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似乎也很想见识一下能让她改变主意的学校到底什么样, 霍桢延动作迅速,隔天就安排了去考察的航班。
还剩最后几个钟头了。倒计时就快要走到终点,季婕悄悄把手表放进他的书房抽屉,一同被她带进来的, 还有那本亲笔书写的《死亡笔记》。
她犹豫了一会儿, 坐在霍桢延的办公椅上, 把笔记从头到尾翻阅了一遍。现在看还是会替自己尴尬,那么多无厘头的时刻都过来了, 人生的容错率果然很高。
以防万一段宝妮不说实话,她还是决定把笔记本留下。以霍桢延的脑子,看到了就会明白。
段宝妮压根没那个心眼, 还在担心, “你走了以后, 我要怎么跟他们解释啊。万一他们不相信我说的,或者问我你去哪里了怎么办?”
“那就是你的事了。”季婕懒得费那个精力替她操心, “怕什么,死不了人的。只要你不犯混, 怎么都能活下去。实在不行就循环播放听妈妈的话, 每天提醒自己一遍。”
“……”
段宝妮看着她把手机壳打开,取出那张大吉的签文, 仔仔细细地看过每一个字, 夹进了笔记本里。
他手气太差了。
季婕想把好东西都留给他。
段宝妮问,“你是不是很难过?他们都对你很好。”
“我不难过。”季婕说,“白捡了一条命,还过了两年好日子。有什么可难过的。”
话虽这么说,她的目光掠过自己爬过的书梯,和霍桢延一起午休的沙发, 还有这张宽宽大大,可以摊开稿子和电脑写作业很爽的办公桌。
她安静地趴在桌子上,用手掌摩挲桌面,像要记住上面的纹路。又拿过霍桢延常用的签字笔在手里把玩,指间转了几下,在签文背面画两个并肩的小人。
“明明就很舍不得。”段宝妮说。
“是舍不得。”她重复道,“但不是难过。”
她觉得自己休息得很好,身心都充分地得到了滋养。足可以启程,去下一段人生。
**
出发之前,霍桢延难得到妹妹的小楼里来密谋。
“戒指送到了。”霍雨晞拿给他,“你要带在身上出门吗?”
藏得这么谨慎,怕被发现还要迂回地送到她这边来。
霍桢延打开戒指盒,随口一句名人名言,“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
戒指主石是一颗纯净的公主方钻,简单大方的设计款。
他不太了解女孩们喜欢的样式,年初设计师出图时,参考了霍雨晞的意见。最后选这款是因为她说不老气又很经典,能戴很久。
实物更美。霍雨晞看了一会儿,还是说:“我觉得你大概率不会成功。她看起来像是三十岁以后才会考虑结婚的人。”
以己度人,她这个年龄的女孩如果收到求婚,比起浪漫更会感觉到惊悚,会很有压力的。
“那就求到她三十岁。”霍桢延对戒指也挺满意,合上丢进兜里,“不是说经典款么?”
“……”
她只是不愿意早结婚,又不是不愿意跟他在一起了。每年求一次婚有什么难的。
口头承诺果然太轻了,虽然动听,但总让人不那么放心。他还是需要一些实物代表的保证,比如每天打个视频检查一遍戒指在不在她手指上。
也可能不止检查一遍。
“好吧。”霍雨晞表示同情,“你确实也到了着急的年纪。祝你好运。”
就去看个学校,两天就回来,大家都轻装出门,没带什么行李。恰好段飞红也在家,兴致勃勃地陪女儿一起去。这回就只留霍锦阁一个人在家。
季婕和大家一起上了飞机。
她举止表现都和平常一样,不打算扰乱任何计划,去做什么煽情的告别。觉得麻烦又没必要。
甚至连给每个人的礼物里,她都没有写小卡片。在书房时原本倒是想留一些话的,可是愣了很久,就只画出那两个简笔小人。
如同毕业演讲中所说的,她没有什么重要的建议要留给大家。只希望每个人都能过好自己。
除了段宝妮。表面说不想再给她操心,还是忍不住用手机备忘录一再叮嘱,想尽量给其他人减少麻烦。
这个笨姑娘,还以为真的是在关心她,感动得不行。
最后两个小时,季婕准备在飞机上打个盹,或许一觉睡醒就回去了。可事实证明,没人能在这种时候心大到还能睡着。
飞行中的白噪音都无法令人放松了,忍了一会儿,她索性起身去找霍桢延,敲了敲他的舱门。
听到轻轻的敲门声,霍桢延原以为是空乘。抬眼竟然是她,很有些惊讶,但没有声张,悄无声息地放她进来。
幸而舱位宽敞,还可以跟在家里一样两个人叠起来躺。霍桢延惊讶于她的大胆,因为这趟跟家人同行,都坐在一节飞机里。
他没有回头看,但其他人不一定都睡着了。而她往日并不热衷于在家人面前展示两人的关系。
她似乎要和在家里一样,把他的胸膛当作摇篮以获得婴儿般的睡眠。
他的身体已经习惯她的重量,连位置都卡得刚好,刚抬手上去拍了两下她的背,听见她小声说,“我爱你。”
是离别放大了勇气。她不是没谈过恋爱,却还是生平第一次主动对人说出这句话。语气不算很坦率,但很清晰。
是这里的生活改变了她。放在以前,她打死都理解不了,走都要走了还说这个干嘛。
可是现在觉得,就是因为要走了,才要说。
她枕着霍桢延明显狂野起来的心跳,耳朵被震得咚咚响。偏偏这个人还很能装,得寸进尺地说,“是么。有多爱?”
“嗯……如果飞机失事了,我们一起掉进森林里,我会把最后一瓶干净的水留给你。”她放飞思绪道,“你可以把我的骨头敲碎带回去做成标本,这样我就能永远陪着你。”
听起来是有些毛骨悚然的爱。但霍桢延依然能够从中提取到重点,“你是在说想永远留在我身边。”
“好像是这样的。”她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是我爱你。”
“真没想到能听到这么别出心裁的告白。”霍桢延的笑声在胸膛里滚动,很愉悦,“不过如果飞机真的失事,我们生还的可能性非常小。只好一起留在森林里当肥料了。”
“也还是在一起啊。等小鸟把种子衔到我们身上,再下一场雨,我们会一起发芽,长大,变成两棵树。”
“那样也很好。”他说,“但我更想和你好好过人类的一生。”
“你会想我的对吧?”季婕又问。
霍桢延吻她的额头,“每一天。”
他想她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而感到惆怅,才会有这么多的奇思妙想。
可明明她才是更容易失去音讯的那个人,需要多多督促,“就算看过以后很喜欢新学校,也是要跟我回家的。还有一段时间好好准备,等开学也要每天都给我发消息,有时间就打视频。”
季婕忽然抬起头,“你还没有说爱我呢。”
“不说。”
她有点失落,“为什么?”
“吊着你。”他一本正经道,“想让你为我着急。”
而且他口袋里有枚很好的道具,当下显然是不好拿出来。配合使用效果更佳。
“你好可爱。”季婕被他逗笑,亲了一下他的嘴角,“真的不说?”
他就没那么坚定了,“下了飞机再说。”
“好吧。”她轻轻地叹气,闭上眼睛。虽然毫无困意,也想就这样待到最后一刻。
很长时间的安静,霍桢延以为她已经睡着。忽地她又坐起来,揉了下眼睛,“我要回去玩手机了。”
“……”
刚想到。她要是就这么躺到最后,待会儿不就变成他抱着段宝妮了吗。
就算别的东西都带不走,起码这个位置是属于她的。她可不想段宝妮醒来也能这么亲密地睡在他胸口。
对双方来说都是一种惊吓。
段宝妮其实一直醒着,但自觉地闭着眼睛没有打扰。如果可以,恨不得连耳朵也捂上。
就剩最后几分钟了,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万一不小心打断她的温情时刻,说不定她就临时反悔,不愿意换回来了呢。
舷窗外天还很亮,白云像一座座飘浮的小岛。季婕瞥了几眼就收回目光,用飞机上的WiFi随便刷着网页。也没什么心思看,只是不想盯着倒计时读秒。
直到她在某个视频下刷到一句评论——短暂的相遇,到底是恩赐还是惩罚?
她望着屏幕愣了几秒,打字回复。
【是礼物。】
她真正领会到签文上的话。人生如逆旅,何须执着,何须强求。
只需允许。经历。感受。
“谢谢你。”最后一刻,段宝妮对她说,“怪不得妈妈会选中你呢。你真的是个好人。”
“我确实是。”她对段宝妮说,“不过,也要谢谢你。”
给我单调的人生,放了一场难忘的暑假。
**
【已完成】
【当前 —— 60/100】
字迹化为碎光,一点点升入空气里,很快便完全消失。可与此同时,机舱里却忽地暗下来。
明亮的白昼被暴雨声冲刷殆尽。眼前像被拉下电闸,季婕猛然回神,发现自己正坐在出租车的后排,镜架因微微出油而滑到了鼻头,眼前半是模糊半是清晰。
密闭的车里空气浑浊,放着十几年前流行的金曲,白色的雨幕让道路可见度很低。她仿佛打了很久的瞌睡,脖子僵硬酸痛,加班后的疲惫感涌入身体,低头看到怀里还抱着泛旧的电脑包。
“……停车,靠边!”她心脏狂跳,弹坐起身,去叫同样疲惫的司机,“立刻停下来!”
她回到了事故发生的那个雨夜。
作者有话说:
来噜!
考虑到会拖节奏,毕业舞会略过,如果有人感兴趣的话我后续放在番外里写
没有说出口的爱会在重逢后讲千万遍
喜欢看感情线be的朋友可以把这章当成结局(作者躺在地上心碎看着你.jpg
今天就到这里,明天双更,相信我,明天更需要
第62章
司机被她带着颤抖的声音叫得心中一惊。然而没等他靠边停车, 后方忽然闯出的超跑已成追尾之势。
车轮在湿滑的路面上失去抓地力。刺耳的急刹声在雨中飘移,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她被狠狠地甩向一边,撞得眼前发黑,但意识尚在。
“操他么杀千刀的富二代……”车身被路灯拦住, 有惊无险地没有侧翻。司机惊魂未定地大骂。
季婕后背溢出冷汗, 试着挪动右腿, 脚踝传来尖锐的痛感。
诚如命运之说。命中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即便重来也一定会再次发生。
但她的运被改变了。有了她的提醒, 司机反应提前几秒,这次的结果只导致她左脚轻微骨裂,无需手术, 好好休养三周后就能拆石膏。
宋巧灵赶到医院时, 她正坐在骨科处置室外发呆。
刚刚死里逃生, 她脸色很难会好看。头发和衣服上都沾着雨水,靠在临时借用的轮椅里, 身形娇小单薄。怀里还抱着电脑包,和一叠检查报告缴费单。
“季姐!怎么不早点给我打电话?”
宋巧灵跑得气喘吁吁, 看见她苍白的脸色, 心里一阵酸楚,心疼道, “你都自己去拍过片子了……连石膏都打好了!伤得怎么样, 严不严重?”
“不严重。医生说不用住院。”季婕抬头道,“不过我这样不好回家,这么晚麻烦你了。”
她有一张不显年纪的娃娃脸,眼睛很大,下巴尖尖的,幼时营养不良的瘦弱在成年后也没能补养回来。这种样貌很难树立起威严, 她平常工作中都会刻意地冷着一张脸,然而此时眼中有着罕见的迷茫,看起来实在令人怜惜。
刚才护士让她打个电话叫家里人过来。她下意识地点开置顶,看了霍桢延的备注变成了文件传输助手。
心里不难受是骗傻子的,骗不到自己。
“肇事的车主呢?就这么让他逃走了?”宋巧灵帮她推着轮椅,愤愤道,“哪里来的兔崽子,眼睛长在屁股缝里。”
“我的司机报警了,他倒是没怎么受伤。警察送我过来的,说是叫我处理完伤情以后,约个时间也去交警大队做笔录。”
季婕有些疲惫地垂着眼。
已经快零点了,外面还在断断续续地下雨。这时正值初秋,潮湿的水汽真叫人不舒服,她想她以后会更讨厌秋天。
“唉。那你可要好好养着,公司那边我也可以帮你去说,居家办公一段时间应该没问题的。”
宋巧灵自己开了车来,小心地搀着她挪进去,“今晚我先在你家里住吧,方便你起夜什么的……之后要不要请个护工阿姨?”
“嗯,我想一想。”她上了车,又说,“巧灵,谢谢你。”
“说这个干嘛?咱俩谁跟谁。”
因为真的很感激。
季婕想。
她以前从没觉得自己不受偏爱是件多么严重的事情。但刚才她在给宋巧灵打电话之前,有片刻的犹豫。那份犹豫让她想到了,就连她最好的朋友,也不是可以毫无负担地给对方添麻烦的关系。
除了霍桢延。她的生命中从未出现过,让她可以毫无负担去麻烦的人。
可是这个世界里也没有他了。
她是可以等宋巧灵到医院再去拍片检查的。那样就不用独自费力地转着轮椅,穿过长长的走廊,遇到坡度和门槛都走得那么艰难。
可她想一个人把能做的全都做完,这是原本的她会做的事。她要让自己尽快熟悉这个原本就没有他的世界。
宋巧灵是个有力气的北方姑娘,比她高也比她壮,一口气背她进家门不费劲。
就是晚上睡觉打呼噜。她们之前一起出去旅游过,酒店里睡一张床,响得她半宿没睡着。
可是今晚,就算打呼噜也没关系。比起优质睡眠,她更需要有一个活人陪在身边驱散孤独。何况脚疼得本来也睡不着。
公司倒还算有人性,给她带薪休一周再加上居家办公半个月。但她也没办法真的休息,必须尽快捡起丢了两年的项目重新熟悉。
她没有请护工,租的房子是四十平的一室一厅,要去哪儿自己挪几步就到了。除了上厕所和洗澡不太方便以外,其他没什么需要麻烦别人的地方。无非就是点点外卖,再请公寓打扫卫生的阿姨帮忙丢一下垃圾。
熟悉工作,维持身体的基本需求,剩下的时间,她喜欢在搜索框里打霍桢延的名字,然后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全国跟他同名的有近两千人。有时她想知道他们中的每一个人是什么长相,什么性格,有多大年纪,在做着什么工作。是否有人像他。
季婕无法说服自己不想他,也并不打算那么做。一切终究都会变淡。趁着休养的这些天无人觉察,她会放任自己尽情沉溺,然后再重整旗鼓,回到旧日节奏中去好好生活。
肇事车主很快就被调查出来,承担全部事故责任,除了她的医疗费和误工费等等损失之外,还有行政处罚。
对方的律师这些天也一直在联系她,想找她私下调解,商量赔偿让她出谅解书。她正忙着思念一个不存在的男人,没心情,就晾着。所有陌生电话一律不接。
等了几天对方着急了,带着罪魁祸首亲自来登门给她道歉。
季婕一个人在家,不想给他们开门。僵持了一会儿,怕吵到邻居才不得不妥协,把门打开了,就让他们站在门口说。
“季小姐,真是非常不好意思。”律师看着挺靠谱的,还给她带了把安装好的电动轮椅,一开门马上献礼,俗称伸手不打笑脸人。“先请坐,别累着。您现在最需要好好休息。”
季婕也没客气,拉过轮椅坐下了。但这样更需要抬着头看他们,依然不爽,“谁告诉你们我住在这的?警察局也不能泄露我个人隐私吧。”
“这个,我们是问了些朋友打听到的。主要也是求和心切。”律师朝身后使了个眼神,“我的当事人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今天来就是想当面给您道个歉,尽全力补偿您受到的损失。我们尽量聊一个好结果。”
被他使眼色的少爷不情愿地开口,“对不起,我开车没看清楚。”
季婕也懒得跟他这种人讲什么真心实意,“知道了。你们要赔我多少。”
“嘁。”律师还没开口,那吊儿郎当的富二代又性情上了,嘀嘀咕咕的,“就知道她这么拖着是想讹人。”
“……”
“看来你的当事人也不怎么想调解。你白跑一趟。”季婕关门,“请回吧。”
“欸欸欸,等一下。孩子年纪小不懂事。”
律师露出打工人命苦的神情。幸而她坐着够门把手不方便,才勉强挡住了门缝,转头道,“算我求求你了小霍总,别开玩笑了行么?咱们有话好好谈。”
季婕愣了愣,忽然问,“他叫什么名字?”
“霍奇源。”少爷自报家门,昂着头瞧她,“怎么,你认识我?”
霍奇源。她在心里反复念了几遍。依稀是记得是有个姓霍的亲戚,跟贺凌风玩的,在赛车场那晚出了车祸。
是跟霍桢延一起在楼上打麻将的时候,听他提起过。但当时她只是随便听听,加上隔了太久,她记不得人是叫什么名字,对霍奇源也没有印象。
尽管很离奇,但她还是问,“你有没有个叔叔伯伯之类的人……名字叫霍桢延的?”
霍奇源看她的眼神有了变化,“你竟然还认识霍桢延。”
“有吗。”她的声音变得很奇怪,像在极力克制着什么,“有他是吗。”
“有啊。你想干嘛?”
两人看她的眼神也变得奇怪。季婕没有理会,“带我去见他。”
“什么意思,你见他?”
“我可以不要赔偿,谅解书也给你签。”她说,“只要你带我去见霍桢延一面。”
**
是巧合么?还是什么……别的?
如果说分开以后的失落沮丧,惆怅和思念,都是意料之中需要消化的情绪,那这一点从天而降的离奇的希望,就是她绝对没有料到的事。
季婕心情焦灼地坐在车里,道路两旁的高楼大厦压得她喘不上气,有点想吐。
Gap了两年,再进入日常上班的这片商务区,她还是会觉得熟悉。可那些写字楼都是她世界里的建筑,霍桢延怎么会出现在那里面呢。
去见一个同名同姓的男人有什么意义呢。远不如拿一大笔赔偿,还能早点退休,过她自己的日子去。
季婕被推进大楼里,抬头看了一眼。她去办公室找过霍桢延,他的大楼并不是这个样。
“说好的,只要让你见到他,我们的事就算解决了啊。”霍奇源走在旁边嘀咕,让助理推着她,去前台登记。
他哪有本事约到霍桢延,是硬着头皮请他爸帮忙说好话来的。
到底因为他姓霍,即便没本事立刻见到本尊,起码也能上去等。不至于太寒碜地让人给赶出去。
这一次没有助理闻讯下楼接她。季婕被推进陌生的电梯,陌生的楼层。虽然也是去顶层,但电梯里的到达数字不一样,表示着这真的就是不同的建筑。
可是到这里都没有让她停下脚步。季婕默默地想,原来让她死心,值那么高的价吗。
百万观光费到此一游。
顶楼地广人稀,整层只为一人服务。总助室里终于有位干练的女孩出来,目光亲切地落在季婕身上,停顿片刻后对霍奇源说,“您好霍先生,收到您的消息了,但霍总目前不在。根据他的行程安排,您的会面大概在下午四点左右,请来这边稍作休息。”
“……你管这叫稍作休息。”霍奇源都憋屈笑了,“现在还不到午饭时间。”
“是的,您想吃什么可以告诉我。”霍桢延的助理不卑不亢道,“都可以为您就近安排的。”
“……”
“如果两位是有要务的话,也可以亲自打给他再谈一下。看是否能另约时间。”
季婕仰头看着她,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礼貌地微微躬身,“女士,我姓刘。”
“刘小姐,谢谢你。可以问一下你的同事吗?霍桢延有没有一位助理……姓孙,她叫孙暖。”
“孙暖。”刘助重复了一遍,严谨地跟她确认是哪两个字,然后说,“没有哦。我在这里履职三年了,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
“整个总助室都没有人姓孙。会不会是您记错了?”
霍奇源也不解地看着她,想不到她要干嘛。
“是我记错了。”片刻后,季婕转动轮椅,“走吧。”
“不见了?”
“不见了。”她说,“我要钱。”
霍奇源脚步变得轻快,“哼,就知道你还是想要钱。”
他很不情愿跟霍桢延见面。听说那人近几年脾气变得古怪,行踪不定,深居简出,一般都是要出事的时候才会露面。他宁愿从自己的基金里割肉一笔,也不想去惹阎王。
逃离了那栋大楼。季婕安慰自己,至少钱是实实在在的。
比起建筑,还是活生生的人的改变更牵扯心肠。她不愿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顶着霍桢延的名字出现在她面前,问她是谁。
霍桢延也不会叫她等。
或许留一个虚无飘渺的可能性,对她而言更有好处。这样她还能假装跟他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假装那两千个人里有他……只是不再见面而已。
或许她只是不想彻底死心。
或许她只是更想要钱。
她想,她还需要更长的时间。
夜里下了班,宋巧灵开车来找她,一边换鞋一边抱怨,“好堵啊,最近总觉得下班的路好长,越开越久了。”
“是么。”电视开着,季婕坐在沙发上,怀里抱了一桶冰激凌,已经见底。
她看到那冰激凌桶上标着1kg的净含量,震惊道,“你一个人吃了两斤?!你现在是病人诶,不想活啦!”
“嗯。”她淡淡地说,“不想活了。”
宋巧灵一怔,看不出她是不是在讲冷笑话,但直觉不妙,担忧地坐到她身边,“你从车祸发生以后就有点反常,是不是把魂吓掉了?我老家里的婆婆会喊魂,我回头问问她怎么个说法,给你也喊喊。”
季婕笑了一下,总觉得这话听起来很熟,“只是做了个很长的梦,梦到很多……事。我还在消化呢。”
“是做噩梦了?”宋巧灵长舒一口气,“没事的没事的,这是经历过意外事故之后的一种心理投射,很正常。过段时间就好了。”
“嗯。”她点点头,“过段时间就好了。”
“对了我刚才就想问,你邻居怎么整天开着门啊。”奇怪的男人,还是个壮汉。宋巧灵说,“上次我来他也是那样坐在客厅里,还跟我对视了,有点瘆得慌。”
“他前两天刚搬过来。”季婕说。阿姨打扫的时候打过照面。
“他说他以前是干保安的。人还挺热心的,跟我说他最近待业,基本都待在家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可以叫他。”
“那还好,不然怪吓人的。”
“你吃吗?”季婕才想起让她,“我冰箱里还有桶抹茶味的。”
“先不吃这个了。”她把冰激凌桶从季婕怀里拿走,“刚才来的路上我点了泰国菜的外卖。这段时间清淡饮食不好受吧?我问了医生朋友,稍微吃一点辣的没关系。”
“好。”
三周时间过去,她如期去医院拆了石膏。
两大桶冰激凌吃完,心也冷静下来。她没再去网页上搜索霍桢延的名字,有时候一整天才会想起他一两次。慢慢地开始对接工作,在家里开完视频会议之后她就只想睡觉。
生活回到原本的状态中。这样下去,她马上就记不得霍桢延长什么样子了。
宋巧灵特意请了半天假,陪她一起去医院拆石膏。换上护踝的康复鞋,她已经不用搀扶了,自己也可以慢慢走,只是不能长时间站立和过多行走。
中午她请宋巧灵去吃鱼。两人聊天,公司里最近发生的新鲜事可真不少,“下周就全部搬进新大楼了。等你复工就是全新的办公室!”
她在家养伤的这个月,公司忽然被收购,换了大老板。新东家财大气粗,总部的办公大楼还空着一层,直接重新装修,让她们公司迁过去省点房租。
按理说公司也没有出什么风波,效益不错,业绩连年上涨。这个时候收购应该会有相当的溢价。宋巧灵期待道,“这说明我们公司很有潜力呀。以后背靠大树,底下职工的待遇也会越来越好。”
季婕说,“不会把我工位搞丢吧。”
“不会的。你可是升职了呢,季总监。”
宋巧灵叫她安心,“新名片和工牌都做出来了,我替你去看了,title是设计部总监没错。你的新工位也比我们的宽敞呢,我还帮你放了绿萝和仙人掌,先吸吸甲醛。”
“那就好。”季婕笑起来,“谢谢你喽。还得再多请你吃两顿饭才行。”
“嘿嘿,你请的话我可是很有空的。”
到了真正复工的这一天,她基本已经行走无碍,到公司时同事们还给她准备了康复花束,庆祝她复职加升职,氛围融洽。
公司没有趁她受伤就取消或延后升职,这点还是让她高兴的。
唯一叫人心里不太得劲儿的是,新的上班地点在那天到过的大楼里。
季婕只在进电梯时心情复杂了一会儿,也没想太多。第一天上班要处理的琐碎小事很多,她忙着熟悉自己的新工位,中午和同事去蹭了一下新东家总部特供的员工食堂,味道还挺不错。
这一天过得很快。快下班时她正在收尾工作,公司里长袖善舞的杨副总忽然一脸惊喜地跑过来,对着她说,“大老板过来了,点名想见你呢,赶紧涂个口红补补妆。”
“……”
季婕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赶紧的呀,人都到电梯门口了。”杨副总四十出头,西装革履梳着油头,平时就十分注意形象,偶尔还要批评她们女员工不够精致。
“我要下班了。”季婕不解,“怎么这个时候来视察?是要有饭局么?”
“这……诶。”他余光里看到门口的身影,立刻迎上去,朝她狂使眼色。
这不耽误下班么。季婕不太高兴,但还是低头整了整衬衫,拿起搭在椅背的西装外套穿上了,起身准备迎接视察。
到底是何方神圣,突如其来的新领导视察让整个公司的氛围都变得紧绷。大家表面都坐在工位,实则已经竖起耳朵,余光警戒。
季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手头的项目,酝酿客套的说辞。随各类目光一同望向杨副总殷勤迎接的大老板,停顿数秒,露出个空白的表情。
是她眼花了,还是自认为恢复实则相思病加重,才会出现的症状?
否则怎么会觉得,新来的大老板跟她思念的前男友长着同一张脸。
沉稳的脚步迈进来,目标鲜明,在她工位旁停住。
“这位就是我们新上任的设计部总监Jessie。”杨副总热情介绍,“霍总看过你之前的几个项目成果,非常赏识你。”
季婕:“……”
怎么不说话?杨副总皱眉,嫌她还是太木讷,又用眼神示意她赶紧说点好听的,抓住机会拍大老板马屁。
这个霍又是哪个霍?
“感谢霍总赏识……”她语气艰涩,找不出更多言语,“都是我分内的工作。”
大老板不置可否,目光从她的脸庞向下移,拿起她胸前的工牌。对于初次见面的人来说,着实有些冒犯。
她却没有闪躲。
“季婕。”
他似乎笑了一下,细看却又没踪影。语气平静无波,和所有大老板一样,说着叫旁人听不懂的话。
“原来你叫这个名字。”
作者有话说:
一个小彩蛋——全文中霍桢延没有叫过她“段宝妮”,都被我各种避掉了
其实原本想设定成世界融合后霍哥样貌也改变,然后被小季一眼认出来以增强真情侣的宿命感,但是又想了想,小季这边本来也没人见过他啊写不出对比,就好像也不太必要,遂弃用
叨叨两句给大家看一乐
晚上九点还有一章
第63章
季婕微微仰起头, 勉强跟他对视。
她以往都喜欢穿厚底鞋和带点跟的鞋子增加高度,但是脚还没完全康复,今天穿的是平底鞋,身高差更是显著。
杨副总发觉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微妙, 察言观色中, 鬼脑一动。刚准备要开口撮合个饭局, 霍桢延却将手一松,淡声道, “见过了,走吧。”
那块工牌又荡回她胸前。
杨副总一愣,很快又笑容满面, 引着他进了高管的独立办公室。
季婕亲眼看着办公室的门关上, 将议论纷纷隔绝在外。
“我去, 这么帅。”宋巧灵从市场部赶来,语气不乏激动, “我以为会是个老头呢。”
季婕说不出话,又坐回工位, 心里提着一口气, 不上不下。
难道只是恰好同一个姓氏,又有相同的长相么?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可霍桢延不会用这样阴郁的眼神看她, 更不会留她一个人在原地, 坐立难安。
难道在这个世界里的霍桢延,没见过她,不记得她?
如果不认识,他又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
几分钟后下班打卡。季婕整理好思绪,深呼吸,收拾东西拿起包, 去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杨副总过来开门,见是她,露出一个赞赏的眼神,叫她进来说话。
“我想感谢一下霍总的赏识,不能只是嘴上说说。”她望着沙发上的男人,开门见山道,“可以请你吃个饭吗?”
霍桢延缓慢地坐起身,“好啊。”
杨副总大喜,“那我立刻安……”
“不太方便。”他说。
是不太方便有第三个人在场的饭局。
杨副总将表情一收,无缝切换道,“对对,Jessie是我们公司重点培养的设计师人才,任职多年了,业务能力非常优秀。就让她来给您好好介绍一下。”
季婕根本没听进去上司在说什么。得到他应邀的答复,心里的雀跃扑腾了一下,“那跟我走吧,我来开车。我刚刚下班了。”
她的车去年才还完贷款,当然也不是什么豪车,但当代步工具还是可以的,偶尔周末想去郊区透个气很方便。
他坐进副驾驶,空间明显局促。季婕帮忙调整了座椅的距离,顺便打开导航地图,问,“你想去哪里吃?这个时间,附近的餐厅可能都要排队等位。”
他说,“去你家里吃可以么?”
“……”那很冒昧了。
“我不太会做饭,”她说。“我家里没有阿姨的。”
他不言不语,明显是不接受其他提案的意思。车里的气氛有些诡异。
季婕感到为难。她想是不是应该再确认一下,免得真带了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男人回家。
红灯下停车,她分心瞥了他一眼,“霍总的全名是什么?”
“名字很重要么。”他说,“有的人即使相处很久,也不见得会留下一个名字。何况我们只是第一次见面。”
“……好吧。”还是个哲学大师。
季婕不甘心就这样放他走,妥协道,“那我先点个外卖送去家里吧。霍总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他说。
“好,那我看着点了。”
还好今天是第一天上班。为了迎接新阶段,她昨天晚上刚把房间打扫了一遍。
进门有一个小玄关,她从玄关柜里拿出一双大码拖鞋,“你可以穿这个。”
他穿起来正好。
无论从深蓝的颜色还是偏大的尺码来看,都是双男士拖鞋。看得出有使用过的痕迹,并不是新的。
他穿着别人的拖鞋,走进这间一览无余的小公寓。阳台上晾着衣服,卧室和洗手间的门都是打开的,有清浅的皂液香味浮动。
季婕放好钥匙和背包,将两人的外套有条不紊地挂在门后。餐食也送到了。
她只有一张小圆桌当餐台,平时连自己都很少用,大多数时候是蹲在茶几旁边看电视边吃饭的。
“这个给你坐。”她又从小阳台搬来一把折叠椅,庆幸房东留下了旧家具。她平时也几乎不坐椅子,不是在沙发就是在卧室里躺着。
她把外卖盒一一打开,是还不错的三菜一汤,把小圆桌摆得满满当当。一盏小吊灯在餐桌上笼着淡黄色的光,平添了几分温馨。
然而他拉开椅子坐进来,空间立刻变得紧张。季婕靠着厨房门,已经无法再后退,无可避免地挨着他的膝盖。陷入一种半包围的姿态。
他吃得很少,几乎没怎么动筷。考虑这位客人的身份,她于情于理都得巴结着点,主动戴上手套给他剥了几只白灼虾。接下来他就只吃了那些虾。
“季小姐很擅长应酬么?”他问。
“不太擅长。其实今天也不算是应酬,就当……交个朋友?第一次见。”季婕说,“我只是觉得你看起来有点面熟。霍总别见怪。”
他笑了一声,“不会。”
“其实是觉得,你长得跟我哥哥很像。”她干脆说。
季婕飞快地观察他的表情变化。可他面不改色,淡定道,“哪种哥哥?”
“……”她被反将一军,噎住了。
她能说两种都是么。
“我之前,是重组家庭。”她斟酌道,“家里人口还挺多的。霍总家里呢,有兄弟姐妹么?”
他说,“有弟弟妹妹,本科毕业,都在国外读研。”
“……啊。”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那还挺好的。”
霍雨晞和贺凌风都才刚上大学,信息对不上号。她的心忽上忽下,脑子也糊涂了。
他像霍桢延,又不像。
“季小姐目前单身?”他忽然问。
“是的。”季婕一顿,紧跟着说,“你呢?”
他微笑道,“我四年前刚被女朋友始乱终弃。”
“……”
怀疑这人是在满嘴跑火车,她只能尬笑,“霍总真幽默。”
他并不认可这句恭维。终于还是放下筷子,似乎对这顿简陋的外卖招待不满意,不打算再碰。
“一个人生活还习惯吗。”他说。
“好像也没什么习不习惯之说,我一直是一个人生活。”季婕低头,挖了一勺菠萝炒饭,“这样挺好的。”
“具体是好在哪里呢。”他求知欲很强地追问。
“……”
“以后也打算一直这么生活下去么?”
“……”
季婕快要被惹毛了。不明白他以什么立场问这些,强硬道,“这是我自己的生活方式,应该跟霍总无关吧。”
他意味不明地点头,“的确与我无关。”
她生气起来是这个样子。脸红得不像话,那么小一张脸。
个子也小,胃口也小,住在这个小房子里,用这么一张小桌子吃饭。像是个童话世界里走出来的女孩,却穿起利落的西装,独自打拼在冷酷的成人世界里,应酬也要看上司眼色。
为什么会喜欢这样的生活?
他想问的是,到底是什么人让她愿意回到这样一个世界里来生活。
季婕被他盯得很不自在,也吃不下什么东西,就动手收拾餐桌,把外卖盒都盖上。真不知道为什么要允许他到家里来,听他说些模棱两可的话,拿钝刀子磨人。
是他就马上拥抱接吻,不是就把他赶出去。她也不懂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干脆利落地讲个清楚,迟迟舍不得确认。
难道看着一张相同的脸,心里就会好过一些么?
她鼻子发酸,觉得自己太没出息。
这样一个所谓的“朋友”不交也罢,毕竟收集纯元周边不是好习惯,往往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她都打算开口赶人了,又听到他轻声问,“你找到你的树了么?”
季婕手一抖,蘸料盒子没盖好,溅出几滴在他的手背上。
“洗手间在那边。”她有些慌乱地起身,扯着他的手用纸巾擦了擦,又挤了洗手液冲掉油星。他一边配合,一边扫视着这间小小的浴室。
她家里不仅有男士拖鞋,洗漱用品也是有区分的。漱口杯有两只,还有男士专用的洗面奶,都放在镜柜的角落。
他说,“季小姐经常带男人回家吗?”
“……”她终于忍无可忍,关上水龙头,狠狠推了他一把,“霍桢延!你不要再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了。”
图穷匕见的时刻,两个人的眼睛都亮得闪着寒芒。霍桢延低声笑起来,闷在胸膛里滚动。她趴在那里听过他的笑声,不是现在这样。
“就受不了?”霍桢延不紧不慢地擦了下手,毫无预兆地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试探一整晚,还以为你不打算认我。”
霍桢延用截然不同的语气叫她,“宝宝。”
她脸颊上没有多少肉,可他的手指太用力,竟然也从指缝里鼓出一些盈余,令她显得更加无辜,可怜。
季婕眼神躲闪,“……对不起。”
她不知道两边的时间怎么差了四年,更不知道霍桢延是怎么找来这里。但她知道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确实是有可能发生的。
她隐约意识到,霍桢延性情大变跟她有关。连公司被收购也很可能跟她有关。但不管怎么样确认了是他,心里就有一根弦松了下来。
遇事不决先口头道歉,是她惯用的生存法则。但霍桢延似乎已经不再吃这一套。
“你在为什么道歉。”他很有耐心地问。“为你的花言巧语?始乱终弃?为你并没有自己说的那样爱我?”
也没严重到始乱终弃的地步吧。
她说,“我只是没有想过还能再见到你。”
“你没想过。”他莫名地重复了一遍。
“是!你到底要怎样啊。”谁能忍得了在这种距离里干聊天。季婕靠在洗手台上,仰着脖子瞪他,“掐死我还是亲死我?不做就从我家离开,快点选。”
作者有话说:
理不直气也壮.jpg
霍哥be like:这个世界里到底有谁在啊
谁懂这种”难过了一个月就淡淡回归正常生活”和“寡了四年变身偏执男鬼”的对比有多香……
明天更霍哥视角!
以防万一有人跳章我来总结一下内容,大概就是一位绝望的寡夫满世界找老婆的心路历程
第64章
秋雨如潮, 一阵阵滴答到深夜,惹人心烦难眠。
自她离开后,霍桢延开始讨厌秋天。
弟弟妹妹都已经在国外上学,只除了一位。
霍桢延不允许段宝妮住她的房间, 从飞机上带回来以后就关进了主卧旁的客房。
后来家里阿姨反应, 那个房间里不分昼夜地总传来哭声, 凄惨瘆人。他索性自己收拾几件衣服搬了出来,叫段宝妮住进他的套房。
段宝妮更要崩溃了, 三楼一整层只住她自己,连打扫的阿姨都不是每天来。断网断联,她快要被这巨大的空旷寂静给逼疯。
每天来看她的只有霍桢延。
“我真的不知道她去哪了。”段宝妮每天重复一遍这句话, 麻木地说, “我要见我妈妈……让我见我妈妈。”
她的命真是太苦了。好不容易摆脱了毒瘾, 一睁眼就被认出来,连机场都没出一步就回国了, 到家又被这疯子关起来折磨。
霍桢延居高临下地审视她,看着她瘫软在地毯上垂泪, 心里失望。
以她的心性, 根本坚持不过两周,关了这么久还问不出来, 只能是真没东西可说。霍桢延终于打了电话, “叫段飞红过来吧。”
这漫长的一个月关押终于结束了。
爱情与亲情难两全,看在霍锦阁的面上,段飞红最多只能答应他这么久,得信立刻冲进来,和女儿抱在一起痛哭。
太吵了,他把门关上出来。霍锦阁站在走廊里夹着烟, 怕他动怒不敢点,只敢这样在手里盘玩几下过过瘾。
“人各有命。难道你还能关她一辈子么?”
霍锦阁看着他的脸色,小心地劝,“还是……放手吧。”
身份其实也不那么重要,可哪有硬把人家女孩关在家里的,就算再喜欢也不能这样干。
况且这件事也不可避免地造成了他和段飞红之间的隔阂,整个家里的氛围十分阴沉。
贺凌风和霍雨晞开学后回来过一次,明显地感受到了,走的时候也很诧异。
霍桢延笑了,冷冷地说,“凭什么。”
他为这个家奉献了前三十年的时间和心力。现在是轮到这个家来回报他的时候了,这也很公平吧。
“你可以让她搬进来,跟段宝妮住在一起。正好我找她也有事。”他说,“但段宝妮别想离开这里。”
段飞红是上一条时间线里合谋的参与者。但世界重启之后,在这条时间线里,她对自己干过什么已经一无所知,只能听女儿哭着断断续续地讲述,惊异又心疼。
“哭完了么。”霍桢延进来发布任务,“找到帮你们策划实施的那个人,我会考虑让她离开。”
“我不知道那人是谁!”段飞红大声说,“再说,我们宝妮讲了,捐给师傅的那笔钱是你出的,说明这件事你也知道,你也参与了!你也不无辜!”
“我从没说过我无辜的。”霍桢延说,“我会赎我的罪,你只需要去完成你的。”
段飞红被噎了一下。
事情走到这一步仿佛已经不容置喙,硬碰硬的不行。她只好放低声音,“可我没有这段记忆,真的不知道该找谁。你不也只能靠听说来串联前因后果么?一切都结束了,何必要这么难为我们。”
“那就凭你的直觉去找。如果你女儿愚蠢无知,把自己作得快死了,只有跟别人换运才能苟活,你会找谁?找出来,一个一个让她认。”
“……”
段飞红气得胸脯起伏,怨他说话恶毒难听。可看到他眼中的血丝,又难免怜悯。同为爱情奋不顾身的人,她有些许感同身受。
“妈妈,我愿意认。”段宝妮无助地抱着她的胳膊,“我知道错了,以后会学好的,我真的会。你再救救我,别不管我了。我想上学!我不能一辈子被他关在这里。”
段飞红闭了闭眼,搂着她擦去满脸泪痕,目光已变得坚忍,“好。我去找人。”
**
这年剩下的时间里,霍桢延造桥铺路,很大手笔地做慈善,亲自去拜访了不少深山老林里的古迹。
远在万里之外求学的姐弟俩也没少听说。
“整天求神问佛的,也没到那个年纪啊。”连除夕都不在家,整栋房子冷冷清清的,没一点年味。也不知道他们放假还回来干嘛。
以前霍桢延是给所有人兜底的大哥,现在的家里所有的诡异气氛都是来源于他。
贺凌风怀疑,“你说他是不是中邪了。”
“……”
霍雨晞有点无语。问了家里的阿姨,得知段宝妮已经在他房间里住了大半年。
“她还在这儿?”贺凌风眉毛一拧,不明白,“不是说跟段姨走了么。”
毕业典礼后他们一起去陪段宝妮看学校。刚落地,她说不舒服,好像是中暑了。段飞红和霍桢延陪她去机场医疗室打点滴,让他们先去酒店落脚。
晚上才得到消息,她已经在家长陪同下回国了。再之后就是说段飞红带她离开霍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父母爱情,又出了什么问题的升级版。
贺凌风和霍雨晞都感到莫名其妙,又联系不上她。只能从霍桢延那里听到消息,说她不出国读书了,要在国内重新准备高考。
可本该随母亲搬走的段宝妮还在这个家里。甚至听家里八卦的雇工描述,不是住了大半年,是关了大半年。
两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贺凌风一拍桌子,“走,看看去。”
霍桢延的房间一个月前就不再上锁。只是段宝妮待惯了,没有发现。
两人顺利地进入,看到她坐在电脑桌前。除夕夜,她刚上完了网课,正在写老师留的作业。
“我去!你真在这儿啊。”贺凌风三两步迈到她面前,探究地盯着她看,“你没事吧?你怎么……这题做错了吧,选B啊。”
被他瞄一眼就挑出了错。段宝妮窘迫地涨红脸,也不反驳嘴硬了,赶紧先改正。
曾经在鲁弗上完夏校,考过华鼎年级第一的段宝妮,怎么会连高一的英语选择题都做错。
霍雨晞望着她。她面色还好,不像是受到胁迫的样子,“这是怎么回事?”
段宝妮鼻子一酸,手足无措,手边又摸到了季婕留下的那本笔记。
那里面写满她鲁莽无知,肤浅的,愚蠢的过去。她自己都不愿意打开看第二遍。
霍桢延把这本笔记放在她每天学习的地方,给她警告。
“我不是你们认识的那个段宝妮。”她紧张地编造借口,“我,我脑子出了一点问题……我失忆了!”
“……”
贺凌风脑袋上冒出一堆问号。
“好了看过了。”霍雨晞拉了他一下,提醒,“走吧。别打扰人家学习。”
贺凌风觉得这个家里已经没有正常人了,“她也中邪了?!”
“谁都没中邪。”霍雨晞没有多说,也不打算多问。因为霍桢延显然是不希望他们知道的。
但依稀已经能够明白,哥哥行为反常的缘由。
他只是想要她回来。
**
“得既是失,失既是得。”
“你想要的一切,已在你手中。”
霍桢延跪坐在蒲团上,顺着一道平和的指引的目光,看向自己手中。
他的手机壳背后有一张小小的签文。是她留下的,被他塑封过后随身携带。他甚至以前从来没有用手机壳的习惯,是为了能带着这个才开始用的。
他似乎缺乏了一些所谓的智慧和悟性。找遍所有渠道,做了一切可能起到帮助的事,可是见过的所有的有智慧的人,都在让他等。
他不能理解,如果行动都起不到作用,那什么都不做,只是等,又能有什么用。
如果不快点找到她,等她把这里的一切都忘了,他心中愈浓的恨意又该找谁去消解呢。
她是主动选择离开的。
霍桢延不能接受。
可事到如今再回想,最后几个月里她超乎寻常的黏人,她花光积蓄留下的手表……她在飞机上说的“我想留在你身边”,其实是“我就要离开你了”。
她的离开早有预谋。
他其实并没有那么严苛的要求,对未来生活只有期许,没有规定,自由度很高。
可是在他为两人设想过的千百种未来里,都没有眼前的这一条。
那些未来承载的光芒,一盏一盏地熄灭了。
他站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空洞里,不知道该往何处。
霍桢延必须要找到她,再好好地问问她,为什么能将离开他这件事筹划得如此滴水不漏。是不是把他的心当成游乐场,玩了就走。
可既然要走,为什么又留下一句“我爱你”,让人牵肠挂肚,百思而不得。
为什么在最后一刻,又发给他一句【好想你】,让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停留在这虚假的甜蜜里。让他恨得夜夜难眠,又借此欺骗自己,其实她也在想念。
可他造不出通往她的世界的那条路。
他只能等。
变化是从第三年开始的。
欧洲子公司异动,项目暴雷,高层卷款跑路。他亲自去了一趟,发现之前打过交道的负责人姓名年纪,基本信息都对不上号。
细究下去,当初跟他坐在一起开会聊规划的那个人根本就不存在。好像世界出了bug。
他看着调查结果,坐在那里笑了足足一分钟。
同行的助理还以为他被气疯了,大气都不敢出。可他真的只是开心。
接下来的两年,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忙资产重组。不是这里出了问题,就是那里对不上。
他很耐心地去处理,甚至有些享受。
世界在变动,也在缓慢地融合。任何反常的变化,都是在导向她的结果。
“霍奇源前些天出了交通事故,追尾了一辆载客的出租车,现在正和当事人寻求调解。”
刚下飞机,助理向他解释汇报,“因此他父亲想请您帮忙,说他需要见您一面才能解决这件事。”
“这么一点事也来找我。”霍桢延说,“当事人性命垂危?”
“只是轻微受伤。”助理回复道,“应该是有别的诉求。”
霍桢延还记得他。那是她还在的时候,在贺凌风差点遭人暗算的同一晚。同一件事,竟然被世界线迁移到这里来。
“知道了。”他从不会错过任何异常的变动,“让人去公司等。我下午过去一趟。”
“好的,我跟总部同步消息。”
两人出了机场,走到车边。寥廓长空,不见一丝流云。
暑气早已散尽了,凉风掠过,一片未曾归根的落叶飘到他脚边。
霍桢延踩上去,学着她的样子踩得很碎。脚下传来酥脆的轻响。
“又是秋天了。”
这只是霍桢延等待她的四年里,再普通不过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趁午休先更一章!
这两天也顾不上时间了有饭我就先端上来
晚上会有加更,不过今晚要跟朋友在外面吃,所以更新应该会晚一点,尽量在零点前
对不住各位,没有存稿只能每天现搓就会这样
第65章
秋风卷着冷雨, 嘭地一声吹开了浴室的小窗。
排气扇被风带动,磕磕绊绊地转起来,发出年久失修的噪声。季婕分了心,伸出手越过他的肩膀, 想要去关窗。
下一秒身体腾空, 已经被扛在肩上。从洗手间到卧室只有几步路, 眨眼间后背已经陷入床垫,肺腑震动。
高大的身影笼罩视野。霍桢延屈膝跪上床边, 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眉眼,鼻尖,唇缝。一寸寸地往下挪。
季婕受不了被他这样看, 挺身抓住他胸前的衣料扯向自己。既然不走就先亲死再说。
她只好承认了, 对霍桢延的渴望从没有消失过。以前用别人的身体没办法做太多, 现在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雷声在远处的云层深处滚动。窗外狂风骤雨,水汽从翻飞的窗帘空隙向内蔓延。
她当初选择这套房子的原因之一就是窗户多, 方便通风透气。却未曾想过会在风雨交加的夜晚里,体会冰火两重天的滋味。
愈冷冽, 愈炽热。
老式的实木床头带着储物抽屉。她抬手往熟悉的地方摸了摸, 里面还有两只避孕套,意乱情迷之际也忘记了先看看眼色, 就这么拿给他。
霍桢延定在那里足有好几秒, 眼底暗潮翻涌。可实在是无法抽身的时刻,他认命地接过,还没撕开又被拦住,“等等,你不要用这个……应该已经过期了。”
她微微汗湿的脸上浮现出纠结表情,自己也不想被打断, 就说,“先不戴吧,做完再去买药。”
“……”
她是怎么用一张这么无辜的脸,说出这样的话?
“不行吗。”她看霍桢延不愿意,心想还是要尊重个人习惯。下意识地往枕头旁边摸手机,“那我点个外卖让药店送过来,很快的。”
霍桢延平复呼吸,把手机丢给她。
季婕习惯性地用自己的生日解锁屏幕,解开之后才发现是他的手机,心里一惊,边找外卖边偷偷瞥他。
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缄默不语,好像不是很情愿的样子。哪有人做这个事的时候还一脸不高兴?
季婕买完又有点心烦了。她不愿意在纯粹想满足身体欲望的时候,还要分心去猜测对方的情绪。
霍桢延说,“你一直是这样对待自己的身体么?”
“什么?”她愣了一下,“也没有吧。”
她知道避孕药有副作用,可情况紧急,几年才吃一次又死不了人。
只是腰还被他握在手里,再不服软真要被掐死了,她小声嘀咕,“我错了,以后不会再这样。”
霍桢延也是真不想发脾气,忍了又忍,把她揉乱的衬衫拉下来,完整地抱进怀里,声音比她还小,“别这么气我。”
他气什么呢。季婕环顾自己狭窄的卧室,看到地板上的避孕套,被他随手一丢都丢出门外了。忽然福至心灵,对他说,“其实我这里很久没有男人来了,所有东西都丢在角落好几年没动过,所以都是过期的。我只是总想不起来清理。”
他沉默了一会儿,闷声道,“明天我替你拿出去丢掉。”
“好啊。”
“半个月前,你跟霍奇源去过我公司找我。”他问,“为什么没有留下见我?”
“我是灵机一动才去的。”季婕说,“到了看地方不对,之前认识的人也不在,就感觉肯定不是你。早点离开他还给我钱呢,这个数。”
她被箍得很紧,从霍桢延怀里艰难拔出一只手,比了个耶,“两百万。够我再上好几年班的。”
“……”
霍桢延嘴角一撇,或许是今晚第一次真正的笑,“没有别的原因?”
“没有了。”
“不是为了别人。”
“当然。我都单身好几年了。”
霍桢延闭上眼,“好。”
那天他顺着霍奇源查到她,她的身份信息,人际关系和一切可利用的数据资料。
助理说她只停留了几分钟。他心想她是否因为有别的顾虑,才并不那么想见到他。
他不能接受的是这个世界里有另一个人让她牵挂,超过他。
但如果她是爱自己超过爱他,倒是没什么关系。
外卖到的时候电话响了两声。季婕接完发现他已经睡着了,轻手轻脚地把自己挪出来,他也没有醒。好像积攒了很久的疲惫,睡得很沉。
她去拿了外卖,关好窗。简单地洗漱过换了睡衣再回来,站在床边思考。
有点挪不动他,也怕把他弄醒,季婕就任由他睡在自己的被子上,又从柜子里拿了一床来盖。
她的床和被子尺寸都不大,但如果抱得够紧,两个人也能用。她就是这样做的,小心地把他挪进怀里。霍桢延睡梦中温驯地任由摆布,贴着她的皮肤呼吸。
在经历了长久的分离之后,他最需要的并不是多么激烈深入的身体交流,而是一个确定的回答,一个能在爱人身边睡着的好觉。
季婕轻轻拍着他的背,心里泛起酸楚,又感到安定。被困意传染,她也很快就陷入沉睡。
凌晨听到模糊的水声,她勉强睁开眼睛。卧室门没关,霍桢延冲完澡出来,□□地在她家里走来走去。
她有点想笑,想给他穿件衣服。天气已经变冷。
霍桢延在她的小浴室里束手束脚,生怕碰倒了东西把她吵醒。潦草洗漱之后打开她的冰箱,拿出矿泉水驱散燥热,余光里看到她放在一旁的卡包。
里面装着她的身份证。他抽出那张小卡片,很珍惜拿着回了卧室,坐在床沿,就着昏暗的光线里仔仔细细地看了很久。
身份证上的照片是早几年拍的,素面朝天,实在经不起细看。季婕想戳他一下,叫他别看了。近在咫尺,但是她太困了,实在抬不起手来,挣扎了一会儿又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艳阳高照。
这次睁开眼,她猛地坐起身。虽然她的窗帘遮光性本来就不怎么样,但室内这个亮度很不妙。
霍桢延倒是很贴心地帮她把手机拿到了床头。手机上明晃晃的9:54,对她而言还是太过残忍了。
霍桢延像是能看到她的动态,掐着点给她发了消息。
【醒了?】
【厨房里有早餐,这是我的新号码】
季婕也顾不上问他是什么时候把新号码添加到她的好友列表,手忙脚乱地穿衣服,发语音说,“你怎么没有叫醒我?不对啊,我定了闹钟的,没有闹吗?”
“闹了。”霍桢延回她语音,“但是只闹醒了我。”
“……”
“你睡得太熟了。”他说,“不用着急上班。早上路过你的公司,帮你请了半天假。”
“可是我昨天才复工啊,哪有人复工第二天就请假的!”
“不会扣你工资,也不影响你全勤和绩效。”霍桢延慢条斯理道,“你们公司杨副总很体谅你,跟我建议让你再休养几天。说工作不急,身体重要。”
真能扯,她以前可没这待遇。季婕单手穿袜子,这会儿反应过来,已经不太着急了,“也是,老板说了算。”
“你的闹钟也定得太早了。”霍桢延似乎不忙,跟她聊起天来,“这样睡眠时间不够。”
“还不是拜老板所赐?”她说,“我以前通勤只需要十几分钟,公司搬了之后得延长到一个小时,还要把堵车时间也算进去呢,不早不行。”
霍桢延把她小小的抱怨听进心里,笑了一声,“反正已经请过假了,吃过早餐再慢慢过来。”
“好吧。”
她放下手机,这时候才发现左手的手腕上多了个智能手环。
……这是什么?
设计简约很有科技感,但不知道是干嘛用的。她对着手腕拍了一张照,搭配一个问号。
霍桢延回她一张照片。是他也戴在手腕的同款手环。
【监测生命体征,你的睡眠状态也能实时上传,刚才系统提示睡眠中断】
【手机上有app,你也能看到我的数据】
季婕这才发现屏幕右下角多了个图标。点进去看,两个人的页面还可以交互显示。她的基本数据都在正常范围内,霍桢延的心率快飙到九十了。
在心动什么啊。
季婕拿着手机起身往外走,从浴室小窗里透进的光束,直射在她右手上。她猝不及防地被中指上的大钻戒闪了眼睛。
……这又是什么!
她再次拍照发过去,搭配了一个问号加一个感叹号。
霍桢延表示遗憾。
【你的尺码变小了,只能先将就戴在中指上】
谁问尺码了。
他心率飙升到了一百零几。
季婕深呼吸,暂时没工夫计较他趁她睡觉的时候干的这些事,擦好防晒抓紧出门打车。
到公司兢兢业业上了一个小时的班,她又收到消息。
【中午一起吃饭?】
谁会在早饭后两小时就约午饭啊。季婕莫名心虚,瞥了眼周围别的同事,悄悄给他回消息。
【不用了吧,还不饿呢】
霍桢延一语道破。
【你没有吃早饭】
季婕无语以对。
可恶的高科技。
【我的意思是,我待会儿和同事去员工食堂吃】
【好】
【中午我和你以及你的同事一起去员工食堂吃饭?】
“……”
“快下班了姐,今天还去食堂吃?”宋巧灵过来找她,兴冲冲道,“我想试试他们那个狮子头,昨天可惜吃不下了,看着好香。”
“……好。”季婕稍作犹豫,问,“你介意多个朋友一起吃吗?”
“不介意啊。”她爽快道。“来呗。”
今天上午忙得结结实实,这会儿才能喘口气,她还不知道季婕来迟的事。
说话间瞄到她腕上的手环,宋巧灵好奇道,“这是啥?”
以往几乎都没见过她戴首饰。刚问完,扫到她右手的戒指,眼都瞪大了,“这又是啥!”
作者有话说:
来咯!
再两章就正文完结了ww
番外要写什么还没想好
大家可以评论点餐~
第66章
季婕释然了。
看来不是她一个人大惊小怪。
中午饭吃得跟她想象的一样不安生。霍桢延即使不高调现身, 只要一露面还是会被认出来。有认识他的人频频往她们这桌看,再口口相传。
季婕知道,这大概也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还能怎么办呢。溺爱了。
宋巧灵全程双眼放光,憋着想笑又不敢, 想打听还怕冒犯, 假装镇定实则漏洞百出地跟她说话。
回到公司, 立刻在微信里尖叫。
【姐妹啊啊啊啊!!】
【咱以后也算是上头有人了[大哭][大哭]】
【你知道的,我从毕业进公司就跟了你[害羞][害羞]】
【可以先帮我保密吗?办公室恋情说出去还是不太好】
【放心!我将严守】
【哪里不好了!你俩一看就是命中注定!天生一对!】
命中注定。天生一对。
季婕没忍住把最后一条看了几遍, 惨遭监控手环披露。
【看到什么了?心率忽然升得这么高】
“……”
这东西真的一点隐私都不给人留吗。她盯着手环挣扎片刻,还是没有摘。
算了。溺爱吧。
以后在同一栋楼里上班,真的可以形影不离了。比之前她上学的时候还方便黏在一起。
晚餐也是在外面吃。霍桢延看起来没有要回自己家的意思, 车上甚至多了个不知何时收拾好的行李包, 看大小只能装进短途旅行的衣物量。
“再将就住几天。”霍桢延说, “我今天看了公司旁边的房子,让他们尽快收拾出来。”
季婕反应了一下, “我要搬家了?”
“我们。”他说。
“……”季婕惊讶了两分钟就接受了,“好吧。”
她不恋旧, 对现在的住所也没多少留恋, 只是综合距离和房租考虑后的性价比之选。搬就搬了,升级一下条件挺好。
其实她对大多数的人事物都没有留恋, 大家知道以后难免会认为, 在她身上付出得不到相应的回报。很多关系也就自然而然地淡了。
像这样隔着世界也要追过来,缠上她的人,生平还是第一次遇到。
“车也换。”霍桢延说,“明天下班就去挑。”
季婕已然平静地笑纳,“好的老板。”
“……”
霍桢延其实连工作也想为她换掉。
他看过季婕的工资单,很心酸。小小的一个人, 每天起早贪黑地去上班,一年到头也挣不到几个钱。太辛苦了,微薄的收益并不值得她如此付出。
但他也不能阻止季婕实现自我价值,这份工作她干了很多年,即使不算十分热爱,也能够从中获取相当的成就感。就只能在别的地方替她考虑改善。
季婕到家时,邻居的房门依然敞开着。男人似乎正要离开。
霍桢延拎着包跟在她身后。她掏出钥匙,听见他跟对门的壮汉打招呼,“辛苦了,最后几天。”
“……”
季婕难以置信地转身,“你这么早就在往我身边安插眼线?”
霍桢延握着她的手拧开门锁,“不然呢。你受伤了,又一个人住。”
“可你那么早就能确定是我了吗?”
“不能确定。”他说,“当然还是要见了面才能认出来。不过能做的事都先做了再说。”
“实干家。”季婕朝他竖了下大拇指,脱掉外套,剩下的衣服自然有人代劳。
“那你是怎么认出我呢?我现在从头到脚,都跟以前长得不一样。”
霍桢延望着她说,“你有一双漂亮的,很会自我介绍的眼睛。”
吃完饭一点时间都不浪费,笔直地奔回家是要干嘛。两个人心照不宣。
今夜忙碌。实干家事必躬亲,把她从头到脚都检查一遍,看清楚,尝明白,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季婕得意于自己的先见之明,昨晚外卖狠狠点了好几盒,不怕消耗。但是浴室太小,两个人一起洗很费劲。折腾了没一会儿她就累了,抱在一起静静地淋热水浴。
“怎么这么瘦?这么小。”霍桢延捏了捏她的手,她的腰。哪里都是小一号的。
季婕挺起胸,“乱讲。我比例很好的。”
霍桢延低头用鼻尖蹭了一下。太可爱。
的确是成熟女性的比例。可她大概不知道自己连声音也是甜的,撒起娇来妹感反而比从前更重。
季婕还想问问他这四年是怎么过的,其他那些人都怎么样了。可是夜晚不够长,天亮她又要兢兢业业地去上班,时间压根不够用。
季婕一边亲一边说话,被他打断到思路都不能连续了,“你能不能……不要……把亲嘴……当逗号……用?”
“先给我。”他含糊不清地说。“不要想别人。”
夜色潺潺。季婕精疲力竭地推开他,终于获得休息时间,自由讲话的机会。大半夜他也不闲着,一边说话,一边在参观她的小家。
霍桢延参观得很细致。把她的衣柜打开研究穿衣风格,常用的香水喷一泵来闻,桌上的小摆件问清出处,连厨房里每一只碗上的花纹都细细地看过。
“你还没看完吗……”她已经无力吐槽,“是在找什么呢。”
“找一找这里有什么值得你留恋,值得你一声不吭地放弃我。”他说。
“……”
季婕很有自知之明地收声。
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听他把这件事讲一辈子了。是挺值得记恨的,她现在都觉得“始乱终弃”这个词用得算是贴切。
她明白霍桢延在气什么。发现世界还可以融合之后,她也想到了,如果当初提前找霍桢延商量,讲明一切,或许就能找到那个给段飞红母女做局的人,在任务结束之前问出别的破局之法。
就算还是要分开再重逢,起码也能留个念想。有了确切的约定,他的等待就不必那么渺茫。
但她就是没想到那么做,选择了对个人而言最简单的方式结束一切。
可以说她来去自如,洒脱淡然。也可以说,她确实还是没那么舍得投入,觉得没有他也能活得很好。
“你始终都学不会信任我。”霍桢延说。
但他也不打算强迫季婕改变什么。她天性如此,非要把她变成另一副脾气,对人对己都没有好处。就只好由他再多花些心思,看清楚所有细节来掌控方向。
他没有那种释然超脱的大智慧,理解不了又爱又能放手的心态。只是因为落在她身上,不得不接受了,认了而已。
除此之外,他还担心有一天,那段奇异的经历也会被世界的变动抹除,被她遗忘。
那是他们感情积累的全部篇章。如果消失,季婕更不会在他身上投注太多心思了。
所以他必须趁现在多看一些,多记住一些,了解这个世界的全部。制造更密切的联系,精细到她生活的每一个方面。
如果不够信任他,那就要足够依赖他,离不开他。哪怕她失去全部记忆,只要跟他生活一天,就会发现两人的关系是如此紧密,方方面面都不可分割,就更会在考虑离开他时心生顾虑犹豫。
当然,那样的可能性最好是不存在。
季婕应该在他织就的天罗地网中,舒适幸福地生活。
挨了两句数落,季婕有点犯困了,“好吧。现在你可以回来抱着我睡觉了吗?”
霍桢延闻言便回到床上,脱了碍事的上衣。她自觉地挪回胸肌上来睡,在这个时刻真切地感到幸福。
霍桢延还是很爱用掌心兜着她的下巴摸来摸去,甚至因为她现在骨架变小了,还能顺便揉到耳垂。
她打着哈欠摸他的另一只手,发现他手背上有个小红点,像起了一颗疹子,脑袋顿时清醒,“你是不是过敏了?”
季婕有点心虚。
让他用打折后129的床上四件套,确实是太将就了,她担心他是对廉价的织物过敏。但霍桢延淡淡地回答,“是纹身。”
“……”
更仔细地看,他是在手背上纹了一个出血点。在青色血管上,像一颗血红的小痣。
季婕怔了很久,想不到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去做这件事。只觉得当初拔掉的那枚针,此刻正如同回旋镖扎在她心上。
“其实……也不只是因为两百万。”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我爱你”“我心里只有你”之类的话眼一闭咬咬牙也就说了。可这种更接近隐私,触及真实内心的东西,她需要鼓起极大的勇气才能承认。
她回想起那一天,听到助理说没有孙暖那个人的时候,她从光可鉴人的玻璃上看到自己的投影,有着一张苍白虚弱的陌生的脸,心里感到可怕。
“我害怕见到的人不是你。更害怕是你,但你认不出我。那样我会接受不了,所以才逃走的。”
她难以控制地流下泪来,“你不要怪我了。我也很想你的。”
她太少哭了,泪水被压缩到每一颗都有千斤重,沉甸甸地落下来,灼得人胸口滚烫。
“没有怪你。不怪你,宝宝。”霍桢延知道她能把这些说出口不容易,几乎要跟着眼眶泛酸,哑声说,“好了,不哭了。”
他可以确定了,她留下的“想你”是真的。她也同样思念。于是他的痛苦变得很轻,只需要几滴眼泪就能抚平。
以前的日子在见到她以后就失去意义,他都记不清了。新纪元从昨日开始,需要被记住的东西都在后头。
季婕伤感了一会儿,又对他说,“其实纹这个也挺实用的。以后需要输液的时候,护士扎针找位置很方便。”
“……”
“没有诅咒你生病的意思。”
“的确实用。”霍桢延很难忍住不笑。安静过了一会儿,又说,“过两天跟我回家一趟?让他们都回来看看你。”
“谁认识我啊……”她原本就可以接受被其他人忘掉,想着逢年过节,借着机会看一眼也就算了,感觉不必要特意让人跑回来一趟。“他们不都在外面上学么,应该很忙。”
“那就重新认识。”霍桢延说。“先回去一趟,省得他找借口跑到我们新家去捣乱。”
“新家。”季婕不小心嘿了一声,自我感觉有点傻气。
他却也陪着笑了一声,很肯定地重复一遍,“新家。”
身为哥哥的预判还是很准确的。听说他要带人回家,两个小孩想都不想就答应回来。贺凌风正好手头没有考试和难搞的实验,当天下课就上飞机了,好奇到等不了一点。
他比季婕还先到家。周五下班,两人从公司开新车回来,贺凌风以车貌取人,心里霍了一声,期待值拉满。
可是车停在院子里,从副驾驶座位里下来的女人身材瘦小,长相一般,穿着打扮也朴素到寒酸,从衣服到包都像地摊货。
贺凌风大跌眼镜。
还以为他哥会带回家一个什么超级无敌绝代明艳大美人。结果是被一个乍看这么不起眼的女人给搞定了!
他脑子里很难不浮现出一些心机小白花上位的桥段,对他哥的品味是不满意的。拽拽地双手插兜站在那里,打量着她冷哼了一声,“还挺有手段。”
隔了一阵子再看他cos酷炫少爷,还挺像那么回事。季婕笑了,“我确实有点。”
作者有话说:
暗号正确!
*
这几章的章节提要连起来看有惊喜~
一鼓作气晚上再更一章,然后休息几天更新番外~
番外是全糖,分两部分,一半是日常大礼包,另一半是我馋了很久的if线
if线设定是平行世界里两个人青梅竹马久别重逢+商业联姻先婚后爱,已经脑了一遍也是十分美味
所以大家不用担心很快结束的~这么写下来起码也得再更两个星期呢嘿嘿
60-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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