他的眉眼之间,英俊得有些犯规。


    目光一经交汇,再度胶着在一处。


    见他不动,梁心拍拍他的头,催道:“喂,放我下来。”


    李正清隔着单薄的运动裤,慢悠悠咬住那里,“这位置不错,我们从这里开始吧。”


    她揪着他的头发,溢出一声呻吟,“可……我还没找到套。”


    “我告诉你在哪。”


    “好呀!”刚高兴了一秒,梁心抬手制止,“等一下!让我再猜一次。”


    “好,猜中了你说进去就进去,猜错了我说进去就进去。”


    没想到他这么有情趣,此事突然棘手:“唔,我猜在你的行李箱里。”仔细回忆,行李箱很空,但她没有拉开夹层,如果他把盒子拆开扔了,剩下的套可以放在夹层。


    “现在吗?”


    “我猜对了!”


    “现在的话,不在行李箱。”


    梁心撑着他的肩膀:“靠!”


    “什么?”


    “花!”


    “好聪明。”


    谁能想到,李正清把一圈金色001顺着花梗围成圆环,藏在包装。缎带松开,男人的心机一览无余。


    这已经是有限时间里,李正清能做到的最慢程度。他拉长每一分钟,只为做到她说的想慢一点。


    而此刻,梁心手足无措地摸索包装边缘,没话找话,问他怎么买这么多,是喜欢这款吗?


    “这款薄一点。”


    “哦。”


    “用过吗?”


    “没有。”


    气温骤升。


    “以前用的什么?”


    “不知道。”


    “那以后,”他笑意渐深,“记住我用的。”


    日光被谁拨了一下,不再直白。


    它染上反复揉过的情欲,金里带橙,橙里又藏着一点将晚未晚的紫。


    连人正常的呼吸,都被这亮光放大得呼哧带喘的。


    梁心显然知道要发生什么,轻轻抿住嘴唇,不知所措地咽口水,想快点跨过眼前这一小步。


    李正清望着她,难得浮起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可能过去都是兴致到了就做的人,碰到古代新婚之夜一样郑重的时刻,对视都有点不自在。


    可总要有人做点什么。他突然眯起眼,离她越来越近,“等一下,那是什么?”


    梁心心里一紧:“怎么了?”


    他抠抠自己的眼角,不敢置信地近前半步,眉心蹙起,视线始终停在她脸上,认真得无懈可击:“有东西。”


    她被他钻研的姿态搞得发慌,下意识缩肩:“什么?”


    他又靠近一点,困惑了起来。


    那根修长的食指慢慢抬起,停在她脸侧,像是要替她拂开。


    梁心以为是眼屎,心拔凉。这时候如果有这东西,她将性冷淡十年。


    “没戴眼镜。”他食指一屈,五指顺势覆住她半边脸,将她带向自己,低下头,“不好意思,没看清。”


    最后一点距离,也随之消失。


    他们舌尖一遍遍交错,不断确认彼此。


    无形的火烘得她像干燥原野上的一簇火。


    梁心手没有他快,多线程运作能力跟不上,又要亲,又要受住力道,轮到自己动作,笨拙得不可思议,怎么扯也扯不下他的T恤。


    还是李正清拎着她的手往腰下引导,先脱裤子。


    她才换了个地方拽,最后手脚并用,踢掉了工装裤。


    对面楼宇的边缘开始融化,连天都不再是蓝的,它粘稠像刚熬开的蜂蜜,从额角流进眉心,再一寸一寸把摇晃的沟壑照成暖金色。


    天太亮了。谁第一次在大太阳底下坦诚相见的。


    梁心做不到毫不犹豫,被扯掉T恤,严丝合缝贴住他下意识找安全感。


    李正清:“那先留着。”


    “真的吗?”


    “穿着也很有情趣,”他低下声,“反正,最后都会脱的。”


    小腿抵住沙发,梁心的脊背跌进柔软。


    感受到抵触,李正清释放更多呼吸,声音哑得像温酒滑过喉咙:“妹妹,小名叫什么?囡囡?”


    听见对方胸腔震荡,梁心缺氧,燥得七荤八素。


    她顺着他的节奏,无章无法地亲,眼神迷离地娇吟,“就叫妹妹。”


    她家本来就一姐一妹。


    “那我叫对了。”


    她眼睛闭着,躺在夕阳里,神经被火舌燎了一遍又一遍,睫毛跟着呼吸一块儿的颤抖:“你叫我什么都可以。”


    李正清眼神玩味地一深,“真的吗?”


    梁心想到言外之意,耳根通红。


    第52章


    ◎**谁都以为热情它永不会减◎


    “可以叫什么?”


    梁心的脑袋被双手牢牢固住。


    “不知道。”这怎么回答。


    鼻尖相贴,距离近到睫毛打架,脉脉的对视让李正清学她嗲嗲的声音都好玩了几分:“上限可以是什么?尺度最大可以是什么?”


    梁心有一定阅片量,被这句引导,口不择言地配合:“骚货?”


    “骚,货?妹妹果然语出惊人。”


    他那把低醇的嗓音搔弄耳骨,一路流淌,每一个字都瞄准她的神经末梢,“我以为是宝宝,宝贝,之类的。”


    梁心以为他问调气氛的称呼,没想到他在问爱称。这人惯会模棱两可,偷换概念。


    他覆在她身上,笑意从眼底漫出来,加重语气调戏她:“我可以叫吗?”


    完了,掉进陷阱。没人叫过她这个。


    她睁大眼睛,脸热得像过了趟沸水,看见他面上奔腾的汗水和诡计得逞的笑意,气得直推他:“混蛋!”


    他疑惑地故意放慢动作,代替语气,“哪里骚了,我看不出来,还是妹妹不想展现给我?”


    这时候无辜来不及了,可,“我不是骚货。”


    他故意逗她。给一点,又收一点。


    光一点一点漫过地板,爬上沙发扶手,又缓慢落在两个人影子上。


    梁心的音量娇滴滴地调高了:“你骗我。”


    “为什么在别人面前骚,不在我面前骚?”随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突然加注不甘心的力道,“妹妹好偏心啊。”


    时间像被夕阳拉得很长。


    她无法撑出理智回应出漂亮的句子,只能摇晃发丝撒娇:“阿正。”


    那尾音,荡漾得好娇,软得不像话。


    细碎的光影落在她微红的眼角,也落在他垂下来的睫毛上。


    李正清原本还绷着,望见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偏开脸笑了一下:“你这样确实不够骚。”


    好耿直,一点都没弯绕和演的成分。


    热意沿着脊背一路烧开,她分不清是气还是恼:“混蛋,直接说你喜欢骚货。”


    李正清笑着吻她,“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他始终抱着她,寸步未离。


    这给梁心一种他对她的眷恋比欲望还要深的错觉。


    她捧起他的脸,特不成器地掉进真心陷阱:“你什么样子,我也都喜欢你。”


    “你说的。”


    “我说的。”


    没有人再说话,身体替他们回答了一切。


    太阳喷吐的颜料越来越重,世界烧成一片橘红。光漫过墙壁,落在皮肤上,不像照耀,更像抚摸。


    不知不觉间,梁心没有一点抗拒了。


    夕阳落在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薄汗晶莹剔透,给健康的皮肤镀了层要命的暧昧。李正清从来心机叵测,总知道怎样一步步瓦解她的防线。


    梁心的感官,一片湿漉。像浸在温热的潮汐里。


    唇瓣可以解忧,微弱电流蔓延到四肢百骸。


    这些坠落日子像没有发生过一般,突然幸福了起来。


    热意溶解了彼此的边界。


    空气里的声量剧烈到夕阳都在地震。


    晚风为何迟迟没来,简直热得发昏。


    “妹妹喜欢哪个?”


    “你的手。”


    他咬住她的唇角,“妹妹好坏。亲完说喜欢手。”


    “也喜欢你亲,但是手快。”


    “那你亲亲我。”


    梁心撅起嘴,贴住嘴唇:“啵。”


    “喜欢。”突然贴上一个不符合节奏的纯纯的吻,李正清嘴角忍不住勾起,又学她带鼻音的撒娇腔调,“谢谢妹妹。”


    这人怎么会比她还嗲。


    梁心迷离双眼,眼角不由湿润:“我愿意死在这一刻。”不知道人生后面的进展,但这刻她愿意被一枪击中。


    他不想忍了,压低声,“妹妹,好不好?”


    “好。”(S货play第一回 05)


    太阳以近乎失控的势头沉向城市尽头,高色饱的光漫过落地窗,像一场烧穿天际的大火,在视觉熊熊燃烧。


    光勾勒出修长流畅的线条,把每一颗细小的汗珠都照得晶亮,像一幅安静的油画。


    汗意浸湿肌肤,梁心等得快融化了。怎么这么持久。


    她第一次感受到晚霞的热量,忍无可忍地抬手将肩带拨落。


    年上男最是吃人不吐骨头,跟同龄人的技巧不是一个量级。


    如果是初恋,梁心会把这刻理解为心动。


    但见过欲-望的膨-胀与消陨,她太清楚,此刻发生的一切,和爱无关。


    动物本能只是想追逐快感。


    而她,快被快感吞没了。


    逆光里,吻像潮汐,一退一涌,被风吹开一线,又重新滚到一处。


    两粒碎金,前后摇晃,不时撞到块垒分明的腹肌。


    夕阳把这一画面剪成一幅无法定格的光影。


    偶尔,流动的金箔沿一条筋疲力尽的光洁流淌,再随摇摆的腰肢,快速抬起,落向摇颤的、绷起的脚趾。


    热风穿过树洞,枝干相互倾轧,树冠翻涌起伏,沙沙声一阵紧过一阵,大地深处传来崩溃的震动,黄昏都在簌响。


    到一半,梁心受不住,面潮耳红。


    此人说快了,梁心毫无心机,全力配合,结果没有休止之势头。


    就像要跑10000米,却骗她用50米冲刺的爆发力,这简直是耍赖。


    “我要尿尿。”


    因为着急,她的眼角氲出两星楚楚可怜的泪意。求求给她留点清醒后的体面吧。


    英俊的脸庞在梁心眼前一下放大数倍,狠劲转瞬消失。李正清俯下身,无可奈何吻了吻她的耳廓,轻轻呼气,“那忍忍,再给我一分钟。”


    “你再骗我我再也不理你了。”


    他眼神一黯:“都听你的。”


    所有声音退到遥远的地方,只剩一道彩色光束,笔直地劈开意识。


    等确认他过了劲,梁心掐上他的脖子,奶凶地算总账,“你好坏。”


    搞得她现在都肺疼。


    就算调情时给她的肩头伤口抹了凡士林,也不能原谅。


    这股反击带着点娇脾气,掐得他的脸庞青筋暴起。


    “确实要那个,但不舍得。”他浸在尾焰里,闭着眼,侧过脸,“亲亲我好不好?”


    梁心心口浮动的热意,手臂自觉勾上他的颈脖。


    她以为李正清喜欢舌-吻。今天每一次都指明这一清晰取向。一缠绕,他就情动,但这次她主动,他只是简单贴吻。


    过了会,她沮丧地打破氛围,提醒道:“我要尿尿。”


    刚才憋住了,现在一点都憋不住。


    李正清笑着一把捞起她,“那走,我们去洗澡。”


    不知什么时候,城市染上浓郁的紫,灯火亮起渐次。


    一场盛大的日落终于谢幕。晚风终于吹来,拂得人心旷神怡。


    她把他关在了门外,角角落落仔细清洗,等洗完,镜面蒙上一层白雾。


    灯光在水汽里晕开,心情柔软像被牛奶轻轻泡过。


    梁心望着那面又大又亮的落地玻璃,忽然笑了。


    虽然以前洗完澡也会随手在玻璃上画一笔,但没特别在意过状态,自从见过“Fuck”,再看向这面镜面,突然明白李正清为什么会在玻璃上画画了。这样一整面覆着雾气的玻璃,除了人影,干净得近乎空白,实在容易让人产生破坏欲。


    她伸出食指,在氤氲的水汽里慢慢划下一行字:


    Are we still roommates?


    最后那个问号刚画完,水珠沿着笔画缓缓淌下来。


    她裹着浴巾跑出去,看见他湿漉漉的头发,突然害羞。这人去次卧浴室洗了澡,牛奶味的沐浴露,是她的味道。而她,染着薄荷黄瓜味道,是他的味道。(第一次play 06)


    第53章


    ◎早该停止风流的游戏◎


    晚晖落进卧室,暗暗的,静静的,仿佛那些胆大妄为的动静没有发生。


    可其实,什么都发生了。


    灯一亮,水一冲,借来的胆子没了,羞耻心全数回来。


    梁心忽然觉得,他们两像刚演完一场尺度劲爆的床戏,镜头一关,就忘了该把手放在哪里。


    李正清气质干净,温温的,像刚从一杯热牛奶里捞出来,浴后尾调带着点晒过太阳的棉布气息。


    而梁心闻起来则像冰箱里那根脆生生的冰镇黄瓜,辅以掐碎的薄荷叶,清冽得叫人想深吸一口气。


    空气悄悄把他们身上的味道换了主人。


    李正清看她又在躲眼神,没有拆穿她的局促,一边擦头发,一边很自然地说:“要不要重新认识一下?”


    梁心掖紧浴巾一角,鼻子一嗅一嗅,试图分辨空气里究竟是谁的沐浴香气更霸道。


    “啊?”


    他清清嗓子,把毛巾随手搭到肩上,朝她伸出手。


    “再自我介绍一次。李正清。木子李,正确的正,清楚的清。正来取自我爸名字的一个音,清取自清风,他说,希望我像一阵清风。”


    他介绍一个用了很多年的名字时,神情始终温和,没有半点刻意。


    可梁心还是捕捉到了“他说”后面,那道极轻的停顿。


    梁心抿住笑,慢吞吞挪过去,把手半郑重地放进他的掌心:“你好,我叫梁心。”


    他替她说下去:“梁山好汉的梁,爱心的心。”


    乌龙报警后的画面一帧一帧浮上脑海——


    他们站在走廊,这人礼貌疏离,笑容跟人隔了一层玻璃。那天他们只想快点度过六天,消失在对方生活;


    超市里,他推着购物车,隔几步距离跟在后面,把她放歪的东西放正;


    岛台暖黄的灯下,两个人一边做饭,一边调侃着加上了微信好友;


    山顶风很大,她回头时,他站在漫天晚霞里,眉眼舒展开来,他总这样笑,所以她分不清那刻的好心情是对她,还是运动后的愉悦;


    风雨欲来的午后,她拿着筷子戳他,他偏身一让,眼睛一直笑着看她;


    那个雨夜,他们并肩躺在沙发,调完情,看完《机器人之梦》,眼角纷纷泛红;


    医院里,他陪她打针,医院外,他没有看她,第一次提及了爷爷。


    这几天,比想象中长得多。


    原来,心会替时间作弊。


    他轻轻一带,把她拉到身前,替她把浴巾边角理好,顺手滑下,抚平翘起的下摆。确认裹好了,他才抬起眼,“重新开始害羞,也算今天的新进度。”


    她贴近他冰凉的皮肤,睫毛闪动:“你用了我的沐浴露。”


    窗帘轻轻鼓起,牛奶和薄荷的味道健康清冽,熟悉又安心,干净得像刚洗过一场夏天。


    “没得选,我更怀念我的。”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角,眼尾微微弯起,“我喜欢洗完心口凉凉的。”


    梁心没听出来,笑眯眯问:“你要不要上洗手间?”


    “妹妹,我刚从洗手间回来。”


    她鬼灵精地发出信号,明示他:“你不想再上一次吗?”


    “刺激会让人产生错觉,不代表真有这个需求。”他□□的时候就想说,只是她娇滴滴的样子,实在下不了口,“其实我也很急,去了发现尿得不多。你每天就喝那么几口水,不肾结石就不错了,能有几滴尿。”


    说到这里,他问,“你尿得多吗?”


    梁心根本不记得,也不想回答:“不许问这个!”


    她生怕水珠模糊字符,着急地把他往主卧洗手间门前推,“你去一下嘛!”


    推着推着,自己先停住了,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句“心口凉凉的”。


    这人把她名字藏得神不知鬼不觉,如果不是这几日摸清了他的说话习惯,她根本听不出来。


    她又把他拉回来,仰头交待道,“你出来不许让我心口凉凉的。”


    李正清低头看了一眼她抵在胸前的手,猜到了她的小心思,顺着力道倒退了两步:“妹妹。”


    “嗯?”


    “刚订了外卖,在岛台,你看看是不是你要吃的。”


    “外卖?你疯了!我们冰箱里这么多东西!”


    在梁心跳起来之前,李正清挑挑眉,反手把她关在了门外。


    梁心气鼓鼓呼吸吐纳,转头走出主卧。


    客厅通亮,凌乱的抱枕被人扶回沙发角落,湿迹比想象中淡,如果不是茶几上金灿灿的套子,这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


    她打开纸袋,里面是两管润滑剂。一管草莓味,一管薄荷味。梁心瞬间猜到他没有买到草莓薄荷的混合版,所以各买了一支。


    草莓薄荷是她和前任在意大利的情趣用品店买到的私人订制,用了特别神奇,在酒店尖叫,她喜欢,他也喜欢。可惜的是,他们后来没在大众品牌里买到类似的款,下午勾引的时候,她的描述只为让他接受润滑剂,没想到他真买了。


    隔着两道门,李正清看向玻璃上的字,久久没有动。再出来,迎接他的依然是那种毫无保留的天真笑脸。


    “买得对吗?”他走过去,拿过纸袋接,看了一眼,“搜了不少网站,没找到你说的那个口味。”


    什么口味不口味的,梁心甚至等不及他说完,小跑着冲向洗手间,等再出来,肩膀耷拉,像只霜打的茄子。


    李正清看着她前后不过二十秒的反差,浮起笑意,明知故问:“买得不对吗?”


    这人在她问“我们还是不是室友”之后,居然在浴室镜面上回了她一句——Depends。


    Depends, 看情况。


    梁心都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她走到岛台前,拿起两支润滑剂,轻轻对碰,面无表情地望向他,弯了弯眼角:“谢谢。”


    他的温柔,始终有自己的主意,嘴上什么都依她,却在你以为已经猜透他的时候,轻轻拨回来一点。确实像风,拂过掌心,吹得人心口发软,可怎么也攥不住。


    她像个机器人一样,礼貌地重复:“谢谢你把我说的事都记住了。”


    李正清接过其中一支,假装仔细看说明,怡然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这怎么算你的事,这是我们的事。”


    话音下来,有人把灯又调暖了一格。


    “是吗?我们的事?”梁心没有立刻笑。


    梁心不是不相信眼前这个人,只是太知道,人和人最容易停留在“此刻”。她不缺性,也不是没人喜欢,如果一段关系只有今晚,或者几天,那再热烈也只是荷尔蒙,她不要。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抿了一下唇,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像闲聊:“什么叫depends!”


    李正清伸手替她把耳边一缕碎发拨到耳后,慢悠悠地开口,眼里藏着一点坏,“你写的是roommates,得取决于你怎么定义。”


    梁心抿着嘴看他,不说话。


    “英语里,roommate是共用一个房间的人。”他一本正经解释,笑意越发深重,“如果今晚我们睡一间房,勉强算roommates,不过,我不确定你愿不愿意。要是你写flatmates,我会直接写yes,毕竟我们一直都是。”


    好混蛋的角度。只是单词释义吗?


    李正清看她那副快要信了的样子,唇角一压,继续一本正经:“当然,也取决于地理位置。”


    吊灯把非洲菊照得绚烂刺眼。


    他刻意停顿的几秒,长得有些过分,长到梁心几乎开始怀疑这些日子。


    空气骤然静下来,他的坏笑终于舍得收网:“如果你在国内,我在新加坡,那我们就不是室友。我们就是……”


    说到这,又停了一拍,节奏狡诈得让人心慌:“我们就是……异地。”


    这句话一路震到梁心眼眶:“混蛋。”


    她扯过他的衣领,把人拉下来。这个吻一点都不讲道理,结结实实咬在他唇上,疼得他低低“嘶”了一声。


    兔子咬人,挺疼。


    他回吻着她,装傻的那股轻佻风流简直浑然天成:“怎么了吗?”


    “我不许你这样耍我。”


    梁心气他故意绕那么大一个圈,把简单的话藏在那么多似是而非的答案后面,害她心里忽上忽下,像坐过山车。


    李正清笑着受了,伸手环住她的腰,借着她扑过来的力道,把人轻轻抱离地面。梁心下意识勾住他的腰,下一秒,人挂在了他身上。


    “我没有耍你。”他将她托上,“我就是不好意思说。”


    “不好意思说什么!”她被那句“depends”气到了。


    “也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情况,有没有未婚夫。万一你那天没分成,我没有逼宫的能力。”


    梁心不上当:“你明明都在!”


    什么都看到了!装什么委屈。


    “我在,所以更害怕。”李正清嘴角噙着笑,“你那个未婚夫看着不像好惹的。万一你没分成,我评估过,打架应该赢不了。”


    梁心失笑:“你还评估?”


    “嗯。”他一本正经地点头,“我能力差,所以擅长风险分析。”


    “没分成那怎么办?”


    “如果对方有竞技精神,可以约一局游戏。”他说得很认真,“任何一款,手游、端游都行,赢了算你的,输了再给我三天。”


    “三天干嘛?”


    “反败为胜。”


    “三天就够?”


    “一般够。”李正清在游戏上面方面很自信,不过也有意外情况。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如果三天还赢不了一个公司管理层,那我会怀疑他的工作能力。”


    梁心笑得肩膀发抖。


    影子被灯光揉往一处,分不清是谁先靠近了谁。


    第54章


    ◎感情说穿了,一人挣脱的,一人去捡◎


    人和人有时候很奇怪。


    最热烈时,能借欲望飞渡,把彼此身体里所有的芥蒂扒光,可等潮水褪去,那点相识不久的生涩,又会再度翻涌上来。于是总得有人东拉西扯,聊些不着边际的事,笑几句,绕几个弯,把彼此一点点领回日常。


    李正清故意贫一点,欠一点,等她笑,等她接住,再顺着她的笑意,把节奏拉回到原本舒服的相处方式。


    等回过神,梁心已经在问为什么买这花。他直男地说,外卖软件上它排销量第一。


    梁心关于自己气质类似洋桔梗的所有猜想,当场宣告落空。她没好气地睨他一眼:“买这么多,都没地方放。”


    他拿起手机说,再买个花瓶好了。


    在梁心看来,生活不是靠不断购买完成的。


    她偏极简风爱好,喜欢废物利用,能想到办法的话,不会每遇见一件事,就立刻去买一个答案。


    玻璃酒瓶、果酱罐都能成为花瓶。不用专门添置一个容器。


    梁心怪他浪费,四处找起容器,只是余光怎么躲避,他始终光着上身,灯光十分偏爱他,照得人口水不断分泌。这样下去有点危险。她故作镇定地抬抬下巴:“麻烦把需要打马赛克的地方遮一下。”


    雷雨过后,气温莫名升了几度。李正清向来惧热,所以常年用薄荷沐浴露,今日没用上,洗完澡什么都没干,又是一身薄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哪个男的马赛克打上半身?”


    梁心脑子卡顿,还真是。


    他没追杀,耸耸肩,“不过,提醒得也有道理。”


    “嗯?”


    “看你的眼神。”他适当的抬手,挡住胸口,“我确实应该保护一下自己。”


    梁心捏起拳头,还没来得及打进空气,他已经拎出新买的那件T恤,随意套在身上。


    尺寸意外合适。


    他理了理衣摆,眼里浮起笑意:“谢谢,有心了。”


    梁心在店里抱着衣服反反复复回忆他站在身边的样子。昨天,她对他脱光后的身材没有具体概念,努力照着自己的理解买大了一码。她从性格上猜,他的尺寸深藏不露。


    没想到真的只是正好。


    买的时候还纠结颜色的灰度,担心这颜色更适合白皮,麦色皮肤穿上会不会不亮,但李正清套上,那些顾虑都消失了。


    她拿起水池边两只喝空的酒瓶,谦虚道:“是你人高腿长,穿什么都好看。”


    “谢谢。”他走回岛台,双手撑在她身侧,看她摆弄花。


    非洲菊娇俏地竖起脑袋,得到梁心的夸奖,颜色更亮了。李正清顺着她手指的指引,摸了摸,还真强韧得活了过来:“我以为花很脆弱。”


    “花没你想的那么娇气。”梁心扶正另一朵因为花头饱满而摇摇欲坠的小粉,“给点水,给点光,再夸它两句,它就高兴了。”


    梁心卷起袖口,把洋桔梗一枝一枝放进去。她做饭时习惯穿吊带,这次离家时天还有点凉,只带了几件T恤。


    T恤宽大,袖口总往下滑。她刚把袖口卷好,低头插了两枝,这不,又落了回去。她使劲侧脸,试图用下巴撩袖子。


    李正清站在一旁:“要帮忙吗?”


    梁心谢谢他:“可不可以不要那么绅士,直接上手就行。”


    他低下头,把宽大的袖口一圈一圈卷好,指尖间或擦过她的小臂,动作很轻,真把她当花儿似的。


    卷好左边,呼吸轻轻拂过她的额发。梁心下意识抬起头,与他唇瓣一碰。


    卷另一边时,花茎碰到玻璃瓶壁,发出一声钝响。李正清顺势伸手扶住酒瓶,让她腾出两只手调整花枝。她退开半步,后背不偏不倚,贴进他的胸膛,动作自然得像已经重复过很多次。


    她插好最后一枝洋桔梗,轻轻呼出一口气,两个人同时转向彼此,唇角又是一碰,完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灯光一点点发酵,把空气烤出了甜味。


    夜还是那片夜,灯还是那盏灯,只是光线愈发粘稠,甜蜜,本来春夏之交刚好的温度,此刻莫名高出几度。


    黑暗不断向四周漫去,将世界越推越远,只留这一隅暖黄,像一座闪闪发光的养心小岛。


    “你吃那么多,为什么体脂还这么低。”说真的,做-爱时瞄见他下腹清晰的青筋,她简直惊讶。蛰伏的光尘被节奏□□带动,青色凸起性感得如山间起伏的水脉,让人无法挪开眼。


    那些吃的,都喂了狗?


    “我吃得很寡的,回国才这么吃的。”


    她想知道:“平时都吃什么?”


    “鸡胸肉,生菜,你见过的健身男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可是前几天怎么吃那么多。”她真的吓了一跳,一顿把她几天的口粮都吃了。她很少在吃东西上感受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你做的和外面那些不一样,几年都吃不到一次。健身餐天天能吃,锅气难求。”


    梁心简直汗颜,因为材料有限,发挥得只能说半推半就,只尽了力,没太尽心,“真的吗,我下次再做给你吃。”


    “好,我等着。”


    不知是谁又往前了一点,唇蜻蜓点水,触碰后离开,又忍不住,被舌头卷往一处。李正清活动脖颈,喉结在灯下轻轻一滚,再抬眸,眼神翻得比吻意要慢不少。


    只是一回笙歌,梁心便知道这人上劲儿了。她抱住他,边回吻边问,“你是不是喜欢舌-吻。”


    “是吗?我不知道。”


    “你喜欢。”她确定,这人喜欢舌-吻。


    “好吧,我喜欢跟你。”


    “少骗人。”


    他照顾她的尺度和风格:“你喜欢什么吻?”


    “跟你吻,怎么都行。”这方面,她从来都只有好奇和观察,癖好倒是真没什么。


    “人真好。”桃子饱满温热,兔子一样软糯可爱。


    “谢谢。”


    “只许对我这么好。”


    “好,跟你在一起,我只对你这么好。”


    他听懂了定语,不由感叹:“高手。”


    影子映在墙上,时而重叠,时而交错,呼吸很快裹上黏糊的闷热感。


    他热得淌汗,及时收住欲望,问能不能开空调。


    梁心感受到他皮肤下的热意,同意了,看遥控滴滴滴,直接调到22度,静静地瞠目结舌。


    花和温度就绪,性-欲饱足,此刻只剩食欲。她拿出青蟹蒸上,与此同时,李正清一手拿起粉红马克杯倒了水,送到她嘴边,喂了她几口水,另一手挑开盖子,凑近闻了闻,“这个真的好用吗?”


    就他的体感,她不需要这东西。


    “好用!”梁心冲洗两只新碗,本想做两个醋碟,思及如今关系,只倒了一只,“你要不要尝一点。”


    他蹙起眉宇,表现得这像什么生化武器。


    梁心挤了一点草莓在手背上,舔了一口,“你看,我都吃了,没毒的。”为了诱骗他,她像骗小孩吃第一口青菜似的,生动地眯起眼,“甜甜的,像水一样。”


    漫长的打针岁月中,她见识过所有骗小孩的招数。去掉暴力的,也有可爱的技巧。


    李正清二十九,其实很难被这种东西骗到,不过仍是顺着她的话,举高瓶子晃了晃,色气地探出舌尖。


    梁心就像他的最佳配合,看见粉红的湿润,害羞地躲闪眼神,秒懂他要干嘛,耳尖瞬间红了。


    微波炉叮的一声,好烦。


    她忙取出里面的热饭,肩膀绷得直直的,双手贴放身侧,伸出舌尖。


    李正清抿住笑,手盖住她的眼睛,一点冰渣马上滴落水面。


    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温柔又激烈地荡开,最后落在彼此越来越快的心跳里。


    室温降得快,口腔始终温暖。


    唇瓣厮磨,薄荷凉意很快散去,只余呼吸色情交叠。她从不知道,原来舌吻有这样的魔力。以前吻只是前戏来着,怎么,这么热。舌头如乐器共振,旋转成同一频率。


    第55章


    ◎假如我不曾爱你我不会失去自己◎


    一场雨,把生态园重新洗了一遍。


    风吹草浪,水汽混着玉兰花香,青腥透肺。昨天,李正清在廊下坐了好久,杨梦问他在想什么,他说没想什么,就是静一静。


    李正清刚出国的时候,杨梦完全不能接受。


    出国后,他明显愉快很多,笑意一松,李峥便从那双眉眼里走了出来。其实他高中五官长开,就和李峥极其相似,只是那时的他太倔,倔得和李峥完全不一样,所以她时常忽略他的长相,只顾上恨铁不成钢,恨他不走青云路。


    这几年,杨梦后知后觉,李正清是太聪明。


    她拼命想替他争,一而再再而三地借江家背景创业,为他谋求更好的将来,而他从小心思就细,知道那些东西为什么会落到自己身上,也知道,补偿本身就是另一种枷锁。他的逃离,确实把他们双双从那场漫长的亏欠里解放了出来。


    昨天问起梁心,他没有高中非要气死她的做派,圆滑地避开了话题,只说他们能触碰的。


    思及那副成年人的画面,杨梦下意识问江衫:“是儿子成熟了,还是我温和了?”


    江衫想了想:“可能……你们都累了。”别说他们,连他都要累了。年轻时人人都赞他精力旺盛,像永远不用睡觉,如今回头想到那些陈年旧事,竟也生出几分倦意。


    江衫刚跟杨旖约会那阵,没听说杨家还有一个女儿。第一次去杨家吃饭,他看见客厅挂着张全家福。照片里,杨树林夫妻身边站着两个小姑娘。他随口问了一句:“这是?”


    所有人默契低下头,继续吃饭,没有一个人接话。


    江衫当时以为,是家里早夭的幼女。


    谁也没想到,她一年后突然出现在那张全家福下,瞪圆眼睛,问他是谁。


    也没想到,后来她会频繁上他的床。


    杨梦回杨家才知杨家变天。


    不过两年,鱼塘要没了,村子要散了,祖屋面临拆迁,连还在念大学的姐姐也在议亲。当然,回来不是认错,来不及忧伤物是人非。她回来是为拿钱给李峥治病。李峥没医保,开了颅,在重症监护等着救命钱。杨梦借钱借得无路可走,想到了曾经富有的父母。


    杨树林看见她,连门都没让她进:“你还有脸回来?”


    他这一辈子最好面子。女儿跟人私奔,臭名昭著,让杨家成了十里八乡的笑话。如今失踪两年的人突然回来伸手要钱,他不打死她就不错了,几个耳光抽过去,直言赶紧死在外面,别回来丢人。


    杨梦没有退路。


    若不是李峥命悬一线,她一辈子都不会再踏进杨家的门。


    来之前她就想好了下场,无所谓地抹掉嘴边的血,厚着脸皮笑着说,如果他们不给钱,她用“杨梦”这个名字出去卖。


    反正她的名声早就烂透了,不在乎再烂一点。要死大家一起死。


    偏偏那时候,杨家正和江衫谈婚事。


    江衫待杨旖模棱两可的好。吃饭、看电影、接送上下学,逢年过节带着厚礼登门,礼数周全,挑不出半点毛病,唯独到了婚事上,他总是温和地把话绕开,不点头,也不摇头。


    杨树林活了半辈子,自然看得懂,这个香港来的年轻人,谈的不是恋爱,是生意。


    杨家村挨家挨户的拆迁谈判一天没妥,江衫就一天离不开“杨家女婿”这块招牌,而婚约一天没落定,杨树林就一天不会尽心。两个男人,为此整整拉锯一年,谁都不肯先把最后一张牌放下。


    拆迁户再愿意坐下来谈,政府再愿意再给时间,只要杨树林拖着重点钉子户,工程拖得越久,急的只能是江衫,杨树林不可能亏到哪里去。


    可杨梦这破鞋若是掀起什么风波,很可能把所有盘算掀翻。


    杨树林一夜没合眼,第二天说李峥的医药费可以他出,条件只有一个,从今往后,杨梦不能再见李峥。只要让他发现,钱就断了,人也滚出去。


    李峥一离开医院就是死,能有医药费,什么都好说。


    杨梦想都没想便点了头,并遵照杨树林安排,进入叔叔的纺织厂当起厂长秘书。


    这事一晃,就是二十多年。


    几声水鸟落进湿润的夜色,很快便被树木吞没。


    檐角的壁灯静静亮着,把米白色墙面映得像块被岁月反复摩挲过的旧象牙。白日略显老旧欧式建筑,到了夜深,反倒显出几分郑重的寂静。


    杨梦斜倚贵妃椅,摇晃手中空掉的高脚杯:“再来半杯就睡。”


    江衫替她添了半杯酒。


    暗红贴着杯壁,映见窗外摇曳的树影,把夜色也酿进了酒里。


    她侧了侧颈,身后人已把药油倒进掌心,笼住了感官。凉意先落在后颈,随后,一块被掌心焐热的牛角板沿僵硬的筋络缓缓推下,一下一下,力道不轻,刚好落在最酸胀的地方。


    杨梦舒服得幽幽叹了口气。


    江衫无奈,“每次正清走,你都这副样子。”


    “我什么样子。”


    “魂都跟着走了。”一连好几天,都兴致不高。可能杨梦是个气血太足的人,一蔫下来,连一里地外的野狗都能注意到。


    她口是心非:“哪有。我巴不得他走。他在这里我又要惦记他吃,又要惦记他睡,还要担心哪天他突然秃了,那个工作啊,很容易没有头发。还有,那座小岛上没人陪,不过现在有只狗,想想也不错。”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江衫的笑意像老茶壶里滚开的第一道水,不声不响,却什么都明白。


    年轻时,他一句普通话能拐三个弯。


    杨梦总嫌他说“想你”像“沈你”,“亲我一下”也不知道拐去哪里,听得人直皱眉,根本不明白意思。她老是捂住他的嘴,让他别说了,她听不懂。不过鱼水之欢,说那么多废话干嘛,把钱包里的钱给她就行。


    后来他请老师,一字一句练了五年,如今确实听不出太多香港口音,只是平常不着急的时候,仍会带着慢悠悠的港普味道。


    “不用叹气。”他把牛角板放回桌上,“大儿子走了,小儿子快回来了。”


    “谁?”


    “你还跟谁生了儿子?”


    那个“儿”,发音特大陆味。


    “江禾要回来?”这人说要在美国自立还不到一个月。


    “他们说他定了明天机票。”他们,是江衫的总助。


    “这小子,都没跟我说。”


    “可能不想让你知道。”


    杨梦想到梁心,没好意思提,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指了指右肩胛骨下指挥他,“这儿,这儿,重一点。”


    * 同一片夜色里,光影里的岛台,也是一盏暖灯。


    “要不要喝点水?”买来的矿泉水基本都是李正清喝的,她倒一点儿,抿半天,最后洗杯子还能倒出一些。


    那天看电影,她抱着可乐一个劲儿嘬,嘴巴忙忙碌碌的。


    李正清怕她不够,准备再给她开一听,结果手一接,铝罐都快被亲热了,余量少说还有五分之四。


    他问她是不是不喜欢喝水?她说是的,不爱喝白水。


    而李正清,打小就是水桶,走哪儿喝哪儿。他喝了半杯,送到梁心嘴边,灌酒似的,哄她再来两口。


    可别真有情饮水饱,再喝都要饱了。


    梁心脑袋往后一仰,有意识躲杯子:“你好强势。”怎么会在喝水这件事上,要求这么多。


    喝了20ml不到,没他一口多。李正清扶住她的肩:“房事后,多饮水。”


    “你的知识学得好杂。”梁心目光一聚,被唬得醍醐灌顶,就着他手里的杯沿咕咚喝了一大口,咽得眼睛都圆了:“好了好了,喝完了喝完了,不能再来了,要吃不下饭了。”


    因为今日食材太顶,梁心的厨艺没有发挥余地。


    青蟹鲜甜,清蒸最见本味,蒜香黄油不仅费时间,也有辱蟹格。


    牛骨很香,只要丢进锅,等它不疾不徐冒泡就行。


    梁心站在灶台边,看它们各自长成晚饭,夸李正清好持家,什么都往家拿。


    他照单全收,直勾勾问她有没有奖励。


    狐狸不用摇尾巴,眼睛一弯就够了。梁心属实是个乖学生,交手几回,接吻这门课,学得飞快。


    这厮一低头,她下意识迎上舌尖,主动回应。


    唇舌交融很舒服,就是刺激性太高。开荤初期,情欲的阈值最低,经不住一点撩拨,稍微一搅弄,下腹酸胀的溪流发颤汹涌,什么事儿都干不了。


    梁心以为这又是吻的返场,谁知李正清浅笑着贴到颈侧,抿住耳垂,噙在齿间,有一下没一下的吮吸。


    这比真正吻上来,还要磨人。


    爱意让人濡湿,让人喘息。


    梁心软成一滩液体,任由颈间灼人的气息拂过,微微摆动发丝:“你有什么喜欢吃的东西吗?”


    “没有特别喜欢的,也没有特别不喜欢的。”


    非常李正清的的回答。


    平底锅里滋啦一声,北海道扇贝太嫩了,大事不妙,她赶紧把黄油推开些,免得火大焦了,偏过头继续问:“除了游戏,你还喜欢什么?”


    他假装思考,说出了一个完全没必要“唔”很久的答案:“以前的忘了,最近喜欢一些需要被马赛克的事。”


    翻个面,贝柱覆上一层漂亮的焦糖色,几根芦笋借着锅里的高温一滚,翠绿得发亮。


    梁心听到李正清这话,赤脚往后一踩,脚跟落在他脚背。


    他也不躲,只低低吸了口气,笑意顺胸膛震了出来。下一秒,手臂一伸,把人整个圈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共用同一副骨架般,随着她翻动锅铲,身体轻晃。


    梁心由着他抱,索性另一只脚也踩在他脚背上,锅里的黄油香、牛骨汤的热气、纤动的夜色纠缠在一起,把充满凉意的客厅熏得暖融融的。


    她的脸颊被他吻得湿润而潮红,断断续续地呻吟:“你以前喜欢吗?”


    “这是送命题,还是坦白局?”李正清踩到捕兽夹似的,飞快算概率,“这种问题,撒谎是求生,诚实是求死,你这是给我设了个死局。”


    梁心:“哈哈哈哈哈哈,那你选哪个?”


    就算想撒谎,也没有余地,他索性诚实地撩拨她:“现在撒谎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爱尚能遮掩,性掩饰不了。尤其是男人。梁心陪初恋从床上一张白纸进化到花样百出,知道这中间的过程,做不了假。


    她笑得锅铲都差点拿不稳。


    她知道男人没几个不喜欢的,“多喜欢?一天几次?”


    他卖关子:“不方便说。”


    男女之事,谁都不能高尚?可相处的日子争分夺秒,许多东西都来不及慢慢验证,她急切想了解他,就算只言片语也行,“是怕我作对比吗?”


    “就不问你几次了,我只想知道你几次比较舒服?”


    梁心脸一皱,简直要感动死了:“这么贴心。”


    “次数不代表什么。两个人都舒服,比一个人逞强重要。”


    梁心被抚慰到,扭过腰,搂着他的脖颈,回应他滚烫的索取,真心话脱口而出:“多了确实会疼,其实一次刚好。”


    李正清调情的动作戛然而止。


    蓄势准备扑食的狐狸,忽然被告知今晚禁猎,认命地闭上眼睛,长长呼出口肺活量爆炸的气:“幸好说得早。”


    感觉到避嫌撤离的温度,梁心笑得不能自已,锅铲都险些掉下来,好在他反应快,托住了手腕。


    她肩膀一抖一抖,回过头,眼尾都乐出湿润的光:“对不起,其实两次也行。”


    李正清手覆着她握锅铲的手,替她翻了一下扇贝,把苦笑一并压回喉间:“别改口了。让我今晚逞一下能。”


    这人实在太知道怎样一句话让她脸红。


    “再说再说,顺其自然。”


    他收放自如地抄起手臂,退至岛台,眼睛平静无波地一垂:“等会我们看电影还是去散步。”


    “把吃的搬去茶几,一边看一边吃,好不好?”想到这一幕,她手底下的食物化身世界上最好的食物。


    “正有此意。”他问,“想看什么?”


    “你喜欢哪个导演?”


    他毫不犹豫:“诺兰。”


    梁心“噢——”了一声,拖长尾音:“好经典的答案。”


    确实。如果问最喜欢哪部电影,他要想几秒,每回说的答案都可能不一样,但问到导演,只能是诺兰。


    “你呢?”


    梁心笑眯眯回过头:“你猜!”


    “宫崎骏?”


    “哼!”她在他心里果然是烂漫的形象。


    “是枝裕和?”


    她继续摇头:“我不喜欢现实感的。”


    “索菲亚·科波拉?”


    “不是!”她知道他猜不到,节约时间地揭晓答案:“伍迪艾伦。”


    李正清倒是愣了:“好意外的答案。”


    “意外吧!”梁心得意,“我也有你没探索到的内心宇宙。”


    “为什么喜欢伍迪艾伦?”


    “我喜欢听人胡说八道。”


    都不知道梁心是意有所指,还是在讲电影:“胡说八道?”


    “就是那种没太听懂,云里雾里,又觉得台词有道理,画面有意味,电影结束好几天,脑子还能一直疑惑,他到底在说什么、真正想说什么。”


    李正清把贝柱夹上她摆好了的柠檬片,每夹一个,都在试图回忆伍迪艾伦:“最喜欢哪部?”


    “他的话,我没有最喜欢的电影,单喜欢风格。比如《午夜巴黎》《解构爱情狂》里男女角色各说各的。看的时候真的好迷惑,努力听懂他们的台词在表达什么。”


    她反应慢,怎么也跟不上。


    “后来我跟前任过了新鲜期,有一阵说话聊天,我发现,他说他的,我说我的,没有一句对得上的同时,又说了好久。然后我就想到了伍迪艾伦调侃的镜头语言。不记得电影对白,也不记得情境,只记得男女主角一直在鸡同鸭讲。我一下就明白了,导演为什么要那么拍。所以,我爱上了他。”


    感情上最孤独的时刻,不是没人说话,是两个人一直在说,却没有一句抵达对方。他讽刺的爱情,和生活里那些声嘶力竭却没有人愿意听她的时刻,是殊途同归的。


    她认为,伍迪艾伦借爱情视角,讽刺了一切虚伪的情感。


    抒完胸臆,梁心又开始打补丁:“当然,那只是一些瞬间。他人还是很好的。”


    “好玄妙好高级的精神出轨。”


    她听到出轨,眉心一皱,慢了几拍反应过来,他在说自己在精神上和导演出轨,拍了他一下:“吓我一跳。”


    “为什么要吓一跳?”


    “没什么。”


    第56章


    ◎总之那几年,感性赢了理性那一面◎


    蟹壳通红,蘸醋。


    扇贝煎得边缘微焦,卧在金黄柠檬上,点缀几粒鱼子酱,本来颇有西餐厅摆盘的小资风格,不过为照顾李正清的食量,梁心多煎了十来根芦笋,齐齐码在盘边,失却美感,像食堂打饭。


    小砂锅里的牛骨汤咕嘟咕嘟翻滚,白雾漫进客厅,成为室内热量来源之一。


    而22度的室温下,真正把梁心烘热的,并不是这一锅汤,是她胸腔里敲锣打滚的心跳。


    她让李正清把蓝莓、树莓洗净沥干,整整齐齐摆成一红一蓝两半。


    李正清照做,手上摆着浆果,余光却始终圈着她。放几颗,看她一眼,转个身,眼睛又找她的脸。


    梁心假装没发现,淡定地熬了一点焦糖,拿小勺舀起琥珀色糖浆,Z字型往水果上绕。晶亮糖丝顺着勺尖滴落,在红蓝相间的浆果间牵出几缕细光。


    可身旁那道目光实在太有存在感。


    她明明淋得四平八稳,手腕却心理素质很差地偏了一下。最后终于受不了,攥紧勺柄,猛地抬起头:“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我没有看你,是你突然不敢看我。”李正清有些想笑。怎么会有人把心虚这样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放心。”他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喜欢一个深陷丑闻、又总拍出轨题材的导演,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艺术而已,很正常。就像我喜欢诺兰,也很少能直接说出来,因为太典,显得我审美很从众。”


    这话把梁心说得一动不动。


    害怕撒谎被揭穿后挨打、不撒谎又不行的打针噩梦再次重现。她讨厌胆战心惊的感觉。


    他原本想顺着她的反应往前探了一步,看清她的神情,不动声色收回世故的揣度,无所谓笑笑,当什么都没发现,抬手在唇边拉上一道不存在的拉链:“别害怕,我不问。”


    梁心塌下肩膀,委屈巴巴:“你说的!”


    “嗯。”他一本正经地举起右手,郑重得像在法庭宣誓,“我保证假装不知道你出过轨!”


    最后三个字,精准戳中梁心的脊梁骨。她急得耳朵通红,慌慌张张伸手捂他嘴:“你说什么!”


    他很无辜:“我说错了吗?”


    “你……”


    就因为这句话,梁心两手攥紧拳头,急得跟只团团转的小仓鼠似的。实在太可爱了。


    “妹妹。”他彻底绷不住,故意逗她,“看不出来,外表清纯,内心放荡。”


    “你!”所有差劲的回忆快速涌上眼眶,梁心急得喘不上气。那些混沌的感情烂账,根本解释不清。


    李正清笑够了,箍住她手足无措的身体,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后背,眼神软得不像话,“不愧是我喜欢的人。”


    梁心哭腔都跑出来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他无奈,“只是不明白你急什么,什么破事。”


    “你确定?”


    她像被雷声吓坏的Milo,明明已经被抱住了,身体还是绷得很紧。


    “我就喜欢有过人之处的人。之前还想不明白为什么喜欢你,现在明白了。”


    梁心再灵犀人类的暗语,此刻也有些脑梗:“你喜欢?……那样过的人?那是过人之处?”


    “不喜欢。”


    这话一落,梁心刚亮起来的眉眼立刻耷拉下去。


    “我喜欢出过轨但会自己露馅的人。你这种犯罪嫌疑人,审都不用审,民警没来,对着墙壁全交代了。”


    演技这么差,瞒得住谁。


    梁心听出他在逗她,扑过去,手指直往他腰侧招呼。李正清刚才还一副胜券在握、运筹帷幄的模样,一触及腰,笑意瞬间散了,条件反射往后一躲。


    “梁心!”


    梁心终于找回主场,哪肯放过,追着挠,直到被气息发乱的李正清缚住双手,掼到岛台。


    后腰轻轻抵上台面,他侧着脸便吻了下来。


    接吻时万事皆空,什么昏聩之言都说。他着了魔似的,“真的好可爱,可爱到能顶饭吃。”


    一遍不够,又说了一遍。


    她的出现,把他过去认定的审美,全部改写。他都觉得不可思议。


    想到饭,梁心赶紧踢开他,“趁热吃,不许对不起食物。”尤其是这么好的食材。


    他低笑:“知道。”


    可唇上的缠绵未见松减。


    “阿正。”她撒娇。


    他又碰了她一下:“知道。”


    “哼!”她试图扭脸。


    “最后半下。”


    菜一道一道端到茶几,挤挤攘攘,画面温馨如过家家,梁心简直梦回英国。那时外面兵荒马乱,她抱着一盆大杂烩,看着视频,吃得喷香。她跟李正清像交待PDF一样,讲了第一次恋爱。当然,详略得当,只说了光明正大的部分,不该讲的床事没讲。


    听起来就是正常的恋爱,李正清问:“所以,你是异国恋期间,跟于怀礼在一起的?”


    能说不嘛?梁心不情不愿,闷声“嗯”了一声。


    “挺刺激。”


    梁心屈膝跪在茶几前,慢慢摆弄位置,指挥他拍菜品照片留念:“你会道德绑架我吗?”


    “我亲自押着你去分的手,有什么好绑架你的,我也不干净。”他把自己说成同流合污的同伙。看她一副鼓起很大勇气才坦白的样子,李正清笑着安抚,“其实我很长时间也为一些事所困,不够光明正大。我没做错什么,只是阴差阳错,被迫躲藏。时间长了,自己也觉得自己有问题,。”


    这困境显然不是感情。


    梁心隐隐能感觉到他在说什么:“你的错和我的错是一样的吗?”


    “可能不一样?说白了,就是些世俗的思想约束。对于那些约束,我有个方法说服自己。”


    “什么?”


    “如果非要活成别人觉得对的样子,别人当然有资格评判我。所以,离开他们的评价体系,不要按他们那套活。”


    “哦……”梁心努力在脑子里翻书,“这就是你的阿Q精神吗?”


    “要不要学一下?”他搛起一块扇贝,一口包掉。刚才她慢吞吞煎的时候,馋虫就有些受不了。算是知道训狗时狗的感觉了。


    “怎么学?”


    “你越怕一个词,它越能伤你。”在他在新加坡找到安全感之前的十几年,江家一直是他的阴影。却被杨梦逼着,与之共生。


    “哦?我要怎么学?”事儿都发生了。


    “以后别在乎就行了。”


    “我不在乎。”


    “学得太快了,我下一句还没说。”


    “下一句是什么?”


    “在乎的话,分我一半。”


    梁心感动地抢过他手里的筷子,拥抱他:“谢谢你。”


    迷茫的时候,有人能无条件站你这边很重要。


    李正清清掉扇贝,倒了点金酒,开始交换往事。


    他说高中放学不想回家,坐在篮球场发呆,有个女生背着书包,坐在篮球场另一边发呆。隔着秋风,他们谁都没动,直到瑟瑟发抖。她抱着手臂,主动坐近他,直接喊出他的名字,“李正清,你不回家吗?”


    他说,不太想。她说,她也不想。


    第二天,他们又在下午六点多,安安静静,各坐一隅。第三天,他们在出操时对视了几眼,下午六点多,自然地开始对话,回家发短信。第五天,他知道了她的名字。


    她的身上总有淤痕,不回家的原因很明显。李正清给她买化瘀药,问她将来想怎么样,她说想逃。人人都想考个大学的一高,她说要逃。


    逃这个字眼,小学就认识,但是十七岁,李正清才懂。


    “你们一起去了新加坡?”


    “她去了马来西亚,我去了新加坡。”


    “好近!真好。那你们怎么没有在一起?”


    “这就是感情无常的地方。”


    “好可惜啊。”梁心为这种遗憾的分手难过。


    “无常是很好玩的东西。日子过得跟机器人似的,多没意思,无常是唯一让我觉得活着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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