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奶奶出院是在两天后。
医生说各方面都恢复得不错, 没落下后遗症,叮嘱及时复查。
老家离医院很远, 许爸开车送老人回家。
车上奶奶睡着了,许南乔漫无目的看向窗外,忽听前排说:“阿雪,手术的事你怎么也不跟我商量?”
奶奶出事,许爸在外地。
当时做主的叔叔主张不做手术。
许南乔瞧了他一眼:“怎么了吗?”她语气多了些疑问。
好似在说:你也觉得不应该做手术?
许森尴尬笑笑:“我就问问。”
他这个女儿,哪都好, 就是脾气倔得很,下定决心的事一定要干成,十个人都拉不回来。
这个倔强劲在高中最为鲜明。
她成绩不好, 又难以忍受自己不够优秀,寒暑假起早贪黑学习。寒冷的冬天五点起床, 用冰水洗脸, 站在窗户口吹着风背书。
一坚持就是三年。
这个倔强劲在亲缘关系也尤为明显。
对欺负过她的人, 她从不原谅。
许森叹了口气:“你哥的事,回头我说他。咱们一家人别计较那么多。”
他最爱用义正言辞的话和稀泥,面上说狠狠臭骂许轶一顿, 实则每次都是轻轻揭过。
从小到大许南乔受了不少委屈。
他们也是看不见, 只是不愿管。
换言之, 他们更爱许轶。
许南乔懒得计较。
把许轶新号码拉黑,手机设置拦截模式。她朝驾驶位的人说:“我是不会借他钱的, 他的事跟我无关。”
许森既无奈又头疼,终究什么也没说。只一言不发地低头开车。
老家。
家里人凑在客厅庆祝奶奶平安出院。老人家嫌客厅吵闹, 说困了,自顾自回卧室睡觉。
聊完,大家商量中午吃什么。
许南乔全程沉默。
亲戚都在的场合, 只要开口,矛头必定转到她身上。她怕惹火上身,干脆全程玩手机。
别人问,就点头敷衍。
厨房忙碌起来。
嘈杂的八卦声,嗓门大的人不时高嚎两嗓,配上“嗒嗒嗒”剁肉馅声,跟火车进轨相差无几。
许南乔回了卧室。
正和奶奶听戏曲时,门口传来开门声,回头看,是陈岚和婶婶。
她起身让座给陈岚。
四个人聊了会,婶婶把矛头冲向她:“乔乔,最近工作忙不忙?你们当医生的最辛苦了。”
许南乔和婶婶较为生疏,两人几乎没什么联系,未加微信,年节偶尔见上一面。
“没。”
她声音很淡。
婶婶一惯是个聪明人,可这会跟看不出她不轻易似的,尖锐的嗓音扯得老高,“当初听你堂哥报个计算机还用这么累?前几年还给你介绍对象,人家是个,结果你看不上!”
许南乔冷冷看她。
婶婶被这目光吓得缩了缩脖子,气势倒没败下来,“学医有什么用!当初考个公务员,再嫁个体制内的男生,这一辈子不过得稳稳当当?哪还用一天天累死累活的?”
听见这话,许南乔轻笑出声,她脾气好,却不是软柿子。
酝酿三秒后。
她淡淡开口:“所以堂哥一事无成,做生意亏了五十万,又被老婆甩了,落得妻离子散,我这累死累活的医生比他好点。”
这话直戳人肺管子,婶婶跳起身撸起袖子理论,许南乔懒得理她,拎包走了。
这类情况过于常见。
每次亲戚聚餐,许南乔都要面对。来自亲戚的微妙恶意让她心累,可偏陈岚默不作声。
她自嘲扯扯嘴角。
陈岚永远不会向着她,要么冷眼旁观,要么帮腔指责,反正从不在乎她的情绪。
她的情绪很少被在乎。
从小到大都是。
所以许南乔很少会麻烦别人。
怕被嫌麻烦,怕来自身边亲密人嫌恶的眼光。
她懂事听话。
可这么多年,痛的一直都是自己。
—
回到家是晚上,许南乔冲了个澡,头发吹了半干就停了吹风机。
她昏昏沉沉躺在床上。
中午吃过饭大家都散了,她请假一天,下午陪奶奶在小区逛了一圈又看了会电视。
一天下来有些困。
扯过被子,盖过头顶。
困意层层漫上全身,眼睛撑不住即将闭上的前一秒,手机忽而叮了声。
她猛然睁开眼。
被子里黑漆漆的,氧气稀薄,她憋到脸蛋通红,一把扯开被子,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又打开手机。
Z:明天忙吗?
许南乔打了个哈欠。
打字回:不忙。
她今天请假,明天调休。
一连休息两天,她只想在家睡大觉。
所以消息发出不到半秒。
她补充:但明天我想在家睡觉。
Z:哦。
没反应过来“哦”的意思。
许南乔眨了眨眼。
他补充:十二最近胃不好,麻烦你照顾一天。
这小事。
加上有段时间没见十二,她毫不犹豫答应下来:没问题。
Z:早上八点方便吗?
许南乔:可以。
困意渐渐消散,余光扫过右上角,晚上十一点。
他怎么还没睡?
许南乔纳闷:你明天不上班吗?
Z:刚下班。
许南乔回了个哦。
浮屏,切换软件,点开小红书的前一秒,屏幕上方又弹出条消息。
Z:你怎么没睡?
许南乔愣了下。
总不能是被他吵醒的吧?
她胡乱编了个理由:今天奶奶出院,忙了一天,回来的稍微晚了点。
Z:那你早点睡。
难得见他关心人。
许南乔正抬手打字时,“叮”一声,对话框又弹出条新消息——
Z:毕竟我是你债主。
几乎是瞬间,她就懂他的言外之意——
还欠着债,照顾好身体。
唔。
万恶的资本家!
—
周曜言早上卡着点来送狗。
带着一天的口粮和肉干,许南乔熬了个大夜还困着,简单聊了两句,抱着狗回卧室睡觉了。
两小时后,应若真来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说在家闷了好几天,恰好北荷新开了家游乐场,喊她出去玩。
许南乔还晕乎着,她撑坐起身,视线扫过天花板的水晶灯,发呆一分钟后,说最近太累,晚上陪它吃个饭。
应若真雀跃:“那干脆在你家吃吧!”
“好。”
反正也是闲着,她没过多犹豫。
挂断电话的下一秒。
她又犹豫。
周曜言晚上七点半来接小狗,应若真也是这个点来,刚好碰一起。要三个人一起吃顿饭吗……
点开微信,打开聊天框。
对话还停留在“在门口。”
今天他的确是卡点送狗。
不过许南乔睡得太沉,没听到微信消息。过了半小时,她才从睡梦中陡然惊醒。
现下回想起多少有些尴尬。
她抿了下唇,索性给应若真回拨了个电话,那头说问问他。
过了三分钟,她回复说他来。
许南乔:OK!
回复完消息,许南乔换衣服去楼下超市买牛肉卷和青菜。
回到家她洗好菜放置冰箱。拿出灌刚买的可乐,瓶身结着凉凉的小水珠,她百无聊赖戳了戳,又拿起电容笔画画。
晚上七点半。
门铃被人准时按响。
许南乔开门,探头,一眼就看到了周曜言,视线扫视一圈,她问:“真真呢?”
“不知道。”
他语气很淡。
许南乔也后知后觉,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她面前,她爱答不理,开口直接就问应若真。的确不太好。
她动动唇,胡乱扯了个话题:“你……今天去上班了?”
周曜言意味不明看她,对她的明知故问颇有兴趣:“不上班能去哪?”
也对。
今天是工作日。
许南乔尴尬地笑笑:“我楼上有个邻居,经常见他不上班,我本来以为他是个没工作的无业游民。”
他扯了扯唇,吊儿郎当的语气:“你楼上?”
许南乔嗯了声:“人挺好的,不过——”
顿了顿,她略带惋惜道:“不过才十八岁。
周曜言散漫地笑了声:“你很遗憾?”
楼上十八岁就被妈妈赶出家门,学业停滞,自己一个人独居,日常三餐估计只靠外卖。
换谁都觉得可惜。
也有点可怜。
可惜和遗憾意思大差不差。
许南乔没懂他的言外之意,略做思考后点点头,“确实蛮遗憾的。”
她口吻认真,像遇见很可惜的事。可这份可惜用来形容十八岁的邻居,倒多了些别的意味。
所以话刚落半秒。
周曜言又用打量的目光瞧她,“多可惜?”
许南乔先前没看他,因这句话才抬眼,在半空中对上他的目光,略带笑意的眼底仿佛在说“原来你喜欢这样的。”
直到此时,她才反应过来说错了话。
喜欢楼上那个十八岁?
怎么可能……
喜欢十八岁男生也不是不可能……
但现在完!全!不!可!能!啊啊!!
许南乔动了动唇要解释,可对上他的目光,又泄了气,干脆顺着他的话故作惋惜道:“可惜到——昨晚失眠了。”
似没想到她这么坦诚,他少见愣了一瞬。
许南乔欲言又止:“不过只失眠了一天。”
那是该夸你自制力强?
周曜言用这种眼神看她。
“……”
大可不必。
许南乔嗅出气氛不大对,想开口解释,可酝酿半晌只吐出半个字。而后,气氛陷入更尴尬的境地。
她讪笑:“外面冷不冷?”
她试图岔开话题,又在心里懊悔自己太过冲动。
什么失眠了。
又只失眠了一天?
显得她真的好花痴……
周曜言不作声。
他心情很好似的勾勾唇,冷淡的眼底似笑非笑。
许南乔哑然。
他这是怎么了。
不过他似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许南乔乐见其成。她挪动脚步,留出过人的缝隙,抬脚朝厨房走,顺带说“带下门。”
就差应若真了。
脑海中刚冒出这个念头,下一刻,门铃就被人敲响。
周曜言离门口近,走到门前开门。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应若真抱着一大束粉色芍药走到客厅,歪头露出脸:“乔乔,我来啦!这几天有没有想我呀。”
应若真崴脚后半个月没出门。
现在不管到哪都觉得新奇,更何况刚解放就能看见许南乔,她开心到今晚能吃两碗白米饭。
余光无意扫过身边的周曜言。
她努了努嘴,至于他,还是算了……
许南乔冲她莞尔:“我也想你。”
应若真二话不说把她塞进她手里,得意洋洋:“好看吧!这可是我和……”说到这,她顿住。
许南乔疑惑:“和谁?”
“和——花店老板选了一小时。”她嘿嘿笑了两声。
二十分钟后,晚餐开始。
许南乔照网上的教程做了一锅毛血旺,又在家附近的餐厅点了几道菜。
许南乔夹了片肥牛卷送进嘴里,应若真暗戳戳问:“乔乔,你刚搬来没多久,和邻居关系还好吧?”
“大家都很好。”许南乔略作思考后说,“不过——”
“不过什么?”
“楼上邻居有点怪。”
应若真眼睛亮晶晶的,猛地放下筷子,捧着小脸,睫毛一眨一眨的额,迫不及待想要吃瓜:“怎么怪呀?”
许南乔抿了口可乐,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戳着可乐罐,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沉默一霎后。
她不解吐槽:“就很热情,但也很自恋。”
这话在心里反复斟酌了四五次。
真相岂止一个自恋了得。
应若真眨巴眨巴眼:“怎么个自恋法?”
许南乔停顿半晌,似犹豫,似挣扎。片刻后,她没忍住吐槽道:“觉得我图谋不轨,还觉得自己很帅。”
应若真哈哈大笑。
周曜言淡定抿了口可乐。
她继续吐槽:“估计是个渣男。”
应若真笑趴在桌面。
周曜言面色微沉,又抿了口可乐。
许南乔咽下嘴里的肥牛,意犹未尽:“而且才十八岁,就觉得我贪图他脸到非他不可得地步。”
应若真差点把可乐喷出来。
周曜言又抿了口可乐。
许南乔戳了戳碗里的金针菇,吐糟的差不多了,她又习惯性往回补了句:“应该挺帅的,不然不会这么自恋。”
应若真笑到猛拍桌子。
很热情,也很自恋,又有点奇怪。但是个好人。
——这就是她对现在邻居的全部看法。
话题结束。
许南乔恍然身旁的周曜言一直没说话。
唔。
难道是不高兴?
可又没有吐槽他……
那是怎么了?
—
饭局结束,周曜言送应若真回家,车停在小区外,两人步行至门口。
应若真低头看手机,不知刷到什么,忽而抬眼看向他脖颈处,“痒吗?”
“还好。”
她鼓着嘴,没好气道:“一会去趟药店买过敏药。”
“嗯。”
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聊起别的:“乔乔不知道你住她楼上?”
“不知道。”
“你们经常以上下楼的身份联系?”
“偶尔。”
“比如?”
“送东西。”
应若真侧头看他,探究地看着他:“你们没说过话?”
“说过。”
“怎么说?”
“写字。”
写纸条。
好老土的交流方式。
应若真没过多评价,又跳了个话题:“我跟乔乔吃过几次饭,她高中的时候有喜欢的人。”
周曜言:“……”
你想说什么?
应若真挑了下眉:“乔乔跟那个人是同学……”她顿了顿,后面开始胡诌:“大学就认识,读研也在一起,听说现在还保持联系,好像都是医生。”
周曜言似笑非笑看她。
应若真底气不足,被看得有些发怵,她硬着头皮继续胡诌:“马上在一起了吧……”
他一脸无所谓。
靠!
真是奇了怪了。
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应若真深吸两口气,“我说!许南乔有喜欢的人了!是她高中喜欢的男生!他们马上要在一起了!你听不到吗?”
“哦。”
他难得开口,却依旧冷淡。
这句哦——
应若真都不知他是被吵到了不得已开口,还是对她上面的叙述感到震惊。
好像都不是。
盯着他的眼睛,她口吻认真:“你完了。”
“?”
“人家有白月光了,可惜不是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许南乔凌晨接到急诊电话, 说来了个情况危急的病人,喊她回去做手术。
她打车到院。
手术在凌晨两点开始, 下手术是早上五点。
天还黑着,她睡眠严重不足,精疲力尽趴在桌上,倒头的瞬间就睡着了。
一小时后,科室传来开门声,过了几秒, 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响起。
过了会又离开。
许南乔被吵醒了。
她艰难爬起身,揉了揉发困的眼睛,空洞的眼神对着某处发呆, 一分钟后,她慢慢缓过神来。
扫了眼科室四周, 见人走了, 困意仍在, 她解锁手机看了眼时间,倒头又趴上桌上睡了。
这一觉睡到七点。
许是科室的同事见她熟睡,大家都自觉放低音量, 可架不住成群结队的人, 屋内一时变得吵闹起来。
许南乔指尖无意识动了动, 争吵声钻进耳中,意识彻底苏醒。她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脖颈, 因四周有些吵,她太阳穴跟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起身走到洗手间。
捧了几把扑在脸上醒神, 镜中的人略显憔悴,她叹了口气。
当初怎么就学医了呢?
折回科室,护士长刚好送东西, 习惯性聊起八卦,她手撑在桌边,讲得头头是道:“女生听说是跟男生分手了,想不开才酗酒,结果胃出血了。”
旁边几人小鸡啄米般点头。
护士长正想补充,余光瞥见许南乔,立刻拉过她的胳膊亲热道,“亲爱的,你知道手术病人怎么回事吗?”
许南乔摇头。
她来得匆忙,一番检查后直接进了手术室,做完手术到科室睡觉。
没来得及问缘由。
“亲爱的,是你做的手术吧?”
“嗯。”
“那女生情况怎么样?”
“有点严重。”不仅酗酒,还饮辛辣刺激,又嗜冰无度。
护士长略作惊叹:“天啊亲爱的,你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许南乔先前听到她的对话,不过还是配合道:“什么呀?”
“那个女生因为失恋才这样的,听说醒来一直在哭,还是想不开。”
恰在此时,到了七点五十。
许南乔跟一旁的实习医生道:“查房了。”又朝护士长笑着说:“我先忙了姐。”
昨晚做手术的女孩叫陈芙。
按顺序查房,约莫过了两小时,终于到她。
还没进门,屋内就传来一阵哭声。
许南乔愣了下,门虚掩着,她还是叩了两下门,提醒门内的人。
陈芙立刻抹干眼泪,一双红肿的眼睛死死垂着,闷着声道:“许医生早上好。”
许南乔回了个微笑:“早上好。”
她按照流程询问今早的情况,以及是否有其他反应,最后叮嘱住院的注意事项,尤其在饮食方面。
陈芙心不在焉点头。
这个点她妈妈出去买饭了,病房内只剩下她一人。
许南乔放心不下,刚好查房结束,上午没有其余工作。她让实习医生先回去,自己则留下来陪陈芙。
见许南乔没走,陈芙诧异抬头,她声音很闷:“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许南乔温柔笑笑:“我陪你坐会。”
陈芙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不知怎的,骤然痛哭出声,眼泪啪嗒啪嗒砸下来,她带着哭腔:“呜呜,我真的好难过。”
她的哭让许南乔措手不及,抽了张纸巾给她,她半开玩笑:“我长得有这么悲伤,见到我就哭。”
陈芙半哭半笑:“许医生你真幽默。”
见她情绪稍微缓和,许南乔才问缘由:“怎么了吗?当然你要是不想说,我也尊重你。”
陈芙可怜巴巴看她:“我跟男朋友分手了。”
“然后呢?”
“他拉黑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还说这辈子都不想见到我。”
许南乔一愣。
不等她开口,陈芙哭声更烈:“我和他从大学走到现在,离结婚就差一步了。结果被断崖式分手。”
“这不是你的错。”
“我真的有这么差吗?”她直接忽略许南乔的话。
许南乔看她,目光肯定:“你的好,跟他是否喜欢你无关。”
陈芙抹眼泪:“从小到大喜欢我的人很少,不被爱真的让我很挫败。”
许南乔语气认真:“我喜欢你。”
陈芙愣住,又怀疑这只是安慰的措辞:“许医生你别开玩笑了。”
许南乔更为认真道:“你长得很漂亮,笑起来也很好看。一进门我就注意到你的眼睛很大很圆——”
陈芙接话:“是因为我眼睛肿的像悲伤蛙?”
许南乔难以置信歪了下头,她脑回路太清奇,上一秒还在哭,下一秒一本正经问出让人匪夷所思的问题,她笑笑:“当然不是。”
“哦。”她闷闷的,蔫头耷脑道,“许医生,你真的喜欢我吗?”
“当然。许南乔捋顺她额前的碎发,语气轻松:“你真的很好。任何女生好不好,都无法由男性是否喜欢决定。”
陈芙眼睛亮亮的:“可我还是很难过。”
“难过很正常,说明你很在乎这段感情,是个很好的人。”
陈芙呜呜两声:“许医生你人真好,不看我笑话还安慰我。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
等家属回来,许南乔才离开。
陈芙依依不舍看她移开,顶着肿成悲伤蛙的眼睛,挥手说再见。
她叹了口气,视线透过玻璃看向窗外。天色青白,乌云压空,偶尔有几只大雁飞过,初冬寒凉尽显无疑。
女生好坏,从不由男性是否喜欢决定。
——这个世界总会有人爱这样的你。
—
晚上难得不用加班。
许南乔从凌晨连轴转到晚上,中午只休息了半小时,这会困到眼皮子打架,一歪头就能睡着的程度。
她干瞪着眼抵抗睡意。
到家先冲了个澡,换上睡衣,忙不迭去阳台洗脏衣服,忙完,如释重负地躺床上睡着了。
一小时后,被邓暖月夺命call吵醒。
从被子里伸出手,够到手机,胡乱按了一通才按下接听键,她全程没睁眼,语气含混不清:“怎么了?”
邓暖月吼了一嗓子:“你在睡觉?”
许南乔把手机挪远,她本就睡眠不足,更是因为这一嗓子被吵得头疼欲裂。
她深吸口气,强压下起床气,耐心询问:“你最好是有事。”
言外之意:没正事,你就惨了。
邓暖月不吃她威胁这套:“明天你生日打算怎么过?”
生日?
这句话足足被她消化了两秒钟,她难以置信解锁手机看日期。
明天是十二月一,她的生日。
许南乔重新栽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沉默良久后,她缓缓吐出口气:“不过了。”
许南乔很少过生日。
在遇见周曜言之前,没人给她过生日。
小时候她跟其他小孩一样想拥有生日蛋糕。
可陈岚拒绝了。
她的眼神冷漠到可怕,说出的话也字字戳心:“生日?你看看咱们家谁过生日?哪来的钱给你买蛋糕?”
紧接着,她又开始诉苦。
十三岁的许南乔无地自容。
可女人还在咄咄逼人:“你这次考第几名?我跟你爸辛苦工作一天你回来就说要过生日?不行!”
那时候她就知道——
生日与她无关。
生日对她来说是很平常的一天。
不,准确来说是本应欢乐,但不得已去刻意忽视的一天。
她被愧疚式教育长大。
从小听过最多的就是父母诉苦,要求她懂事听话。很长一段时间里,她觉得自己是累赘,给家里人增加了很多负担。
这种想法在她学生时代根深蒂固。
哪怕到现在,她也很怕麻烦到身边的任何事,发生什么事永远是自己挺着。
自卑像空气,无孔不入。
长大后她重新再养自己,可刻在内心深处的来源于家庭的自卑感仍旧无法消除。
爱可以慢慢弥补,创伤不行。
“喂。”那头的邓暖月喊了声。
“嗯?”许南乔吸了吸鼻子,“怎么了?”
“怎么能不过啊!”邓暖月哼哼两声,“过生日肯定要买个大蛋糕,然后出去耍一天,再吃顿好的。”
过生日对许南乔来说很陌生。
陌生让她无所适从,她害怕面对生日的场景。再者这么多年没过生日,她也习惯了。
“谢谢月月。”许南乔胡乱说了个理由,“明天可能要加班,几点回来都不一定。再说你上司最近不是很毛躁吗,别为这事请假了。”
“啊?你们医院好没人性。”
她顺着她的话吐槽两句。
邓暖月最后确认:“你真不过了?”
“嗯。”她说。
“行吧,行吧。”
聊了会别的,邓暖月挂了电话。
许南乔放下手机,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向窗外。
内心生出恍惚的怅然。
有谁不喜欢过生日呢?
她也不例外。
可这么多年早习惯了一个人。
况且除了邓暖月也没人会记得她的生日……
—
生日这天许南乔六点就下班了。
很稀疏平常的一天。
平常到父母有忘记了她的生日。她早已习惯,没产生任何情绪波动,下班去逛了趟超市。
哪怕没人记得,她也不会委屈自己,买了肉和青菜准备涮火锅吃。
拎着购物袋朝家里走,口袋里的手机忽而震动,以为是微信进来的新消息。
她揣着期盼打开。
中国移动:【生日祝福】尊敬的客户:今天是您的生日,祝您生日快乐。心级服务,只为您10分满意!
哦。
是中国移动。
怎么是中国移动呢?
算了,好歹中国移动还记得她的生日。
暂且不计较她套餐太坑的事了。
走在回去路上。
今天的天很阴,却也闷重。空气凝固在一起,整个世界都是灰蒙蒙一片。
许南乔心情也阴沉沉的。眼见起风,怕下雨,她加快脚步朝家里走。
二十分钟后。
她洗好菜,收拾好餐桌。把羊肉卷下进锅里,在iPad上找了下饭神剧。边吃边看间隙,手机忽而进来条消息。
邓暖月说快递马上到。
约莫二十分钟,是条项链和蓝莓蛋糕,让她注意查收。
许南乔笑着打字:谢谢呀!
大黄丫头:哼哼,新的一岁多爱自己就算不辜负我的礼物啦。
刚放下手机,门铃响了。
许南乔纳闷地放下筷子,心想才五分钟就到了。她挪步门口,确认姓名和手机号后签收快递。
礼物放置茶几上。
许南乔拿购物刀利落地划开纸盒,礼盒包装精美,正上方印着品牌logo。
她知道这个牌子。
小众轻奢品牌,价格不菲,国内要找代购。关键很难买。
打开礼品盒——
银色雪花项链,旁边缀着几颗钻石,灯光照耀下波光粼粼。
许南乔有一瞬怀疑。
难道邓暖月中彩票了?
她再次确认快递面单上的收货人和手机号,确实是她本人。
视线瞥了眼旁边的蛋糕——
草莓蛋糕。
瞬间,千万个怀疑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是别人送的,还是商家做错了,又或者有人填错了收货人和地址?
合理又荒谬。
这几个想法被她一一驳回。
最终她拍照打开手机,找邓暖月确认:蛋糕是做错了吗?
下一瞬。
大黄丫头:这不是我买的礼物。
大黄丫头:那项链很贵,把我卖了都买不起。
大黄丫头:不过谁这么阔气,送你这么贵的礼物?难道是暗恋你多年的痴情男人!!
对话框消息还在持续弹出。
邓暖月三言两语脑补出一篇感人的浪漫爱情故事。
许南乔也觉莫名。
难不成真有人填错地址了?
可这也太巧了。
此时已二十分钟过去。
不对!
邓暖月送的礼物呢?
许南乔瞬间头皮发麻。
荒诞到不可思议的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她拿起手机,查看物流配送进度——
到了。
给外卖员打去电话。
电话那头风声很大,声音嘈杂,听不太清,但大致意思是我已经送到家门口了,打你电话没接,直接放家门口了。
许南乔走到门口,空空如也。
外卖员不解:“你家不是住601?给你挂门把手上了。”
许南乔愣住,在生气和质问间她选择死感超重冷静地问了句:“你是怎么把5看成6的……”
把5看成6就算了。
偏偏还送到了楼上!!
那位十八岁被逐出家门的年轻帅哥!!
她真的有点死了……
外卖员学着她的语调弱弱回了句:“6是六六大顺。美女祝你以后每一天都顺顺顺!!辛苦你上去取一下吧!”
许南乔无语笑出声。
好扯的理由。
她不爱为难人,上楼取一趟的事,虽已料到这趟不大顺利,她说了声好便挂了电话。
把手机扔在桌上,饭桌上的牛油锅底沸滚着,冒出香辣诱人的味道。
恍然想起刚下了鸭肠。
她立刻拿起筷子,捞出熟透的鸭肠。
呼。
今天真是一言难尽。
许南乔给邓暖月说了刚才的事。
她穿上外套,抬脚正准备上楼时,邓暖月突然来了条消息:我刚刚看看下……是我不小心打错了……所以不怪快递员。私密马赛!(哭jpg.)
哦。
填错地址了……
嗯?
不是送错!而是填错!!
许南乔眼前一黑。
这不仅仅是一言难尽,二言也难尽……
邓暖月又发来条找补的消息,许南乔已读不回。在宕机几秒后,她心一横,不就是上楼拿个快递。
So easy。
—
有些事远不如想象中简单,许南乔站在五楼和六楼的拐角酝酿了半分钟。
心想:过生日没人祝福就算了,还偏偏遇见这种倒霉事。怎么就能填错呢?许南乔一度觉得邓暖月是故意的。
冲动过后全是懊悔。
这真的不easy。
不过礼物还在对方手中,无论如何她都要取回来的。
踌躇三秒后。
许南乔扫了眼门把手,深吸口气,迈上了最后一节台阶,并扣响房门。
先传来一阵狗吠声,几秒后,狗声戛然而止。
主人来了,门被打开个缝。
许南乔舔了下唇,没直接询问,而是旁敲侧击:“请问你今天收到快递了吗?”
门内:嗯。
“都有什么啊?”她不确定他是否拿了她的快递,考虑被偷走或其他,她决定先询问。
门内:???
弹出三个问号。
许南乔一时有些懵,想是对方会错了意,她忙解释:“我的快递不小心填错地址了,快递员说……送到你家了。”
“不小心”咬字很重。
因有些不好意思,她声音也越来越弱。
门内:不小心?
那你想怎么样?
许南乔舔了下唇:“我……不是故意的,这是朋友送我的。应该有项链和蛋糕,是在你这吗?”
门内:嗯。
许南乔:“那你——现在方便还给我吗?”
门内:好。
答应这么快,头一次觉得他好说话。
许南乔站在门口等了几秒。
门内的人很快把快递送出来,未曾拆封,蛋糕估计刚从冰箱取出,蛋糕盒和抽绳凉凉的。
她道谢:“真是麻烦你了。”
门内:今天你生日?
“嗯,你吃蛋糕吗?”她问。
门内:我不爱吃甜的。
许南乔扫了眼蛋糕,她的确吃不完,“你真不吃?”
门内:你朋友送你的?
“很好的朋友,她真不是故意填错地址的。打扰你了。”
门内:哦。
话题到这基本就结束了。
许南乔也不觉得这位十八岁邻居要给她生日祝福,正抬脚要走时,门内又写下:
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许南乔愣了愣。
以为他会嘲笑脸地址都能填错, 却没想到是“生日快乐”。
这一刻,她觉得这位楼上的邻居也挺好的。
许南乔愣了五秒钟, 她不自在地清清嗓子。对方不计较她填错地址还祝她生日快乐,不请他吃块蛋糕都有些过意不去,她抿了下唇:“你——”
“吃蛋糕”这几个字还没蹦出来,门内又递出张纸条:你怎么还不走?
好冷酷。
许南乔诧异与他的变脸速度。
下一秒。
更让人诧异的事发生了,门内:只是祝福而已,你别多想。
这两句摆一起逻辑不通。
许南乔绞尽脑汁, 配上他冷酷拽的性格,才勉强懂了他的意思:这只是简单的生日祝福,你别多想, 我没别的意思。
许南乔:“……”
好符合他的人设。
来回大概十五分钟。
许南乔盯着桌上两个大蛋糕,烦恼地叹了口气, 她真的吃不完。
她无奈斜趴在桌上, 扒拉微信联系人列表, 思考项链到底是谁送的。
大多同学都已渐渐没了联系,亲朋好友更是少有往来。
一时陷入纠结。
到底会是谁呢?
指尖继续在屏幕滑动,滚动到“Z”为首字母的备注, 她一愣。
迟疑几秒, 她不动声色划走。
可余下几秒全程心不在焉。
神游间, 过往回忆不讲分寸见缝插针把思绪填满。
她想起十八岁生日。
那天是她人生中最惊心动魄的一天。
正逢一摸考试结束。
临近高三,学业忙碌, 学校更是强制学生留校晚自习,晚八点才放学。
许南乔在纸上验算完最后一道数学题, 放下笔,揉揉发酸的脖子,注意到周曜言还没走, “你今天怎么了?”
他很少上晚自习,哪怕高三。
见他不答,许南乔自顾自整理书包,她还有几道数学题不会,今晚得熬夜吃透。
所以她迫切想回家。
用飞快的速度整理好书包,她站起身朝身边的周曜言说:“我先回家了。”
“等等。”周曜言食指在桌沿轻敲了两下,懒洋洋说,“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刚刷完一张高考卷,许南乔很累,脑容量严重不足,她绷着脸认真回想。
今天是周三,除了天很冷,好像没什么特殊的。
思考好半晌后,脑海中突然蹦出上个月发生的事。许南乔抿了下唇,有些为难道:“你……真要我说?”
“你说。”他漫不经心挑了下眉,似不懂她为何这般难为情。
许南乔犹豫地扣扣手:“今天是你被数学老师批评‘仗着自己聪明不好好听课’的第三十天。”
周曜言表情有一瞬凝固。
见此,许南乔也知自己说错了:“那到底是什么?你快说。”
她真的累,也真的猜不出来。
反正肯定不是多重要的日子。
“今天是你生日。”
哦。
原来是她的生日。
抬手看了眼手表时间。
十二月一,她的生日。
一摸来临太忙,又没人提醒,许南乔早忘了。晚上八点肯定来不及过生日,她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又叹了口气:“算了,不过了。”
周曜言站起身,提了提她书包肩带,笑得很坏:“为什么不过?”
许南乔张口想说理由,她已经习惯了不过生日,也习惯了不被在乎。
可他不由分说拉着他的胳膊朝教室外走:“走吧好同桌,陪你过十八岁生日。”
许南乔还懵着,被拽着书包肩带,脚步不受控制走在走廊。冷风扑面而来,她缩了缩脖子,跺脚表达不满:“周曜言,你拎小鸡呢?”
他轻笑:“拎寿星。”
对他这种无赖,许南乔是真没辙,她双手环胸:“那你说我们去哪?”
他凑近她耳畔:“到了你就知道了。”
“别把我卖了。”
“哪敢。”
半小时后,温泉山。
建设在北荷郊区,平常泡温泉的人很多,一票难求。不过今天太冷,只有零星几个人。
两人爬到山顶。
这块地势很高,俯瞰整个北荷夜景,万家灯火璀璨,橙黄的光照得整座城市暖洋洋的,偶尔还能听见汽车鸣笛声。
就是有点冷。
许南乔搓了搓胳膊,疑惑:“周曜言,你说的过生日是来泡温泉吗?明天还要上课,我得回家了。”
她一本正经,心里一直想着做不出的那道数学题,老师说是高考易考点,她必须在今晚学会。
说着,抬脚就要走。
周曜言扯过她书包肩带,漫不经心地笑了声:“喂,好同桌,礼物都不要了?”
许南乔停下脚步:“什么?”
话落的瞬间——
不远处夜空忽而“嗖”地一声,无数烟花瞬间攀升至夜空,奋力蹿上最高点,最后炸开一多多绚丽的小花。
几秒后,夜空吞噬炫彩的烟花,重新回归暗黑。可下一秒,黑沉的夜空忽而浮现出“十八岁生日快乐。”
也是在这一刻——
周曜言凑近她耳边:“许南乔,十八岁生日快乐。”
许南乔难以置信盯着绚丽的夜空,颤抖的目光小心挪向周曜言。
他也在看她。
他身后是绚丽的烟花,眼中倒映着小小的她。
她眼眶骤然发酸,鼻腔涌起一股涩意,先前的落寞在此刻一扫而空:“周曜言。”
“嗯?”
“你怎么还记得我生日?”
许南乔嗓音颤颤巍巍,她抿了一下唇,抬起眼看他,又因为憋不住眼泪而躲开他的视线。因忍耐哭腔,脸部肌肉小幅度抽动。
“好同桌的生日,怎么敢不记得。”周曜言吊儿郎当挑了下眉,见她脊背一抽一抽,转移话题,“你出生那天下了那年的初雪?”
她嗓音闷闷的:“嗯。”
一跟他说话,许南乔又憋不住眼泪。此刻眼眶早已蓄满泪水,她飞速抬手擦干,后此地无银三百两扣着手,胡乱问了句:“今天会下雪吗?”
话落的瞬间,她猛地想起今年是暖冬,十二月初的北荷根本不会下雪。
可下一秒,他笃定:“会。”
许南乔顾不得眼中蓄满的泪,下意识回头看他,她吸了吸鼻子,才勉强能开口:“真的?”
她难以想象如果今天下雪对她而言会有多震撼。除去出生那天,这十八年来北荷从未在十二月初下雪。
“当然。”
“你怎么这么肯定,万一没下雪怎么办?”她问。
“下雪了我们就在一起。”
许南乔怔住。在迟疑的几秒里,她心脏猛地一缩,颤抖的指尖紧紧攥紧衣摆。开口想说话的瞬间,不知想到什么,又停滞。
“会下雪的许南乔。”
会下雪的,会在一起的。
许南乔艰难地抿了下唇,眼中藏着难以言喻的千言万语,她假设:“万一没下雪怎么办?”
“不会。”
就在他说完不会的三秒后——
黑暗的夜空忽而有雪粒砸落,漫天纷白,有一粒砸在她的睫毛,世界好似在此刻静止。
周曜言自然地扫去她头上的雪花,拂耳贴过来,语调透着坏:“下雪了,许南乔。”
热气拂耳,冰凉的脖颈下意识颤抖,许南乔鼓起勇气抬眼看他,而后,一滴泪就这么直愣愣砸下来。
他似要说话。
许南乔吸了吸鼻子,呼吸几个来回后,她惊慌失措地捂住他的嘴。
而后对上他的目光——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下山时,许南乔踩在石板路上,歪头看她,哭腔很浓:“这个雪怎么就下了一分钟?”
“不知道。”
“那你是提前看天气预报了?”
“没。”
“那为什么?”
“因为——”周曜言漫不经心挑了下眉,拖长腔调,“老天都想让我们在一起。”
许南乔眼底的涩意一点点加深。
她的十八岁没有仪式感的成人礼,没有从早听到晚的“生日快乐”,更没有父母的祝福。
她已经习惯了。
习惯到十八岁那天可以轻易被忘却。
可她身边出现了一个人,在她身边所有人包括她自己忘记了十八岁生日时。
他说——
许南乔,生日快乐。
到家是凌晨。
许南乔疑惑点开天气预报,任何时间段都未曾显示下雪。点开小红书搜索北荷初雪,无相关帖子。
一切都像是她的错觉。
可她清晰感觉到雪花砸落在手背,更清晰看到灌木丛遗落的雪花。
心跳猛然错拍。
许南乔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怔住,在这几秒里手机缓缓息屏,倒映出她蓄满泪花的眼。
她头一次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幸运到有人不厌其烦记得她的生日,幸运到遇见了周曜言,幸运到老天终于愿意偏爱她。
2018年,12月1日。
十八岁那年,北荷下了场仅属于他们的雪。
—
那是许南乔人生中最感动的一天,难以置信童话桥段真的会降临在她身上。
像是上天眷顾。
终于舍得给她一点偏爱。
事后她在网上查阅,山区地势偏高,又逢气温骤降,刚好下了一场雪。不过是暖冬,这雪也就只下了一分钟。
跟梦似的。
许南乔拎着蛋糕和礼物回了家,邓暖月送的礼物她很喜欢,是她常用的护肤品套装,一套下来也要小一千。
微信又恰在此时弹出几条生日祝福。
大学舍友和同事,有的已经很久没联系了,许南乔没想到对方还记得自己生日,眼眶莫名有些热。
许南乔揉了揉发热的眼眶,把其中一个蛋糕放置于冰箱,顺便取了瓶青提汽水。
单手扯开易拉罐拉环,许南乔右手划拉着手机,一通电话又弹出来,是应若真。
她按下接通键。
那头的应若真兴高采烈祝福她生日快乐,说了一连串祝福的话,又叮嘱明晚礼物会到,记得签收。
许南乔愣了下,她并未告诉应若真生日。下一秒电话那头的人说见她各大软件信息填的是十二月一。
应若真好似在山上,耳边能听到呼啸的风声,话说到一半,电话因为信号不好被迫中断。
许南乔盯着屏幕愣了很久。
饮料还剩半瓶,滋滋滋冒着小气泡。许南乔摸到罐身,指尖触碰到无数小水珠,她平静地把杯中剩下的饮料一饮而尽。
少顷,放下罐子。
许南乔靠在中岛台,视线朝窗外扫了眼,黑漆漆一片,只能看到光秃秃的树干,和往年无异。
好像没什么不一样。
又区别很大。
唯一不同的是她觉得这次生日真的很幸福。
—
许南乔昨晚睡得很早,这一觉睡得不大安稳,连做了两个噩梦。
一个梦是在十七岁生日。
周曜言举着蛋糕,垂眼看她。她带着生日帽,偶尔有雪粒砸落在脸颊,许过愿,她不受控制低声抽泣。
而他默默擦去她眼角的泪。
另一个梦是今年生日。
她梦见自己和邓暖月出去吃饭,周曜言忽而来了,还戳了戳她的额头:“许南乔,过生日怎么不喊我?”
梦里控制不了语言系统。
她摸摸额头,撇着嘴:“就不喊你。”
他肩膀一抖一抖的,看着她笑得十分愉悦:“啧,前几年谁陪你过的生日?”
这梦太过惊悚,许南乔撑坐起身,抬眼扫过四周,看清熟悉的家具和布局结构,迷迷糊糊确认在她家,刚才只是场梦。
她穿衣洗漱出了卧室。
十二月是流感高发期,发热门诊堵得水泄不通。许南乔体格一般,换季容易生病,出门前特意戴上口罩。
今天格外忙。上午到医院一直忙到下午六点,中午急诊突然来了个病人,许南乔午饭都没来得及吃便匆忙跑过去。
所以收到邓暖月的聚餐邀约她是想拒绝的,可电话那头的邓暖月小声抽泣:“可我好想见他。”
许南乔一脸懵:“他是谁?”
“就白月光。”她声音很弱。
上次说好是最后一次,没想到她变脸比翻书还快,许南乔认真道:“不去。”
“算我求你,我喜欢他好久了。”
她揉了揉眉心:“最后一次。”
“好!我发四!”
发四……
看来不是最后一次。
不等她说完,那头乐呵挂了电话。
她盯着息屏手机:下次不管是她的白月光还是黑月光都不答应!!
—
许南乔不喜欢邓暖月的白月光。
她的这位白月光态度实在让人琢磨不透,既不主动,也不拒绝。
主打什么也不做。
这顿饭吃得食之无味。邓暖月忙着释放好感信号,许南乔则在一旁有意无意扯她袖子,暗示她“收敛点”。
可她跟看不见似的,许南乔也没了辙。
返程路上,许南乔苦口婆心劝,邓暖月傻乎乎的来了句:“万一他是真喜欢我呢?”
最终她选择闭嘴。
车停小区前。
在封闭的环境待太久,许南乔想下车透气,于是选择步行回家。她跳下车,去楼下的711便利店。
一天下来没吃什么,她胃里有些难受。
走进便利店,从货架上拿了瓶饮料,一块饭团,正准备走,扫过货架上的四寸草莓芝士蛋糕,她顺手拿了一块。
许南乔拆开包装,边咬饭团,边低头看手机。倏地,四周不知哪处传出急促踩踏地面的动静。
下一秒。
一团黄色活物猛地朝她脚边飞扑而来。
巨大的冲力推得她朝后仰,手上装着蛋糕的塑料袋也在此刻被甩得砸落在地。许南乔眼花缭乱,直到这团黄色活物乖巧地停在她脚边,她才回过神。
原来是十二。
它好似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低声哼哼着,瞧着可怜极了。
许南乔蹲下来,才几天没见它就又胖了一圈,揉了揉她的脑袋,想起不可能自己一个狗出来。
视线扫过四周。
果然看见不远处的周曜言。
她干咳两声,顿觉尴尬蔓延。
“你生日?”他扫过地面的蛋糕,脸上写着“你生日?”,“蛋糕被撞翻了”,“还是被十二”。
这几个表情配在一起。
有点冷,也有点欠。
不是说梦都是反的吗?
是正的就算了,买的蛋糕还被撞翻了!
还是被一条狗。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
许南乔从他眼底读出一丝同情,大概是怎么吃这个过生日。
她又扫了眼蛋糕。
蛋糕被砸落在地面,奶油淌在地面,装饰的草莓摔得七零八落,真的有点可怜。
许南乔抿了下唇。
她能说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许南乔在犹豫否板着脸佯装生气, 撂下句:“你家的狗很不礼貌。”
然后转身就走。
毕竟她真不像这个蛋糕一样可怜。
但终究是她的幻想。
许南乔张了张口:“昨天是我的生日,我已经吃过生日蛋糕了。这块蛋糕只是晚饭而已, 没事的。”
周曜言不冷不淡看她,他懒懒抬了抬眼皮,视线挪至她身上的那一刻,又轻笑了声:“昂。”
她没懂这个笑的意思。
总不能是真的觉得她可怜到发笑吧?
许南乔用“你笑什么,笑够了没”的目光看他,仿佛再说:别笑了。
他似读懂她意思, 而后轻飘飘说了句:“十二——把你的”
顿了顿,“把你的鞋带舔湿了。”
许南乔立刻低头看。
半大的小金毛正死死扯着她鞋带,不知几个来回, 鞋带变得湿漉漉的,偏它还顶着人畜无害的眼睛。
真是狗啊。
许南乔利落收回脚, 又看向他, 皮笑肉不笑:“谢谢你。”
说完, 她拾起散落在地上的购物袋,又小心地捧起蛋糕,准备扔进路边垃圾桶。
而在这发生的前一秒——
周曜言喊她:“请你吃饭。”
许南乔疑惑看他。
他吊儿郎当笑:“蛋糕摔成这样肯定不能吃了, 请你吃饭。”
他说得颇为为难似的。
许南乔狐疑地看了眼蛋糕, 又疑惑探究地盯住他。
她动作很像要抱起蛋糕啃一口吗?
“不想吃?”
许南乔没有虐待自己的习惯, 她一天下来没吃什么东西,饿得前胸贴后背, 别人请客不吃白不吃:“吃什么?”
“都行。”
和先前无甚区别的答案。
许南乔拿起手机刷附近的小店,这次想换换口, 不想老吃米粉。
点击附近评分4.5以上店面。
她浏览一圈,没找到符合口味的店面,脑中突然闪过回来时的一家牛肉面摊, 她咽了咽口水:“牛肉面吃吗?”
“在哪?”
这个答案表示可以。许南乔回想了下具体位置:“一棵树下。”
“?”
“路边摊。”她不好意思搓搓手,“味道应该不错。”
周曜言“哦”了声。
除去先前疑惑“一棵树”是什么,眼底并无对路边摊的嫌弃。
高中时许南乔和他吃过很多顿饭,她爱吃学校旁边的小馆子,他次次作陪,从没嫌弃过味道差又或环境脏。
他不在乎这些。
只关心味道好不好。
每次吃饭地点都是她挑,时常给她种吃什么他都会同意的错觉。
但这么多年过去。
好似并不是错觉。
露天牛肉面摊,头顶支个大棚子以避雨水。摊主阿姨五十多,见两人来热情招招手,一口流利的北荷方言问吃什么。
许南乔要了两份大碗牛肉面。
露天摊位是木质椅子,看着有了年头,桌面发着油腻腻的光。
许南乔抽了张纸擦桌面,两个来回,准备把纸团扔进垃圾桶,余光扫过周曜言,她又抽了张纸,准备把他身前擦一擦。
纸刚落在桌面的那一刻,周曜言掀眼看她,在她的注视下,取走她手里的纸巾擦起桌面。
许南乔抿了下唇。
擦桌子这事从高中起两人都是各擦各的,第一次吃饭她主动帮他擦,他说,“我有手。”
那时她说:“几秒的事。”
没在一起时他说“我自己来。”在一起后他说“许南乔,不怕把我惯坏?”说完,他又自己擦。
许南乔受不了肉麻的情话,从那之后再也没主动提过擦桌子。
他扔掉手里的纸团,视线移至她身上,就在这一秒——
“你别说。”
“我——”
两人同时回想起以前。
就在这一刻,世界都静止了。
许南乔尴尬地抿了下唇,在又一次对上他视线的前一秒,她触电般飞速躲避视线,低头看手机。
她颠来倒去来了三次。
先是看手机屏保,再翻转手机看手机壳,又打开小红书心不在焉刷帖子。
把“此地无言三百两”直白写在脸上。
几秒后,许南乔受不了太沉重的氛围,干巴巴说:“这家面听说很好吃。”
她纯没话找话。
周曜言要笑不笑看她,“你别说?”
他在复述她刚才的话。
是复述,也是疑问——你别说什么。
你别说高中的事。
也别说“许南乔,不怕把我惯坏?”
更别说擦桌子!
这些话也只能在心里想想,到了嘴边又说不出了。
她飞速整理措辞,脑中忽而灵光乍现,她一拍手:“你别说——今天的天还挺冷。”
说着,她搓了搓胳膊。
老天也十分配合地吹来了一阵冷风,冻得她浑身一颤。
她又看他,带着笑的脸仿佛再说:看吧,今天的天是真冷。
“哦。”他不冷不淡,一脸“你觉得我会信吗?”,“还是说你把我当傻子。”
许南乔沉默地捣鼓了会手机,在这几秒里,她想出合适解释,即将抬眼时,摊主阿姨端上两碗面,直接岔开这个小插曲。
热气腾腾的面上有几大块牛肉,红辣的汤底洒着葱花和香菜。
只闻一口,就让人食欲大开。
摊主阿姨用手抹了抹围裙,乐呵呵的:“今天天冷,没什么人,给你们多加两块牛肉,以后常来。”
许南乔点点头:“好。”
等摊主阿姨走后,她把没加葱花香菜那碗推给周曜言,“诺。”
她胃里很空,很快拆开筷子,夹了几根面条送进嘴里,嚼了嚼,她眼睛一亮,面条劲道,汤汁鲜美。
许南乔闷头吃面,夹了根油麦菜送进嘴里,下意思说:“这家面跟我们高中——”
跟咱们高中吃得很像……
等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想反应时已经来不及了。刚夹的油麦菜啪叽掉进碗里,汤被溅出一圈圈涟漪。
怎么又开始提以前了?
许南乔顿时后悔,见他不说话,她索性装作没说过一样继续闷头吃面。
吃过饭,许南乔抽了张纸巾擦嘴,又把刚吃面溅在桌板上的汤汁擦干,看了眼身边的周曜言:“走吗?”
他早吃完了,只是在等她。
他慢条斯理起身,许南乔也跟着起身,看了眼旁边的小狗:“你还要遛狗吗?”
“不用。”
“啊?不是刚到小区楼下吗?”
“已经回来了。”
哦。
许南乔看了眼时间,确实不早了,她清了清嗓子:“那回家?”
他看她:“嗯。”
回去的路上比来时更冷些。
十二月北荷的夜晚总吹来阵阵冷风,扑在脸上生疼,灌进肺里,四肢百骸都凉得发抖。
两人一狗并肩走。
没吃上草莓芝士蛋糕,但吃了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也还不错,许南乔心想。
走到小区门口,周曜言忽而顿住脚步,许南乔回头看他,示意怎么了。
他看向711:“逛一圈。”
他不爱逛便利店。
许南乔一直知道他这个习惯,她纳闷想问缘由终究是没能说出口。刚好她买几瓶饮料,便点头同意。
便利点暖风开得很足,店员趴在收银台打盹。进门空调吹出的热风扑在脸上,整个人都暖暖的。
许南乔扫过货架,拿了个饭团,几瓶饮料,还有一盘沙拉。
周曜言只拿了瓶饮料。
许南乔疑惑看他:“你就买一瓶饮料吗?”她以为他有非买不可的东西。
他“嗯”了声。
两人并肩走到收银台,店员小妹一抬眼看见周曜言,眼睛陡然亮了,说话也变得支支吾吾的:“帅……帅哥……”
他不为所动,视线扫过手里的水。
店员小妹慢半拍接过,也在此时,目光挪向他身侧的许南乔,秒变星星眼,好漂亮的女生啊!
关键这两人好配!
能看见这两张脸今天加班也值了。
不行。
今天回去必须给同事显摆,她没看见这么好看的情侣啊啊!
许南乔看不到她内心的小九九,温和笑笑,提醒:“你好?”
店员回过神,脸唰红了:“你好,你好。”她觉得整个人都要红温了。
结过账,到了门口。
许南乔拎着购物袋朝小区内走,见身边的周曜言仍无动作,她疑惑:“你怎么了吗?”
“等等。”
“等什么?”
他一脸“等来了你就知道了。”
许南乔哦了声,反正她不着急回家,干脆陪他等了会,准确来说是边逗狗,边陪他等。
十分钟后。
许南乔还沉浸跟狗玩耍,身侧周曜言手里忽而多出个六寸蛋糕,而后她听见他说:“生日快乐。”
—
许南乔拎着蛋糕回家,她没想到还能收到第三个蛋糕。
思绪有一瞬恍惚。
脚迈在走廊的台阶上,机械般打开门,放下蛋糕,回卧室冲了个澡。
头发吹半干就出来了。
拉开椅子坐下,视线挪至桌上的蛋糕,昨晚还剩下四寸蛋糕,又多了个六寸,她根本吃不完。
许南乔捧着脸,对这蛋糕发呆,她用叉子挖了一小块奶油,不是很甜。
没想到今天能遇见周曜言。
她垂下眼,心不在焉护肤,嘴里还残留着奶油的香甜,她觉得心里也甜甜的。
晚上十点。
许南乔抱着iPad躺在床上画画,她盖了个薄毯子,脚暴露在空气中,床上桌放着盘蓝莓和草莓。
这篇帖子是以“女孩,请你相信自己”为主题。
在许南乔的人生轨迹中,随着她慢慢长大,她觉得世界不能没有女生。
可大家总会陷入焦虑。
反复怀疑自己是否做的不太好,对自己要求太过严苛,常因为小事而惩罚自己。
但这些女生都很美好。
本篇作品有四张,每张她都在图画旁边写下不同的感触:
—女孩,对自己好一点,再好一点。
—女孩,大胆爱自己。
—女孩,你很优秀!
—女孩,不止你爱你,我也爱你。
修改图画细节,最后给猫塑小人涂色。许南乔放下笔,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脖颈,爬下床准备到洗手间上厕所。
可打开门的那一秒——
洗手间地板漫出一层水,抬眼看,屋顶瓷砖的缝隙正有水珠啪嗒啪嗒往地面砸落,洗手间一盘狼藉。
许南乔眼前一黑,不用想肯定是楼上漏水了。
她纳闷。
头一次觉得搬进温馨花园是个错误的决定,先前根本没刷到漏水相关帖子。
她穿了件外套,直接上楼,迈上最后一个台阶,她收了扣门的力度,很轻地叩了两下。
许南乔没把怒气洒在别人身上的习惯,所以现在她最多是有点无语,这件事要怪也是怪开放商,她上楼是想商量什么时候找物业维修。
约莫过了三分钟,门被缓缓打开一个缝,有光从屋内泄出来。
许南乔从不会先指责对方,而是旁敲侧击询问,然后把话题引导她的来意:“你好,你是在洗澡吗?”
门内的人安静了。
许南乔疑惑,又试探性问了句:“你好,你是在洗澡吧?”
较为肯定的疑问句。
对面还是不答话。
许南乔杵在原地,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硬生生等了三秒钟。
洗手间被淹难免有怨气。
关键始作俑者还一副爱答不理的态度,她这会真有点无语:“你……听不到我说话吗?”
过了三秒。
门内:你在我家安监控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许南乔一愣。对方无厘头的话实在让她无言以对, 只好保持沉默。
作为医生,她从大学就开始接触形形色色的人, 无厘头的事遇见不少。
可这位的离谱程度。
倒是第一次见。
长得帅,为人热心,疑心病重,现在又多了一个——
脑回路清奇。
许南乔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可话到了嘴边, 又被卡住。
不过她调节情绪的能力很强,所以在半秒后,她歪了下头整理措辞:你……怎么了吗?
这话的言外之意:你是怎么了吗?脑回路这么清奇。
门内沉默。
不到三秒:什么意思。
“脑回路清奇的意思。”许南乔实话实说。
:???
时间不早了, 许南乔不想再聊这个话题,直截了当:“你家漏水把我家淹了。”
话落, 她安静下来, 等待对方回应。
门内:抱歉。
他态度格外诚恳, 还说了如何解决并承担损失。
许南乔本就没把洗手间漏水怪在他身上,对方道歉态度诚恳,她也不好责怪什么, “没损失, 你明天找物业修一下, 好了辛苦跟我说一声,谢谢。”
门内:好。
这事到这就处理完了。
临走前, 许南乔疑惑:“你怎么就觉得我在你家安监控了?”
:独居的男人总是很危险。
许南乔:“……”
她就不该问。
—
周曜言上班很早,昨晚给物业打去电话, 说今早来修。
不过今早八点,仍未见人。
周曜言工作时间弹性,他并未打去催促电话, 而是在家耐心等待。
物业中间来了个电话,说维修师傅家里有突发情况,要往后推迟半小时,或者晚上修。
他选择前者。
周曜言不擅等待,习惯被拥簇。
他很少等待。
但这是第二次等待。
物业比电话里承诺的时间来得还要晚,他面带笑道歉:“真是不好意思,师傅家出了点事,耽误了。”
周曜言“嗯”了声,目光扫过师傅被汗水浸湿的衣领:“处理好了吗?”
师傅抬手用袖子擦擦头上的汗,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没大事,家里小孩从台阶上摔下来,刚从医院出来说没事。”
周曜言点头。
师傅进了卧室洗手间维修,物业站在卧室门口处,抬眼就能看到客厅,他扫了一圈:“你家也养狗?”
“也”字让周曜言挑了下眉。
见面前这个冷淡男人有交谈迹象,擅察言观色的男人才说:“楼下也养着一只小狗。”
周曜言不冷不淡“哦”了声。
物业花式夸赞:“不过你家狗比楼下那只要大很多,毛色更亮,还更听话,瞧着就让人喜欢。”
“……”
“而且……”物业拖着腮,若有所思,“你们的狗好像还有点像。”
“哦。”
见他只淡淡“哦”了声,物业又找补:“但你家的小狗更好看。”
“……”
物业见他没多搭话的意思,也识趣闭了嘴。
周曜言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方忽而蹦出条消息:
许南乔:蛋糕很好吃,谢谢啦。(笑容jpg.)
周曜言勾了勾唇,抬眼,就见物业冲他挤眉弄眼:“是吧,我就说你家狗更好看。”
—
许南乔一大早就去了医院,昨夜下了场雨,今早的风冷得人直打寒颤,寒意好似在骨头缝里穿梭。
上午出门诊,大半晌很快过去,最后的病人是对母女。
许南乔抬眼。
小女孩扎着马尾,背着书包,脸蛋惨白,年纪不大,初高中生。
许南乔询问情况,用听诊器检查。
小女孩垂头丧气耷拉着脑袋,一旁的妈妈眼泛泪花,说孩子情况的同时,嘴巴止不住颤抖,偶尔别开脸擦干眼泪。
过了五分钟,她大致了解情况。
小女孩上初一,之前在普通班名列前茅,转入重点班后排名降低。
她又是个不肯服输的性格,每天投入大半时间到学习里。
吃饭只用五分钟,下课就坐在教室刷题。
持续两个月。
成绩没提升,身体反倒出了问题。
好在小女孩没大事,只是饮食习惯不好,加上学习太累,好好休息几天就好。
许南乔瞧了眼蔫头耷脑的小女孩,温和笑笑:“学习的同时也要注意身体,你已经很棒了。”
压榨吃饭休息时间学习,许南乔学生时代也这么做。
那时候对她而言最重要的就是成绩,她愿意付出一切。
所以她很理解小女孩。
“你已经很棒了,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学习效率会更高的。”
小女孩红着眼看她:“可班里男生都嘲笑我,说我死学。”
许南乔一愣。
她学生时代同样经历过。
当时她作为普通班第一转入重点班,几次考试下来排名一直是班级吊车尾。
偏偏她还格外努力。
班里也不知从谁开始,嘲笑她努力可成绩仍旧不好。
班里一些男生甚至当面嘲讽,“许南乔,你别死学了。”
许南乔正趴桌上写题,她缓缓撑起身,眼底嫌恶:“跟你有关吗?”
男生优越感爆棚:“我每天不学习名次都比你高,可见你就是死学习。”
许南乔把笔摔在桌上:“你有完没完。”
“没完。”
她合上笔记本,语气认真:“这学期我成绩绝对会超过你,而且是每科都碾压你。”
男生贱兮兮的,居高临下看她,“略略略”几声:“我等着看哦。”
许南乔恨不得把书扔他脸上,她强压下怒气,呼吸两个来回:“你要是被我超过怎么办?”
一旁男生起哄:“喊你爸爸。”
许南乔眼底是藏不住的嫌弃:“他爸爸?他不配。”
这件事后,她更发愤图强学习,心里揣着不肯服输的劲。早上五点起床背单词,晚上熬夜琢磨数学题。下课看错题,上课认真听讲,持续了三个月。
终于在期末考试——
她考了班级第一,年级第一。
男生成了班级吊车尾,最后死绷着张脸不肯道歉。
许南乔也没想过让他这种人道歉。一是她不接受,二他也并非真心。
归根到底她做到了。
在面对经历相同的女孩,许南乔心疼她,她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别在乎他们的看法,也相信你自己。”
“可我……”小姑娘气馁,“可我已经努力很久了,还是做不好,数学题还是写不出来,英语一如既往差。”
许南乔抽了张纸巾递给她:“你猜猜我高考英语多少分?”
小姑娘抬头:“120?”
“142分。”
许南乔很平静地说出这几个数字,小姑娘面露崇拜。
许南乔又问:“那你再才猜猜我小学英语多少分?”
“100分?”小姑娘羡慕地看着她。
许南乔无声笑笑,摇摇头,一脸神秘说道:“我小学英语一直不及格,最低考过17分,连ABCD都认不全。”
小姑娘觉得她在骗人,一脸不信:“那不可能,高考怎么会考142。”
许南乔挑了下眉:“因为我也被人嘲讽过,努力又得不到结果,但最后坚持下来,就做到了。”
小姑娘瞧着她,眼睛亮晶晶的。这一刻她觉得姐姐在她眼里不一样了。
许南乔冲她莞尔:“所以努力的你也一定能做好。”
小姑娘用力点头。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在这之前好好照顾自己身体,慢慢吃饭,早点睡觉。”
—
许南乔晚上八点下班,去超市买菜,走到711门口又顿住。
早餐吃的昨晚买的饭团,味道不错。她准备再买两个,当明天的早饭。
便利店人不多,零星几个穿校服背书包的学生,像刚下晚自习,嬉笑打闹在一块。
许南乔朝购物饭团货架走,视线从高扫到低,最终定格在金枪鱼蛋黄酱,抬手要拿时,眼前忽而出现一截手臂把它拿走了。
谁啊?
哪有这样的。
许南乔侧头,抬眼,对上男人的视线。
便利店冷调的光不偏不倚打在他身上,衬得优越的眉眼格外冷淡。
她抿了下唇:“你爱吃这个口味?”
“你爱吃?”周曜言挑了下眉。
“还行。”许南乔从货架拿了个新的,又转身,从身后的货架拿了瓶青苹果汁:“你打算当早饭吗?”
周曜言又拿了个别的口味的饭团,“嗯。”
“别放坏了,昨晚我没放冰箱,今天吃起来有股怪味。”许南乔顺嘴问了句,“你早上吃的什么?”
周曜言轻慢地笑了声,“用不用我给你报备一日三餐。”
许南乔忙摆手:“不用。”
她只是随口问问而已,绝对没有想偷窥他一日三餐吃什么。
她发四。
许南乔左手拿着饭团,右手拎着两瓶苹果汁,朝收银台走。
走到半路,手机忽而进来个电话。
把苹果汁放在右手,她勉强拿起手机。可东西太多,眼看要砸落在地,慌忙间只好把东西堆在周曜言手里。
在他疑惑的目光下,许南乔讪笑,好似再说“我真的没手了,抱歉抱歉。”
周曜言并未说什么。
电话就十秒,物业打来的。许南乔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包里,忙拿过她买的饮料,讪笑道:“谢谢你啊。”
结账台。
店员扫过商品条形码,问:“一起结还是分开?”
许南乔忙说:“分开,分开。”刚已经麻烦周曜言,她实在不好意思再让他结账。
说话间侧头看了眼周曜言,他也正在看她,眉眼间的情绪有几分让人捉摸不透。
许南乔愣了愣。
难道是要她结账付款?
也不是不行。
她收回目光,冲店员笑笑:“我结。”说着她掏出手机,打开付款码。
店员见怪不怪耸耸肩:“行。”扫过几样商品,利落地装进袋子里。
许南乔拎着购物带走出便利店,周曜言走在她前方。
他没事吧?
许南乔在心里想。
唔。
刚才发生了什么?
——店员问是否一起结,她说分开结,后来甚至主动结账。
一点问题都没有啊。
那他怎么走的这么快。
许南乔纳了闷,她两步并三步走到他身前,从购物袋掏出他的饭团和饮料递给他,“你不高兴?”
他垂眼看她,并不作声。
许南乔眨巴眨巴眼:“刚刚那个人确实挺讨厌的,从你身边过,差点把你手里东西撞翻。”
刚走到收银台的路上,突然闯出个男人,步子很大,撞人也不说道歉,不过当时许南乔在打电话,等挂电话,人早不知道去哪了。
周曜言嘴角抽了抽:“你是怕饭团被撞翻在地,还是——”
说到这,他顿住。
只是许南乔完全没察觉到他有停顿的意图,在“撞翻在地”后,立刻出声补充,“当然不是了,万一撞到——”
她也跟着顿住。
“撞到什么?”他低笑,声音跟从喉咙滚出来的,“许南乔。”
周曜言很少喊她名字。
尤其是含笑喊。
他声音很好听,清冽又磁沉,许南乔脊背一僵,她长舒口气,在他注视的目光下,胡乱扯了个理由,“万一撞到墙上怎么办?”
他轻哂。
许南乔舔了下唇,低下眼的瞬间,扫过他的手腕,忽而发现他腕间多了块手表。
她愣了愣。
许是这一眼停留时间过长,周曜言忽而垂眼看她:“看哪呢?”
许南乔尴尬地收回视线,趁他不注意又偷偷溜了一眼。
小动作全部落在周曜言眼底,他吊儿郎当笑,语调是一贯的漫不经心:“许南乔,看够了没?”
唔。
好像跟楼上男生是一个牌子。
但真有这么巧的事吗?
许南乔还在想这件事,压根没注意他说了什么,不过脑子顺着他的话说了句:“没看够。”
作者有话说:
许南乔:没看够!没看够!没看够!(大大方方版!)
明天的也巨纯情!!
写完之后还欣赏了好几遍哈哈哈哈!!
第26章
“没看够?”周曜言轻笑, “那你再多看会。”
许南乔反应过来,顿觉尴尬蔓延, 干巴巴解释道:“你手表挺好看。”
“送你?”
“不用不用。”她忙摆手,又确认手表牌子,“你到底住哪栋?”
周曜言似笑非笑看她,起初像有些不解,片刻后,跟想起什么似的, 轻慢地笑了声,“许南乔——”
“嗯?”许南乔一本正经看他,见他眼底带着笑, 面上的表情又认真了些。
他笑意比先前更浓,有些为难道:“可惜——我楼上楼下都有人住了。”
许南乔愣了下。
他楼下楼下有人住, 和她的问题有什么必要的联系吗?
她又没想搬过去。
不对。
搬过去……
他好像就是这个意思:许南乔你想搬过来, 可惜有点晚了。
许南乔抿了下唇, 抬眼看他,他神色认真,并无任何玩笑的意味。她勉为其难挤出个笑:“我只是问问你住哪而已。”
“哦。”他不冷不淡的, “不过——你要实在想搬过来, 我也可以帮你问问。”
许南乔被他的话弄得无言以对,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表述有误。
她开始回想。
感觉并无问题。
算了。
懒得跟他计较。
许南乔扯扯唇,顺着他的话说了句:“那真是辛苦你了。”
周曜言轻慢地笑了声, 肩膀一抖一抖的,他好整以暇看她:“那你说说, 怎么感谢我?”
感谢?
你?
许南乔无语笑出声,她完全没有生气,只是单纯被他的话搞得有些懵, 在懵之余,又觉好笑。
她抬眼。
果然,他的目光很认真,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
许南乔懒洋洋地“哦”了声,敞开购物袋,从里面拿了瓶汽水递给他,“诺,够不够?”
他不作声。
许南乔嘴角勾了勾,又拿了瓶汽水,“两瓶,够了吧?”
周曜言把两瓶汽水从新投进购物袋,袋子因为受力向下坠,接着,他从袋子里拿出刚买的饭团:“这个就够了。”
这是她最喜欢的口味,许南乔咬了咬后牙根:“晚上记得别放冰箱。”
“?”
因为会变馊。
许南乔严肃道:“这个味道的放冰箱就不好吃了。”
“在便利店不还说有股怪味?”周曜言漫不经心道。
这人怎么老明知故问。许南乔舔了下唇:“你爱信不信。”
她只好耍赖。
周曜言勾了勾唇,笑得吊儿郎当的,“信你。”
没料到他态度这么好,许南乔也不好再说什么,倒还有些不好意思。
反正就个饭团而已。
两人并肩朝小区走。
许南乔:“十二最近每天都要遛吗?”
在捡到十二后,她恶补养狗知识。大型犬一天两次,否则拆家会很严重。
周曜言:“嗯。”
“那你有时间吗?”许南乔说,“没时间可以找你帮你遛。”
“好。”
许南乔左手拎着购物袋,右手边站着周曜言,两人衣料偶有摩擦。
空气中渐渐漫出些别样的情愫,风一吹,又散了。
双十二购物节,许南乔凑单买了几单肉干和冻干,跟周曜言说了声,两人商量到她家去取。
安静走在回家路上。
上电梯,行驶至五楼。
许南乔给邻居奶奶买了些菜,转身跟周曜言说了大致情况,才开始扣门。
轻叩三下后,还是没人开门。
许南乔觉得奇怪。
奶奶虽然年纪大了,但是手脚利索,平常叩三下门就会开门,平常她也足不出户。
看了眼门口鞋架,第一层摆放着平日穿的鞋,未见粉色家居拖鞋,显然人在屋里。
她内心生出不好的预感,转头看了眼周曜言,他说:“先叫救护车。”
下一秒。
门“咔嚓”一声开了,老奶奶露出头,面色瞧着不大好,但还是挤出个笑:“你来了小姑娘。”
许南乔扶住她的手,忙询问情况。
老奶奶这几天身体不舒服,量体温是发烧了。吃药不见好,子女又不在身边,自己一个人不想去医院,便耽搁了。
许南乔:“我送你去医院吧奶奶。”
她刚搬到温馨花园,奶奶经常帮她,偶尔还会送她子女寄来的特产。
“不麻烦你了,我真没事。”
“没事我有车。”
老奶奶:“你会开车啊?算了,小姑娘我不麻烦你了,现在不烧了。”
刚情况太紧急,许南乔一时脱口而出,她尴尬地清清嗓子,不太自然转身指了指身后的周曜言,“他……他有车。”
许南乔飞速地眨巴眨巴眼,又扯他衣摆无声催促他快点同意。
周曜言垂下眼看她,懒洋洋地笑“你倒是会安排人,不过——”他一顿,“听你的。”
说着,他朝老奶奶说:“下班了,不麻烦。”
医院离温馨花园很近,五分钟到了。许南乔陪着老奶奶,周曜言则去挂号。
检查一番,说是普通发热,叮嘱回家好好休息。
一来一回大约一小时。
考虑到老人没吃饭,外面饭店口味过重,许南乔提议去她家吃饭。
老奶奶应了。
周曜言哦了声,没过多意见。
许南乔打算今晚煮粥,再炒两个清淡的菜。半小时后,晚饭做好了。
三人在桌前安静吃晚,空气中只剩碗筷碰撞声。
许南乔夹了根青菜,不着痕迹问了句:“奶奶,楼上那个男生你说很帅?跟他比起来怎么样?”
她指了指周曜言。
周曜言放下筷子,靠在椅背,意味不明看她:“许南乔,你选美呢?”
许南乔咽下嘴里的菜叶,无辜眨眨眼:“没有啊,我就是随便问问。”
奶奶和蔼笑笑:“这我倒不知道。”
许南乔“啊”了声,她记得先前奶奶还夸楼上帅,这会怎么就不知道了,“奶奶你之前不是见过他吗?”
奶奶:“我当时随便说的,小伙子这么热心肠,一看就知道人也帅。”
好无厘头的因果。许南乔尴尬地扒拉口粥,闷头吃菜。
偏周曜言还欠欠的补了句,“选出来了?”
许南乔戳了戳碗里的米粒,面对对方的明知故问,她硬挤出来句:“你……更帅。”
“哦。”周曜言不冷不淡挑了下眉:“但搬我楼下不大可能。”
许南乔:“?”
我刚有说过这句话吗?
“不过——”周曜言目光在她脸上定格,见她发愣,又补充:“既然答应帮你,还是会帮你留意的。”
许南乔无言以对,欲言又止,跟先前顺着他的话来了句:“那真是谢谢你了。”
话落,又补充:“没饭团了。”
奶奶笑出声,亲切地瞧着两人:“你们年轻人偶尔拌嘴瞧着也让人喜欢,老婆子我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许南乔恍然,她也好久没在家里热闹地吃顿饭了。
毕业后她一直独居,家里冷冷清清,少有人气。
下班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周末放假也是一个人。
现在却截然相反。
她脑中猛地跳出个念头,是她之前忽略却又真实存在的。
——她慢慢变得幸福了。
来到温馨花园,邻里互相帮助,上下楼偶尔聊天。
她不再是冷清的一个人。
她感受到了烟火气、纯粹的邻居情。
就连有点怪,有点帅,防备心很重的楼上邻居也很好。
身边好像什么都没变,又什么都变了。
正如现在,在饭桌上跟老人唠家常,跟周曜言拌嘴。
她感受到了家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已经缺失了很多年。
许南乔发现——
从今年夏天开始,她整个人慢慢变得真实、鲜活。
—
因着偶尔拌嘴,加上唠家长里短,这顿饭足足吃了一小时。
晚上八点半,奶奶吃了片药,副作用很快生效,她昏昏沉沉回家睡觉了。
许南乔送走老奶奶,又回家整理碗筷,刚拿起碗准备送到厨房,周曜言喊:“喂。”
许南乔转身:“怎么了?”
周曜言拿过碗放进水槽,又转身看她,不冷不淡道:“我洗。”
来者是客,哪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许南乔忙拒绝:“我洗碗很快的,你看会电视。”
“不用。”
许南乔:“?”
怎么还上赶着做家务?
周曜言轻描淡写看她,语调是一贯的无动于衷:“不欠你的。”
一顿饭还不算欠,许南乔本没打算让她偿还,“算了,我来吧。”
“万一——”周曜言说,“你提别的要求。”
许南乔:“什么要求?”
周曜言一脸“你真不懂,还是装的”,他扯扯唇:“搬我楼下。”
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
她真的没有!
许南乔切实感觉到被冤枉后百口莫辩是什么感觉。
她郁闷地低下头。
脑中突然闪过“提别的要求”。
等等。
她真有个不情之请。
许南乔抬起眼,不自然地笑了笑:“其实我还真有个别的要求。”
她拇指竖1。
周曜言轻慢地挑了下眉,“你说。”
许南乔先是越过他,站在洗手池前,继而才说自己的要求:“你可不可以再当天司机。”
—
下午六点,许南乔下了班,昨晚她约好和周曜言去对门老奶奶家取书。
起因是医院排队时,奶奶随口说了句在家无聊,书都在老家,子女又回不来,刷手机都老花眼了。
奶奶是个知识分子。
没退休前是学校的高中老师,退休后在家过上和手机相伴的生活。
昨晚回来的路上她心不在焉,总想着能做点什么,最后跟周曜言提了这么个要求。
车已经到了。
许南乔和奶奶下楼,老家在北荷北半区,不过离市区很近,回来只需一个半小时。
老奶奶的书很多,满满装了三大箱子,后背箱被塞得满满当当。
因种类太多,有了年头,需一本本整理。
书摊在地板上。
老奶奶坐在小马扎上,戴着老花镜,从书箱拿出各类书。
许南乔和周曜言在一旁帮忙。
老奶奶从箱子里拿出一本物理和数学书:“这还是我孙子孙女上学用的书,算起来跟你们年龄差不多大。”
许南乔扫了眼书皮:“我用的也是这一版的书。”
老奶奶翻看几页,书边缘有些泛黄,褶皱感明显,“这本书是在回收站买的,当时开学孙子书丢了。”
许南乔笑笑。
她高中所有书都卖给回收站,只剩下笔记本和日记本。
其中有几本她很舍不得。
可父母是在卖完才通知她,可惜再也找不回来了。
许南乔埋头把书分类,藏在书页的尘土因触碰挥动到空气中,她眼眶莫名有些酸,只顾闷头整理。
周遭只剩下书页翻动声。
把世界名著放在一摞,正准备整理另一摞时,老奶奶忽而举起张照片,在灯下晃了晃,诧异道:“这是哪个小姑娘的照片呦。”
许南乔侧头看。
一张很模糊的拍立得,边缘泛白,照片里的人有些模糊。
目光投过去的瞬间,她就认出照片里的人是谁。
而后微微一愣。
这张照片拍摄于八年前的一个夏天,许南乔十八岁。
在那时的人生中。
她曾因为不够优秀遭受过来自老师、亲戚、同学的恶意。
所以她想变得优秀。
正因此,许南乔在某短时间很在乎别人的眼光。
她在乎别人对她的看法,更想让身边人尊重她。
她想成为一个完美的人。
秉持这个想法过了三四年,许南乔遇见了周曜言。
刚在一起的时,身份突然转变让许南乔无所适从,她不知该如何面对周曜言,更不知该做些什么。
这些行为在周曜言眼里就是她在一起就不珍惜,对他日渐冷淡。
两人为此闹起别扭。
一个觉得对方太过冷淡,一个觉得对方态度莫名。
冷战了一段时间。
谁都不肯低头。
终于在一天放学,许南乔板着脸收拾书包,她站起身,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刺啦声,犹豫再三,她还是没主动开口。
周曜言扣了扣桌子,“许南乔。”
许南乔侧头,眼眶骤然发酸,这些天她也有些委屈,好端端的他态度不冷不淡,她声如蚊呐:“干嘛?”
周曜言扯扯她胳膊袖子,吊儿郎当勾了勾唇:“许南乔,我哪做错了?”
许南乔咬了下唇:“没有。”
他轻慢笑了声:“那你怎么突然想跟我分手?”
面对他倒打一耙,许南乔即委屈又无助,“明明是你先不理我。”
周曜言被她的倒打一耙逗乐了:“你一下课就跑?还什么事都不告诉我?”
许南乔攥紧书包肩带,呐呐道:“我有事。”
周曜言走到她身前,俯身凑近她耳边,还不忘挠她手指,语调慵懒又坏:“许南乔,你始乱终弃。”
这罪名太大,许南乔惊慌睁大眼,扫了四周,立刻捂住他的嘴:“你别乱说。”
“那你说这几天怎么不冷不淡的?”
许南乔吸了吸鼻子,因难为情她一时开不了口,抿了下唇只憋出来句:“你别逼我好不好?”
周曜言看她:“许南乔,我在求你。”
许南乔难以置信看他,对视几秒后,她又低下头。
周曜言也不催促,耐心等她开口。
几秒后,许南乔拧着校服衣摆,小声说:“因为……和你在一起之后,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有时候就很犹豫。”
周曜言漫不经心笑了声:“许南乔,大胆做你自己。”
许南乔不可思议抬头,眼眶红红的,刚想说些什么,班级后门突然“砰”地被撞开。
邓暖月兴高采烈举着拍立得相机,三步并两步飞到她身前,乐呵呵道:“乔!看,我妈刚给我买的拍立得相机。”
说着,“咔嚓”对着她拍了一张。
这张照片被许南乔珍藏在书里,背后写着:
我的青春热烈地喜欢着一个人,当我坦白真心的那一刻,他不同于世俗桥段让我迎合他的审美,而是对我说——
许南乔,大胆做你自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照片被她夹在物理书里, 高考过后放在书箱,本想过几天整理, 可趁她外出兼职,父母一言不发把书卖了。
她难过了很久。
所以在看到这几本书时,失而复得的喜悦瞬间涌上心头。
奶奶纳闷地捏着相纸边缘,正想翻看相纸背面,许南乔忽而出声:“我,能让我看看吗?”
她喉间涌起涩意, 声音听起来又哑又闷。
周曜言也在此刻看她:“许南乔?”
许南乔眼睛红红的,她接过相纸,藏在书下, 胡乱找了个理由:“这个照片……看起来很熟悉。”
因心虚,她嗓音越来越低。
一股异样的情绪在心底逐渐蔓延开来。
许南乔继续闷头整理书, 藏匿于书中的灰尘再度钻入眼底, 她揉了揉眼, 慢半拍地补了句:“灰尘进眼里了。”
奶奶忙拿过她手里的书,眯起眼,捧着她的脸仔细瞧了瞧, “眼睛怎么这么红, 别弄了别弄了。”
许南乔吸了吸鼻子:“没事。”她揉了揉眼, 勉强挤出个笑:“现在好啦。”
奶奶放心不下,把手里的书放下的瞬间, 一张纸条从书里掉落在地。
许南乔先注意到,紧跟着是周曜言。
两人对视一眼。
她蹲下身想拾起纸条, 可他却快她一步。
就这样。
被夹在书里很扁又泛黄的纸条被周曜言拾起。
纸条写着:
“下课去吃面吗?”
“哪?”
“我想去人民公园附近的一家面馆,清汤面和肉沫拌面都很好吃(*??▽??*)!”
“行。”
“周曜言!”
“??”
“我给你传纸条的时候能不能不要歪头看我,你生怕老师发现不了吗?”
“怕什么?”
“你!真!是!无!理!取!闹!”
“行, 都怪我。”
“这还差不多哼哼。”
周曜言盯着纸条看了几秒,继而把目光投向许南乔,他面上情绪淡淡,“是灰尘?”
他反问回上一个问题。
对上他的视线的那一刻,许南乔心跳猛然错拍。
她清楚纸条内容。
也知刚才的理由根本骗不过他。
你眼红了。
——被书里的灰尘迷了眼。
可这张纸条出现的这一秒,她先前的解释全被推翻。
——她在撒谎。
她不是被灰尘迷眼而眼红。
而是因为那张照片。
许南乔懂。
她也懂周曜言此刻也懂。
对方直截了当戳破她的谎言,许南乔一时无措。
她不知说些什么,张了张口,最后选择沉默。
气氛也随之沉寂下来。
许南乔捋了下头发,埋头整理书,顺带不着痕迹地把拍立得装进外套口袋里。
接下来的几秒里,世界好似静止了,只剩闷重的摞书声。
“怎么突然不说话了。”奶奶疑惑,“要不休息会?这书太多了。”
两人同时摇头。
他们整理的这几本书是年代久远的言情小说,和几本英美文学。
“是书的内容太沉重?”
—
整理完书,许南乔准备回家,她手里多了几本书。
是被卖掉的课本。
她借家里有准备上高中的弟弟借了这几本书。
奶奶人也和善,二话不说把书给她,还顺带分享了几本英美文学的书。
照片还在许南乔外套口袋里,她推开门,三步并两步朝家走,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身后的人忽而唤,“许南乔。”
许南乔顿了顿,没看他:“怎么了吗?”
不知他的意图,但不论是什么,她现下都没心情。
周曜言不冷不淡道:“吃面。”
“我不想……”话还没说完,她一顿,忽而想起昨晚承诺今天请他吃牛肉面。
可她现在不饿。
也不太想面对这顿饭。
许南乔从口袋摸出家门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两下。她动作很快,并未空出思考时间,左脚迈进门的那一刻,她说:“我放个书。”
—
还是大树下的牛肉面摊,才晚上七点,不少工人和刚放学的学生来这吃饭。
队排了很长一列。
许南乔排在几个高中生身后,几个人叽叽喳喳的,偶尔还朝她的方向看一眼,脸上堆着笑,没恶意。
在室外吹了会风,许南乔心情没那么沉重了,侧头问周曜言:“你还是吃红烧味的吗?”
“嗯。”周曜言不冷不淡的,“眼睛还痒吗?”
过了几小时再度蹦出这个话题,许南乔一愣,她不自在地撇开眼:“现在又没风。”
没风,没灰尘。
更没不讲分寸把人扯回以前的照片和纸条。
许南乔踮起脚,仰起脖子朝前望,落脚的瞬间,她重心不稳,朝后踉跄半步。
也在这时——
她踩到了他的鞋。
许南乔飞速收回脚,忙道:“抱歉,我想看排到哪了。”
周曜言垂下眼,目光却未看她,三秒后,视线才投至她身上:“哦。”
比风还冷的回答。
见他并未计较,许南乔又说了句“抱歉”,接着扭头看队伍排到了哪。
两人距离还是很近。
周曜言神色平静,抬手正要解开外套拉链上缠绕的长发。
可就在这时——
队伍忽而朝前挪动,许南乔跟着向前迈了一大步,可下一秒,她清晰感受到头皮被撕扯的痛感。
闷“嘶”了一声,扭头的瞬间,正好撞上周曜言手里捏着她几根头发。
许南乔愣了愣。
周曜言神色不自然地松开她的发丝。
许南乔欲言又止。
扯她头发干什么?
难不成是踩到他鞋的报复吗?
不大可能……
她抿了下唇,正要开口时,周曜言忽而出声,“缠到上衣拉链了。”
许南乔闷闷地“哦”了声,“那谢谢你了。”
“嗯。”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前面还排着十几个人,很快就到他们。
前面几个高中生倏尔转身,笑眯眯地:“学姐,你高中是北荷一中的吗?”
问得太突然,许南乔谨慎迟疑地点头:“怎么了吗?”
其中一个女生尖叫了声:“学姐!我巨巨巨喜欢你!每次下课放学路上都能在光荣榜看见你!692!理科状元!”
对方太热情,许南乔有些招架不住,只好顺着他们的话说:“你们也是一中的?”
“对啊,对啊。”几个高中生脸上露着青春洋溢的笑容。
许南乔还想说,几个高中生又把目光投向周曜言,“学长!我看过你高考的采访。”
周曜言无所谓勾了勾唇,“谢谢。”
“学姐你当时怎么没参加采访啊?你可是市状元!”
听到“高考采访”这几个字,许南乔眼睫倏然一颤,心头产生微微的恍惚。
采访在出成绩的后一天。
许南乔作为全市第一收到电视台邀请,犹豫再三,她跟周曜言约好一起参加采访。
可采访前一天晚上,她给周曜言发去短信,说临时有事不去了。
那之后她如同人间蒸发,电话不接,短信不回。
两人彻底断了联系。
志愿结果公布那天,许南乔被南庆大学录取,而周曜言去了北荷大学。
从此,两人一南一北。
再无任何交集。
许南乔抿了下唇。
她从未和周曜言约定报考哪所大学,可报考北荷大学似乎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可她选择了南庆大学。
沉默一霎。
许南乔舔了下嘴唇:“我当时有事……不太方便。”
几个高中生小鸡啄米同频率点点头,周曜言却不吃他这套:“什么事?”
许南乔看他,眼睛却有些红了,她无措低下眼,用力揉了揉眼睛。
抬起眼时。
见几人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只好找补:“风有点大。”
几个高中生也跟着揉了揉眼,附和:“我的眼睛也进沙子了。”
“你个傻子非要吃面!”
“滚!爱吃不吃。”
因几人的插科打诨,周曜言的问题自然而然被忽略,许南乔也松了口气。
不过多时,其中一个女生星星眼:“学长你也好厉害,高考690!不过——”
她顿住。
又补充:“不过——我们老师经常用你做反面教材!”
周曜言云淡风轻随口反问:“反面教材?”
女生抱臂沉思,学着老师的语调:“老师说你本来能竞赛保送北荷大学,可谈恋爱后,成绩一落千丈,只拿了三等奖。”
周曜言轻慢笑了声:“和她无关。”
许南乔错愕看他一眼。
周曜言在高二下半年报名参加全国中学生数学竞赛。
他竞赛天赋很高。
取得一等奖屡见不鲜。
竞赛前一周,许南乔写完一张数学卷,冲他说:“周曜言,你加油。”
周曜言懒懒掀眼,因刚在补觉,声音有些含混不清:“这么希望我走?”
许南乔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
他考上了,她肯定开心。
要是没考上,他们就一起参加高考。
心里这么想,可话一说出来就变了味,“你保送正好,没人烦我了。”
“真的?”
许南乔板着脸,认真点点头:“当然了。难道说不希望,你还能放弃保送名额吗?”
没有人会放弃保送名额,选择苦不堪言的高三。
“说不定题难,我刚好不会。”他没什么情绪说,困意还未完全消退,他打了个哈欠,整个人都懒懒的。
知道是玩笑,许南乔又郑重地说了句,“比赛加油。”
为期一天的比赛很快结束。不到两月,官网发布成绩。
周曜言只拿了三等奖。
这对往常竞赛满分的他来说简直难以置信。
不少人替他惋惜。
也有人觉得是他太过轻狂。
许南乔为他感到可惜,趁课间,忙安慰:“就算不能保送,以你的成绩也能考上北荷大学。”
“许南乔,我发现——”周曜言似笑非笑看她,拖长腔调,“我考不上,你好像还挺高兴的?”
嗯?
有吗?
许南乔捧住脸揉了揉,她压根没有笑好不好!
她干咳两声,视线不自然地左右移动:“我没有!”
“哦。”周曜言说,“那你昨天笑什么?”
这话让许南乔一怔。
昨天官网公布成绩,周曜言在教室用手机查询,跳出三等奖。
许南乔开始替他惋惜,可身边同学起哄“竟然能和年级第一一起参加高考。”
她又笑了笑。
可这笑,偏偏被他撞见了。
许南乔心虚地咳嗽两声,她喝了两口水以压慌乱,面不改色撒谎:“脸蛋有点痒。”
周曜言倦懒地笑了声:“行。”他顿了顿,又说,“陪你参加高考好同桌。”
许南乔脸“唰”地红了,她鼓着嘴很傲娇地说了句:“行吧,我勉为其难答应你了。”
“勉为其难?”
许南乔不想接他的话,转而问了句:“你这次是真的发挥失常?”
“不是。”他不咸不淡,又轻啧了声,似是想出了失利的答案,懒洋洋来了句,“怕你舍不得我。”
许南乔:“……”
我就不该安慰你。
……
这事过了好几年。
许南乔没想到只是来吃个牛肉面,竟然能遇见学弟学妹,关键还旧事重提。
她一时五味杂陈。
接下来几秒里,她略有些心不在焉,好在队伍排得很快,几个高中生饿得饥肠辘辘,兴冲冲跑去点单了。
很快排到他们。
许南乔要了两碗大份牛肉面,在角落找了个空位,抽了几张纸擦桌子。
两碗面很快被端上来。
摊主阿姨乐呵呵地:“你们又来了,今天天冷,多给你们乘了点汤,喝了暖暖胃。”
许南乔点点头:“谢谢阿姨。”
摊主阿姨朝周曜言看了眼,难免打趣:“你女朋友真好看,我刚还听几个学生说你们学习还好。”
听到这,正拆塑料筷子的许南乔猛抬头,想解释时,摊主阿姨人已经走了。
许南乔搅拌有些坨的面,装没听见似的继续低头吃面。
周曜言看她一眼,拆开筷子,夹了根面。听对吃的不挑剔,高中时经常陪她吃饭,可这面吃的索然无味。
当年分开得毫无征兆,高考成绩公布的第三天,许南乔发来分手短信,没有任何理由提了分手。
也不算毫无征兆。
提分手的前几天,许南乔回复消息很敷衍,经常到半夜才回微信。有些消息更是直接忽略。
他从未见过那么决绝的许南乔,她像是耗尽了所有精力,身体和精神状态无法再负担这段感情,最后不得已提了分手。
周曜言不是个死缠烂打的人,那之后两人没再联系。
就连报考大学也未曾询问。
他懂,既然分手了,按照许南乔的性格绝不会再报北荷大学。
她绝对离他远远的。
离这段让她精疲力尽的感情远远的。
可他没想到,许南乔竟然去了南庆大学,一个很靠南的城市。
周曜言没吃几口便放下筷子,他忽而问:“照片。”
许南乔知瞒不过他,咽下嘴里的牛肉,“高中时候邓暖月拍的。”
“哪天?”
许南乔埋头戳了戳碗里的青菜,眼睛莫名有些酸,“吵架那天。”
她懂他的明知故问。
也懂今天逃不过这一茬。
果然,下一秒。
他靠在椅背,定定地看着她,冷淡发问:“为什么还要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许南乔跟没听到似的继续闷头吃面, 因为吸溜的太快,面汁猛的呛进喉咙, 喉底瞬间又辣又痛。
她强忍住咳意。
可在某一刻,终究没忍住,肩膀小幅度颤抖,没忍住闷咳出声。
面汁有些辣,呛得她眼圈有些红,许南乔吸了吸鼻子, 才勉强压下这股难受劲。
距他话落约三四秒。
许南乔还是不作声,又低头夹了几根面,她咽下后又抿了口水, 才回答他的话,“因为我的家在这。”
明明在回答他的问题, 许南乔却不敢看她。
她无从分辨这话的真假。
哪怕是从她口中说的。
研究生毕业后许南乔顺利考入南庆人民医院, 可在入职体检的前一天, 她又犹豫了。
她总觉哪里不对。
辗转难免好几天,终于在某天清晨,她下定决心回北荷。
南庆再好, 终究不是她的家。
踏上北荷土地的那一刻, 许南乔觉得胸口那块积压多年的巨石悄然落地。
她感到莫名心安。
像落叶归根、倦鸟归林。
刚回来那几天许南乔还是感到无所适从, 直到她顺利入职北荷人民医院,有了工作, 生活才渐渐步入正轨。
她过上了两点一线的生活。
日子虽无聊,却也稳定。
许南乔很知足, 但也会在某几个夜晚辗转难免。生活明明已经很好了,可她总觉心头空落落的。
像缺了什么。
直至今天,再回想过来, 这个缺口好像一点点被填满了。
周曜言没对这个答案发表任何看法,他不冷不淡继续问:“南庆好吗?”
这个问题让许南乔愣了下,她头埋得更低,千言万语卡在嘴边,最后化成一句,“挺好的。”
其实许南乔一直适应不了南方气候。
她怕热。
南方潮湿,一到夏天,空气又闷又潮,蚊虫很多。
她夏天几乎不出门。
她也怕冷。
到了冬天,那块也冷。
南方没有暖气,冬天只能开空调,可屋子里仍旧不暖和。
一个怕热又怕冷的人在南方待了八年,唯一幸运的是她遇见了一群很好的舍友。
除去气候不习惯,她好像的确过得挺好的。
却又不是。
具体哪里不好许南乔也说不上来,只觉得这八年心里总是缺了一块。
每逢节日,心里总是空荡荡的。
长久的沉默后,许南乔又抿了口水,没有味道的矿泉水却在嘴里泛出苦味,她又抿了一口,涩意更浓。
她只好放下矿泉水瓶,在呼吸几口新鲜空气后,她才终于敢抬眼看他,“周曜言,我在南庆过得挺”她顿住,“挺好的。”
周曜言面上情绪淡淡,“这是你去南庆大学的理由?”
听到这个问题许南乔眼眶骤然发酸,高考过后的场景不讲分寸涌入脑海,一幕一幕接连闪过,她眼底的涩意一点点加深。
是,也不全是。
不是许南乔想报考南庆大学,而是她不得不报考。
她也想去北荷大学。
可高考后一件接一件事的发生彻底改变了她整个人生。
心仪的学校不能去,想见的人不能见。
哪怕最后许南乔退而求其次报考了南庆大学。
她还是没能如愿。
许南乔喉头有些堵,想说的话卡在喉咙,她抿了口水,思绪在凉水作用下才勉强平静下来,她声音淡淡的,“我不想待在北荷了。”
“为什么?”
“因为……”许南乔略作思考,还是没把当年的事全盘托出,她始终过不去内心的坎,“北荷待腻了。”
—
临走前许南乔把奶奶给的书放在茶几,吃过饭回来,她才有时间整理。
她心情有些复杂。
到家喝了半瓶矿泉水,靠在中岛台闭眼缓了很久,再度睁开眼时,思绪勉强平复下来。
带着书走进卧室,从书箱掏出日记本,小心翼翼地把拍立得照片和那张画纸放在一起。
两张照片重叠在一起的那一刻,她心跳莫名慢了半拍,轻微的异样如棉絮划过心脏。
她眼睛倏然红了。
这两张照片承载着她少女时代最纯粹、炽热、美好的心事。也记录下永远坚定站在她身边的他。
深吸两口气平复心情,想起数学书应该还有其他纸条,她似是下了很大决心是的,颤抖的指尖轻轻地翻开书本。
晚自习数学课居多,上课不能讲话,两人经常传纸条。
书页哗啦哗啦朝后翻,不知翻了多少页,终于在某一刻,她忽而看到一张黄色纸条。
上面写着:
“周曜言。”
“怎么?”
“北荷录取分数线好高,万一选不了我想上的学校怎么办?”
“你模考成绩高很多。”
“可是就一点点。”
“不考北荷大学了?”
“还没想好,我还挺喜欢北荷的,离家近。”
“我陪你。”
除去这次,两人从未承诺过报考哪所大学。但北荷大学,似乎已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可她失言了。
许南乔红着眼,继续向后翻,在课本最后夹着另一张纸条。
是当时超火的快问快答。
邓暖月网购两张送给许南乔,她给了周曜言一张,要求他在三十秒内写完。
内容是:
1.猫还是狗:狗。
2.长毛还是短毛:长。
3.数学还是物理:……数学。
……
9.花还是草:芍药。
10.自由还是爱情:许南乔。
—
新一轮冷空气着陆,北荷下了开年的第一场雪,气温骤降,整座城市都变得白茫茫一片。
许南乔还是步行上班,来回几次后,被冻得轻微感冒了,持续好几天感冒还没好。
一早到了科室,屋内叽叽喳喳聊成一片,许南乔冲了包感冒灵,捏着鼻子硬灌下去了。
喝完药离上班还有一段时间,许南乔坐在桌前看手机,也在这时听到了几个同事交谈的内容。
跨年夜即将来临。大家正兴致勃勃讨论跑哪跨年,有去商场的,有去江边的,反正不管去哪都有放气球这个环节。
这事跟许南乔没多大关系,她这几年没跨过,一个人在家吃火锅,然后睡觉。
普通到再不能普通的一天。
今年也不例外。
几个女孩转过身:“许医生,今年有人约吗?”
“啊?”
“你开什么玩笑,许医生这么漂亮怎么可能一个人跨年。”
“就是就是。”
“不过去年我在地铁被挤成肉饼了,千万别坐地铁。”
许南乔笑了笑,刚想说自己一个人,柏雾就过来了。
几个同事一脸“看破不戳破”换了个眼神,很识趣离开了,甚至还有人给他加油打气:“加油哦!柏医生!”
许南乔眼前一黑,她并未说什么,只是等他先开口。
柏雾酝酿了一会:“乔乔,跨年一起去玩吗?很多商超都在搞跨年活动。”
许南乔歪了下头。
她怀疑自己上次是否说的不够直白,才让他依旧无视别人眼光我行我素。
她沉默几秒,在时针“滴答滴答”跳到8时,许南乔平静开口:“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柏雾怔住。
许南乔不遗余力地直白道:“我们不合适,以前,现在,以后。”
话落,她起身。
对不远处看热闹的实习生投了个眼神,又看了眼柏雾,锐利的眼神仿佛再说“这就是你想要的?”
早上这事并未影响许南乔的工作状态,她专心从早忙到晚,连做两台手术,直到晚上九点才回家。
吃过饭躺在床上,许南乔百无聊赖刷了会视频。
北荷文旅刚发的视频跳出来,讲解员展示今年北荷各类活动。商场、山区和江边都有活动。
最热闹的还是市中心商场,但今年起市中心商场禁放烟花。
弹幕全在吐槽。
许南乔无声笑了笑,翻看往年视频,市中心商场聚满了人,零点准时放飞气球。的确很热闹,却与她无关。
几年前许南乔还是回家跨年的,虽饭局气氛过于僵持,父母又总爱说些她不想听的话。
她倒忍了。
可三年前矛盾彻底爆发。
许轶要开饭店资金不足,周围亲戚借了一圈,最后把主意打在许南乔身上。
她肯定是不借。
许轶干什么赔什么,欠了很多债,还是许爸还的,家里因为他的任性生活困难了好长一段时间,吃苦的自然是许南乔。
也正是因为不借,好好的跨年夜饭陡然开始争吵,饭菜摔落一地,家里鸡飞狗跳,吵得面红耳赤。
许南乔负气离家,也是从那时起,她再也没回家跨年。
她麻木了,也习惯了。
并不奢求这次有人能陪她。
—
转眼到了十二月末。
周曜言家里有一起跨年的惯例,晚上吃团圆饭,再看各大卫视的跨年晚会。每年如此。
现下晚饭做好了,一家人在餐厅吃饭,客厅的电视还放着跨年晚会,范围热闹又喜气。
妈妈余姝给周曜言盛了碗汤:“今年怎么突然出去了?”
周曜言:“和朋友约好了。”
余姝“哦”了声。
他们家没那么多规矩,也不要求孩子在家里过年。
往年是觉凑在一起热闹。
今年他和朋友出去玩她作为妈妈也不干涉。
余姝教育方式很开明,让他随心所欲生活学习。
高中他早恋被叫家长。
余姝并未有半分责怪,而是叮嘱他对小姑娘好点,别做冲动的事。
余姝舀一勺汤送进嘴里,“刚真真跟我说,你们要去江边?”
“嗯。”
“就你们两个也太无聊了。”
“还有苏彻。”
“三个人也还好,车库还放着去年买的烟花和鞭炮,你们拿去玩。”
“四个。”他说。
余姝回想他身边的朋友,非常要好的朋友不多,她不着痕迹问:“男生女生?”
周曜言放下碗,勺子和碗碰撞发出轻响,他懒散靠在椅被背,语气吊儿郎当的,“妈,你查户口呢。”
余姝从未干涉他社交,但在婚姻大事上催得急:“什么时候能带个对象回家,我就不问了。”
周曜言玩世不恭笑笑:“明年。”
“真的?”
“假的。”
余姝认真看他:“还骗上你妈了是吧?”
老婆奴周明和应和:“你这混小子,从小我跟你妈就说不了你几句”
面对父母的连环问,周曜言无所谓笑了笑。
家里一直这样,老婆奴周明和永远和余姝统一战线,他永远站在两人对对立面。
他勾了勾唇,放下筷子,慢条斯理起身,拎起椅背的黑色冲锋衣,“得,我走了。”
余姝跟着起身:“再吃点。”
周曜言挑了下眉:“你跟我爸吃,应若真在楼下了。”
等人走后,余姝纳闷:“阿言该不会谈恋爱了吧?往年不都在家过。”
“孩子的事他们自己做主。”
余姝点头:“他这些年都没谈过恋爱,是还想着高中那个女生吗?”
“不太可能。”
“为什么?”
“你见哪有男人分手了,还矢志不渝只爱前任的?”
另一边。
许南乔晚饭随便对付了两口,她躺在床上,手机正和邓暖月通电话,“新年快乐呀,乔乔。”
许南乔笑眯眯地:“你也是月月,你不和家里人出去跨年吗?”
“打工狗的世界没有跨年,太累了,我们全家今晚都加班”
许南乔吐槽:“你们老板真过分。外面热闹吗?”
“热闹,不过我快冻死了。”邓暖月,“刚刚还碰见个遛狗不栓绳的,巨大的阿拉斯加,跳起来都能把我踹飞五里地。”
许南乔失笑:“你这也太夸张了。”
话落,手机显示那头信号不好,通话忽而被中断。
许南乔没在拨回去,她摸到充电头给手机充上电,剩下半小时里,她心不在焉刷了会视频。
第一个:跨年。
第二个:跨年。
第三个:还是跨年。
她直接跳过。
可下一个视频:跨年啦,今年是一个人的话,我祝你明年不是一个哦。
这算哪门子祝福。
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
许南乔有些无语。无所不能的大数据,难道看不出她很不想刷有关跨年的视频吗?
悬屏,切换软件。
许南乔点开微信,朋友圈蹦出红点,她出于强迫症点开,下一秒,屏幕忽而跳出妈妈刚发的朋友圈。
她心跳倏然慢了半拍。
文案是:一家人一起跨年,希望26年越来越好。
配着张图片。
许南乔鼻子骤然一酸,她绷着眼眶,想退出朋友圈,可在那一秒,她又停滞,几秒后,紧张地点开那张图片。
照片里有三个人。
许森、陈岚、许轶。
三人并排站在一起手牵着手,笑容洋溢。背后是漫天绚烂的烟花。
图片还写着“一家人”。
最可笑的是她说这是最幸福的跨年夜。
许南乔怔住,几秒后她露出个自嘲的笑,失落地摁灭手机,情绪复杂地闭了闭眼。
说不难过是假的,但更多是不理解。不理解他们为什么总要证明,他们根本不爱她。
许南乔心里清楚,他们总觉亏待许轶,所以更爱他。
可她也很委屈。
从小到大,她都觉得自己是这个家的累赘,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许南乔用二十多年接受了一个残酷的现实:她是不被爱的那一个。
她扯过被子盖过头顶,眼泪不争气地砸下来。
怎么还会难过呢。
明明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
脑海中回想起成长过程中父母的偏心,眼泪不争气地争前恐后涌出。
呼吸逐渐急促,胸腔起伏,被子里氧气逐渐稀薄,她的脸蛋被憋得通红,有些透不过气来。
直至快喘不上气的那一刻,许南乔才扯下被子,她盯着天花板,急促地呼吸新鲜空气。
也是在这时,才听到门口传来的急促敲门声。
她麻木地愣着没动。
不知过了多久,等门外的人焦急喊她名字,她才恍然回神。
听到是应若真,许南乔视线缓缓恢复清明,指尖勉强动了动,几秒后,她强撑着瞬间直起身。
先是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又把头发散落下来,她才到门口开门。
刚打开门——
一捧半身高的99朵芍药、后方别着正小幅度摆动的白色翅膀。
许南乔愣了愣。
三秒后,半身高的花束后探出个脑袋,她笑眯眯道:“乔乔!新年快乐呀!”
许南乔眼眶骤然发酸,她低头吸了吸鼻子,一时说不出话来。她长舒口气后,才勉强压下喉头的哽咽:“谢谢你真真。”
应若真嘿嘿两声:“是不是很感动呀!”
许南乔用力点点头。
“不过——”应若真笑容灿烂,“更感动的还在后面呢!!”
许南乔睫毛扇动得很快,不明所以看她:“什么?”
“我带你出去玩呀。”应若真说,“外面特别热闹哦,我都做好规划啦。”
许南乔心情大起大落,加之哭过大脑缺氧,现下有些懵,她张了张口,半个字都没蹦出来。
“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啦。”应若真歪头:“乔乔,今年跨年我陪你呀。”
—
在应若真的催促下,许南乔回卧室换了件衣服,跟在她身后走到楼下。
车停靠在路边。
应若真利落地上了驾驶座,许南乔刚握到副驾驶的门把手。
车窗在此刻忽而被降下,一张笑容堆在一起的脸明晃晃出现。
没想到有人,又措不及防对上一张人脸,许南乔怔住。
苏彻吊儿郎当地挑了下眉:“乔乔,新年快乐。”他捋了捋额前的碎发,找贱地来了句:“小爷我今天是不是很帅?”
许南乔紧绷着嘴角才敛起那抹笑,她配合地点点头:“很帅。”
苏彻得意地扬扬嘴角,自信心爆道:“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传说。”
面对自我感觉如此良好的人,许南乔失笑,又肯定似的点点头。
副驾驶有人,她只好去后排。
打开门,上车的那一瞬间,她才发现后排有人。
男人手肘漫不经心搭在窗沿,眉眼疏离冷淡,见她进来,目光缓缓移过来。
许南乔定定地看着他。
周曜言骨骼生得硬朗利落,手机的白光在他脸上跳跃,衬得五官愈发硬朗,眉眼更为冷淡。
他好整以暇看她:“你——”他略作停顿。
在他停顿的间隙,许南乔回想起先前的对话,忙补了句:“你也很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因她这句。
气氛陷入长久的沉默。
周曜言不冷不淡勾了勾唇, 漫不经心轻笑了声。
这笑许南乔不知怎么接,思考再三后, 她只好接他上一句话:“怎么了吗?”
周曜言目光再度落在她身上,表情似在犹豫,最终只说出个“没事”。
许南乔“哦”了声,低下头来看手机,屏幕倒映出她的脸,下眼睑处略微有些红肿。
这一刻, 好似知道了他要问什么,她错愕偏头。
却只见他云淡风轻看向窗外,额前的碎发被夜风吹着。零星的月光不偏不倚洒在他身上, 冷淡的眉眼更显无动于衷,周身是凌冽的冷感。
他好似察觉她的目光, 不过更像她的错觉。
因按她的性格, 察觉到她的目光的那一刻, 会立刻侧头,云淡风轻来上句“看够了没”。
所以这一眼许南乔看了很久,也是第一次这么光明正大看他。
长久以后, 她收回视线, 目光没有焦点地看向窗外。
思绪仍有些恍惚。
晚上发生的事太过突然, 先是应若真,又是苏彻, 再是周曜言。
他们措不及防出现在她的世界里,让她今年不再是孤单的一个人。
看见他们的瞬间, 许南乔头一次觉得跨年挺好的。
她安静地坐在车里,车外是小孩追逐打闹声,穿插着刚下班成年人不绝于耳的吐槽, 以及远处烟花声。
这一刻。
心里某处长久以来的空缺,好似一点点被填满了。
路行至一半。
话多的苏彻探头探脑,无聊到彻底坐不住了,轻咳两声后,郑重宣布:“我要搬家。”
三人看她。
一个震惊,一个淡然,一个觉得他有病。
苏彻不屑地杨了杨嘴角:“你们这什么眼神?小爷这是要去追求白月光!”
“不说小爷会死吗?”应若真白了他一眼,“男人病!”
被人劈头盖脸一顿骂,苏彻气不打一处来:“你什么意思?”
“说你有病的意思。”
见两人剑拔弩张快要打起来,许南乔忙出声岔开话题:“你打算搬哪?”
“星河御府。”
许南乔若有所思点头,真诚地祝福:“祝你成功。”
“呜呜,还是你好乔乔。”苏彻欲哭无泪,转过身对她挤眉弄眼。
很真诚,也有点作。
许南乔扯了扯嘴角:“你……正常点。”
“你们都不懂我!”因刚提议就被人一顿臭骂,苏彻发誓这一路他绝对不会再理这些无聊的人!
许南乔见两人偃旗息鼓,继续低下头来看手机。某书有发江边各类活动,她想提前看看都有什么。
正入神时,车子一个猛刹车,许南乔因惯性整个人向前扑,眼见要撞到坚硬的椅背,一双手稳稳抵在她额头前方。
许南乔愣住。
还处在突然刹车的震惊中,又听到应若真和苏彻没心没肺欢天喜地下车说要买鸡柳。
等车门“砰”地被关上,她才稍稍缓过神。
不用猜都知道这手是谁的。
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她是先问他手疼不疼,还是装作不明所以的模样。
许南乔咬牙,笔直僵硬目不斜视地直起脑袋,没敢看他,她自顾自干巴巴道:“谢谢。”
周曜言吊儿郎当轻笑了声,声音带着一股玩味,“你冲座椅道谢呢?”
真不是。
她是真心冲他道谢的。
只是没面对他。
许南乔机械地转过身,目光挪至他身上,冲他露出个标准的微笑:“谢谢你。”
“不用谢。”他懒懒地说。
许南乔“哦”了声,按刚才的冲力,脑袋砸在椅背上绝对很痛,“还是谢谢你,你手疼不疼?”
周曜言轻笑:“挺疼的。”
出乎意料的答案,大部分人都会客气地回复“没事,你没伤到就行。”
可他偏不是,不过也正常。
周曜言从来是倒打一耙有一招。
许南乔尴尬地舔了下唇,一本正经说:“那我给你买个冰袋?”
周曜言看她,眼底神色复杂,似有很多想说的,但最后只蹦出来句:“算了。”
她又“哦”了声。
接下来几秒里,许南乔低下头来心不在焉看手机,余光偶尔能察觉到他在看她。
她故作不知,想着等应若真和苏彻回来就好。
可两人迟迟未归。
许南乔也按捺不住,放下手机看他:“我脸上是有东西吗?”
他“嗯”了声。
许南乔下意识抬手在脸上摸了摸,没摸到脏东西,继而问他:“在哪?”
周曜言盯着她看了几秒。
就在她以为他即将开口时,他忽而凑近,抬手在她眼睫上方轻扫了扫,语气平淡地说了句:“在这。”
随着她的动作,许南乔眼睛不自觉眨了眨,心跳也越来越快。
车外的苏彻吸了吸鼻子,叉了根爆辣鸡柳送进嘴里,没忍住吐槽:“我们什么时候能进去?”
苏彻冻得鼻涕快出来了,他是个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人,今天出门特意穿了件拉风的外套,可现在他被刺骨的寒风吹得只想立刻钻进车里。
应若真没好气瞪了他一眼:“没见这俩人正说话呢吗?”
苏彻哼哼两声,对不让她进车里的罪魁祸首没好气道:“偷!窥!狂!”
应若真差点把鸡柳摔在地上,怼他:“大!舔!狗!”
—
江边摆着各类小摊,城管在四处巡逻。几个小朋友举着气球,迈着欢快的脚步跳来跳去。
苏彻和周曜言找地方停车,许南乔和应若真则牵着走逛小摊。
应若真对什么东西都感兴趣,路过一个摊位,就要停留十多分钟,眼睛永远亮晶晶的,“这个好漂亮。”
“买!”
“我喜欢这个,好可爱呀,好好rua。”她举到脸旁边摆了个pose。
“买!”
许南乔又说。
逛了十多家摊位,拎着大兜小袋,又在一家玩偶摊位停留,应若真蹲下来,拿起个刺猬玩偶:“好看吗?”
许南乔点头:“很可爱。”
“你敢信,周曜言竟然喜欢刺猬。”
“啊?”头一次听说他喜欢刺猬这事,许南乔愣了愣,“他有说为什么吗?”
:“没。”应若真也纳闷,“他家还养了只小刺猬呢,很可爱,就是非常扎手!”
许南乔笑笑。
两人逛累了,找了个双人座椅稍作歇息。
应若真玩了会刚买的捏捏玩具,扫了眼远处扎马路的情侣,感叹万千:“也只有咱们四个单身狗能凑齐了。”
“也挺好的。”
应若真拖着下巴:“乔乔你平常也是一个人跨年吗?”
“嗯。”
“我们都是诶。”
“那很有缘。”
气氛既然烘托到这,应若真硬是挤出两滴泪,“周曜言也是,平常都跟他爸妈一起,这些年一直没谈过对象。”
“为什么?”许南乔顺着她的话问。
应若真哀愁地叹了口气:“还能为什么,他高中喜欢过一个女生,从那之后就没再谈过了,家里也催,但他就是不急。”
许南乔“哦”了声。
应若真属于一感慨,嘴就把不住门的类型,她又叹了口气:“他应该很喜欢那个女生。”
“你怎么知道的?”
“高中有数学竞赛,他竞赛成绩一直很好,几乎次次第一。”应若真说,“可那次他只拿了三等奖。”
她顿了顿,继续说:“当时他父母也纳闷,最后才知道他压轴大题空着没写。”
许南乔怔住,几乎是本能地问了句:“万一是真不会呢?”
应若真挥挥手,笃定道:“他可是周曜言,从小竞赛奖状拿到手软的人。竞赛老师说那道题他做过类似的,不可能写不出来,除非是他不想写。”
这答案让许南乔愣了愣。
先前很多次她也曾怀疑他是否没认真写,可全得来否定答案。
直到今天,她得知答案。
果然如她猜想那般,不是写不出,而是不想写。
应若真还在自顾自说着,完全没察觉到她的反常,她视线扫了一圈,忽而指了指远处的奶茶店,“我想喝那个!”
许南乔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她机械转头,随口附和了句:“我也买一杯。”
还不等两人起身,苏彻扯着嗓子就过来了,“买什么?买什么?我也要吃。”
应若真:“奶茶。”她踮起脚看了一眼,“不过排队的人好多,还是算了。”
周曜言:“你要喝?”
应若真以为是从没为他排队的人竟良心发现,她清清嗓子:“对,我和乔乔都要喝,就在那。”
周曜言不冷不淡哦了声:“你去排吧。”
听到这个答案,应若真瞪大了眼睛,她气不打一处来:“周曜言!”
他无所谓勾了勾唇,“喝什么?”
“抹茶牛奶!”应若真说。
“哦。”他无动于衷,又问,“你喝什么?”
应若真不耐烦刚想应,却发现对方不是对自己说的,她轻扯了扯许南乔衣袖,“乔乔。”
许南乔在此刻恍然回神,她没什么想喝的,也跟着说了句:“抹茶牛奶。”
“哦。”
他嗓音很淡。
许南乔也看不出他这是情愿还是被迫,刚好有事想问,她提议:“我跟你一起去买。”
几人愣住。
三道目光齐刷刷看向她。
许南乔舔了下唇:“我的意思是我刚好想去洗手间,刚好顺路买一杯。”
网红奶茶店排起长队,清一色的中学生和小情侣,叽叽喳喳地聊着。
许南乔站在周曜言身前,她偶尔低下头来看手机,心思却压根没在手机上。
她有很多话想问,可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了,很多话她并无开口的身份和立场。
许南乔再度低头看手机,因藏着心思,有些愁眉不展。
队伍移动得很快。
许南乔只刷了几个视频的功夫,就排到了他们。周曜言上前一步点单,三分钟后,两杯热腾腾的奶茶就做好了。
许南乔拿过其中一杯,有些烫手,她来回换手拿奶茶,安静地走在周曜言身边。
行至某处,她忽而顿住脚步。
许南乔喊他名字,周曜言应声回头,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几股寒风不降分寸吹来灌进肺里,本就难张的口此时变得更加艰难。
她舔了下唇,才勉强能发出声音:“周曜言。”
再一次对上他的眼。
许南乔深吸两口气后,问:“当初竞赛你是不会写还是不想写。”
周曜言轻微地蹙了下眉,似在回想,几秒后,他轻描淡写勾了勾唇:“不会。”
—
回到江边是十一点半,临近零点,来江边跨年的人越来越多,大家挤成一团水泄不通。
不少摊贩开始半价处理商品。
气球尤多。
许南乔瞧着来往的人群,默默吸溜了一口奶茶,微苦的抹茶味在嘴里蔓延开来,她又低下头来看手机。
今天气温很低,她出门匆忙,只套了件薄外套,冷风一阵阵吹过来,冻得她打了个喷嚏。
她又忙吸了口奶茶。
许南乔心思压根没在手机上,脑海中不断回想刚发生的事,思绪有些飘忽不定。
一旁的应若真忽而跳起身,一个箭步不知飞去了哪,回来时手里多了四个气球:“你们三个别看手机了,把新年愿望写在气球上,来年都会实现的。”
许南乔笑了笑,配合地接过笔,“好,谢谢你呀真真。”
她没什么愿望,也很少许愿,但在今年她略作思忖后,写下——
祝我们都岁岁平安,无灾无难,健康快乐。
刚放下笔,应若真笑眯眯地冲他们挑了下眉,大大方方举着气球,展示自己写的愿望:“我写的是,我们四个要一直在一起!”
顿了顿,她又拔开笔帽,认真地多添了几个字,而后指着多出的那几个字,“是永远永远在一起!”
话落,空气有一瞬沉默。
许南乔先出声:“好,永远永远。”说着,余光下意识朝左侧的方向扫了一眼。
而这一瞬——
她措不及防对上了周曜言的目光。
仅半秒,视线一触即分
像是她的错觉。
许南乔收回视线,盖上笔帽,正打算说自己的愿望时,苏彻忽而举着气球跳出来,一脸“给你看看小爷写得多好”,他杨了下眉:“给你们看看我的。”
应若真凑过去,眼巴巴问:“什么啊?”
苏彻反以为荣:“我的愿望是!今年和我白月光和好!然后永远在一起。”
“呵,舔狗。”
“祝你成功。”
“哦。”
苏彻一脸幽怨:“不能祝福我点好的吗?”
“祝你新一年不当舔狗。”
“希望你早点追到她。”
“别做白日梦。”
随着这几句话落下,气氛陡然剑拔弩张,许南乔朝四处张望,出声调节氛围,“还有十分钟,我们早点去占个好位置吧。”
几人跟着看了眼,人早就挤满了,随后异口同声应了声好。
台上主持人开始倒计时。
所以人都逐渐移步江边,准备迎接新年,放飞气球。
四人来得有些晚,站在人群后排,苏彻和应若真仰着脖子站在前排,周曜言则是在许南乔左侧。
几分钟后,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终于在某一刻,距26年仅剩十秒。
大屏跳出倒计时数字。
在场所有人欢呼倒计时。
而后,在异口同声喊到“1”时——
无数烟花“嗖”地一声升起,在黑暗的夜幕中轰然炸开一朵朵绚丽的小花。
也是在这一秒,大家放飞手里的气球,高呼:“新年快乐。”
许南乔松开气球绳,出神地盯着五彩缤纷的夜空,下一秒,身前的三人齐刷刷扭头。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呀乔乔!”
许南乔莞尔,说新年快乐。视线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周曜言。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相撞。
她很轻地眨了眨眼,就在即将错开视线时。
下一秒——
他薄唇轻启,声调很轻,几乎要淹没在喧嚣的人群里。
可她只听见了他的声音:
“许南乔,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
这一刻,世界只有彼此
最近会把前面几章不太满意的地方修一修,改动较大的会标上【修】的标志,大体不会改滴~~
第30章
一过零点, 跨年的人群瞬间四散开来,不过多时, 偌大的江边广场只剩零星几个人。
风在此刻骤然发紧,夹杂着冷气吹在人脸上生,气温骤降直逼零度。
天气预报弹出预警:半小时后大部分地区会降雪。
好在车停靠在江边附近,只顶着寒风走了几百米,许南乔搓了搓胳膊,很快钻进车里。
她穿的风衣, 里面内搭很薄,露出的脖颈被冷风吹得泛红,她朝手掌心哈了口气, 又覆在脖子上回温。
车还未启动。
周曜言和苏彻刚说要买东西,现下却不知去了哪。应若真在驾驶位低头打字, 敲击键盘发出“咕嘟咕嘟”的煮粥声。
许南乔昨晚没睡好, 有些困, 加上车里太闷,她靠在椅背,睡意层层漫上来, 眼皮打架, 快撑不住时, 门“砰”地一声被打开。
她蹙了下眉,但困得没能睁眼。
苏彻不知在副驾驶说了什么叽叽喳喳的, 在某一瞬,他嗓音陡然拔高, 又迅速落下,最后嘟囔了句“不说就不说,有什么了不起的。”
被他一嗓音吼的没了睡意, 许南乔拧着眉,缓缓睁开眼,愣了一分钟,她视线缓缓扫视四周。
对上周曜言视线的那一刻,他忽而递过来两个暖贴,“买水送的。”
许南乔揉了揉眼,慢半拍接过暖贴,刚眯了会,她嗓音有些哑:“谢谢。”
他从购物袋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她,“买一送一。”
许南乔含混地“哦”了声,朝购物袋看了一眼,又看向前排确认什么,几秒后,她收回视线,“你只买了一瓶,怎么买一送一的?”
周曜言意味不明看她。
许南乔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些许无语,她舔了下唇,快他一步说:“买零食送的水?”
“你觉得呢?”
许南乔若有所思点头:“那老板还挺好,跨年还搞活动。”
周曜言像是被气笑了:“许南乔,你这人适合开店。”
“?”她疑惑。
他不作声。
许南乔被他这无厘头的话弄得有些懵。
买零食送水不挺正常。
再说明明是他说的买一送一。
难不成是他买的?那他怎么只买了一瓶?
许南乔:“难道这是你买的?”
“不是。”
他语气比先前更淡。
苏彻高吼了一嗓子:“因为只剩一瓶了——”他还想要说,却又突然止住,音调低下来,“老板就送我们了。”
许南乔闷闷地“哦”了声,她嗓子有些干,拧开瓶盖喝了两口水润喉咙。
车缓缓启动。
车窗紧紧闭着,加之下了雪,车内的氧气更加稀薄,气氛又闷又沉,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许南乔晕得倒在车窗上,外面刚下雪,她不大好提出开窗,只好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稍稍缓解眩晕。
就在她晕得迷迷糊糊之际。
周曜言忽而说,“开下车窗。”
苏彻第一个跳出来反驳:“不行!这天太冷了。”
“哦,开下车窗。”
应若真倒是没说什么,在他重复第二遍时,稍降下了后座车窗。
清新干燥的空气灌进车里,许南乔深吸两口气后,头没那么晕了,她缓缓睁开眼,冲着风口发呆。
苏彻此时又不乐意了:“我!真!的!很!冷!”
“哦。”周曜言不冷不淡的。
苏彻:“你好端端的大冷天开什么车窗?”
“晕车。”
“你晕车?”
三人异口同声看他。
当事人则是一脸淡定,云淡风轻道:“一直。”
—
温馨花园离江边最近,许南乔和周曜言一起下了车。
雪下了又半小时,天空还飘着白絮,地上白茫茫一片,寒风裹着雪粒斜斜打在人脸上,暧昧灯光下,原本洁白的雪花被映上一层暖光,一粒粒砸落在地,世界安静而洁白。
有些疼。
雪不算大,用不着撑伞。许南乔和周曜言并肩走在路上,鞋子踩在雪地发出咯吱咯吱声。
这段路只用走五分钟,许南乔又冷又困,晚饭随便对付了一口,她又有些饿,只想赶快回家吃饭而后睡觉。
也因此,思绪有些游离。
她一个不留神,措不及防间踩到光滑的大理石上,重心突然失衡,在空中挣扎半秒后,一头扎进周曜言怀里。
就在这一秒,世界都静止了。
许南乔屏住呼吸,困意骤然消散,她猛地睁开眼,一时竟忘了动作。
这砖这么这么滑!
滑就算了。
怎么偏偏还撞人身上了。
不过在刚那种情况下,许南乔也别无她法。
如果不向前栽。
她绝对会以种极其狼狈的姿势栽在雪地里。
就在她思考头该如何解释时,头顶忽而传来一道冰冷的声线:“许南乔。”
许南乔迅速弹开。
接下来几秒里,她一言不发垂着头,鞋尖踩着地面的雪,飞速在脑中整理措辞。
几秒后。
她抬眼:“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周曜言轻笑了声,“许南乔,你觉得我很好骗?”
许南乔先是点点头,后又摇摇头,一本正经道:“我没骗你。”
“不是故意的?”他似笑非笑地挑了下眉,“那你还停留那么久?”
话落,许南乔窘迫地扣扣手,几秒后,她视死如归地闭了闭眼,“那好吧,既然我不小心撞到你身上,那你撞回来吧。”
周曜言笑出声,似有点难以置信:“这算扯平?”
“难道不算吗?”许南乔说,“而且当时近况紧急,我要是不撞到你,我就栽到雪地了。”
“扯不平——”周曜言说,“好像怎么看都是我亏。”
正合她意,许南乔抿了下唇,小声嘟囔:“随你便。”
话落,她又抬起头。
正在这时,一辆汽车飞驰而过,刺眼的车灯打过来,世界变得无比清晰。
许南乔看清周曜言脖颈处好似有红疹,像过敏,不过看不太清晰。她眯着眼,又仔细端详起来。
周曜言察觉到她的目光:“喂,看哪呢?”
许南乔指了指自己脖子,示意他冒红疹,“你这怎么长了红疹,是过敏了吗?”
“应该是。”
他给了个含糊不清的答案。
“什么叫应该?”许南乔问,“你想想吃了什么?又或者碰到过敏原了吗?”
“没。”
那奇了怪。
许南乔纳闷,她还是归咎于过敏,只是他没察觉到而已,“这个地方痒吗?如果严重的话是要去医院的。”
“不用去医院。”周曜言忽而说,“晚上吃了海鲜粥。”
许南乔疑惑:“你海鲜过敏?”
“嗯。”他不冷不淡的。
许南乔先前从未听过他海鲜过敏的事,怕他是记错了,又问了遍:“你确定是海鲜过敏吗?”
周曜言:“不然你觉得我是什么过敏?许南乔。”
这话听起来歧义太大。
许南乔神色不自然地干咳两声,胡乱说了句:“总不能是空气过敏。”
她记得他吃过海鲜。
在他17岁生日,几人吃的海鲜大餐。
还是他选的地。
可时间太过久远,许南乔以为是自己记错了,刚好附近有24h药店,她提议:“买点药吧。”
24h无人便利店,许南乔拿了盒过敏药,又去旁边的711买了瓶矿泉水。
周曜言则是买了几个饭团。
还是那个味的。
——上次不讲理地从她的购物袋拿了两个。
递给他药和水,许南乔:“你记得吃药,如果很不舒服的话记得去医院,还有不要吃海鲜了。”
周曜言拧开矿泉水瓶,吞下药片,“不是很难受。”
许南乔“哦”了声,周曜言在此时扔给她一个饭团,她忙抬手接过,“上次你拿走的两人放冰箱了吗?”
周曜言好似忘了这事,他拧着眉似在仔细回想,而后说:“没。”
许南乔压了压嘴角的笑意:“你怎么不放冰箱啊?”
他似笑非笑勾了勾唇,“不是你跟我说别放的。”
那不得馊了。
许南乔干咳两声,绷着脸一本正经问:“没有馊吧?”
“大概。”
大概是馊还是没馊,他该不会吃了馊的没发现吧。
许南乔愣了愣,心虚问:“你吃的时候有怪味吗?你在屋里放了多久?”
因自己一句开玩笑的话,而导致对方吃了个发馊的饭团,许南乔心里过意不去,她恨不得立刻去711买几个作为补偿。
不过这次她会叮嘱一定要放冰箱。
许久没等到回复,许南乔抬眼看他,她眨巴眨巴眼,想到了最坏的结果,“你不会真没吃出来吧?”
周曜言吊儿郎当地挑了下眉,“大概——”他顿了顿,很轻地笑了声,“因为我没吃。”
没吃不早说。
害她白白担心。
他绝对是故意的……
许南乔脸瞬间垮下来,她抿了下唇,顺着他的话说:“那真是可惜了。”
“?”
“因为它肯定会馊。”
“许南乔。”周曜言说,“你这么希望我吃馊的。”
“你不是没吃。”
她学着他的语气。
周曜言并未作声,只是懒懒地笑了声。
两人沉默地朝小区走。
许南乔走了没几步,许南乔忽而想起应若真说刺猬的事,她有些好奇道:“你喜欢刺猬?”
他好似没什么喜欢的动物,或者说让他喜欢的东西很少。
不管是人,还是物。
先前也从未听他提起,许南乔疑惑:“你家还养了刺猬?”
周曜言侧头看她,用一种几近打量的目光,他情绪过分寡淡,眉眼冷感十足。
许南乔怔了怔,她略微定了定神,从他打量的目光中能读出“你不知道?”的反问。
她陷入疑惑。
许南乔又一次回想,他是否提及过有关刺猬的事。
高中从未听过他喜欢刺猬。
她对一脸无辜:“怎么了吗?”
周曜言漫不经心挑了下眉:“因为刺猬‘没良心’。”
这个答案太过莫名和无厘头,许南乔以为是他的玩笑,可抬眼对上他的目光,却能看出他并非玩笑。
她纳了闷,干脆直白反问:“没良心你还喜欢?”
周曜言没什么情绪道:“很早就养了。”
许南乔“哦”了声,直到现在她还觉得刚的对话很稀奇古怪,她点点头:“反正你喜欢就行。”
周曜言不作声。
两人踩在雪地,迎着月光朝家走,偶尔有几片不听话的雪花砸落在眼睫毛,迅速化成水,渗透进眼底,让人忍不住飞快眨了眨眼睫。
到了家楼下。
许南乔说先走了,紧接着迈上台阶,在脚即将迈上最后一阶台阶时,她的动作忽而停滞,犹豫几秒,她侧头,冲他笑了笑:“还有今天很谢谢你。周曜言,新年快乐!”
他冷淡的眉眼露出一抹笑意,轻描淡写地勾了勾唇:“怎么感谢我?”
许南乔很轻地眨了眨眼,思索几秒过后,她说:“我请你吃饭?”
—
回到家在十五分钟后。
肩膀处的衣料被雪洇湿,额头残留的雪花也化成水顺着发丝向下砸落,冷得许南乔打了个喷嚏。
她回卧室冲了个热水澡,又敷着补水面膜去阳台晾衣服。
现已凌晨一点。
她半点也不觉得困。
窗外有车驶过的声音,接着是小孩叽叽喳喳吵闹,几秒后,声音越来越远逐渐听不清了。
许南乔躺在床上心不在焉地刷视频,屏幕上方刚好弹出条消息,是应若真发来的一张图片。
她怔住。
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几秒后,聊天框又弹出条新消息:乔乔!看!是我们呀!
还未放大查看照片,许南乔眼睛倏然红了,她小心地点开照片,愣了几秒后,划动放大。
照片中有四个人,拍的是背影,从左到右依次是周曜言、她、应若真和苏彻。
天空是绚烂夺目的烟花和色彩缤纷的气球,他们四人不约而同看向天空。
许南乔的视线从右到左依次扫过去,在最左端停顿不自觉停留两秒。
周曜言站在她身后,稍靠后半步的地方,她勉强到他肩头,从这个角度看像是站得很近。
可图片有些模糊,加之夜晚太黑,又是背影,看不大清。
许南乔很轻地眨了眨眼,脑海中不由自主闪过零点烟花升空绽放的那一刻,他们三个人同时侧头对她说“新年快乐”。
她眼圈莫名有些红。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觉得自己注定要一个人。
哪怕在新年。
她会收到祝福,也没有人会专程来陪她。
可今年他们三个措不及防出现在她的生命当中。
就在那一刻。
她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了。
25年12月31日。
许南乔觉得这个世界终于为她打开了一扇窗。
阳光和氧气从这扇窗争先恐后涌进来,充沛地滋养她,她也在这一刻,乍然变得鲜活开来。
而真正打开这扇窗的人——
是他们。
作者有话说:
无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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