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你每天在外面就干这个？”


    清空近期信标的任务后，跟着出来认路的梼杌蹲在戴星阑脚边舔爪子，心想还好自己跪得快，不然就得和那些被秒杀的魑魅魍魉一个下场了。


    “有什么疑问么？”戴星阑从路边贩卖机里取出一瓶矿泉水，开封后一饮而尽。


    梼杌连连摇头：“不不不，什么疑问都没有，老大你开心就好。”


    戴星阑笑了笑:“走吧，回去看看他们修炼得如何。”


    说到这个，梼杌有些费解:“干嘛还要帮那几个家伙重修，老大你想办法让他们恢复前世记忆不就好了。”


    当时在穷奇地洞里，那几张脸可把它吓了一跳。


    “那可不行。”戴星阑摇摇头，“如今他们的精神不足以承载过往的一切，强行冲开，得不偿失。”


    “脆弱的人类。”


    梼杌嘟囔几句，到底有几分失落。


    回到行宫，已有熟悉的面孔在等候。


    有段时间没见的觉恒和尚挎着一只竹篮站在门口，看起来是正准备进入大殿，不知为何又停下了。


    “大师，怎么不进去？”


    戴星阑在身后问，不等对方回答便从殿内情况知道原因。


    尽管全球官方都还未正式公布灵气复苏的消息，但华洲人口众多，高灵感的人再万里挑一，放到华洲也不在少数。


    更何况，部分人手机里还有那个怎么都删不掉的灵境信标在。


    近段时日以来，已有许多人察觉到世道变化。而在官方并没有对网络上的言论予以明确管控后，大众的猜测愈发奇特。


    是以，华洲各处涉及灵异神怪的庙宇都陆陆续续迎来不少人。


    作为华州境内唯一一座被官方明确承认的哪吒行宫，翠屏山近日游人不绝。


    出于某些原因，觉恒和尚被身后的大领导交付了新任务，加上也有段时间没趣找隔壁道友聚餐，这会儿空下来，施施然带着新食材上门，却被一大堆游客堵在大殿外。


    没办法，他虽然会一点隐身术，但总不能当着一群游人的面表演一个当场消失吧？


    上头虽然已经在考虑公开，可还没完全确定下来，这么大的事，他可不要当出头那只鸟。


    “道友，一段时间不见，风采更甚啊。”和尚打着哈哈说，目光不经意间被门口正在伸懒腰的白渐层吸引。


    千佛寺养了好几只猫，和尚自然没少投喂过，不过哪吒行宫什么时候有这么油光水滑的漂亮大白猫了？


    还有戴道友脚边的那只大橘，看那吨位，也是养得极好。


    戴星阑道：“大师来得正好，我将要出远门，有些事情想要和大师商量商量。”


    觉恒：“那巧了。”我大领导也叫我来问问你的意见。


    和尚便跟着青年拐到另一边角落里，青年拍了拍他肩膀，眼前天旋地转，落定之后，他已身在洞天。


    “还能这样进？”


    和尚拍了拍脸颊，感慨自己真是见识少。


    戴星阑道：“看主人意愿，要是权限足够，只要在地界内，随时随地都能进入洞天。”


    哦，那贫僧没戏，只能走正门。


    觉恒跟着戴星阑轻车熟路走进厨房，一同处理起食材来。


    不管看了多少次，他还是会为这古色古香的建筑内一水的现代风装修感到惊讶。


    更惊讶的是在这堪比异次元的空间里，他自己的手机居然也能连上外面的wifi。


    这网线拉的实在有点强，下次戴星阑告诉他这里还能连上地府的网他都不奇怪了。


    青菜洗净，豆腐切开，一应餐食上桌后，和尚这才发现今日的分餐多了两份。


    “咦，道友还有别的客人？”


    戴星阑点头：“算是半音的玩伴，在外面溜达呢，给他们留点。”


    “李道友也交上新朋友了，真不错。”


    和尚知道戴星阑养了一只白毛老鼠精，那老鼠精还有个颇有禅意的名字。


    他没有多想，猛猛开始干饭，毕竟吃饱了才有力气谈正事嘛。


    酒足饭饱后，戴星阑偏头，捕捉到某处特殊灵气的波动，来自最近在这里修炼的几人。


    看来四神将的转世，天赋灵觉还说得过去。


    觉恒喝了一口茶给自己来点勇气：“道友，你应该猜到贫僧今日前来，所谓何事吧？”


    戴星阑给自己也倒了杯茶，“你说的什么事？”


    最近他搞的事是有点多哈。


    “有关灵境信标那件事。”觉恒把茶杯搁下，按着桌面的手机叩了几下，页面映入戴星阑眼帘。


    做得这么明显，对面的青年还是那副平静的模样，仿佛任何事都不足以牵动他的情绪。


    和尚心里叹了口气，念了几声阿弥陀佛。


    “如今超检处全体成员和所有玄门弟子的手机上都被下载了信标，算上登记的普通民众，已经是很庞大的数字。官方之前一直没查到信标来历，也不敢完全信任它，直到……”


    戴星阑：“怎么？”


    觉恒咳嗽几声，“有专员发现功德值越高的人，信标功能权限就更大，能看到的信息越多……然后，前不久在玄门某个清谈会上，有个年轻弟子用信标召唤出了《山海经》中的神兽。”


    即使从戴星阑这里得到一手消息，知道山海界即将出世，甚至已提前吃过山海特产，觉恒也很难描述在现场看到那鸣声如凤的重明神鸟时的震撼。


    那可是传说中的神鸟啊！


    重明鸟口吐人言，在众目睽睽之下与那年轻弟子订下契约，从此成为共同应对灾厄的搭档。


    此事之后，玄门沸腾。


    超检处开了好几天大会，最终通过了专员可以公开使用信标的决策。


    与此同时，上面不知发生了什么，也开始着手进行公开灵气复苏这一信息的准备。


    “现在大家都忙起来，我倒是不用做别的，来找你聊天就行。”觉恒拿筷子夹起一块点心，“该说不说，看到不管佛家道家还是别的什么野路子，都捧着《山海经》狂背的场面，还是蛮有感触的。”


    戴星阑看了他一眼，笑道：“大师不背？”


    “贫僧自己人知自己事，我那点功德值，能召唤出什么山海神兽出来？”和尚倒是洒脱，“再说了，在咱们这儿，有多大能力就要有多大责任，我啊，还是当个混吃等死的废物和尚得了。”


    他把手机翻过来，打开信标，让戴星阑看到自己名字后的功德值。


    【姓名：朱无戒


    年龄：29


    功德值：8888（？）】


    比本人看起来要年轻一点的照片后，跟着这样的信息。


    觉恒和尚：“这还是和尚这几年辛辛苦苦到处救火的结果，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出同样的任务，怎么贫僧的功德值就比同事的涨得慢些。”


    灵境信标有实时记录账号主人功德的功能，甚至还能追溯过往，谁在什么时候做了什么事获取了多少功德，精准到分秒。


    对比过不少根正苗红的良家子弟经历后无一错误，也是它能被上面信任的一个原因。


    而觉恒就有点苦恼了，因为他发现他收获的功德值总是比其他人少一些。


    总不能是他出任务时摸鱼，所以给他判低了吧？


    “蜀地多仙山，亦多鬼山，你出门的这段时间，整个川省的玄门弟子就处理了数百起灵异事件，专员群里天天有人叫苦，说最近要跑断腿了。”


    “忙归忙，总比没人管强。”


    手边的花盆似乎有了些许波澜，戴星阑的视线一下子就被吸引过去，凑近去看火浆下的种子。


    如宝石般的种子正在浆中沉浮，看起来……心情还怪好的？


    哎呀，我家孩子会翻身了～戴星阑乐滋滋地给拍了个照留念。


    觉恒又叹气：“还是人手太少，要是能多点好苗子就好了。”


    正欣赏着照片，戴星阑随口说道：“不用担心，很快会有一场大雨。”


    觉恒顿时紧张起来，眼巴巴看着他。


    “大雨落下，会有旧日神灵重现。”


    确定种子是真的传过来一丝微弱的气息后，戴星阑的心情也愉悦起来。


    “道友可否透露更多？”觉恒连忙道，“你知道的，我们现在毫无头绪。”


    “山海重归后，其间灵气会随着这场大雨融入地球，普通人的脉络会被清洗一遍，正适合超检处推广功法。”戴星阑道，“如此，才能被称作‘灵气复苏’。”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觉恒听得心头一跳。


    之前山海界的事情，正是戴星阑在饭桌上透露给觉恒，觉恒机灵上报给相关部门，才让华洲提前做好了一些准备，在一些国际联合行动中抢占先机。


    如今又给了这样的消息，意思再明白不过。


    “阿弥陀佛。”觉恒双手合十，“道友如此好意，何不直接联系官方？”


    戴星阑挑眉：“现在不就是？”他指的是和尚大喇喇放在桌上的手机。


    觉恒摇摇头：“录音实在有些冒犯。”


    所以他每次都只是调出了录音页面放到人眼皮子底下，并没有真的打开。


    至于要上交的资料，嘿，合格的社畜谁没有糊弄领导的技能？


    “外面缸中的那一枝莲花，是我从这里折的。”戴星阑下巴往那一望无际的莲池点了点，“你又怎知我不是故意为之？”


    觉恒并不意外：“果然如此。”


    资料里显示，戴星阑所属昆仑，而昆仑乃万山之祖，也是华洲无数神话的源头。


    从他出现在官方的视野中并高强度活跃，就已经有人专门去调查过，自然什么都没查出来。


    原本各家都以为这只是某个隐世势力培养的弟子，可他冒头之后，前去招揽的专员在哪吒行宫门前广场的大缸里，看到眼熟的花朵。


    从前那口大缸里放的是仿真花，可来到这里的专员却在清圆水面上，瞧见一枝色泽明艳的莲花。


    那场笼罩整个玄门弟子的梦里，高台之上的祖师手中，恰恰就是这样一枝金蕊红莲。


    专员又观察了几天，发现并没有人来换水，而这莲花摇曳许久，依然盛放。


    由此，戴星阑的资料又呈在更上一层的领导桌上，尽管那并没有多少有用的信息。


    觉恒是前不久才反应过来，上面不少人把这位信标排行榜第一的“昆仑弟子”当做是祖师派来指点他们的门人了。


    而觉恒因为离得最近，认识对方也最早，被大领导要求去打探情况。


    而觉恒带回来的结果也让官方暂时确定了之前的猜测——对方确实在有意给他们透露消息，只是不愿意直接出面。


    “联系官方的话，后续有些麻烦。”看在眼前这和尚是个合格饭搭子的份上，戴星阑解释了一下，“我原本是来度假的。”


    尽管最后又变成上班状态，算了，早已习惯。


    “这个我懂。”吃喝玩乐都非常擅长的和尚深以为然，“对了，看在我俩都这么熟的份上，道友再透露一下呗，西王母还是玉虚宫？”


    昆仑之地神话众多，但说得上知名派系的，也就这俩。


    他真的是很好奇戴星阑是哪边的，绝对不是因为自己在清谈会上某个话题中压了玉虚宫！


    戴星阑笑了笑：“都不是。”


    觉恒瞬间表示自己明白，拍了拍胸脯：“那就都是，挺好挺好，谁来问我都这么说。”


    今日来意沟通完毕，觉恒继续磕着桌上的瓜果，愉快地跟戴星阑嗑叨起最近玄门内部的八卦来。


    聊了没多久，一橘一白两个炮弹从外面横冲直撞进来，在草地上滚了又滚。


    橘色的那只体型颇为宏伟，正捉弄着空中飞来飞去的金圈。而白色的那只毛茸茸，正甩着尾巴扒拉着空中垂下的红霞。


    觉恒认出来，那正是刚刚在外面看到的两只大猫……等等，真的是猫吗？


    和尚定睛，看了又看，顿时冷汗直流。


    虽然他没有像其他同事一样最近背《山海经》背到走火入魔，但好歹是玄门弟子，有些知名存在还是能记得特征的。


    更何况，那只白色大猫此刻压根就没有掩饰自己的意思，背上双翼“刷拉”一下展开，竟有风雷之声。


    和尚想要说点什么，但看到正在玩闹的两只滚着滚着就趴到戴星阑脚边，仰面躺下来露出肥嘟嘟的肚皮，和寻常大猫没什么两样。


    他决定闭嘴。


    觉恒离开后，戴星阑一手一只猫，把玩得要拆家的凶兽塞到椅子上。


    “怎么？看客人不顺眼？”


    方才这俩打着打着就撞觉恒身上，给和尚撞得呲牙咧嘴的，忙不迭告退了。


    梼杌大咧咧道：“老猪这次的脸怪里怪气的，老子看着就来气，还不如里头四个，长相都没怎么变。”


    “猪胎和人胎怎么能一样。”穷奇翻了个白眼，一屁股把它撞开，“不过我也觉得还是以前的脸顺眼些，老猪现在太人了。”


    戴星阑赏了它俩一人一粟子。


    “嗷呜！”梼杌地捂住额头，极为矫揉造作地夹起嗓音，“老大！不要这样突然袭击好不好？”


    穷奇鄙夷地看着它：“装模作样。”


    想学它对三太子的招数？哼哼，还不如重新给自己建模。


    这两天扒拉手机看了不少新东西，学了一些新词汇的凶兽收拢羽翼，乖巧地把自己的头递到戴星阑手下。


    戴星阑一手rua了rua，另一只手在空中点了点。


    空中荡开涟漪，水天之间，神兽身影翩然浮现。


    先行来到人间界的白泽此刻蹲坐在红木桌上，旁边放着一只搪瓷缸。


    身后窗明几净，看着就不是普通人家。


    “大人，我已将您所交代的内容告知如今的华胥领袖，一切已谈妥。只等四位将军修行有成，便可以此为引，降下灵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