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雨下了整整两天, 世界都被淅沥沥的雨声所覆盖。
许南乔喜欢雨天。
雨滴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树枝互相拍打, 树叶被风吹得发出哗啦哗啦声,世界在此刻安静下来。
她很喜欢安静。
小时候家里鸡毛蒜皮争吵不断,没人会体谅她在学习,依旧我行我素。
安静对她而言来之不易。
在家这几天她靠邻居送来的菜和肉勉强撑过去。
她一连几天画画到凌晨,洗完澡更是懒得吹头直接去阳台收衣服,恰逢几道冷风肆虐而来, 又感冒了。
上班这天刚起床就察觉头重脚轻,一量体温三十七度,还好只是低烧。
她就着水吞了片药, 照常去上班。
人民医院。
科室内刘医生前两天结婚,碰上大暴雨, 婚期延迟两天, 这会正在发喜糖。
许南乔转过份子钱:“新婚快乐。”
刘医生面带笑容:“许医生你气色不大好是感冒了吗?”
“有点。”她说。
刘医生说这几天自己也不大舒服, 话题又扯到了婚姻上。
许是婚姻幸福,又或是结婚后也爱催人成家,她念叨:“许医生你年纪也不小了, 对象也不谈一个多可惜。”
“……”
许南乔哑然, 她没懂可惜的点在哪里, 很给面子地笑笑:“我不急。”
刘医生完全没察觉到她情绪不对,热情地扯着她的胳膊振振有词:“女人啊还是不能结婚太晚, 好男人都被挑走了,再不结婚到三十在婚恋市场不占优势的。”
许南乔内心漠然反驳“才怪”。
她讨厌催婚, 更讨厌“好男人都被挑走”形式的催婚。
就,奇怪。
不过她不会面露无语。
在外跟人打交道讲究一笑而过,不用事事争个是非。
没必要。
许南乔笑:“不急。”
虽笑, 却不含几分笑意。
见她不高兴,刘医生耸耸肩,便也没再多说。
离查房时间还有十分钟。
许南乔处理昨晚的微信消息,顺带逛了圈朋友圈,又添加微信状态——在生病。
她偶尔添加。
算是记录生活的一种方式。
上午有台手术,下午出门诊,回到家是晚上七点。
许南乔去楼下超市买了些菜,拎着两大袋子走过绿化带旁边时,忽而听到几声小狗的叫声。
她脚步一顿,蹲下身,透过灌木丛的缝隙,恰好看见了一条浑身湿漉漉的小金毛。
身上满是水泥,后背蹭上两片枯叶,脸因为蹭到泥水毛都打结在一起,略显潦草。
目光倏然在半空交汇。
小金毛登时小跑到她脚边,咬住她的裤腿,眼睛可怜巴巴的,似乎在求收养。
许南乔迟疑几秒,她没养过动物,倒不是不喜欢,只是怕养不好,加上大型犬每天要遛,她没时间。
这几秒里,小狗又咬住她的鞋带用力扯,似乎不想让她走,明亮的眼睛水汪汪的,鼻头时不时蹭她脚踝。
许南乔心头一软。
已到九月中旬,往后的天只会越来越冷,这么小的狗在外面肯定活不下去。
她凑近,小心翼翼将它抱起带回家。
因对养宠物没经验,回家后许南乔先在网上查询,在商超下单狗粮和狗窝,后又买了不少宠物玩具。
小狗名字还没想好,她工作忙,还在考虑是养它还是找个好心领养人。
忙完,许南乔躺在沙发上画画。
小狗懒懒地躺在她怀里,舒服地睡着了,偶尔嗅嗅鼻头,像是做了美梦。
五分钟后,门铃叮声响了。
许南乔放下画笔,蹑手蹑脚走到门口,透过猫眼还是前几天的女人。
打开门,女人笑着递过一盒感冒灵:“小姑娘给你盒感冒灵。”
“啊?”许南乔难免诧异。
“我今早出门咳嗽了两声,楼上那位邻居听见了送我两盒感冒灵,我一个人用不了这么多。”
许南乔病好了大半,并未接过,只是问:“那个邻居是男生吗?”
“对。”女人说,“挺好的一小伙子,不过戴个口罩帽子,不知长什么样。”
她若有所思点头,思考的这几秒里,女人热情地把感冒灵塞进她手里,“我听你鼻音也重,感冒了吧?”
“嗯。”
“喝包这个,好的很快的。”女人盛情难却,许南乔也没再拒绝。
等人走后,把感冒灵放在茶几上,她从冰箱拿出刚买的草莓,准备做罐草莓酱。
一筐红颜草莓,洗干净去蒂,切成小丁,放进锅里,加入白砂糖,中间挤入柠檬汁,小火搅拌,三分钟后,倒入玻璃罐,放进冰箱静止二十分钟。
趁这个时间,把衣服晾在阳台,随后套了件外套,步行至六楼。
轻叩两下门。
门缓缓被打开个小缝,约莫几厘米,压根看不清里面的人。
许南乔:“谢谢你的感冒药,这是我做的草莓酱。”
对门没说话。
正纳闷着,门内忽而递出来一张纸和笔,写着:谢谢。
字体劲瘦,笔锋锋利。
很飞逸的字体,又格外好看。
沉默一霎。
好朴素的对话方式,这种方式还挺留在学生时代上课传纸条。
在安静的几秒里。
许南乔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他是语障人士,又或是独居的未成年。
好像都不大贴切。
纳闷几秒后,她提笔写字:没事,谢谢你的草莓酱和菜。
递回去。
约莫三四秒后,门内:你刚来这住?
许南乔:嗯,你这么知道的?
又递回去。
门内:你早上搬家很吵,把我吵醒了。
盯着这几个字,许南乔顿时有些无措。
他是在兴师问罪吗?
还是说简单的表达知道她刚来,希望她在以后的生活保持安静。
隔着一扇门,完全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听不到对方的语气。
只有几个生硬的字。
他好像的确不大高兴。
许南乔抿了下唇。
有些抱歉地写道:真不好意思,我以后会小声点。
门内:嗯。
大约来回递纸三四次。
许南乔盯着六行的聊天内容,她舔了下嘴唇,心想偷感好重。
这样的交流着实太过奇怪。
难道不能出来说话或不露面只说话也可以。
非要用纸沟通吗?
许南乔转了下笔,在纸上疑惑写下:难道我们不能当面说话吗?或者你不出门说话。
纸被递回去。
所耗时间比以往都长,许南乔低头看了眼手机,刚好跳出应若真的消息。
还没来得及回复。
纸又被递出来:独居的男人总是很危险。
许南乔:“……”
她实打实沉默了好几秒,先是错愕,又是沉默,后剩无语。
他有危险?
还是他作为男生对人很危险?
这话有歧义。
许南乔写字问:你是有危险,还是你有危险。
她算得上明知故问。
只不过由于这话的信息量实在人让人诧异,实在是忍不住发问。
三秒后。
纸被递回来:怕我有危险。
楼上的邻居太过莫名其妙,以至于许南乔到家还在想这件事。
独居的男人总是很危险。
这句话可以被解读为:她是那个危险源。
她不禁反思。
她长得真的很像会死缠烂打的变态吗?
答案是否定的。
许南乔从小被夸着长大,见过她的人都忍不住说她漂亮,哪怕厌恶她的人也不会从相貌攻击。
许南乔正无语着,脑中忽而蹦出灵感,她迅速抱起iPad,以“我的邻居”为题着手画画。
内容是近期发生的事。
时长约一小时。
七张画稿,她逐一配文,即展现了他作为邻居的贴心,也突出了他在安全意识上过于谨慎。
尤其那句“独居的男人总是很危险”是点睛之笔。
快一个月未发布作品,许南乔忐忑发布。
折去卧室洗澡,明早还要上班,她轻微感冒,今晚想早点睡。
半小时后。
许南乔躺在床上刷手机,刚发的帖子流量直线式暴涨,短短半小时,评论快近千条。
她错愕两秒。
点开帖子查看热评。
—姐妹,这是偶像剧吗?该不会是暗恋你的人可以住在你楼上吧?
—能写小说了,就叫《外冷内热的帅哥住我楼上后》
—难道就我好奇长什么样?
—我赞同一楼,这人绝对认识博主,并且还暗恋了很久,期待爱情后续。
—我要磕CP了!!
评论众说纷纭。
许南乔翻看几秒,一时觉得离谱到不可思议,这届网友脑洞好大。
荒谬到电视剧才会出现的桥段。
况且她搬家少有人知。
身边只有应若真和邓暖月知晓,且楼上男生显然不想和她有任何瓜葛。
现实不是童话。
她并不信有人能暗恋她多年,还特意搬到她楼上,只为多见几面。
太过离谱。
—
应若真甜品店在周日开业。
市区新开发的地块,周围年轻人喜欢的设施较多,酒吧、网红奶茶店和新建的商场。人流量很大。
许南乔连轴转了一周,终于在周日腾出时间,准备下午去捧场。
入了秋,天气逐渐转凉,风吹的树叶簌簌响,路边下水道口积满泛黄的枫叶,风里总有吹不散的愁绪。
打开门,门口挂的风铃叮铃铃响,清脆又好听。
应若真正无聊刷手机,抬头:“乔乔,你来啦!”
这店是她和朋友合资开的,她毕业做起了全职女儿,对投资开店一窍不通,朋友开店她便跟着投资点。
把礼物递给她,许南乔环视四周,笑笑:“装修的很漂亮。”
店面整体为白色,简洁的ins风,每桌都摆放着鲜花,一楼墙角放着白色秋千,绳子上缠绕着鲜花,很适合拍照打卡。
应若真笑眯眯地:“我费了老久的功夫呢。”
装修着实耗费了不少功夫。基本上每天都要人监工,不过她偶尔来,对店面也不甚上心。今是合资的朋友有事,拜托她看店。
两人去了三层的小阁楼,这块不对外开放,露台也放置秋千,到处可见盆栽,桌上摆放着鲜花。窗户半敞着,秋风混着花香,不显寂寥。
应若真上了盘甜品。
许南乔冲她笑了笑,随后拿起勺子,挖了一勺蛋糕送进嘴里。
不等她夸赞,阁楼的门被推开,传来一阵开门声。
顺着声音望去——
是周曜言。
他似乎没想到她在,有片刻迟疑,又很快恢复如常。
不到半秒。
眼底轻微情绪的变化更像是她的错觉。
许南乔也没想到他会来。
她登时有些不自在,试图主动说些什么,可到了嘴边又说不出了。
只慢慢地放下勺子。
应若真喜笑颜开,拉着他坐下:“怎么才来?”
“路上堵车。”他淡然。
应若真显然不吃他这套,义正言辞道:“你迟到了四十分钟!”
他看了眼时间:“二十分钟。”
“我和乔乔各二十分钟,加起来不就四十分钟?”她面不改色。
“哦。”
这声“哦”不冷不淡,又似笑非笑,配上那双冷傲又欠揍的眼睛,一时掺杂了很多难以辨认的意味。
但绝无抱歉。
应若真没再计较。
这块实在堵车,她摆摆手,一副懒得跟他计较的样子:“算了算了。”
好些天没见周曜言,许南乔并无主动搭话的意思,沉默着挖了勺蛋糕,尽量降低存在感。
眼看话头到了自己,许南乔立刻起身,找了个切凤梨的借口离开了。
等人走后。
应若真冲他挤眉弄眼,一脸迫不及待要吃瓜的表情:“怎么样?”
“什么?”
“你不是搬去温馨花园住了?没发生点什么?”
“没。”
应若真幸灾乐祸,一脸“我就说吧,事实不可能如你意”的表情,“要不我给你出两招?”
“找狗。”
这话来得太莫名,应若真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觉他在骂人,怼:“你有病啊?”
“十二被偷了。”
十二是周曜言刚养的金毛,不到两个月,品相很好,温顺又听话。
前不久苏彻闲得发慌提议帮他遛狗,人转个身的功夫,狗被偷了。
“在哪丢的?”
“超市。”
“找到偷狗贼了吗?”
沉默一霎。
他要笑不笑道:“找到了。”
应若真猛一拍桌子:“靠!到时候叫上我,陪你一起抓偷狗贼!”
话刚落,许南乔就端着一盘凤梨进来,“稍微泡了会盐水。”
顺带把叉子分别递给两人。
直到这时,应若真后知后觉周曜言不爱吃凤梨。
他觉得扎嘴,小时候被她骗着吃了好几块没泡过盐水的凤梨后满嘴是血,疼了好几天。
那之后他就很讨厌凤梨。
应若真担忧地看向许南乔。
她即不想辜负她的心意,又怕周曜言拒绝会让场面十分尴尬。
一时有些为难。
许南乔笑了笑,脖颈的小绒毛照得发亮,像一群小精灵。
把叉子朝前递的同时说道:“在楼下水果店买的,很甜,汁水也很多。”
应若真无措地咬着叉子。
左看看,右瞧瞧,眼轱辘一转,预料着他即将拒绝时,她吞吞吐吐正要开口。
却忽而见他接过叉子:“谢了。”
话落,叉了一块凤梨送进嘴里。
应若真:“?”
她没看错吧?
错愕的同时,心中难免怀疑难道他之前说不吃凤梨都是骗人的?
可这说法显然不成立。
他是真的,非常,特别讨厌吃扎口的水果。
许南乔没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凤梨没泡多久盐水,她迟疑问:“我没泡太久盐水,扎嘴吗?”
周曜言不答。
应若真当即叉了块凤梨送进嘴里,嚼了两口,觉得凤梨在咬她,扎得很。喝了口水缓冲,正要开口时。
他忽而说:“不。”
稀松平常的一句话,神色也寡淡到过分。
他失去味觉了,还是发烧了?
也不怪应若真怀疑,扎嘴程度她都难以忍受,更别提他了。
许南乔笑笑,她爱吃凤梨,高中郊游经常带。
不过有次忘记泡盐水,凤梨太过扎嘴都不肯吃。扔了太浪费,最后是被她和周曜言消灭的。
那时候她知道——
他爱吃凤梨。
半小时后,应若真朋友来了。
刚好到了饭点,应若真提议去附近商场吃顿饭,顺便看近期高评分青春疼痛文学电影。
许南乔点头。
周曜言不作声,算默认。
吃的麻辣火锅,电影是近期的豆瓣高分电影。
高考后因分数差距过大,女主主动跟男生提出分手,后在大学遇见更好的人。
疼痛在出现在三角恋。
最后全死了。
两小时后。
字幕亮起,电影结束。
许南乔对这类电影不来电,看得昏昏欲睡,不过还是看了大概,好配合爱讨论剧情的应若真。
应若真:“没看懂为什么分手。”
许南乔语气很淡:“差距太大。”
差距不仅存在于表面,也根植于内心。
就像一颗小小的种子,潜移默化地在心底扎根生长,直到破土而出那天,差距带来的自卑感让人无所遁形。
“不就是高考成绩差几分吗。”
许南乔苦涩笑笑:“只拍出来一部分吧。”
应若真还是不理解,目光看向周曜言:“你说呢?”
他少见开口,却把矛头扔给许南乔:“成绩也是分手的理由?”
似问非问。
他语气太过寡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更听不出他是疑问还是对答案不满意所产生的质问。
许南乔愣住。
没料到他会回答,更没想到他会直白发问。
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成绩从不是分手的理由。
差距才是……
这句话在心里反复默念多遍,嘴里的蹦出的前一秒又硬生生卡住。
气氛在这尬住,两人都不说话。
许南乔面露为难,周曜言面上依旧是不冷不淡的样子,周身气压却格外低。
不过他们视线错开,未察觉到对方情绪。
应若真察觉到气氛的怪异。
一边吐槽自己找的话题不好,一边说别的:“我们别聊这个了,快晚上十点了,回家吧?”
又不作声。
不过三人步伐一致朝停车场走。
气氛安静到诡异。
应若真纳了闷。
周曜言高考全市第二,许南乔听她偶然提起是高考状元。
因为差距分开。
怎么都跟这俩人扯不上关系。
—
返程路上,车里放着舒缓的情歌,声音舒缓悠扬,曲调很轻,车内充斥着暧昧旖旎的气氛。
许南乔心不在焉地看了会手机,她情绪算不上有多好,脑海中反复回想起他先前说的那句话。
莫名有些烦躁。
索性撂了手机,头靠在窗户上,视线漫无目的看向窗外。
有些话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如何开口。
讲清是在撕伤疤。
陈年旧伤虽已结痂,可撕开的那一刻,氧气冲灌进去,细菌快速滋生,依旧痛彻心扉。
十分钟前应若真已经走了。
车内依旧很安静。
许南乔正忍着眩晕感回邓暖月消息:在车里回去跟你说。
大黄丫头:谁?
许南乔迟疑几秒后,实话实说:周曜言。
大黄丫头:????
没看懂这几个问号的意思,许南乔回:?????
似乎想在数量上打倒她。
大黄丫头:你们这缘分……真是奇了怪了,该不会是刻意偶遇吧?
许南乔眉心一跳,她半开玩笑:怎么不说我楼上是他?
上次用纸条和邻居聊天后,许南乔回家就跟邓暖月吐槽,说第一次见这么老土的聊天方式。
邓暖月:万一呢?
眼见越说越离谱,许南乔忙打住。
如果楼上的邻居是周曜言,她几乎可以想象出戳破的场面,他绝对是冷淡瞧她,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嘴欠的来上句:“追到家门口了?”
聊天和脑补的时间里,车不知不觉到了温馨家园楼下。
惯性作用下,许南乔身体往前一冲,倏地缓过神来,视线下意识朝窗外看了眼,“今天谢谢你了。”
他不作声。
许南乔抿了下唇:“你家离这远吗?”
“?”他似觉得这问题莫名,几不可查蹙了下眉。
许南乔忙解释:“我是说你路上小心。”
周曜言不冷不淡“哦”了声,“挺近的。”
许南乔顺口问:“在哪?”
他无所谓勾了勾唇,眉眼仍旧冷淡:“想知道我住哪?”
真没有!
你要是肯说也不是不行。
“是”这个答案给她一种不好的预感,所以再三犹豫后,许南乔干巴巴说:“没有。”
“但愿如此。”
是肯定如此!!
许南乔终归没再接他的话,道声谢后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坐了一小时车,许南乔头有些晕,她一边朝营业的711便利店走,一边在微信上回复邓暖月的消息。
另一边。
车内的歌还在继续唱,周曜言抱臂,沉默靠在椅背,眼睫微垂,看向车内蓝牙。
五分钟后。
歌还在循环播放。
过了几秒,车内忽而响起一道女生,“我靠,你俩干脆直接在一起吧!”
“你跟周曜言啊!”
“我说话声音很大好不好,再发一条?”
“我说,你跟周曜言这么有缘,干脆直接在一起吧!”
她声音几乎是呐喊出来的。
周曜言无声撩了下唇。
“real一点啦姐妹。男人嘛……就得多钓一会,稍晚点叫你钓他的一百零八式。”
“怎么可能?难不成你连上别人的蓝牙了?”
话落,语音戛然而止。
蓝牙断了。
周曜言打开微信,点击许南乔:“一百零八式?”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咱们这章正式入v了哦!!
希望大家多多支持,踊跃评论~
这几天会下红包雨~感谢大家
明天零点更新哦~
第15章
许南乔刚付完款, 屏幕跳出条新消息,看清内容后, 她大脑瞬间宕机,顿时呆愣在原地。
视线不自觉扫了车停靠的方位。
一时哑然。
夜晚寂静又安宁,大脑空白的瞬间,她听见风声、树叶碰撞声、聒噪的知了叫声,以及脑补出遥远又近在眼前的轻笑声。
片刻后,她缓过神。
整个人瞬间被铺天盖地的窘迫所占据, 刚抬起的脚步在车尾灯闪烁的瞬间,又陡然停滞。
心跳不止乱了一个节拍。
天太热,她心思全放在买哪种口味的饮料上, 忘了断蓝牙,也并未听到那几条语音。
起先是因为声音小, 后又认为是恶作剧, 再后来音量直接拉到顶格。
全程约半分钟。
直至“怎么钓”三字跳出来。
才发现没断蓝牙。
许南乔在风中凌乱了好几秒。
脑海中推算哪种解释最为合理, 比如其实是周要脸,又或者是邓暖月的玩笑,再不然说就是想钓他。
都被她一一否决。
车仍未启动。
显然是在等待她的回复。
许南乔抿了下唇, 曲着手指, 在屏幕上飞速打下:这是个意外。
下一秒。
Z:意外?
太多荒谬又真实的事用意外找补。
尤以男女感情。
意外两字用在这。
倒更显得欲盖弥彰。
盯着“意外”两字, 许南乔倒吸口凉气,她眉心微跳, 强忍下弹两个问号过去的冲动:真的是意外。
只不过这意外解释起来太过苍白。
许南乔也懂,可她总不能直截了当承认:是的!邓暖月一直让我钓你!
Z:哦。
这个“哦”包含了太多意思。可能是知道了, 也可能对她答案不大满意的敷衍,最可能是“这说法你信吗”的无语。
许南乔无从分辨,不过“哦”在某种程度上也算话题结束。
她酝酿着离开的措辞, 最后来了句:我走了,你路上小心。
Z:等等。
迈出的脚停在半空,又收回。
在第二条消息弹出前,许南乔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大半的水。思绪平复后,打开手机。
许南乔:怎么了吗?
在她陷入疑惑时,不远处车门忽而被打开,男人从车上下来,三步并两步走到她面前。
全程不过三秒。
快到丝毫未给她反应的时间。人到了面前,许南乔还愣着。
她反射弧很长,人出现的那一刻,“怎么钓”又重新在脑海中蹦出,一时陷入无端的窘迫。
难道是特意来质问的?
在沉默几秒后,许南乔拨开扑在脸上的头发,抬眼看他,舔了下嘴唇,强撑冷静道:“怎么了吗?”
他似看出她的慌乱,也不做声,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她。
许南乔目光向四处闪躲,她最怕面对沉默,沉默无从察觉对方的情绪,她胡乱扯了个话题:“你喝水吗?”
青皮桔味的水溶C。
她递过去,“或者喝别的口味?”
周曜言不冷不淡接过:“谢了。”不过他目光并未移开,似有话要说。
许南乔歪了下头,示意他说。
他依旧没什么情绪的样子,似笑非笑道:“耳钉。”
她下意识摸了下左耳。空无一物,又抬眼看他,心头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落在你车上了吗?”
“你说呢。”
许南乔在车上觉得闷,调整了下衣领,未发觉在这过程中耳钉掉了,她抱歉道:“我去拿,不好意思了。”
下一瞬。
他伸手,雪花状的耳钉躺在掌心,在月光照耀下闪闪发亮。
许南乔愣住。
迟疑几秒后,越过清冷的月光对上他的视线,立刻抬手拿过耳钉,飞快说了句谢谢。
他冷淡地勾了下唇。
细碎的月光不偏不倚打在他身上,柔和的夜风撩拨过他眼帘,他眼底有种似笑非笑的意味。
许南乔微微慌了神。
就在她失神的下一秒。
他无动于衷道:“这是第一式?”
—
十分钟后到家。
刚打开门,小金毛脚步稳健扑通扑通朝她扑过来,许南乔被撞了个踉跄,她蹲下身揉揉它的头。
四个月的小狗,力气很大。
这几天她忙着帮小狗找主人,它体型健壮,毛发锃亮,一看就是被养得很好。
品相好,不太可能没主人。
不过几天过去仍了无音讯。
问过超市前台、物业,且在小红书发布丢狗启示,还是未找到狗主人。
给小狗乘了碗狗粮,许南乔冲了个热水澡,洗澡中途发现下水道堵了,在微信反应给物业,说是明天来修。
忙完趴在床上,许南乔边啃苹果,边漫无目的扒拉着电容笔。
笔尖和屏幕撞击发出哒哒声,像安静夜晚的伴奏曲。
十月的北荷天气转凉,已经不需要开空调,许南乔扯过被子,又刷了半小时手机,可思绪仍未平复。
她心绪还乱着,脑海中又倏然那句“这是第一式”,尴尬无措层层漫上来。
她纳了闷,怎么每次都忘记断蓝牙,还偏偏都被他听到了。
夜晚的懊恼总是格外沉重,这件事还没想清楚,思绪又飘到了别处,以至于邓暖月打了三个电话才拉回她的思绪。
“怎么不接电话?”
许南乔兴师问罪,又带着点无奈:“下次别发语音了。”
“嘻嘻,就不。”
她无奈揉眉:“周曜言听见了。”
“什么?”
“钓他的一百零八式。”许是真的无语,她咬字很重。
“不嘻嘻。”
邓暖月意识到问题严重性,且秉持“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二话不说挂了电话。
听到那头忙碌的嘟嘟声,许南乔咬牙:真是宇宙好闺蜜。
通话结束后,她意兴阑珊画了会画,可兴致不高,灵感匮乏,约莫一小时后,歪头睡着了。
清晨七点多。
物业和维修师傅准时敲门。
许南乔简单说了漏水情况,维修师傅很快投入工作。
物业讲着一口流利的京北话,有一搭没一搭跟她聊两句,余光瞥见地上的小金毛,夸赞道:“这小狗真可爱。”
许南乔笑着嗯了声。
她对陌生人带了防备,一贯是不冷不热的态度。
物业倒是个话痨,也不在乎她的冷淡:“咱们小区前不久也丢了只金毛。”
许南乔忽而抬眼:“确认是金毛?”
物业笑着说:“那当然,不过没你家狗好看。之前见过特别闹腾,又爱拆家,品相也不好,你家这只是赛级金毛吧?”
“我捡的。”
许南乔没什么情绪的说。
她没什么亲妈滤镜,觉得她家小金毛颜色浅了点,倒也没物业说的那么夸张。
“运气还是不错。”物业见她一脸不信的样子,眼神诚恳到发亮,“听说那只还乱拉乱尿,还咬人呢。”
许南乔迟疑点头,目光挪向在沙发上趴着的小狗,眼睛圆碌碌的,吐着舌头,可爱又乖巧。
起先她还怀疑是否是同一条,这下看来大概不是。
二十分钟后,水管修好,物业和维修师傅离开。
许南乔还得上班,起了个大早她着实有点困,去卫生间捧了把水洗脸,吃过早饭匆忙朝医院走。
楼道。
电梯停在六楼,正向下行驶。
“叮”的一声——
门开了。
许南乔正低头刷手机,听到声音倏然抬眼,可反应终究是慢了半拍,她喊“停一下”试图让电梯里的人大发慈悲。
然而,他不为所动。
电梯门被缓缓关上的瞬间,许南乔才有间隙好好打量他。
他穿着黑色冲锋衣,黑裤,九头身,比例优越。戴着帽子和口罩,头小脸小,看不清长相,却能看出是个帅哥。
全程不过一秒。
等反应过来,许南乔确认他不是没来得及,而是故意的。
什么人啊。
许南乔无奈等下一趟电梯,在这间隙,想起电梯刚停在六楼。
六楼的住户只有阿姨和未曾见过面的“帅哥”。
迟疑半晌后。
几乎可以确认绝对是他——
那个认为自己独居很危险又不爱露面,只通过写纸条说话的“帅哥”。
许南乔理清思绪,陷入自我怀疑。
难道她长得很像会疯狂追求别人的样子?
以至于他避之不及。
—
中午休息时间,许南乔托着腮想小狗名字。
奈何她是个起名废。
想了很多个都不太满意,转发到闺蜜群,又都在出馊主意。
许南乔没辙,退出闺蜜群。
业主群在页面最上方,她设置的免打扰,最新的一条消息是:
小张:重金寻狗……
鬼使神差,她点开业主群。
寻狗启示是刚发的。
张物业:重金寻狗,金毛,四个月,浅色毛,名字叫十二。若有线索,重金感谢。
配图张小狗照片。
点击照片,指尖拖拽放大,又切换到相册,查看捡到金毛的照片,几乎是一模一样。
许南乔眉心一跳。
该不会是同一只吧?
怀着忐忑的情绪加上张物业微信,虽和小狗相处时间不长,但也产生了感情。
这会倒是有点舍不得。
张物业同意好友申请是在许南乔下班后,她洗完澡直接去拆快递,抱着iPad躺在床上才看见那条消息。
张物业:我们已经是好友了,快来聊天吧。
您好。
许南乔拾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删删打打:小区是丢了条金毛吗?我前几天捡到一只,方便推下狗主人联系方式吗?
寻狗启事上的电话打不通。
微信也搜不到。
张物业:好的。
向您推荐了个联系人。
点开名片,觉得头像和昵称都较为熟悉。
许南乔一时半会想不起来是谁,直接点击“添加联系人”,备注:你好,请问是丢狗了吗?
那头一直没同意,许南乔也没时间等,放下手机画画去了。
另一边。
苏彻最近为找狗的事忙得焦头烂额,打印了近几百张寻狗启示到处张贴,却仍旧无果。
遛狗那天他牵着狗绳,刚好手机弹出来白月光的消息,他如痴如醉回复。
一不留神狗就丢了。
在四处找了近一小时,周曜言也找了好几天,查四处监控,仍无果。
今晚照旧来了几个骚扰电话,胡扯了一通,压根就没捡到狗。
苏彻气鼓鼓挂断电话。
靠!这群人想钱想疯了吧?
他给周曜言拨了个电话:“你知道这几天多少人给我打骚扰电话吗?”
“多少?”
“几十个!”
“哦。”
“哦什么哦!最离谱的是什么,有个五十岁的大叔问我小哥哥,你搞不搞对象!”苏彻发出呕吐声。
对面没回。
聊着聊着,话题就拐到了别处,苏彻眼睛冒粉色泡泡:“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
“今天是我和白月光见面的日子,前几天她突然加我微信,说想见我一面。她这么多年一直没谈对象,是不是为了等我?”
对门静止一瞬。
过了几秒后,电话那头传来若有若无的笑意,“你觉得可能吗?”
这句话的威力犹如火星撞地球,苏彻脑袋嗡一下就炸了,“我有白月光微信,我们一起吃饭,每天煲电话粥,甚至一直有联系,你呢?”
“哦。”
直白不加掩饰的淡漠。
苏彻被气得直接挂了电话。
什么人啊,压根看不得别人好,难道是他跟白月光马上在一起他嫉妒了?
在心里一番默默吐槽后。
苏彻正打开微信准备回复白月光的消息,突然见通讯录跳出个红点,点开,发现是个微信用户。
他愣了会。
这人没备注,他也不认识。
可出于最近丢了狗,苏彻还是同意了她的微信申请。
下一瞬。
对面弹出条消息:你好请问这是你丢的狗吗?[图片]
苏彻点开图片,双指放大,确认就是走丢的那条金毛:是我的狗!
他迫不及待回复,等待对方下一句,可屏幕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过了三秒,还是没新消息弹出。
趁这个间隙,点开朋友圈。
指尖在屏幕上向下滑动,突然定格在一张自拍照。
我靠!
这人他吗是许南乔。
苏彻退出聊天框,确认狗安全后,他压根没任何心思找狗,几乎是立刻点开和周曜言的聊天框:在?
那头不说话。
Che:干嘛呢?
苏彻磨了磨后牙根,对他这爱搭不理的态度恼火极了。
对面过了十分钟慢悠悠回。
Z:?
苏彻眉飞色舞,指尖得意在屏幕上飞速输入:许南乔,刚刚,主动,加我微信了0.o.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啧。
怎么不回了?
难道是不平衡感作祟?
他们当初前后脚被拉黑, 到头来许南乔却主动加他微信。
换谁心里都不舒服。
对面过了五分钟还没回。
苏彻更加确认了自己的猜想。哼,让你平时那么冷酷拽。
虽看好兄弟吃瘪很爽, 可苏彻共情能力很强,忙打字安慰:你也别难过,她主动加我微信而已,我们也只聊了几句话
这话显得他和许南乔很熟。
全然忘了是为小狗的事才主动加他。
苏彻蹬鼻子上脸有一套:别不高兴了
对门还是不回。
苏彻对空气弹琴颇为乏味,没几秒,又去找许南乔询问小狗的事。
他想尽早接回小狗。
许南乔并无意见。
时间定在明晚九点。
苏彻心满意足, 觉得这几天骚扰电话没白接,正洋洋自得时,看到她发来的家庭地址。
等等。
他嗅出一丝不对劲,
温馨花园,11栋……
这不是跟周曜言一栋楼?
苏彻愣在原地, 长达数十分钟的错愕后, 他反应过来——
这俩人竟然住同一个小区的同一栋楼!
“轰”的一声, 苏彻的思绪还处在震惊的余波当中。
他立刻切换聊天界面。
Che:你这家搬对了!许南乔跟你住同一栋楼!
Che:这缘分,完全是老天爷注定!
Che:没关系兄弟,虽然你支付宝被拉黑了。但我明天帮你求情, 说不定许南乔就回心转意了呢。
对门还是不回。
咦。
人呢?
以为他因这件事难过, 苏彻舍生取义:你也别难过, 其实我加上白月光微信都是千方百计求来的,我装作一个网友实际她根本不知道我是谁。每次都是我主动找话题, 我们同病相怜……
消息发出的下一秒。
Z:我知道。
这怎么还玩诈尸呢?
苏彻愈发觉得他是故意的,聊天不出来, 他揭自己老底就莫名其妙蹦出来。
真是奇怪……
Z:一栋楼。
苏彻有点懵。
Che:所以你早上穿成那样是为了躲她?
Z:引用“支付宝”我有她支付宝。
苏彻疑惑,又觉得他是死要面子。
下一秒。
Z:一个月前。
苏彻差点把手机摔了。
他都揭了自己老底安慰他,结果对面轻飘飘来了句你才是joker。
事到如今, 苏彻也只能疯狂找补。
Che:上面骗你的,白月光主动加我,还哭着说一直爱我。
那头不回了。
Che:看见了吗?我上面说的是假话,OK?假的,假的,假的!
Che:前面只是我的激将法哼。
Che:呵呵,你不会信了吧?傻子都不信的说辞。
Che:假的OK!兄弟?!
一连几条消息都石沉大海。
苏彻再生气也没了辙,用最狠态度的说着最软的话:别告诉别人,算我求你。
—
许南乔今天睡得很晚。
她有点舍不得小狗。
扪心自问,她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很多时候从容到坦然,很小就接受每个人都会离开自己的事实。
只是早晚而已。
所以她很独立。
在一段关系里很少依靠别人,遇见什么难事都不遗余力努力,从不轻言放弃。
现实中她也做得很好。
工作、学业、生活更方面,她都做到了自己满意。
养小狗跳在她计划之外。
许南乔也为这反常的情绪感到诧异,短短几天,她竟然和小狗产生了这么浓厚的感情。
“我们还会再见的。”
她很轻地点点小狗脑袋,喃喃道。
这话也不知说给谁听的。
小狗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小脸蹭了蹭她的臂弯。
许南乔心头一软。
这话充其量只能起到个安慰作用,她跟狗主人素未谋面,估计以后再见很难。
敛起那丝落寞,许南乔扯过被子,睡意层层漫上来,很快睡着了。
隔天。
许南乔步行去上班,照常查房,出诊,做手术。
一天很快过去。
十月末的北荷风里渐渐带了凉意,总有几片树叶不听话地落在肩头,她轻轻扫去,去超市买了些菜。
比往常的量要多。
她对门邻居是年余七十的老奶奶,子女都在外地工作,一年难回来几次,不过好在老人身体硬朗,生活能自理。
上次加物业群偶尔得知,许南乔便想着做点什么。
可她能力有限。
能做的就是替老人买菜,偶尔帮扔垃圾,逢年过年送点东西顺带聊聊天,好让老人不那么无聊。
送过菜,她回家冲了个澡。
距离定好的九点还有一小时,许南乔不慌不忙做饭,吃过饭后抱着小狗在沙发上看电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分针走到12的那一刻,许南乔起身带着小狗和剩余的狗粮下楼。
主人还没来,她边抱着小狗,边打字问什么时候来。
对面说马上。
许南乔耐下心等待。
她穿了件浅卡其色风衣,白色内搭,深蓝色牛仔裤,踩着拖鞋。她个头高,刚好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
她揉了揉小狗的头,念叨起来。
无非是它回主人家要听话,要记得想她,还有她也很喜欢它。
“嗨。”
不只是哪头传来的声音,许南乔抬眼环视四周,几秒后,定格在不远处的两道人影。
被风迷了眼,许南乔只好低下头揉了揉眼。
等人凑近,才得以看清来人是谁。
盯着面前两人,许南乔一愣。
怎么是他们?
苏彻很自来熟地喊她名字。
周曜言则是在一旁并不作声,他掐灭烟,神色慵懒放松,眉梢带着浅淡的笑意,略显玩世不恭。
视线相对的瞬间,他眼底似乎带着秋风的寒凉和萧瑟。
许南乔打了个寒颤。
她迟疑几秒。
脑海中浮现出多个念头,难道说周曜言也住在温馨花园?
片刻,稍压思绪。
风刮的树叶和地面摩擦发出沙沙声,视线移向苏彻,她的声音被风裹扯:“你是Che?”
苏彻:“那当然。”
他眉飞色舞,有种“小爷坐不更名行不改姓”的豪爽气。
“哦。”冷风灌进喉咙,许南乔声音有些闷重,“狗主人是?”
苏彻稍扬嘴角,指了指身侧的周曜言:“他。”
视线移至他身上。
因为错愕,思绪迟钝到忘了把小狗递给他,她明知故问:“你也住这。”
她说的肯定句。
许是过于惊讶,又或是惊讶中的人只能本能重复。
他微抬眉梢,颔首。
这也太巧了……
许南乔干巴巴问:“你住哪栋?”
周曜言似笑非笑挑了下眉,并不作答。
许南乔明早还要上班,想早点回家休息,把怀里的小狗往前递,“诺,我还没起名。”
他不冷不淡:“你起?”
他眼底没什么情绪,仿佛在说你要想起,你就起。
许南乔坦诚得过分:“我只会起旺财。”
“哦。”他眼神冷淡下来,视线扫过她手上的狗粮。
许南乔跟着看了眼,抬手朝前递了递,“这是它平常爱吃的,有狗粮,肉干,罐头。”
他接过:“多少钱?”
许南乔压根没算过,她很少计算花销,一时答不上来:“没多少钱。”
可他坚持。
许南乔了解他的性格,说一不二,随后掏出手机认真核算起来,计算机蹦出三个数字,她眉心打结:“要不还是算了?”
他冷淡勾了勾唇,一脸“你逗我呢”的表情,“多少?”
见他实在不愿欠钱,许南乔只好作罢,慢腾腾吐出三个数:“522。”
跟520相关的数字总格外惹人留意,周曜言没什么情绪的目光在她身上定格,“522。”
似重复,又似确认。
他眼神太过直白,像看穿了她故意抬高价格。
许南乔抿了下唇,“523也行。”
“到底多少?”
他显然不信她刚说的几个数。
许南乔只好作罢,一脸视死如归的架势:“五百二十。”
收款是在许南乔回家以后,略颤抖打开手机,微信消息最上栏——
Z:转账520。
许南乔闭了闭眼,指尖触及屏幕的前一秒,又过电般的收回手。
晚点再收。
挪着步子朝客厅走,视线无意到扫过沙发的几袋冻干。
她愣了愣。
这是昨晚刚到的快递。
在沙发上喂了小狗几粒,下班回来收拾时给忽略了。
许南乔犹豫是否要送下去。
挣扎不过三秒,她留着冻干也没用,还不如送给小狗。
时间不到两分钟,猜测人还没走远,许南乔套上外套,朝外走。
停在电梯前,她低头刷手机。
不过有了上次被拒电梯之外的经验,每逢电梯到五楼时,她总会腾开手,目光锁死电梯。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慢打开,里面的人愈发清晰。
许南乔朝里迈了一步,与其同时抬眼,再看见两人一狗时,她脚步在半空停滞,“你们这是在?”
苏彻被吓得没了魂,一脸跟见了鬼,捂着胸口支支吾吾片刻,半个字都没吐出来。
周曜言不作声。
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情绪变化,面上表情淡淡,丝毫没解释意思。
许南乔拎着狗粮,多此一举地捋下头发,也顺带理清思绪:“你们这是在?”
苏彻尴尬地哈哈两声:“散步,散步。”
这个说辞显然糊弄不住她,许南乔也没多说,视线转向身侧气定神闲的人,“你们是在?”
他撩了下唇:“找你。”
他神色自然到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就这么直白的承认了。
饶是淡定自若的许南乔也愣了一瞬:“找我?”
“嗯。”
许南乔勉强信了他的话:“找我有事吗?”
“问它。”视线挪向小狗。
许南乔一脸疑惑,内心愈发觉得这两人有古怪,她直白发问:“到底怎么了?”
苏彻适时搭腔:“你一走它就叫,见到你就不叫了。”
视线挪向小狗,它眼睛亮亮的,带着水汪汪的湿意,仿佛在说真的很舍不得她。
许南乔心头软了软。
她揉了揉小狗的头,把剩下的冻干递给苏彻,转而朝周曜言说,“今天就这样?”
话落,苏彻笑得合不拢嘴,叠声应:“好啊,好啊乔乔。”
末了,两人折返楼下。
晚上十点的风愈发刺骨,阵阵吹来似在哭泣,配上今晚悲切的月光,更显得人间凄凉。
苏彻缩了缩脖子:“乔乔不会怀疑吧?”
周曜言:“喊她大名。”
苏彻摸不着头脑:“so?”
“你跟她很熟?”
他眼底情绪淡下来。
“so?”苏彻无所谓耸肩,很欠揍来了句,“你跟她很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搬家这事许南乔没跟家里人说, 平时联系较少,特意为此打个电话倒没必要。
可陈岚不知从哪知道她搬家了, 一大早打来了电话,“阿雪,你怎么搬家了也不跟妈妈说一声?”
许南乔语气很淡:“最近太忙了。”她刚起床,打开免提,拿着手机进了洗手间。
陈岚:“怎么突然搬去温馨花园了?”
“之前房子太吵。”
许南乔刷牙,嘴里满是泡沫, 说话声音也含糊起来。
陈岚:“怎么才起?”
看了眼时间,才七点。许南乔:“温馨花园离医院近,步行十分钟就到了, 不急。”
电话那头又唠起家常。
趁这个空隙,许南乔走到客厅, 对着穿衣镜束了个低马尾, “还不知道呢, 再说。”
陈岚这两年催婚也催得紧,和大多数家长一样,说结婚晚好的都被人挑走了。
许南乔无言以对。
她打心里就讨厌相亲这事, 目前也没成家的想法。
她胡乱搪塞两句, 又聊起别的。
陈岚语气变得不自然起来:“阿雪, 你哥他想借你点钱。”
许南乔眉头微蹙,难以置信看了眼手机, 屏幕倒映她的脸,面色很沉, 嘴角紧绷,眉心打结。
这是她不愿意和陈岚通话的原因,话题的最后永远会聊到——
哥哥。
可哥哥让她恶心。
许南乔不说话。
陈岚读懂她的沉默, 可还是坚持:“咱们毕竟是一家人,再说你哥哥肯定会还你钱的。”
许南乔无声扯了扯嘴角。
这话听起来格外刺耳。
她深吸口气,勉强保持理智:“当年他对我造成的伤害你是一点都不在乎吗?”
陈岚:“他是你哥哥。”
言外之意很明显:一家人不要计较那么多。
许南乔只觉可笑,她冷淡吐出三个字:“我恨他。”
陈岚沉默了,她清楚这事对她的打击,也懂这事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更懂她的无奈和被打断的傲骨。
可她还是说:“阿雪,做人要看开点。”
“我恨他。”
许南乔几近麻木地挂断了电话。
难过是有,更多是不解。
为什么总要对受到伤害的人宣扬“人要大度”,以及“你别这么记仇”的观点。
这是二次伤害。
许南乔沉默闭了闭眼。
脑海中闪过高考结束的片段,尤其是高考出分当天。
如果这事没发生。
现在的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
—
因早上发生的事,许南乔上午心情一直不大好。
草草结束午饭。
她趴在桌上刷了会手机,身边同事搭话偶尔迎合两句,心情仍旧有些沉闷。
过了半小时。
往常吃过饭晕碳的许南乔半点也不晕,逛了会朋友圈,忽而想起小狗还未起名字。
叫“狗”怪难听的。
许南乔揉了揉眼,试图用起名这件事分散注意力。
点开小红书,在搜索栏输入“小狗叫什么名字”好听,数百条帖子跳入眼帘,她挑得眼花缭乱。
在备忘录整理较为好听的名字。
截图,发送给微信用户“Z”,配文:你看哪个好听?总不能一直叫小狗或者喂,不大好听。
趁他回消息的间隙,许南乔又逛了会微信。
她今天的微信状态是:很烦。
背景图是小灰灰托着腮鼓着嘴闷闷不乐的样子。
过了三秒。
Z:都可以。
难得好说话。
本以为他会吐槽这几个名。
许南乔选的名都是中规中矩,不夸张,也不老土。
当然“旺财”也在。
不过她并不觉得周曜言会选择旺财。
她曲起手打字:选哪个?
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似乎也在纠结。
过了三秒。
Z:十二。
许南乔微微一愣,截图里并未有十二这个名。此外,十二在某种程度上跟她有关。
高二那年她常考班级十一。
一连一个学期下来,她成了切切实实的前十守门员。
纹丝不动。
也因此,周曜言偶尔喊她许十一。他不带任何嘲讽的意味,漫不经心问:“许十一,你什么时候能把十扔了。”
许南乔撇着嘴:“把十扔了不就超过你了?”
他笑:“我等着这天。”
所以听到十二,她下意识就想到许十一这个外号。
十一和十二紧挨着。
离双方只差个一。
许南乔盯着屏幕出神,直至手机屏幕逐渐变暗,眼底察觉到光线变化,她恍然回神。
她对起名十二并无多大意见。
这是他的狗,她的目的也只是起个名而已:好。
话题到这结束。
许南乔退出聊天界面,摁灭手机,趴桌上休息半小时后开始忙下午的工作。
她下午有台手术,三点开始,约莫两小时,下手术是五点。
途径三楼缴费处,恰好碰到迎面走来的柏雾,他主动打招呼:“许医生。”
许南乔笑笑:“你去哪?”
“主任说有点事找我,你刚下手术?”
“嗯。”
“晚上有时间吗?”
还有些工作,不过处理起来很快。
许南乔:“有事吗?”
柏雾温柔笑笑:“请你吃饭。”
他不止一次发出过邀约,可自从今天七月份开始,频繁被拒。尽管如此,他依旧未曾放弃。
“不了。”许南乔心平气和拒绝。她今天情绪不高,想早点回家休息,“今天有点累。”
柏雾动了动嘴唇:“我……”
他欲言又止,显然还想争取吃饭的机会。
和他共事多年,许南乔也懂:“不了,但今天真的很累。明天还要上班,身体顶不住。”
这份拒绝在柏雾这重如千吨。
他并不知她今发生了什么,更不知她真累还是假累。
能确认的是她又拒绝了他。
许南乔抬脚要走,柏雾又说:“你是真的累吗?”
她不说话,目光再次移至他身上,略作思考,她弯了弯唇:“我很累。”
累和烦往往是一起出现的,平常工作忙的内科医生不会察觉不到这点。
许南乔察觉他眼底的落寞,她未做任何补救,语气平而直:“我先走了。”
走回科室的路上,许南乔觉得闷。
换季是流感高峰期,医院人多,儿科更是人满为患,空气不大流通,室内也逐渐闷热起来。
走廊处的周曜言也觉得闷。
换季气温骤降,这几天气温直逼零度,他忙工作到深夜,经常加班,低烧了好几天。
苏彻劝他到医院看看,前几天都以小病为由拒绝。
今倒是肯来。
苏彻压根没察觉到他在烦,只是左瞧瞧,右看看,眼睛咕噜一转重回他身上,“该不会能遇见许南乔吧?”
“……”
“我听说她很多同事都喜欢她呢。”
“……”
“你怎么不说话?”
苏彻摸不着头脑,他是说错什么了吗?
“你很吵。”
周曜言斜眼瞧他,眼底满是不耐烦,语气比先前都淡。
切,又吵起来了。
苏彻觉得他好心当作驴肝肺,干脆不再理他,自顾自低头玩会手机。他有些渴,起身去自动贩卖机买水。
周曜言不作声。
苏彻拾起手机就走。
途径饮水间,忽而听到屋内一道清脆的女声:“许医生跟你最近是吵架了吗?”
人民医院,又姓许。
苏彻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听茶水间内的对话。
下一秒。
屋里的人说,“她最近心情不好而已。”
“我以为你们吵架了呢,毕竟许医生脾气那么好。”
“她人确实很好。”
“柏医生,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呀?你们长相般配,关键是性格合拍,站一起给人的感觉都是温温柔柔的。”
配个屁,苏彻内心漠然反驳,继续竖起耳朵偷听。
“还没在一起。”
“啊?许医生不喜欢你吗?”这句说得略微扎心。
“乔乔年龄小,对感情一直是漠然的态度,不过我愿意等等她。她……一直就是这种性格。”
苏彻彻底不淡定了,这人脑子没问题吧?自己有病,怎么给别人治病?
茶水间的话题很快结束。
苏彻抬起脚刚要走,就听到身后有人喊她,他被吓得一哆嗦,回头看才发现是许南乔。
他缓好呼吸:“hello。”
许南乔:“你怎么在这,生病了吗?”
苏彻夸大其词:“周曜言生病了,连续吃药好几天还是低烧不退,担心他安全带来了医院。”
持续低烧是个很危险的信号。
许南乔语速飞快:“他在哪?”
苏彻说了位置,正打算一并说茶水间发生的事,可短短几秒,就见她淹没在人群中。
怎么走这么快?
他纳闷。
五分钟后到了他说的位置,许南乔一眼就看到了周曜言。
他靠在椅背,阖着眼,神色略显倦怠,许是周围有些吵,他眉头不易察觉微拧,眉眼稍显倦意。
小心走上前,坐于他身侧。
许南乔怕打扰到他,便没出声,静静地看了他几秒,正起身要走时,他忽而睁开了眼。
目光措不及防在半空撞上。
她愣了下。
几乎是本能地重新坐下。
周曜言:“你忙吗?”
他嗓音又闷又哑,颗粒感很重。
许南乔:“现在还很不舒服吗?”
“还好,下班了?”
“刚下班。”
周曜言淡淡看她,不作声。
许南乔解释:“下班遇上遇见苏彻,他跟我说你生病了,我过来看看。”
“嗯。”
沉默一霎。
许南乔关心道:“你低烧几天了?”
“忘了。”
他拧眉思考了一瞬,好像真的忘了。
许南乔哦了声:“是着凉吗?”
“应该是。”他说,“最近工作比较忙。”
许南乔点头。
苏彻还没回来,她想着陪他待一会,职业反射是否有其他症状。
他一一回应。
许南乔哦了声,估计是小感冒,她便没再多说,低下头来看手机。
接下来几秒里,余光能察觉到旁边人正在看她。
被人长时间盯着,大多人都会产生怀疑。
许南乔也不例外。
她脸上有东西?还是说衣服上有油污?又或没拉裤子拉链。
都不大可能。
许南乔抬眼:“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
“哦。”
那到底想干嘛,一直看她。
许南乔正想问他为何一直看她。
可下一瞬。
同穿白大褂的柏雾径直朝这边走,“许医生,主任找你呢。”
许南乔抬眼:“好。”
她情绪并无多大波澜。
正起身要走,视线无意扫过在座的两人,三人目光在半空交汇。总觉气氛格外焦灼。
许南乔舔了下嘴唇:“那我先走了?你有事跟我发微信就行。”
他不作声,周身气压比先前要沉,从他微垂的眼底能读出些不大高兴的情绪。
旁边的柏雾再次催促。
想来是有急事,许南乔重复刚才的话,又说:“我稍晚点再来找你。”
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她像一阵风消失在人群中。
柏雾紧随其后。
他闭上眼。
过了几秒后打开手机,首页跳出几条视频,“分开多年的人是不可能复合的。”
“她喜欢别人。”
“她根本就不爱你。”
作者有话说:
周:默默划走,装作没看见……
感谢大家喜欢~
抽奖要开啦,希望大家都能中奖嘿嘿!!
明天发布的也改出来了,特别纯情的一段呜呜,八点不见不散~
第18章
主任询问近期工作, 顺带通知明晚聚餐,十五分钟后结束。
走在走廊。
许南乔朝窗外看了一眼, 天还亮着,疲惫加心累,她只想早点回家。
不过他一连低烧几天。
她实在放心不下。
等候区。
周曜言还坐在原处,身边的苏彻眉飞色舞不知在说些什么。他几不可查微蹙了蹙眉,似有点烦。
许南乔径直朝他走:“医生怎么说?”
她下意识扫了眼病历单。
距离太远,看不清。
周曜言掀眼, 不冷不淡的目光在她脸上定格,还未出声,苏彻率先开口:“乔乔, 你来了!”
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嗓音在见到她的那一刻陡然抬高, 比看到白月光都兴奋。却也反常。
许南乔疑惑看了眼周曜言, 一脸“他怎么了”的表情。
他扯唇, 表情是“他有病。”
许南乔舔了下嘴唇,对方过于热情着实让她招架不住,她歪了下头, 似在斟酌措辞, 片刻后, 她犹豫道:“你……怎么了吗?”
这什么表情?苏彻愣了愣,他表情很奇怪吗, 他疑惑:“怎么了乔乔?”
许南乔无声笑笑。
不大熟悉的人喊“乔乔”,她一般都能接受。不过在当下, 他太过热情,一口一个亲切的“乔乔。”
像是故意的。
“我来看他。”
说话的同时,她的视线随之看向一旁的周曜言。
苏彻一脸“我懂, 你们聊”的表情,兴高采烈接了个电话,踩着大步像风一样离开。
许南乔:“你还好吗?医生怎么说?”
“嗯。”
他鼻音很重,把病历单递过去。
许南乔简单扫了一眼,轻微感冒。
不过先前听苏彻一通添油加醋,她以为是得了很严重的病。
“你这几天没好好吃药。”
说的是肯定句。
周曜言有个很不好的习惯:生病不爱吃药。他味觉灵敏,讨厌味道重的东西,药物尤甚。
不过只是轻微感冒,因这两天加班到深夜,才拖着不见好。
压根到不了就医的程度。
许南乔没往这方面想,叮嘱:“你这几天记得吃药。”
他嗯了声。
见此,许南乔没再多说,她今天情绪不高,想早点回家,“那我先走了?”
“等等。”
疑惑回头,“怎么了吗?”
“陪我吃个饭。”
“啊?”
“你不乐意?”
那倒没,只是这顿饭有点突然,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想起欠他的两顿饭,她点头同意:“想吃什么?”
“随便。”
随便两字放在别人那是敷衍,可能会面对提议被否决。
可周曜言不会。
他说随便就是随便,不论她接下来提议吃什么,他都不会有意见。
也正因此,许南乔才放下心来挑选今晚吃什么。
他生病不适合吃油腻的。
翻来倒去还是挑了个离家近的牛肉米粉店,大众评分4.9。
周曜言微颔首,不冷不淡挑了下眉:“在哪?”
“小区附近。”
“哦。”
以为他不大满意,许南乔解释:“你生病了,早点吃过饭回家休息,这个米粉我之前尝过一次,味道还不错。”
“跟谁?”
怎么问到这了?许南乔本意是这家店她尝过,很好吃不会踩雷。
有些莫名,她扯扯唇:“同事。”
“刚才那个?”
知道他问的是柏雾,许南乔很轻地眨了下眼,目光在他脸上定格,试图发觉情绪变化。
可他过分冷淡,眼底漆黑平静,找不到任何情绪作祟的证明,像随口一问。
许南乔不爱说谎话:“有他,不过——”
“还有其他人”这几个字还没蹦出来,就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她听到他说,“换一家。”
怎么要换一家?
许南乔纳闷,记得他对米粉喜爱程度不低,“怎么了吗?”
因太过疑惑,她清透的眼底亮晶晶的,显出一种无辜感,显得他在无理取闹。
周曜言不咸不淡,“难吃。”
还没吃就说难吃。不过看在他是病号的份上,许南乔依他,“那换一家。”
附近面馆较多,不过口味较重,不大适合生病人吃。
继续向下翻。
视线定格在一家4.8分的新店,酸汤米粉店。
许南乔眼睛一亮:“吃这家吧,酸汤米粉店!”
“吃过?”
“没,这是家新店。”她话里带了点遗憾,似后悔没早点发现这家美食。
这次周曜言并无任何意见。
车被开走了。
不过医院距米粉店很近,两人最终决定步行到店。
许南乔心情不好的时候很愿意出来走走,呼吸新鲜空气。
不过很少有人作陪。
一整天闷闷不乐她也只能回家独自消化情绪。
所以今天周曜言来医院对她而言,也算是倒霉一天里值得让人开心的事。
走到医院门口,新鲜干爽的空气灌入肺里,混杂着秋日树木的气息,许南乔整个人乍然鲜活起来。
她稍稍放缓脚步,悄无声息贪婪地呼吸新鲜空气。
下一秒,不知什么东西砸在手背,风一吹,凉嗖嗖的。
伸出掌心,在空中静置半秒,无数雨滴淅淅沥沥砸在掌心——
下雨了。
许南乔看了眼周曜言:“你带伞了吗?”
“没。”他表情依旧冷淡,丝毫没被这场雨破坏心情,神色倦怠看向地面的水洼,似在赏雨。
许南乔出门没看天气预报,忘了带伞。雨越下越下,短短一会,就从绵绵细雨转成倾盆大雨。
寒风阵阵刺骨。
饶是喜欢雨天,她也觉得这雨来得不是时候。
余光扫了眼身边的人。
他只穿了件单薄的黑色冲锋衣,还生着病,也不知冷不冷。
许南乔张了张唇:“你冷吗?冷的话我们可以先去医院里面待会。”
“不用。”
哦。
那就在这等会吧。
许南乔不爱劝别人,他不冷大概就是真的不冷,“那等雨停了再去吃饭吧。”
她刚看了眼手机,天气预报二十分钟内雨就停了。
周曜言颔首:“嗯。”
雨水砸落在大地,空气中弥散着泥土的气息,混着独属于秋日的寂寥,风里渐渐有了冬的气息。
许南乔离周曜言两步远,大概是雨天安静的缘故,两人都未主动搭话。
许南乔漫无目的盯着地面,思绪放空,因寒凉绷紧的脊背在这一刻渐渐舒展开来。
雨滴你赶我赶争先抢后地砸在地面的小水洼,瞬间溅起一片涟漪,一朵朵小花接连绽放,悦耳夺目。
不知愣了多久,直至下一阵寒风吹来,裤摆蹭着脚踝,凉嗖嗖的又有些痒。
她猛地回神。
下意识回头,倏然发现周曜言正站在他一步远的位置,手里多了把伞。
过了三秒,许南乔:“你买的伞?”
“嗯。”
许南乔一愣,没记得他离开:“你什么时候去的?”
“你发呆时候。”
好吧……
她发呆的时候的确很专注。
许南乔搓了搓胳膊,她穿了件薄外套,下身牛仔裤,多少有些冷,“那我们走吧?”
她下意识拿过伞。
周曜言拿伞的手稍靠后撤,看她,神情不冷不淡:“我拿。”
因说话,视线在半空蓦然相撞。
他晦涩不明的眼底带着雨水的潮凉,轻轻对上,她莫名打了个寒颤。
许南乔收回视线,因为这一眼的慌乱,她下意识抬脚就朝雨里走,全然忘了她和周曜言的距离有些远,伞面压根遮盖不住她。
内心一顿懊悔。
可意料之中的雨滴并未砸落在头顶,她抬头一看,黑色的伞面稳稳置于她头顶。
而周曜言,和她的距离也在片刻中陡然拉近,不到半秒,一切更像是她的错觉。
许南乔愣了下。
视线在半空再次相撞。
他好似看透了她的疑惑,冷淡地勾了下唇角,一脸“怎么还不走”。
许南乔触电般躲开视线,距离虽拉近,可同站于伞下还是略微勉强,总有人会淋到雨。
她犹豫着抬起小腿,又在半空停滞,最后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朝他的方向偷偷挪了一小步。
凑近的瞬间,衣摆轻微摩擦。
清冽好闻的薄荷香再次抵鼻而来,她产生微微的恍惚感。
米粉店步行五分钟就到,店面很小,装修风格为红色,喜气洋洋光瞧着就让人心情好上不少。
正值饭点,人比许南乔想象得要多,两人找了靠门口的空地。
因请客吃饭,许南乔扫码点单,询问他吃什么,他没挑来了句都行。
给自己点了份酸汤米粉,他是牛肉清汤米粉。一份加香菜葱,一份则不加。
饭上齐的间隙,许南乔看了会手机,忽而进来通电话,外面下着雨不方便接,来电人又是同事,她干脆在屋内接了电话,“喂。”
电话那头问明晚聚餐的事,家里小孩生病了要人照顾,想来探她口风。
“不是多紧要的事,科室随便吃个饭而已。”她安慰。
那头放下心来,聊了两句说小孩哭了,要去哄。
许南乔挂断电话,抬眼的瞬间发现周曜言正在看她,她下意识抬手摸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
那看她干嘛?
许南乔觉得奇怪,倒也没说什么。算时间米粉快煮好了,她捞起手腕的发圈,束了个低马尾。
她没有刘海,束起头发的瞬间,舒展精致的五官展露开来,面部线条流畅,五官精致小巧,到哪都很瞩目。
她抽了纸擦了擦桌面,也递给对门周曜言一张纸,他接过,“明天去哪?”
许南乔一愣:“和同事聚餐。”
“哦。”
“但是人不多,我们科室几个医生加起来没几个。”她下意识补充了句。
“他也是?”
许南乔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是谁,略微思考后想起他今天只见了柏雾,她点头:“他也去。”
周曜言不作声。
不过多时,服务员端上两碗米粉。
红汤的放香菜和葱,清汤那碗则没有。
服务员打量两人几眼,略作思忖后,带香菜和葱的那碗放在周曜言身前,清汤那碗给了许南乔。
全程不过两三秒。
许南乔反应过来时,碗已分别放置两人身前,服务员早已离开。她犹豫几秒,“我们换换。”
他看她:“?”
许南乔眨了下眼,觉得莫名。
难道他又吃葱和香菜了?
她抿了下唇,还是没能问出口:“清汤是你的,生病得吃清淡的。”
他没什么情绪哦了声。
许南乔把碗交换,加了几勺麻油和辣椒,低头安静吃米粉。
味道果然不错。
半小时后吃过饭。
米粉店和小区在一条街上,步行五分钟就到。
雨变小了,可风更加刺骨。
半个月亮挂在天边,向人间洒着悲凉的光。路边的树被风吹得刷刷作响,黑色的枝条缠绕在一起,像是妖怪的触手。
猛一看,吓得吸口凉气。
两人并肩站在伞下。
小区后门的路很黑,只有几个路灯,电路接触不良,散发着幽暗的光。
许南乔不时踩到水洼,鞋面被雨水洇湿,大大小小的泥点溅到裤脚和鞋子上。
她难以忍受。
可作为近视眼,看不清哪有水洼,她又不得不忍着。
走了几步后。
周曜言忽而停下脚步,摸出手机,漫不经心地刷起手机。
眼也没抬。
余光都没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借着屏幕散发的亮光,许南乔得以看清路上的每处水洼,又轻车熟路避开。
她一愣。
侧头看他,他模样倦怠又慵懒,玩世不恭极了。
一切都好似是她的错觉。
因下雨地面湿滑,两人的步伐要比往常慢上不少。
许南乔认真低头看路。
手机忽而叮了两声,从口袋摸出手机,微信刚进来两条消息。
柏雾发来的。
许南乔扫了一眼,看了个大概,是为今天的事道歉。
她没回,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下一瞬。
身侧的人忽而问了句:“谁?”
许南乔纳闷,他今天问题好多,她胡乱说:“垃圾短信。”
到家是十五分钟后。
外面忽而起了阵风,冷风夹着雨扑面而来,许南乔穿的单薄,总觉潮湿的夜风在骨头缝里穿梭。
她立刻冲了个热水澡。
出来时敷着补水面膜,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折去冰箱前洗了一盘草莓,窝在沙发上画画。
过了半小时。
手机进来条消息,她扫了眼,还是柏雾发来的。她没理,在一小时后画完才拾起手机回复他的消息。
三条消息字数有些多。
大概是为今天冒昧的行为感到抱歉,并且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类似情况。
难道是她拒绝的不够明确吗?
许南乔陷入疑惑,又直白发问:你的意思是?
对面似专程等她消息。
柏雾:今天是我失态,很抱歉,以后约你吃饭肯定以你的情绪为主。
许南乔眉心打结:没有以后。
柏雾:我今天不是有意的。
她曲手打字:不管是在医院还是在其他场合,我们保持距离。我们有且只有同事这一个身份。
说完,她摁灭手机。
许南乔不大喜欢异性纠缠。
她对爱情从不将就,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先前她也拒绝过柏雾多次。
可他跟看不见似的,依旧我行我素,做着超出异性辩解的行为。科室内大部分人以为他们是情侣。
为此,她解释过多次。
本事同事,不想把关心闹僵。
可他这次做的太过分,超过了许南乔能忍受的边界,她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干脆直接把话说开。
拿起电容笔不到半秒。
微信又进来条新消息。
许南乔揉了揉眉心,莫名烦躁,强忍着不耐打开手机,发现是邓暖月。
大黄丫头:我的爷,我的姥,我的秋裤大棉袄!
大黄丫头:急!!
大黄丫头:哪怕是死了,下一秒也得诈尸!!
许南乔眉心一跳。
少见邓暖月这么激动,想着是发生了要紧的事,忙打字回:怎么吗?
对面直接甩过来一条帖子。
大黄丫头:你火了!
是小红书的帖子,转发上万。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吗?
许南乔猜测内容很炸裂,她不大想点开,先问大致内容:什么?
大黄丫头:你猜。(色眯眯jpg,)
许南乔无奈叹了口气。
秉持着对方是最好姐妹的心态,犹豫着点开了此条帖子。
文案是:下雨天,屋檐,你我,倾斜的伞。
她心头咯噔一下。
视线上移,当照片清晰映入眼帘时,莫名心惊肉跳。
许南乔无措咬着手指。
把这张照片放大又缩小,因为频率太快,她觉得眼花缭乱,眼前的一切都像是虚幻。
硬生生过了三秒,许南乔压了压思绪,视线再度在这张照片定格。
相机质感的照片,很符合雨天的氛围。
氧气稀薄,沉闷厚重。
图片里她站在稍靠前的位置,左脚迈进雨里,表情有些惊慌失措。
因没化妆,一眼瞧去很素淡,身上学生气很重。
不,准确来说是书卷气。
身后是一身黑色冲锋衣的男生,小头小脸,身形颀长,许是滤镜的缘故,瞧着带了倨傲的冷感。
目光在她身上定格。
此时他正举着一把伞,手肘稍稍前倾,伞不偏不倚罩在她头顶上方,而雨水不折不扣打在他身上。
许南乔愣了愣。
盯着这张照片迟疑几秒,才向下滑看博主的自述——
这张照片是他偶然所拍,下雨刚从医院出来,凑巧看见这一幕。
他心里纳闷。
一个看起来那么冷的男生,目光却在身前的女生定格,好似怕雨淋到她,只顾着把伞朝前递。
全然忘记了自己在淋雨。
这一幕对他而言很触动。
他很庆幸能把这一幕定格。
许南乔还处在震惊中,这篇帖子在四小时前发布,点赞和浏览猛增,涨幅惊人。
朝下翻,热评说——
爱是一把倾斜的伞。
作者有话说:
下雨天,你我,倾斜的伞。
啊啊啊啊啊啊真的觉得好好磕,当时写完就忍不住要落泪,呜呜希望大家可以喜欢嘿嘿~
第19章
因晚上要聚餐的缘故, 许南乔中午多吃了点。聚餐定在七点半,同事李丽还在处理最后的工作。
许南乔在科室等她。
她正刷手机。
却鬼使神差点开小红书, 在“我的喜欢”翻出昨天的帖子,长按保存至相册。
点赞量破十万,评论过万。
热评还是“爱是一把倾斜的伞”。
扫过剩余几条热评。
—好浪漫。
—还得是高颜值人群。
—下雨天,屋檐,赏雨,你我, 一把因你才会倾斜的伞。
她愣了愣。
轻微的异样感如雨丝划过心脏。
周曜言是个很好的人。
这个好可以追溯到学生时代。
夏季的北荷雨水格外多,经常突发大暴雨。
许南乔没有看天气预报的习惯,经常不带伞, 时常冒雨回家,被淋成落汤鸡。
直至和周曜言成为同桌。
一次大暴雨, 他把仅有的伞递给她, 自己则戴上帽子淋雨回家。
那时他们才认识三天。
他是个很好的人。打伞、送伞都是他下意识的行为, 与其他无关。
退出帖子,在首页逛了一圈。
屏幕上方忽而弹出条新消息。
Z:【图片】这个药是一天两片?
放大图片,查看药物。
许南乔打字回:是, 你今天吃药了吗。
Z:吃了一片。
刚准备回复, 身边的李丽忽而站起身, 说工作完了去车库。许南乔应了声好,边走边打字:那你现在好点了吗?还难受吗?
下一瞬。
Z:难受。
许南乔抿了下唇, 打字:要不你来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Z:哦。
许南乔捉摸不透“哦”的意思,在电梯里强忍着眩晕感打字:你先吃片药, 再来医院,持续低烧是个很危险的信号。
Z:一个小时前吃过。
按这个时间算,正是药效发力, 可他仍不见好。
许南乔有些担忧:头很晕吗?
下一秒。
Z:你在哪?
头晕不晕和她在哪有关吗?不懂他的脑回路,可她还是说实话:和同事去聚餐。
Z:引用“你很晕吗”有点晕。
周曜言很少抱病喊痛。
见此,许南乔停下脚步,顿了顿,略做思忖后朝身旁同事说:“今晚聚餐我先不去了,有点事。”
“什么事啊?”
李丽纳闷,这次聚餐主任提前定好的。她临时不去,不大说得过去。
许南乔给了个理由:“就说我——家里着火了,得马上回去处理。”
“啊?”
许南乔没再解释,在手机上叫了个车,拔腿就走。
李丽愣在原地。
少顷,她稍稍反应过来。
房子着火,这理由也太牵强了吧……
—
打车五分钟到温馨花园。
一路她都和周曜言保持联系。
询问这几天他是否有其他不适,及饮食习惯和作息。
小区门口。
许南乔发消息说在门口等他,带他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他没反驳。
许南乔松了口气。
他一直有生病不爱去医院的习惯,怕他病情加重,她难免有些急。
站在树下,她低头看手机,不一会,不远处脚步声明显,她掀眼:“我们去医院。”
周曜言面上情绪淡淡,他眼底淡青,眉眼间可见倦色。
许南乔下意识抬手抵在他额头,右手置于自己额头,感受到体温,她犯嘀咕:“温度差不多,你很难受吗?”
他眸色微暗:“嗯。”
许南乔收回手,见他神色比先前要淡,她催促:“我们走吧。”
出租车还没走,返程的车速要比来时更快,一眨眼的功夫,车就停在医院门口。
两人并肩朝大厅走。
十一月末的天,风中渐渐有了凉意,落叶争先恐后落在她肩头,风一吹,打了个旋,掉落在地面。
目光扫过下雨天站在的屋檐。
她神色微微恍惚,那张照片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不过当务之急是陪他看病。
所以只扫了一眼,就迅速收回视线。
挂号,等待叫号。
许南乔在他左侧,见他嘴唇有些干,她起身:“我去买两瓶水。”
“我去。”
说着,他慢条斯理起身。
许南乔叹了口气:“你生病我去吧。”
她转身就走,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每层楼都有自助卖饭机。
一来一回也就五分钟。
许南乔把水递给他,询问近两天情况:“除了发烧还有哪不舒服吗?”
“聚餐重要吗?”
无厘头的发问,许南乔觉得莫名。
重要也撬了。
其实也不那么重要……
但怎么他一整天都在答非所问?
略作思考后,估计他是太难受了。
许南乔见过这种情况。很多病人爱跟她扯家常,身体不舒服难受,就想聊天分散注意力。
她摇头:“不重要,很普通的聚餐。”
“他也去?”
许南乔没反应过来“他”是谁。
歪了下头,似在询问:你说的是谁。
目光在半空对上。
不到半秒,许南乔反应过来。
去聚餐的人里他只认识柏雾,她面不改色:“对。”
“你们认识?”
他眉眼的情绪淡下来,像随口一问。
许南乔:“初中认识的。”
她和柏雾初中就认识,不过他高中出省读书,两人也就断了联系。
他来南庆读研后联系密切了些。
周曜言意味不明“哦”了声。
许南乔没察觉他情绪反常。
她思绪全放在他病上,见他问完,她重复:“除了发烧还有哪不舒服吗?”
“没。”
许南乔放下心来。
估计没大事,只是不按时吃药造成病情反复。
前面有两位病人,预计等二十分钟。
周曜言靠在椅背,懒懒地闭上眼,额前的碎发微微遮盖住眼,却仍显倦色。
许南乔盯他愣了会,不过几秒,又挪开视线。
手机忽而进来个电话,她走到远处去接。电话那头有些嘈乱,语无伦次讲了很久,她才听清楚。
奶奶突然脑梗,急需手术。
刚被救护车送到医院。
许南乔挂了电话,忙朝二楼手术室赶。
一大群人堆在病房门口,正焦灼讨论治疗方案。
几人抬眼,见许南乔来,快步上前,说了具体情况。
脑梗手术,手术费十万,大概率留下后遗症。
几个大人僵持不下。
觉得手术费太高,后续留下后遗症不划算。更因为囊中羞涩,拿不出钱。
许南乔气得胸腔起伏:“够了!”
争吵的几人瞬间安静下来。
一时间几双眼睛纷纷投在她身上,有质疑,有打量,更多是轻蔑。难不成她肯掏钱?
许南乔脑袋被吵得嗡嗡疼,她揉了揉眉心,强压下怒气:“这钱我出。”
话落,她缴费,签下手术告知书。
等奶奶被送进手术人,沉浸在错愕的几人才反应过来。
几人交换眼神。
似乎在为这十万块和后续治疗费用担忧。
叔叔探了探脖子:“这钱……”
他欲言又止,面露为难。
什么都没说,可她懂。
许南乔:“不用你们还。”
在场人都松了口气。
“那后续治疗费用呢?”堂姐说,“万一成了植物人,谁有时间天天伺候,请护工又要花钱。”
“对啊。”
“不如不治。”
许南乔抬眼,语气冷冰:“不如不治?”
堂姐愣了愣。
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小姑娘什么时候脾性这么大了,她干笑两声:“我随便说说。”
许南乔没再理她。
她脑袋像被锤子砸了般生疼,闭了闭眼,思绪还乱着。束好的头发因为跑得太快略微有些松散。
她闭着眼,祈祷手术成功。
一小时后,手术结束。
医生走出手术室,说手术很成功,病人要在ICU观察一晚。
许南乔松了口气,长达一小时惴惴不安的心终于在此时落地。她起身,因情绪波动太大,脚步有些虚浮。
走到洗手间。
许南乔接了两捧水洗脸,镜中的人眼角泛红,嘴唇泛白。她有气无力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抬脚朝外走。
因低头看手机,没注意脚下的路,额头措不及防撞入陌生的胸膛,她下意识道歉,“抱歉,我……”
抬眼,却发现是周曜言。
许南乔眼眶莫名有些酸,高度紧绷的神经在此刻稍稍得到放松。可喉间也跟着泛起一股涩意,半个字都吐不出。
她低下头,目光盯着鞋尖,用力吸了吸鼻子。
因匆忙,把人扔在原地。
她舔了下干涩的嘴唇,“对……”
哭过的嗓子总是格外哑,“对”这个字跟没声似的。
她又舔了下嘴唇,张口又要说抱歉时,他递过来一瓶水:“手术情况怎么样?”
许南乔难以置信看他,她接过水,拧开瓶盖抿了一口水润润喉咙,复述医生的话。
“ICU需要你守吗?”
许南乔:“今晚我叔叔守。”
手术的一小时里,几人商讨后续谁照顾老人。
几人都称白天有工作要忙,晚上要照顾家里小孩,没时间。
因这事,推三阻四一小时。
聒噪尖锐的争吵声听得许南乔头疼欲裂。
她提出白天请护工,晚上她照顾。叔叔见她神色憔悴,主动提议照顾一晚。
许南乔魂不守舍朝病房走,身后脚步声明显。回头看他在身后,她歪了下头:“你好点了吗,医生怎么说?”
“普通发热。”
许南乔收回视线,闷闷哦了声。
她漫无目的走着,思绪再次游离。
ICU围了一圈为钱争吵的亲戚,互相诉说自己不容易,希望对方能体谅自己。
说白了,不想掏钱。
许南乔不太想回去。
可现下她也不知道去哪好。
漫无目的到走廊尽头,即将拐弯时。
身后的人忽而唤她:“吃饭吗?”
许南乔脚步一顿,回头。
她没什么胃口,只想出去吹风。正要拒绝时,想起他还生着病,“走吧。”
今晚她不用在ICU,但未来几天都需她照顾。
去医院附近吃个饭,正好回家收拾行李。
今晚风很大,狂风卷起路边的落叶扑在脸上,干燥的空气裹着沙子灌进肺里,她没忍住轻咳了两声。
情绪在此刻稍稍缓过来。
心情大起大落,许南乔声音很闷:“你怎么知道我在二楼。”
“走时候见了。”
许南乔眉心打结:“那你去看医生了吗?”
她怀疑他没看医生。
他吊儿郎当轻笑,略带点调侃的意味:“我有那么傻?”
因这句,许南乔笑出声。
也对,谁会那么傻。
两人并肩走在小路上。
风过树梢,落地刮地,汽车滚过地面,时间在此刻被迫放缓。
些许莫名的情绪偷偷生根发芽。
回想在ICU的那一幕。
许南乔只觉狼狈。
凌乱的发丝,市侩的亲戚,和不绝于耳的争吵。
她眼睛微微一热,深吸几口气后,硬是把眼泪憋回去。
依旧是那家酸汤米粉店。
周曜言扫码点单,问过她,点了两份酸汤米粉。
近晚上十点,店里人不多。
两碗米粉很快端上来,冒着腾腾热气,香菜和葱花混在秘制酸汤里,勾得人食欲大开。
许南乔挑了根米粉放进嘴里,绷直的嘴角微微勾了勾,抬眼看向对面的人:“你这次记得吃药。”
“好。”
许南乔情绪不高,这顿饭默契无言。
也因此,这顿饭十五分钟结束。
店面离小区很近,两人步行回家。
许南乔心不在焉走在小路上,她想问他什么时候来的,都看到了什么,是否觉得她狼狈。
可有些话,终究问不出口。
神游间,口袋手机振动。
进来通电话。
一串陌生号码。
IP在北荷。
因奶奶住院,怕有意外情况,许南乔毫不犹豫按下接听键,那头陡然传来男人的怒骂,:许南乔你有病?”
劈头盖脸一通骂,许南乔怔住。
少顷,反应过来是哥哥许轶。
那头嗓音很高。
她不确定周曜言是否听见。
在这一瞬。
她只觉浑身血液倒流,羞耻感遍布全身,指尖因用力掐紧手机而泛白,她掀眼。
在他开口的前一秒——
她喉咙哽咽,眼眶泛红:“周曜言……我想自己一个人安静会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奶奶在ICU住了一天。
脱离危险期后, 转入普通病房。
因有工作,许南乔白天请护工, 晚上守在病床前照顾。
隔壁病床老人频繁起夜。
她睡眠质量差,每次被吵醒,后半夜都难以入眠。
不到三天。
整个人憔悴了一圈。
今照常下班就赶到病房。
晚上七点,她还没吃饭,拿着小刀削苹果,后切成一块块的小丁, 放进盘里递过去。
“都是我这把老骨头不争气。”
“说什么呢,医生都说您身体恢复得好,马上就能出院了。”
奶奶叉了块苹果, 瞥见她黑眼圈,心疼得紧:“你明天就回去。”
许南乔撇嘴, 半开玩笑:“这才几天就嫌弃我啦。”
照顾老人这事应该是三家轮流, 许南乔见几人争执不下, 更怕照顾得敷衍,便自己承担下来。
她是奶奶带大的。
所以照顾奶奶心甘情愿。
奶奶轻戳她脑袋:“你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生怕麻烦别人。”
许南乔削苹果的手一顿, 嘴角泛起一抹苦笑:“我都习惯了。”
说着, 她睫毛轻扇了下,眼眶莫名有些酸, 只好低眼仔细瞧着苹果,左看看, 右看看,转移话题:“这苹果在楼下水果店买的,瞧着还不错。”
奶奶态度强硬:“我这老婆子还没死呢, 家里还轮不着他们做主。今晚你就回去,让他们来伺候。”
许南乔张了张唇:“算了。”
她实在怕他们不好好照顾,起夜频繁便没了耐心。
奶奶拍拍她的手:“家里那套房和存款他们不想要了?我现在就打电话!”
许南乔拗不过。
她脾气倔,但这倔脾气不折不扣遗传自奶奶。
面对比自己更倔又生着病的人,她也没了辙。
一通电话过去,几人飞奔到医院。商讨半小时后,暂定三家轮流晚上照顾,白天则是由护工照顾。
几人对许南乔有怨气,心里一致认为是她说了什么话,才让老人变了想法,还要立遗嘱分财产。
许南乔懒得解释,跟今晚照顾的叔叔仔细说了注意事项,并叮嘱饮食,半小时后才放下心来,步行回家。
在医院住了三天,头一次呼吸医院外的新鲜空气。
她步子不由自主慢了些。
思绪也在此刻渐渐游离。
上次那事后,她跟周曜言一直没联系。
期间多次想过道歉。
毕竟那天是她不对,她心里也过意不去。
可道歉的话在对话框删删打打,终究没能发送出去。
她不知怎样面对。
一道歉就想起那通电话,她被许轶劈头盖脸怒骂,偏偏还被周曜言听见了。
思及此。羞耻感如排山倒海的潮水瞬间涌向全身。
许南乔叹了口气,收起手机,迎着月光朝家走。
步行至门口。
从包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左右转动开锁的几秒里,发现楼道的灯修好了。
三天前回家收拾行李偶然发现楼道灯坏了,反应个物业对面只回复了个好,也没说什么时候来修。
果然是物业共性——
推三阻四。
她冲了个澡,累到躺床上直接睡着了,再醒来是晚上八点。
许南乔不饿,抱着iPad画画。
一小时后,她意犹未尽放下笔,挪步冰箱,想找点吃的。
可冰箱的菜都烂了,加之她没有囤货的习惯,一盒泡面都找不到。
她叹了口气。
算了,饿一顿也没什么。
许南乔要死不活地关上冰箱门,踩着拖鞋朝卧室走。
恰在此时,门铃被人按响。
这点谁会来?
她挪步到门口,透过猫眼,是对门的老奶奶,她开门温和地笑了笑:“奶奶,怎么了吗?”
奶奶身穿睡衣,和蔼道:“小姑娘,你前几天出差了吧?”
许南乔迟疑三秒后点头。
她不想跟人带来麻烦,说了奶奶的事只会让对方平担心一场,不如不说。
反正跟出差也没多大区别。
“这是点鸡蛋和米,你煮点粥炒个鸡蛋吃。”
许南乔推拒:“不了奶奶,我家里有。”
奶奶嘿了声:“你这小姑娘,每次买菜都买三天的量,冰箱里的菜早就烂了吧?”
许南乔脸煞红:“我……”
奶奶看穿她的心思,二话不说一股脑把菜塞进她手里,“你帮我买了那么多天菜,我还得感谢你!再说这里面还有楼上送来的菜。”
“楼上?”
许南乔愣了下。
奶奶笑意更浓:“那小伙子人还不错,见我一个独居老人每天都来送菜,长得也帅。”
“能看出来多大吗?”
“我这眼戴着老花镜也看不出,不过确实很帅呢。”
很帅。
——是许南乔听所有邻居对他的一致评价。
她心里暗自琢磨起来。
这人到底是有多帅?竟可以统一中老年人的审美。
倒稀奇。
人心善,是许南乔对他的评价。
不过也仅限于此。
从和邻居的交谈中,她清楚且非常深刻的意识到——
这位邻居在躲着她。
为此许南乔郁闷过一段时间。
她眼睛锐利冷漠,可和其他五官放在一起来看会稍稍减退。
一眼看去是好相处的。
所以她不理解,这位邻居为什么要躲着她。
很让她费解。
不过他们的关系也只限于邻居,这个费解也变得不那么重要。
两人又唠了会家常。
邻居奶奶很热情,精神头又好,期间还折回去拿了一箱奶,说是儿女快递来的,她一个人喝不完快过期,劳烦她负担一些。
许南乔应好。
等人走后,许南乔拎着两大袋食物进了厨房,一盒大米,一盘鸡蛋,还有块里脊肉,牛奶和青菜。
她煮粥炒鸡蛋。
吃过饭,想起刚奶奶说里面有部分是楼上送来的,只暂存在她那。
许南乔犹豫是否上楼答谢。
毕竟他唯独躲着她走,见她如见洪水猛兽。
许南乔举起手机,看屏幕中的自己,她捏了捏脸,这长得也不像疯狂追求者的样子
至少自认为不是。
许南乔坐在客厅沙发上,眉头打结还在苦闷地想。
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零星的月光透过纱窗洒进客厅,带着不易察觉的柔和,似要排解人心中所有的苦闷。
算了,不想欠他的。
再说除去他对她很有戒备心,的确是个实在实在的好人。
她起身到冰箱前,又熬了一罐草莓酱,顺带拎着几袋刚签收的狗粮朝楼上走。
她在淘宝一家店下单预售狗粮,这几天才送到。
刚和周曜言发生了点不愉快,万一他还生着气,她主动联系就很尴尬。
思来想去,还是算了。
步行至六楼。
迈上最后一节台阶,恰在此时门被打开。
心想正好,直接当面给他。
许南乔稍抬高声音:“诶——等等。”
声音落下的前一秒。
门“砰”地一声狠狠被关上。
许南乔愣了愣。
这安全意识……也太强了吧。
她站在原地有几秒不知所措。
这种情况还需要敲门吗?
门内静止了。
楼道内落针可闻。
在长久的沉默后。
许南乔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假模假样叩了三下门。
门内的人很有默契。
也没提起刚才那一茬,缓缓打开门,伴随着一阵激烈的狗叫声。
许南乔:“我买多狗粮了,送你几袋。”
她把狗粮和草莓酱放在门口。
门内又递出来一张纸。
写着:谢谢。
“你明天上班吗?”
许南乔无聊地扯别的话题。她对这个邻居多少带了点好奇。
三秒后。
门内:不上班。
“你是没工作吗?”
门内:没。
“你方便出来说话吗?”
许南乔声音淡淡的,好似只是随口一问。
门内:?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这样聊天太怪了。”她胡乱找了个自己都不信的理由。
过了两分钟才把纸递回来。
门内:你还是收起——犯罪的心思比较好。
怎么就扯上犯罪了?
许南乔纳闷,门内的人又说:我刚成年。
成年还是犯罪吗?
脑海中蹦出疑问,她歪头,好整以暇思考良久。
不对!
成年是否犯罪根本不是重点。
重点是刚成年的人怎么可能独居。
许南乔找出他话里的漏洞,“你妈放心你一个人出来住?”
门内:跟我妈吵架了。
“啊?”许南乔诧异,“不过——你这年龄也不像很会照顾人的。”
她另一层意思:给上下楼邻居送吃的这事,不像刚成年的男生。
并不是歧视。
只是这个年龄段的男生,但凡长得帅点的,身上都带着一股傲气。
觉得高冷不说话才是最帅的。
门内:你有意见?
那倒没。
许南乔:“那你怎么还养一条狗?”
门内:我乐意。
许南乔哦了声。
聊了快半小时,她明早还要上班,抬脚准备离开时,门内又递出张纸条。
门内:你还有事?
“没。”许南乔说,“那你自己住注意安全,早点回家。”
门内:看不出来,你这人还挺……
盯着六个点。
许南乔眨了眨眼。
还挺好?
或者还不错?
可潜意识告诉她答案绝非如此,好奇心趋势下她还是问:“什么?”
门内:还挺“好心”。
双引号的好心,还有另一层意思——
意图不轨。
—
三天后,许南乔歇班,刚好轮到她照顾奶奶。她冲了个澡,一早朝医院赶。
早上八点到的。
在医院门口买了粥和饼。住院几天,医生说奶奶情况已经稳定,后天就能出院,叮嘱按时复查。
她一天都很欣喜。
上午陪奶奶吃过饭,听了会戏曲,下午扶着她在医院散步。
今天天气好,阳光懒洋洋洒向大地,明明是十一月末的天,却跟初春一样。
奶奶摸摸她的头:“阿雪,你哥又给你打电话了?”
许南乔抬眼:“听谁说的?哪有的事,我早把他电话拉黑了。”
她心思写在脸上,难过时音调总不自觉放低。
奶奶看穿:“你别骗我,跟我老实说是不是那个混蛋又去找你借钱了?”
许南乔嗯了声,她挪开视线,抬头看了眼湛蓝的天空,只觉阳光无比刺眼。
几秒后,扇下眼睫。
“这个混蛋!拖累你爸妈就算了,还得带着你!”奶奶气极,“他初高中那会就辍学了,碰见谁都不服只知道喊,还欺负你,现在知道找你借钱了!”
许南乔舔了下唇,恰在此时一阵风扑来,她脖颈察觉凉意,搓了搓胳膊,无奈笑笑:“奶奶,你放心,我没借他。”
奶奶心疼摸了摸她的脸:“我家阿雪啊,当年要是没他这个混蛋你也不至于跑南庆读书。几千公里,那么远,你爸妈也是个偏心眼。”
旧事重提,许南乔泛起一抹苦笑:“我现在挺好的奶奶。”
她不想老人为她操心,又是报喜不报忧的性格。
她也真觉得现在挺好的。
外头起了一阵风,许南乔带奶奶回了病房。
晚上六点。许南乔正托着腮刷手机看晚上吃点什么,病房门口忽而被推开,她抬头瞥了一眼。
又一愣。
是周曜言。
他怎么来了?
病房只有奶奶一位病人,许南乔环顾四周,放下手机,缓缓起身,“你……”
张了张口,又不知说些什么。
在她心里前不久算闹得很僵,一连几天没见,生疏感不自觉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视线再度移至他身上,“你怎么来了?”
周曜言勾了勾唇,他笑起来很好看,眉眼冷淡尽散,“来看奶奶。”
奶奶适时诶了声,“阿雪,这你同学吧?”
许南乔眨了下眼,仍觉不真实,她本能点头,闷闷地“嗯”了声。
奶奶好似很喜欢他,笑容和善可亲:“快坐。”
周曜言应声坐下,说今天下班早,顺路来看看她。
“谢谢你小伙子。”奶奶和蔼地看着他,又问他做什么工作,一副查户口的架势。
许南乔插不上话,打眼看去这俩人倒像亲热的祖孙,她重新坐下,抿了口水后,思绪在此刻回笼。
目光移至周曜言身上。
已近傍晚,天色暗下来,远处天边尽是彩霞,有几缕金灿灿的日光不偏不倚打在他身上。
有些晃眼。
她不自觉多眨了几下眼。
几秒后,刚在说话的两人纷纷扭头看她,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对上两道直白的视线,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胡乱扯话题:“你们吃——吃饭吗?”
奶奶一脸看破不说破,好似在说他对这小伙子很满意。
周曜言眉眼惯是副无动于衷的模样,他挑了下眉,似在问她看什么。
许南乔招架不住,总不能说看他出了神,只好再度生硬地转移话题:“你们想吃什么?”
他看出她的窘迫,“我去买瓶水。”
许南乔没拦,等人走后,她干咳两声,“奶奶你吃什么?”
“除了问人吃什么不会说别的了?”奶奶打趣。
“这都饭点了……”
奶奶笑笑,不追问:“这是你同学?”
“嗯。”
“什么时候认识的。”
“高中。”
奶奶若有所思点头:“挺好,知根知底的。”
许南乔正喝水,听见这话,被呛了口,“我跟他只是同学。”
奶奶顺着她的话:“行,只是同学。”
咳嗽几声后,许南乔脸蛋涨红,耳根发烫,喉咙还有些痒,她起身,“奶奶,我出去趟。”
“好。”
病房在三楼。
自动贩卖机在走廊尽头,旁边有处天台。
许南乔到走廊尽头,刚转身就见取完水的周曜言,她抿了下唇:“我也来买水。”
他挑了下眉,把手中的矿泉水扔给她。又重新扫码,“咚”的一声,水砸落在取货口,他弯腰取水。
许南乔看了眼天台:“你忙吗?”
周曜言懂她意思,迈步到天台,走到栏杆旁,手肘懒洋洋地停靠,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些许凌乱。
许南乔紧随其后,她站在他左边,拧开瓶盖,喝了口水。
目光移向远处,夜幕降临,街边的路灯一个接一接一个亮起,偶尔有风吹过,树叶被吹得唰唰作响。
这几天她想了很多,反复想如何道歉,可话到了嘴边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她斟酌再三,还是想不出合适的措辞。
对不起。
太轻飘飘了,没任何弥补的意味。
可解释那天的心路历程。
她又做不到。
许南乔深吸口气,寒凉的空气灌进肺里,她吐出的话轻轻的:“周曜言,我……抱……”
还没来得及说完抱歉。
更不等她解释那天的缘由。
在这一切发生的前一秒——
周曜言垂眼看她:“不用抱歉。”
作者有话说:
无
1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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