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乐子 你就是我们
五日后。
阮明湖一行结束了对中州玲珑阁的巡查,今天就要返回东州阮家,受邀去阮家研学的松年也在其中。
玲珑阁高楼外,一行人顺着木塔的旋转楼梯来到云舟码头。
芙黎老妈子似地叮嘱:“半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能学多少学多少,你记住人不要给自己设限,知道吗?”
松年眼圈红红,“嗯,我会好好学,不,玩命地学,卷死他们!”
“……”
芙黎看着完全会错意的松年,“我的意思是不要给自己设下限!咱现在也是有钱人了,你该吃吃该玩玩,虽然机会难得,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松年憋了一路的眼泪,此时终于彻底憋了回去,“知道了。”
“师弟,你放心吧,一竹姑姑人可好了,我给她写过信了,她肯定会好好教你的。”阮娇娇凑到松年耳边悄悄说:“一竹姑姑小厨房做的桂花鱼特别好吃,你帮我多吃一点。”
松年傻笑,“好。”
凌彻:“我们等你回来。”
阮明洲:“保重。”
松年:“嗯!半年后,我也会和你们一样强!”
其实松年一直都知道,他是五人中最拿不出手的那个,他家世普通,资质普通,也没有灵光乍现的奇思妙想,甚至清秀的相貌和另外两个少年站在一起就自动沦为绿叶。
他知道阮家不会平白无故地让他去研学,一定是伙伴们做了什么才为平平无奇的他换来了机会,但伙伴们不说,他也不会去问,只待半年后他学成归来,能与他们站在同一高度,继续并肩前行。
不消多时,去往东州的云舟缓缓靠港。
云舟和原世界十五世纪的三桅帆船大同小异,只是动力源变成了阵法和灵气。
之前芙黎在书上看过,此时再看实物,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忍不住感慨发明云舟的前辈的脑洞得有多大才能把这么沉重且庞大的帆船送上天。
咦?
既然都能做出这种比飞机还梦幻的东西,为什么就没人想过改造通信系统呢?
“发什么呆呢?”
芙黎下意识地回:“第一次见云舟有被震撼到。”
而后她才看向来人——
阮明湖笑容和煦,“以前没坐过?那要不要和松年一起跟我……回阮家?”
芙黎愣住,这断句……就和二人密谈的那天一样,奇奇怪怪的——
时间回到五天前,茶室。
“我现在是金丹巅峰期,打算化神期时才找道侣。”
“???”
芙黎脑子里全是问号,等了几个呼吸也没等来下文,只好绞尽脑汁地揣摩起资本大佬的言语暗示。
“哦!”她get到了,“你放心,我画图挺快的,过不了几天就能把第一版手机设计图给你,保证在你大婚之前帮你赚得盆满钵满!”
然后……阮明湖就“贴心”地说:“你先去吃饭吧,他们还在等你。”
有了前车之鉴,芙黎熟知大佬说话的门道有多深,这时候再听阮明湖如此奇怪的断句,她立马秒懂——
“阮家大哥,你这样就没意思了,我们是合作关系,就应该多给对方一点信任,放心吧,你在与不在,我都会按时履约的!”
芙黎撇撇嘴,小声吐槽:“还想带我去阮家守着我画?嘁!你咋不把我栓裤腰带上?”
啧,资本就是资本,不管在哪个世界都在想方设法地压榨打工人。
五天前的无力感再次袭上心头,阮明湖笑着摇摇头——还是个未开窍的小姑娘。
好在他只是被这个与众不同的小姑娘所吸引,此时还谈不上是情爱。
时光漫漫,来日方长。
“总管事。”小厮跑了过来,“得启程了。”
“嗯。”
阮明湖最后看了一眼芙黎,“记得写信。”
芙黎:“包的!”
那必须啊!她还得把设计稿给他呢!
伙伴们挨个抱了抱松年,便目送一行人上了云舟,继而缓缓离开。
凌彻转头看向芙黎,“你和阮明湖很熟?”
刚才他可是在旁边目睹了全程,虽然不知道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却感觉怪怪的,尤其是阮明湖,总觉得那金丹期魂修没憋什么好屁!
没等芙黎回答,阮明洲又给她添了个乱,“那天你折回去,究竟用什么和阮明湖换来了松年的研学机会?”
“嗯?”凌彻茫然,“不是你搞的?”
阮明洲摇头,“阮家器修法门从没有外传的先例,我没有足够的理由让他们破例。”
阮娇娇:“是呀是呀,听到一竹姑姑会亲自带教松年我也被吓到了,一竹姑姑到现在都没个亲传弟子呢!”
被六道目光射成筛子的芙黎默默地叹了口气,她这个最强大脑,在水灵根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事情是这样的……”
“一成?”
听完了前因后果,阮明洲像看傻子一样睥睨着芙黎,“你哪怕管阮明湖要五成再加上那两个条件,他顶多做几天样子最终都会答应的!”
阮娇娇:“怪不得明湖哥对你比我还要好,我可不会帮他赚钱。”
已经感受过赚钱有多难的凌彻此时也一脸了然,他要是有个每年都能源源不断帮忙赚钱的财神爷,对她好点也是应该的。
“唉?说的像你俩不是阮家人一样!”芙黎抠抠脸,“我是这么想的,手机又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只是以前没人做罢了,就算我和松年捣鼓出来,你家玲珑阁会什么也不做,眼睁睁地看我们赚钱?与其以后被卷生卷死,那不如从一开始就加入玲珑阁,只要手机能一直做下去,我就永远都有一成的利润,而且就只用画图,多轻松啊!”
芙黎没说的是,她至今都记得阮明洲提过,那些和玲珑阁抢传信炉生意的散户,最后不但卷不过还落了个道心不稳的下场。
更何况修真界又没有专利意识,她和松年完全没有和玲珑阁硬刚的保障。
与其蜉蝣撼大树,不如背靠大树好乘凉。
阮明洲想了想,还是不甘心,“一成太少了,我去给你争取四成。”
“不用。”
芙黎心里暖暖的,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忘了?这里面全是知识点,我能发明手机,就能发明其他的,手机,只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
清早,定元台。
今天晨课讲的是五州界各大修行体系的历史,除了玄一宫的魂修,认真听课的人寥寥无几。
新生三人组排排坐,原本属于松年的位置此时却坐着高安悦。
阮娇娇瞪着身旁的高安悦,“你来干嘛?”
“这节课好无聊。”高安悦打了个哈欠,“来你们这找找乐子。”
阮娇娇:“别找了,你就是我们的乐子。”
“噗!”芙黎没忍住喷笑出声,还好控制了音量,没引起老师和同学的注意。
自从五人组钻空子帮岳灵赢下演武台比试拿回佩剑后,高安悦,不,应该是那晚在场的所有剑修都对五人组,尤其是芙黎产生了莫名的敬畏。
一方面是因为他们坚信芙黎就是传闻里的那个神秘人,另一方面则是当第二天亲眼目睹芙黎真的进入洗心阁试炼,哪怕只是走到七百阶,都足以让剑修们高呼一句“变态”。
然而五人组不知道的是,芙黎的骚操作激起了剑修的好胜心,从那以后不论是高年级还是这一届的剑修都自愿投入到007福报中卷生卷死,库库涨修为。
剑修们心里都憋着一股气——不能输给那个变态!
“嘁!”高安悦翻了个白眼,“我本来还想把宗门大比改制的新消息透露给你们,既然你们如此不识抬举,我就不想说了。”
“嘁!”阮娇娇学着他不屑道:“不说就不说。”
芙黎挥了挥手,“慢走。”
凌彻:“不送。”
讲道理,自从有宗门大比以来,往届玄三宫都是稳稳垫底的那个,作为自我定位准确,心里很有某数的玄三宫弟子,三人对宗门大比是真的没兴趣。
“……”
自己挖坑自己跳的高安悦沉默了几个呼吸,又管不住嘴地道:“你们真不想知道?”
阮娇娇不耐烦了,“你要说就说。”
“听我师父说,这次宗门大比不再是三宫之间的大乱斗,改成了小队制。”给个台阶就下的高安悦继续说:“五人为一个小队,队员都得来自同一宫,金丹期以下都能组队报名。”
芙黎的脑袋凑了过来,“金丹期以下的都必须报名吗?”
如果有得选,她一定不会上赶着去丢人……
伙伴们自然知道芙黎在想什么,这时候也齐刷刷地看着高安悦。
“当然!”高安悦的嘲讽张口就来:“这么有意思的事,傻子才不参加!”
芙、凌、娇:“……”
谢谢,有被真·傻子冒犯到。
“而且这次宗门大比的场地是在秘境里,具体是哪个秘境还不清楚。”高安悦兴奋道:“最重要的是今年宗门大比获得第一名的小队,可以直接代表玄门三宫参加五州大比的团体战!”
芙黎兴致缺缺,“哦。”
阮娇娇打了个哈欠,“说完了?”
已经参加过同款宗门大比且拿下头名的凌彻直接闭目养神。
高安悦:“还有奖品非常丰厚!我师父说有好几种奖品,其中就有庚金矿石!”
芙黎一愣,的确是值得所有武修为之争夺的好东西。
在五苦阵法里进修的一年中,芙黎借过一些“闲书”抽空换换脑子,其中就有《五州天材地宝大全》。
据记载,庚金是天材中的阳金,硬度、延展性、质地等等特性都是五州界中最好的金属性材料,用庚金炼制的武器,不用开刃都能锋利无比。
最重要的是,用庚金炼制而成的武器,还能辅助武器主人养意,从此修行就像开、挂一样事半功倍。
芙黎:“前三名都有奖品吗?”
如果是的话,那就要想办法冲一冲前三了,她以前可是吹牛皮说要给凌彻做一把全五州界最好的枪。
“只有第一名有,嘁!你还打算像洗心阁试炼一样混进前三白拿奖品?”高安悦仰起头,用鼻孔对着芙黎,“这次是组队赛,你再怎么耍小聪明也不可能拉着四个人拿第一,更何况你们五个……”
“咔吧咔吧……”
阮娇娇活动着手指关节,“我们五个怎么了?”
高安悦看着她那白嫩的拳头,不争气地吞了口唾沫,“挺厉害的。”
*
四个月后。
阮家器修的实力有目共睹,阮明湖拿着手工PPT回到阮家,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阮家器修团队就把信号基站炼制完成并在阮家试用成功,而后阮明湖大手一挥,将玄门三宫做为信号基站的第二个试点,前不久信号基站便安装调试完成,通讯信号立马就覆盖了整个玄门三宫。
值得一提的是,玲珑阁给玄门三宫搭建的信号基站属于自愿赠与,未取分毫。
芙黎上一秒听说这事,下一秒就给顶头上司念起了夸夸文,然而就在她夸到一百多字时,阮明洲就无情地道破了真相——
这么做就是花小钱办大事,稳赚不赔,原因有二:
第一,玄门三宫是五州界中人数最多的宗门,一旦有了通讯信号,玄门三宫上上下下都成了手机的潜在客户。
第二,玄一宫上至长老下到弟子全是世家子,他们用过都说好后就会推荐家族话事人购买信号基站,这么一来,各大世家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了手机的忠实拥趸。
芙黎听完分析后大为震撼,“原来你这个玲珑阁少阁主不是花架子啊?”
凌彻听完分析后大为震撼,“水灵根就不能单纯地做好事吗?”
阮娇娇听完分析后大为震撼,“明湖哥真有夫君说的那么坏吗?”
阮明洲:“……”
*
午后,玄三宫宿舍区。
“师妹!凌师弟!”阮娇娇跑进隔壁小院,站在石桌前大声呼喊:“你们快出来!”
片刻后,芙黎和凌彻从各自的屋子里走了出来,与此同时,阮明洲也刚好踏进了院子。
阮娇娇从芥子囊里陆陆续续掏出四个木盒。
木盒上统一雕刻着一朵木芙蓉花。
“哟?”芙黎看着熟悉的图案,“这么快就送到了?”
阮娇娇:“哪里快了?四天前我就收到明湖哥的信说已经送出来了,现在才到!让我天天跑去阮氏眼巴巴地干等着,脸都吃胖一圈啦!”
“好好好,辛苦师姐啦!”
芙黎打开木盒,将由她设计的第一代五州版手机拿了出来——
这是一个有半截板砖那么大的方形物体,正面是与铜镜类似的昏黄镜面屏幕,背面则是光滑的石材,石材上同样刻着木芙蓉花,这样的用料拿在手里相当有分量。
芙黎翻过来倒过去地看了几遍,“还行。”
这是芙黎参考某品牌电子书阅读器设计的,镜面屏幕下“搭载”着由她改造的信笺纸,这款手机既能收发信件,也能发送语音,并且位于屏幕上方居中的位置,还藏着个指示灯,亮红灯时就代表有来信或语音,最后就是右侧还有控制音量的按键。
以上就是第一代五州版手机的所有功能。
芙黎深知想要把手机事业长长久久地做下去,就得一点一点的慢慢更新和完善功能,像某电池的广告词一样——一代更比一代强。
傻子才会一上来就扔王炸。
阮娇娇拿着手机左看右看,“怎么用啊?”
“盒子里不是有说明书吗?”芙黎拿着手机凑了过去,“算了,我教你吧,看好了。”
只见芙黎把食指放到指示灯的位置,渡入灵力,三息后,昏黄的镜面便亮了起来。
芙黎照搬了流马和风鸢的激活方式,毕竟她咸鱼惯了,有现成的简单方法就没必要创新。
“咦?”
阮娇娇看见芙黎的手机上亮起了红灯,而后镜面屏幕上显示出蝴蝶的图标。
阮娇娇一边伸手点在蝴蝶图标上,一边问:“这是什么?”
下一秒。
成熟男人温润而又富有磁性的声音就从手机里传了出来,响雷一般直击在场四人脆弱的心灵——
“小芙……”
作者有话说:
凌彻:我碎了……
第32章 直球 你是刚疯的
这一秒,芙黎想到了很多——
比如百余人的公共课上,昏昏欲睡的午后时光,突然响起一道提神醒脑的手机铃声。
比如夜晚静谧的地铁车厢里,泡面头的大婶拿起手机就是一声中气十足的“喂!”
以及……在宿舍床上躲着听纯爱广播剧时忘记调小音量……
此时这声“小芙”完美符合上述情况,那音量大的,手机都在颤动……
芙黎连忙点了点蝴蝶图标退出播放,而后尴尬地看向三个伙伴——
他们不约而同蹙眉,眯眼,撇嘴,那神情和当初芙黎在地铁上看向泡面头大妈的一模一样。
很好,四个月前偷工减料的回旋镖,此时此刻正中眉心——
作为土生土长的华夏年轻人,芙黎当然知道隐私的重要性,也曾想过要不要在五州版手机里加上私密性更强的听筒,但她穿书前只是用过手机,又不是真的会做,她能在信笺纸上加入外放喇叭实现传音就很棒棒了,没必要再在这些细枝末节上伤脑筋。
另外为了凸显手机收发语音的功能,芙黎还特意加入了放大音量的符文,刚才的那声“小芙”,和原世界路边用扩音喇叭卖水果的动静差不多……
谁能想到,五州界初代手机的第一个受害者,就是发明者本人……
“抱歉……”猝不及防被公开处刑的芙黎,脸顿时烧得通红,“忘记调声音了,没吓到你们吧?”
凌彻不着痕迹地抖了抖身体,他的确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却不是被吓的,“小芙?”
“这声音是明湖哥吧?”阮娇娇也是一脸懵,“他为什么叫你‘小芙’呀?”
阮明洲一边揉着还“嗡嗡”直响的耳朵,一边面带问号地看了过来。
“有什么不对吗?”芙黎眨巴着眼,“我家乡都是管下属叫小某啊,我是小芙,你,小凌,你俩小阮。”
尽管芙黎穿书前只在培训机构实习了小半年,还没正式投身职场,但她可是没少琢磨社会和职场的那些约定俗成的规则生态,放到修真界里四舍五入就是低阶菜鸡的自我修养。
所以几个月前阮明湖来信中提到该怎么称呼她时,芙黎想都没想就回了句“叫我小芙就行”,对方欣然同意,也是从那时起,她也不再唤其“阮家大哥”,而是改成了更符合员工身份的“总管事”。
对,我辈玄三宫弟子就是那么懂事!
“是这样吗?”凌彻抿了抿唇,“我们都没这么叫过你。”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声石破天惊的“小芙”,除了声音贼大以外,还有其他让人毛骨悚然的原因。
“合着你们都是爷,全五州就我是卑微的小芙?”芙黎给他飞了个眼刀,“这算是自谦的蔑称,又不是昵称。”
凌彻神色瞬间松弛,“懂了。”
随后大伙儿不再纠结称呼,都欣喜地捣鼓起自己的手机。
芙黎把音量调到适中,重新点开了阮明湖的语音——
【小芙,这应该是你收到手机后的第一条语音,那得说些开心的事,正好我有两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芙黎再次退出播放,一脸莫名地扫视着凑在她手机前的三颗脑袋。
阮娇娇:“继续啊!”
芙黎:“……”
五州界这么没有边界感的吗?
芙黎抠抠脸,反正这几个月来她和阮明湖的信件往来也只聊工作,确实没有什么是伙伴们听不了的,继而便再次点下蝴蝶图标,前文再次重播过后,就听阮明湖说——
【第一批手机我们做了一万个,已经全部卖出,所以管事们一致通过,以后把属于你的那一成利润提到两成。
另外一个好消息是……家主出关后听说了你的事,他老人家想见你,那么,你什么时候有空来我家?】
音量调至适中后,男人的声音越发温润如玉,尤其是最后两个字还带了些许笑意,别有一番缱绻。
可惜,芙黎搞错了重点,“你家家主是谁啊?”
“夫君的太爷爷啊!”阮娇娇开心道:“师妹,恭喜你呀!太爷爷可大方了,每次都会送很多东西给客人呢!”
阮明洲:“你确实很对太爷爷的脾气,说不准这次还能让他老人家指点一二。”
芙黎了然——阮明洲的太爷爷,阮思源,玲珑阁创始人,七百多岁的渡劫期巨巨,同时也是老阮家千顷地里开出的第一朵奇葩。
能被渡劫期的魂修执牛耳者指点一二,那不得原地破境?
然而芙黎没开心几秒钟,又觉得自己对一个奇葩的脾气,似乎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那……”芙黎眨巴着眼,“我们什么时候去阮家?”
“明天?”快两年没回家的阮娇娇开心地又蹦又跳,“我这就去收拾行李!”
阮明洲:“下个月底,顺便接大年回来。”
芙黎拍板:“那就下个月底!我正好想到个巧妙的设计,到时候再给你们太爷爷亿点点震撼!”
一直保持沉默的凌彻吐了口气,闷声道:“我出去一趟。”
*
乾坤楼。
“圣子。”执事长老挡在通往顶楼的楼梯口,“三宫主还在闭关,您请回吧。”
圣子,便是玄门三宫弟子的最高等级,是三宫主真正的真传弟子,然而这个等级的弟子,从玄门三宫建立至今有且只有凌彻一人,大概率便是玄门三宫下一代的宗主,完全当得起执事长老的一声“您。”
当然,这个由三宫主口头钦封的“圣子”,目前也只有师徒俩以及执事长老三人知晓,明面上凌彻还只是玄三宫的普通弟子。
凌彻仰着头,冲着楼梯大声吼道:“真的不见?”
一息,两息,三息……
毫无动静地过了九息,凌彻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看着执事长老,“他有没有给你传音?”
修为到金丹期后修士就能通过神识,给近距离的其他人传音入识海,然而三宫主那样的大存在则可以无视距离。
执事长老:“……”
凌彻:“那我走了。”
“圣子……”
执事长老叫住了他,继而胸腔剧烈起伏了几次,才挣扎地把刚才三宫主的传音换了个说法:“您是不是忘了要给我什么东西?”
【宗门大比前就不用过来了。
我得了新话本也不用送过来?
……拿给执事长老就行。】
将近一年前的对话跃于脑海,凌彻顿时气笑了,“没有!”
而后便大步离开,人都不见还想要话本?做梦!
*
玄门三宫,不惊湖。
凌彻嘴里叼着根随手摘下的野草,有一搭没一搭的往湖水里扔石子打水漂。
自从听完阮明湖的语音,他的胸腔里就像让人塞了棉花一样,能喘气,但堵得慌。
尤其是听到当今最强魂修阮思源要见芙黎,凌彻本该和竹马亲梅一样替她高兴,但一想到要去阮家,会再见到阮明湖,凌彻就高兴不起来。
他不喜欢阮明湖,然而他并不清楚为什么不喜欢。
“柳师姐,你真的决定和赵师兄结契了?”
凌彻偏头看去,只见和他隔了一段距离的湖边,坐着两个看起来比他大很多的玄一宫红衣女修。
按理来说这个距离普通低阶修士是听不到女修谈话的,奈何武修的五感本就异常敏锐,更何况是并不普通的凌彻?
被称为“柳师姐”的女修:“嗯,我们结契当天你一定要来哦。”
另一个女修:“可是我不想你们那么早就结契!”
“为什么?”
“自我拜入玄一宫,十三年来几乎每一天都是同你一起,可是在一年前你和赵师兄相识后,我们就没有那么亲密了,你我之间多了个赵师兄,就像多了道无形的墙一样,总让我觉得你们才是一伙的,等你们结契后就要同吃同住,那我不就更多余了。”
“傻瓜,你是我的好姐妹,怎么会是多余的?”
“我就是舍不得你,柳师姐,其实我都知道的,你马上修至金丹期了,就可以自行选择离开宗门或是留下,到那时你肯定会和赵师兄一起走的,他家在北州那么远的地方,我和你恐怕要很多年才能见上一面。”
……!!!
胸腔里的棉花像被人浇了两桶水,凌彻窒息地站了起来,疯了一样地往小院的方向跑去。
凌彻知道他讨厌阮明湖什么了——
那个女修的字字句句,就是他讨厌阮明湖的原因。
*
小院。
芙黎坐在石桌前,一边晒背一边拿着炭笔写写画画,听到推门声便抬起头,“回来啦?”
一路上,凌彻跑出了人生最快速度,然而此时站在院门前的他,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一般,胆怯得不敢往前再近一步。
半天没得到一句回应,也没见凌彻进门,芙黎疑惑道:“你咋啦?”
“……”
耳膜里充斥着心跳声,凌彻单手抓紧院门,措辞半天无果后,脑回路比尺子还直的武修凌彻上嘴唇碰下嘴唇,照着芙黎的脸来了一记直球——
“阮明湖对你那么好,是不是因为……他想和你结契?”
“啪嗒……”
炭笔从芙黎手里坠落,掉在地上摔成了几瓣。
芙黎瞳孔震颤,好半天才缓过劲来,“我先问清楚,你是刚疯的,还是疯了有一阵了?”
凌彻:“我听说两个人结契之后就要同吃同住,另外我宗弟子到了金丹期后就可以选择留下或是离宗,那你是不是要和他……”
“停停停!再听你说下去我耳朵就脏了。”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到底是多么了不起的灵感才会触发这小子的想象力?
两息后,芙黎眉心舒展开来,她想到每次五人组去玲珑阁,凌彻都要去书斋逛一圈。
“那个……你平时多把心思放在修行上,话本那种脏东西……”芙黎用食指点了点头,“看多了对脑子不好。”
凌彻:“……”
“况且咱们才几岁啊?哪个正经修士会在这时候结契?隔壁的竹马青梅都要等到二十岁才结呢!”
“那等你二十岁时……”
“你没完了是吧?”芙黎双手叉腰,“这么说吧,我哪怕结契,对象也不可能是阮明湖!”
她可是在原世界实习过小半年,但凡打过几天工的,疯了才会和上司谈恋爱!
凌彻执拗地问:“为什么不会是他?”
“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芙黎都快被一根筋的武修搞崩溃了,“我不想谈对象,他也说过化神期后才会找道侣,我和他的可能性徘徊在零到负无穷之间,听明白了吗?”
“哦。”
凌彻抠在院门上的手顿时松开,之前都快跳到嗓子眼的心脏也趋于平缓。
尽管后半句话听得半懂不懂,但他是会抓重点的聪明武修——
阮明湖现在是金丹巅峰期,离化神还隔了个元婴期,以阮明湖的资质,最快也得十几二十年。
可凌彻不同,时间对他来说,只是让修为显得合理的借口。
凌彻挑起一边唇角,“他这辈子到不了化神了。”
并没有武修敏锐五感的芙黎:“什么?”
“没什么。”凌彻走到石桌前,“你又在干嘛呢?”
说完,他便朝着桌上的画纸看去——
那是用素描画出的一把长、枪,柳叶形的枪头,形如稻穗的枪缨旁标注了“金色”,通体漆黑的枪柄中下段有一块标注为“方形金属装饰,刻木芙蓉”的留白。
凌彻很快就脑补出画稿最终的模样,顿时瞳孔微缩,一时间竟忘了呼吸。
这把黑金配色的长、枪,和上一世芙黎送他的剑,如出一辙。
芙黎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自顾自地回答:“这个啊,上次晨课听高安悦提到庚金,就想起我说过要给你做一把全五州最好的枪,这两天刚好有点灵感就先画下来,怎么样?你喜不喜欢?”
凌彻的声音轻得像春风拂面,“你很喜欢黑金配色?”
其实他想问的是为什么时隔一世,从剑换成了枪,但还是这幅令他熟悉的模样。
“不是我喜欢黑金配色,是因为我一想到这是要给你用的,自然而然的就选了这个配色。”芙黎随便舞了几下手就当是在挽枪花,“不是我吹,这色调和你简直绝配,以后你拿着这把枪绝对是全五州最靓的崽!”
刹那间,凌彻想起了三宫主的话——
【对你来说是历史重演,然而对其他人却是第一次。】
凌彻的目光牢牢地锁着芙黎,他很想问上一世的她做那把剑时是否也是这么想的,他更想问她,上一世他们明明没有交集,那为什么要送他那把剑?
可是这只有他一人重生的世间,再没人能够回答他。
凌彻长长地舒了口气,把胸腔里的郁闷吐了个干净,他牵起唇角,眉眼也染上笑意,“就这么做吧,我很喜欢。”
芙黎看着一脸阳光明媚的凌彻,又想到他刚才抽疯一样的胡言乱语。
芙黎顿时打了个激灵,“还是让少阁主过来给你把把脉吧……”
作者有话说:
凌彻:头痒痒的,果然是长脑子了!
阮明湖:……你倒是往正处长啊!
第33章 爸爸 麻烦
时光流转,很快就到了出发东州阮家的日子。
阮娇娇梳回繁复的发髻,换上时兴的淡黄色广袖流仙裙,变回初见时惊为天人的神仙妹妹。
“师妹,凌师弟!”阮娇娇推开院门,边走边喊:“差不多该出发喽!”
“来了。”凌彻从正屋走了出来,转身关门。
阮娇娇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高马尾,一贯的黑色劲装,不同的是他搭了条暗金色的腰带,如同点金之笔一般将他衬得越发腰细腿长。
“咦?凌师弟,你比昨天更高更俊了呢!”
洗心阁试炼后,大家都套在麻袋一样的班服里,高矮胖瘦也就只能瞧个大概,此时换上更适合个人的私服,哪怕只隔了一天,也能一眼看出对方的不同之处。
凌彻正了正本来就很端正的腰带,“芙黎说我适合黑金配色,就买来试试,好像还不错。”
阮娇娇伸出大拇指,“好看!”
阮明洲慢吞吞地走进院子,他也换了一身浅色广袖长袍,然而那微微低垂的脑袋以及始终交叉揣在衣袖里的手……
似乎并没有换装的必要。
阮明洲看向东厢房紧闭的房门,“芙黎还没好吗?”
凌彻眉心拧个疙瘩,平时五人组出街,虽然芙黎不是最积极的那个,但也不至于比阮明洲还磨蹭。
“笃笃……”
阮娇娇边敲门边喊:“师妹!你好了吗?大家都在等你呐!”
无人应答。
凌彻走了过去,才靠近门边就敏锐地捕捉到从门内传出的细微声响。
声如蚊蚋,却让他瞬间如临大敌——
“救命……”
“闪开!”凌彻拉开阮娇娇,往后退了一步,继而一脚蹬在门板上。
“哐当……”
门板应声倒下。
“你们等一下!”阮娇娇率先跑了进去,就见衣着完好的芙黎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阮娇娇撸撸衣袖,把芙黎打横抱起放到床上,“你们快进来!”
门外二人连忙奔入室内,只见芙黎脸色苍白,眉眼皱成一团,额前和鬓角的发丝早已被汗水浸湿。
阮明洲拉起她的左手,三指搭脉,都不用再把右手就得出了结论,“她要破境了。”
顷刻间,已是筑基期的凌、娇二人,神情从焦急变作茫然——
破个筑基而已,要那么大阵仗吗?
阮明洲的脸色却越发凝重,“她似乎没用功法引导,体内的灵气极为紊乱,再这么下去,恐怕……”
阮明洲看向两个伙伴,三十七度的嘴说出了负三十七度的地狱笑话:“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在我们面前炸得到处都是。”
凌、娇“……”
哪怕是深陷痛楚中的芙黎,都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阮娇娇瞪了自家夫君一眼,又拉住芙黎冰凉的手,“师妹,你别紧张,筑基很简单的,我教你……”
“你教不了。”最懂修行的凌彻摇了摇头,“每个人引气入体的路径不同,你拿你的行气路线教她,万一错了,她只会……”
炸得更快……
阮明洲凝重地点头,“我们帮不上忙,只能照着她自己的功法来。”
芙黎:“……”
哦豁……
芙黎以为伙伴们进来发现她情况不对就一定能救她,没想到是嫌她死得不够快——
她穿来就是炼气初期,今天之前也没涨过一丢丢的修为,她会个屁的功法?
今早起床后芙黎就察觉到身体不对劲,起初只是胃胀气那样撑得难受,没过一会儿就越来越胀,那种身体像被什么东西撕扯拉伸的感觉,不禁让她想到了李斯的结局。
此时的芙黎就像是快要被吹爆的气球,充盈的灵气在灵脉里无头苍蝇般地上蹿下跳,随时都有撑破灵脉爆体而亡的风险,然而刷机三十三次的最强大脑里,不但没有如何破境的知识点,也没有原身引气入体时的回忆。
并且穿书至今,芙黎不是在带教邪修,就是在玩命赚钱,修行仅限于装模作样的打坐,谁能想到她这个修真混子还有破境的一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阮明洲隔一会儿就给芙黎把一次脉,情况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还越来越差。
“她好像还没开始运气。”
阮明洲的拳头抵在唇边,深思片刻后得出结论:“我知道了,她并不会用功法运气筑基。”!!!
疼得死去活来的芙黎已经没了说话的力气,只能在心里无声地呐喊:我那个清汤大老爷啊!终于有人替我发声了!
凌彻茫然:“不会?”
阮娇娇也歪着头。
这不是和吃饭睡觉一样简单的事吗?
“嗯,可能和灵脉受损有关系。”阮明洲解释:“尽管受损的灵脉已经痊愈,但可能会在肢体或是意识中留下隐患,芙黎可能还存在记忆缺失的情况……”
话到这里,脑海中忽然有一道灵光划过,随后转瞬即逝,阮明洲眨了眨眼,却怎么也抓不住那道一闪即逝的灵光。
这种感觉似乎之前也有过,却没有抓手,无从想起。
凌彻捏紧拳头,继而又舒展开来,重复几次才撬开了口:“还有一种情况。”
阮明洲了然,“你想说芙黎是嗑、药嗑成修士的?”
五州界内并不缺能提升修为的灵药,北洲还有个因专门炼制出品这种灵药而出名的仁心堂。
嗑、药之风早就刮遍五州,那些没门没路的底层散修,多半都是靠嗑、药才能引气入体开启修行之路。
只不过这种靠走捷径的晋升行为,很是让正经修士不齿与之为伍。
如果不是生死攸关又不得其法,凌彻也不会提起这茬,他也不愿相信芙黎是那种人。
就在凌彻暗自纠结如果芙黎真是靠灵药才引气入体,那他要怎么让竹马青梅绝口不提时,就听到了阮明洲的“天籁之音”——
“她不可能是嗑、药,据我所知,普通人想要引气入体,需要吃二十七颗炼灵丹,然而一颗炼灵丹就要三个灵玉,你们觉得……”
凌彻伸手打断,“别说了,是我想岔了,给她留点面子吧!”
芙黎:“……”
阮娇娇急地跺脚,“你们就别分析过来分析过去了,倒是赶紧想办法救师妹啊!”
芙黎感动得快哭了,关键时候还是要靠girls help girls。
“对了!”阮娇娇从芥子囊中拿出一个木盒,“我有洗心阁试炼赢来的三品灵药,能给她吃吗?”
“没用,那是疗伤用的,确实能生死人肉白骨,但疏导不了体内灵气,顶多就是让她炸得慢一点。”阮明洲边说边拿出手机,“我问问陈长老有没有办法。”
“别!陈长老毕竟是玄一宫的,我们相信芙黎没嗑、药,别人未必会信。”凌彻看着阮明洲,晃了晃手机,“我已经问了。”
他问的谁,自然不用说。
早在一个月前,但凡通网的地方都普及了手机,这种颠覆传统的创新设备,都不用玲珑阁刻意宣传就供不应求。
玄门三宫的高层大佬更是手机的第一批用户,毕竟阮家人惯会做人情,第一批手机才包装好就派人给玄门三宫的每个大佬送了一个。
片刻后,凌彻就收到了回信——
【麻烦。】?
凌彻眉心拧个疙瘩,他又看了一遍刚发出去的信息:【师父,芙黎要破境筑基了,但她似乎不会运气,危在旦夕,您有办法吗?】
凌彻自问这条信息,表达清晰明确,带了称呼,也用了敬语,那与天同寿的老东西绝对看得懂他的意思。
所以“麻烦”是几个意思?总不会是他也没办法吧?那他还当什么三宫主?
然而凌彻不知道的是,在他收到回信时的那一刻,芙黎的脑海里就响起了一道慵懒的男声——
“不想爆体而亡就按本尊说的做。”
芙黎愣了足足五个呼吸,继而吃惊的在心里哇哇大叫:我去!系统?系统爸爸你终于出现了!!!
男声:“……”
芙黎继续哀嚎:爸爸,你知道我等你两年了吗?你怎么才来啊?呜呜呜……爸爸,你声音真好听!
“……闭嘴!”男声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凝神,我说你做,内观灵气,先将灵气引入阴窍。”
芙黎缓缓打出一个问号:爸爸,阴窍在哪儿?
一息,两息,三息……
男声不语,只是一味地叹气。
与此同时,凌彻压下砸手机的冲动,跨到床边就要抱起芙黎,“不等了,我直接带她去乾坤楼!”
“等一下!”阮明洲看了眼芙黎起伏逐渐平稳的胸腔,继而伸手搭脉,“她在运气了。”
*
“如此就是一个完整的大周天,现在你自行运转两次,将灵气凝实化为灵力。”
眼瞧着芙黎乖乖照做并越来越熟练,男声忍不住吐槽:“明明资质还行,偏偏要走野路子,但凡把你动那些歪脑筋的时间用在修行上,洗心阁试炼后就该筑基了。”
芙黎心念一动,刚想说点什么,就听男声不耐烦道:“专心运气,本尊没那么多功夫在这陪你筑基。”
芙黎:……
一个时辰后。
“现在将灵力全部疏导进下丹田。”已经摸透芙黎的尿性,男声嫌弃地补充:“就是脐下小腹那片区域。”
两刻钟后。
“中宫已成,再按照刚才的方法凝炼三次便可化精,你感觉体内灵力开始自行运转时就可以结束了。”男声虚脱地舒了口气,“真是麻烦!”
芙黎觉得这时候有必要狡辩一下:我也不是很笨嘛!
“没说你,是本尊活该自找的!行了本尊忙去了,你自己练。”男声消失了几个呼吸,又道:“听说你们要去阮家?正好,到时候你把筑基的事告知阮思源。”
芙黎:为什么?
“别问,如实告知即可。”
芙黎:所以……您不是系统,您是……
“看破莫说破。”男声哼笑,“就当本尊是你爹吧!”
芙黎:……
作者有话说:
三宫主:徒弟不行,还得我自己来,这不就叫上爹了嘛!
第34章 邪修 结契这么麻
两个时辰后。
芙黎体内的灵气开始自行运转,成功筑基,之前的不适统统消失,她睁开眼,就看到三张从忧转喜的大脸怼在她眼前。
“……”
短视频刷多了的芙黎立马幻视唐僧师徒,生怕他们谁来句“你醒了”……
“师妹,你终于筑基了!”阮娇娇眉眼弯弯,“我们刚才差点被你吓死啦!”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芙黎边说边坐了起来,眸光一转,捕捉到凌彻的视线,“刚才我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是你拜托了咱长辈来教我怎么运气筑基,对吗?”
凌彻恍然,“哦,原来他是用传音帮的你。”
说完,凌彻心虚地咽了口唾沫,之前的几个时辰里,迟迟等不到三宫主的回信,凌彻以为那老东西嫌麻烦不肯出手相救,然后……他……隔一阵就写信骂上两句……
尽管芙黎刚才就猜到了,然而此时被正确答案贴脸暴击,她还是忍不住羞耻地抠紧脚趾——
根本不知道这世界还能传音入识海的芙黎,此前也没被告知救兵会以怎样的方式闪亮登场,结果就凭着对穿越小说的刻板印象,把脑海里忽然出现的声音错认成系统,并且……
她!还!管!三!宫!主!叫!爸!爸!
“啊!!!”
芙黎尖叫一声,继而躺回床上,拉起被子就把自己蒙头盖住,躺得很安详——
谁能想到折腾了一天,芙黎没做到生理性死亡,然而社会性死亡却严重超标……
*
是夜,乾坤楼。
执事长老拿着一个塞满书籍的包袱走进了书房,包袱很沉,执事长老一手提着一手托底才拿得动,“三宫主,圣子给您送书来了。”
一袭青衣的男人只是简单地“嗯”了一声,眼都不抬地继续翻动着书页。
执事长老疑惑地看去,几秒后就更疑惑了——
书桌上依旧堆满了书,却都是符道、阵道以及其他体系的修行书籍,就连青衣男人手里拿着,正认真翻阅的那本,书封上都写着《宝箓神符大典》。
反常,简直太反常了!
执事长老压下心中的震惊,把包袱放到书桌的空位上,矜矜业业地转达:“圣子说他今日无意冒犯,这些书是圣子的一番心意,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嗯。”
“那……弟子告退。”
“嗯……等会儿!”青衣男人放下书,蹙起的眉心里凝结着对知识的渴望,“你知道‘系统’是何物吗?”
执事长老:???
*
由于芙黎忽然破境筑基,大伙儿又待了五天,直到芙黎彻底适应后才踏上了前往东州的云舟。
外观如三桅帆船般的云舟,内部也大同小异,芙黎到船舱里逛了一圈,新鲜感过去后就和伙伴们来到甲板上吹风。
“上次送松年时我忽然想到……”芙黎双手撑在舷墙上,思绪发散,“都有人做出云舟这种大家伙,为什么就没人想过做手机呢?”
凌彻抿了抿唇,上一世的杨长老想过,非但不会还惨遭拒绝……
阮明洲:“你那手机的原理的确不难理解,可是符修不会把符纹拆解成碎片放到空间里形成区域性的阵法。”
芙黎:“可是阵修会啊!”
点线面的概念,对能创造秘境小世界的阵修来说,简直小儿科。
“你太想当然了。”阮明洲接着说:“你还记得我说过阵修依赖传承吗?万幻宗数代人的口耳相传才形成如今的阵道体系,然而注重师承的体系,弊端也同样明显,就比如咱们宗的玄二宫……”
阮明洲点到为止,懂的都懂。
“哦……”
芙黎拖长了尾音,豁然开朗——
这就像学英语一样,老师什么口音,教出来的学生也只会是一样的口音,过度依赖传承的结果就是徒弟和师父越来越像,不止是技能,还包括为人以及性格。
一定程度上,师承也是一种思想禁锢。
所以作为阵修大本营的万幻宗,祖师爷就是个发明五苦阵法消费苦难的老登,怎么可能培养出愿意用阵法服务大众的向日葵呢?
最重要的是,高贵的阵修又不用为了赚钱而逼迫自己多才多艺……
“嗯?”芙黎摸着舷墙,脑回路顿时拐了个急弯,问题又回到了开始的地方,“可是万幻宗不是做出云舟了吗?”
这也是服务大众且难度系数更高的阵法啊!
阮明洲摇头,“云舟不是万幻宗发明的,咱们生活中见过的阵法都不是万幻宗的,他们的阵法只用在秘境里。”
芙黎眨巴着眼,“那又是谁发明的这些?”
阮明洲:“蓬莱仙宗。”
芙黎睁大眼睛,瞳孔地震,“蓬、蓬莱不是……”
芙黎及时刹车,连忙把“反派”二字就着唾沫咽了回去。
阮明洲了然道:“世人不喜蓬莱是因为他们故步自封,法不外传,弟子也只在南州本地挑选,并且弟子入门后也鲜少外出历练。”
阮娇娇点头如捣蒜,“我也不喜欢蓬莱,我小时候不听话,一竹姑姑就说要把我卖到蓬莱关起来。”
“蓬莱的风评确实不好。”阮明洲继续说:“玲珑阁在南州有分号,和蓬莱也有所往来,只是南州分号售卖的东西需要事先向蓬莱执事堂报备,得到准许后才能上架,很是头疼,所以南州分号的管事是玲珑阁告休几率最大的职位。”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这么听起来蓬莱仙宗充其量只是个本地招生且封闭式管理的高等学府,似乎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邪恶势力。
然而又是出于什么原因,让阮家这样奇葩朵朵开的世家,都要给小孩灌输蓬莱很不是东西的认知?
芙黎咬着下唇,塞满华夏历史的最强大脑里,目前只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与此同时,凌彻也是瓜田里满头问号的猹——
上一世他还是少年时,杨长老没把只有医修和阵修两大修行体系的蓬莱放眼里,从来没和凌彻提过蓬莱一句。
后来凌彻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修行天花板,只需平等俯视芸芸众生的他,自然也不会刻意关注某个宗门。
可以说他对蓬莱仙宗的认知仅限于知道有这个宗门,以及上一世在五州大比上遇到过一个很有意思的对手,那人便是蓬莱的弟子。
“原来蓬莱还有这么多说道,我以前都没听说过。”凌彻话锋一转,“可是我看咱长辈的态度,并没有敌视蓬莱的意思,实不相瞒,你们在洗心阁试炼中拿到的三品灵药,就是蓬莱的高阶医修炼制的。”
迎着六道诧异的眼神,凌彻继续推理:“如果蓬莱真是什么邪门歪道,那么世间就不会还在使用蓬莱的产物。”
“有道理!”
芙黎眼前一亮,啧,这没被立场带偏的脑子就是好使!凌彻的推理完美契合了闺蜜的观点——能培养出能被闺蜜当做理想型的原文男二的宗门,应该坏不到哪儿去。
“其中一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原因。”芙黎大胆开麦:“我猜是蓬莱有特别的,快速的修行功法,可以让弟子事半功倍库库涨修为,所以遭人嫉妒才故意抹黑他们是邪修!”
语毕,三双眼睛就看了过来。
芙黎:“看我干嘛?”
阮娇娇上嘴唇碰下嘴唇,替另外二人道:“你是在说蓬莱还是在说你自己啊?”
芙黎:“……”
*
两天后,云舟在东州玲珑阁码头缓缓靠港,一行四人刚下云舟,一眼就看见站在最显眼处的阮明湖。
凌彻下意识地扁着嘴,尽管那天芙黎已经明确告知不会和阮明湖结契,并且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有的是办法让阮明湖到不了化神期,但他还是讨厌阮明湖。
“明湖哥!”阮娇娇张开手臂,扑进阮明湖怀里,“你那么忙,还亲自来接我们呀!”
“应该的。”阮明湖轻轻推开阮娇娇,摸了摸她的发顶,又冲着芙黎笑道:“本来松年要同我一起来的,但他临时有事,就只能在家等你们了。”
啧,凌彻翻了个白眼——平时没有烦恼吗?见人就笑?
阮明湖:“走吧,家主他老人家还等着见你们。”
阮明湖自然地走到芙黎身旁,身子微微偏向芙黎,悄声道:“东州玲珑阁的规模是最大的,品类也是最多的,晚上我带你来逛,有好多中州没有的小玩意儿你肯定感兴趣。”
芙黎来了兴趣,“好啊!”
阮明湖加大筹码,“我们还听了你的建议,在一楼做了个专门售卖手机的店铺,等晚上你来看看是不是和你画的一模一样。”
芙黎疯狂点头,“嗯嗯嗯!”
凌彻落在后头,抱手斜睨着前面有说有笑的两人,继而偏头问身旁的阮明洲,“你家家主早早的就给你和阮娇娇订了亲,就没想过给你堂哥也找个道侣?我看他老大不小的,比你着急多了。”
“我和阮娇娇是因为灵根契合才会定下婚约,这跟年纪没关系,而且金丹期至少能活三百岁,你管二十多岁叫老大不小?”阮明洲稍微抬了抬低垂的眉眼,“你似乎不太喜欢阮明湖。”
凌彻大方承认:“确实,我不喜欢他,因为我觉得他想和芙黎结契。”
阮明洲神色淡淡,“哦,结契而已。”
“而已?”凌彻眉心拧个疙瘩,“如果阮明湖和芙黎结了契,以后芙黎就要和他同吃同住,晚上还要睡一个屋,那芙黎就没空和我们玩了。”
阮明洲愣住,眉心拧出同款疙瘩,“结契这么麻烦?我顶多只能让阮娇娇抱一下,晚上不可能住一个屋。”
凌彻:“???”
*
阮家不愧是修真界第一世家,从一进门就让芙黎直面中式园林那既有钱又有权的压迫感。
阮家庞大复杂的格局,宅园合一,一院一景,将亭、台、楼、阁、泉、石、花、木巧妙结合,不但赏心悦目,还能给外人瞬间留下“第一世家就该是这样”的刻板印象。
阮明湖给众人安排了浮夸的架四马车,很快就来到了家主的思源院。
芙黎下车看着院门外的牌匾,凑到阮娇娇耳边悄声问:“你家取院名都这么……朴素吗?”
她想说的是连名带姓……
这和在校服上绣名字有什么区别?就为了凸显所有权吗?
然而阮娇娇却点了点头,“对啊,谁的院子就叫谁的名字,夫君的是明洲院,我的是娇娇院呀!”
芙黎:“……”
突然就有种“第一世家也就那样”的错觉……
思源院分前院和后院,前院的布局和玄三宫的宿舍小院差不多,由正屋和两个厢房组成,只是面积更大。
一行人进了院门,穿过足足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的庭院来到正屋前。
阮明湖让众人稍等,先一步进屋通传。
阮娇娇扯了扯芙黎,“你究竟准备了什么能够震撼太爷爷的东西呀?”
芙黎扬起唇角,“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片刻,阮明湖就折返回来,请众人进屋。
*
正屋,前厅。
一身红袍的阮思源端坐在主位上,他满头银丝,却没蓄须,丰神俊朗如世外高人,事实也的确如此。
“都请坐吧。”
待众人入座后,阮思源身子微微前倾,柔和地打量着芙黎和凌彻,“老夫等你们多时了。”
然而阮思源表现得再怎么慈祥,四人组也不会把这个渡劫期巨巨当普通老头。
哪怕是活泼好动的阮娇娇,此时也像被抠了一半电池的玩具似的闹腾不起来,她只坐了半个椅子,双手安分地放在膝盖上,难得文静地开了口:“太爷爷,我们本来五天前就该到家了,只是出发时芙师妹刚好破境筑基,就耽误了几天。”
芙黎脑海里冒出一排感叹号——神助攻啊!
她还在想要怎么完成三宫主的交代,委婉地和这位不怒自威的巨巨提起筑基的事,没想到才见面就被阮娇娇点了出来!
果然,阮思源顺着话头客气道:“嗯,挺好,我看你们都筑基了,不错,都是好孩子。”
生怕被转移话题的芙黎直接站了起来,冲着阮思源做了个礼,而后便拿腔拿调地演了起来,“让前辈久等实属不该,只是我情况特殊,自我引气入体后就不慎坠崖,导致灵脉受损,深受病痛困扰修为多年不曾提升,这次从炼气初期直接破境筑基,我一时慌了神忘了运气功法,险些爆体而亡,师兄师姐担心我的状况,这才多休整了几天。”
阮娇娇瞳孔震颤——她到底是要震撼太爷爷还是震撼我?
阮明洲瞳孔震颤——她竟然在打太爷爷的主意?
凌彻瞳孔震颤——她为什么要和阮思源介绍自己?她改主意了?也想和阮明湖结契???
芙黎说完就松了口气——
也不知道三宫主的“如实告知”要怎么个如实法,那她干脆就把穿书后的修行履历从头到尾讲一遍,让魂修巨巨自己琢磨去吧!
芙黎深知能和大佬掰手腕的只有另一个大佬,她听不懂三宫主的意思,但魂修天花板的阮思源一定能在鸡蛋里挑出骨头。
可是芙黎没想到阮思源听完她的这番话后,只是顿了几秒,而后问了阮明湖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你们捣鼓的那个手机,七日前卖了多少个?”
阮明湖蹙眉沉思几息才回:“不记得了,不过今早汇总的数字,是十六万个。”
“知道了。”
阮思源声音依旧平稳柔和,没人发现他刚才很快地眨了两下眼,“凌小友,让我这几个曾孙带你出去逛逛,我有些话要和芙丫头单独说。”
待正屋的门被缓缓关上,前厅里只剩二人时,阮思源站了起来,疾步走到芙黎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才到他肩膀的少女,然而发出的声音却止不住地颤抖——
“你、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芙黎茫然地眨巴着眼——
这有什么好震撼的???
第35章 指点 吓死我了
芙黎认真回想了下刚才的说辞,嗯……有水分,但不多,继而便点了点头,“真的。”
阮思源再次确认:“你筑基前一直是炼气初期?”
哦……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芙黎点头,“对。”
刹那间,阮思源肩膀一垮,那股符合高阶修士凛然不可犯的气势荡然无存,此时此刻他慈眉善目,看着芙黎的眼神也像普通老人一样慈祥。
“孩子,你坐。”
阮思源引着芙黎坐下,这才毫不讲究地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你刚才的话,是有人教你说的吧?”!
芙黎差点来了个掉凳——
她自问话题衔接自然,转折毫不生硬,竟然还能被巨巨抓到马脚?
难不成……魂修的最高境界是读心术???
只消看芙黎那慌张的模样,阮思源便已明了,“别紧张,那位也是好意,你选的道,那位教不了你,当今世上确实也只有老夫能指点一二。”
嗯?所以三宫主是把她当皮球踢了?
“咳!”既然话都说开了,芙黎便大胆开麦:“前辈,我刚才的话究竟是哪个字说错了才让您看出破绽?”
“全错了。”
“……”
“你没注意到你说完以后,你那三个朋友都是一副活见鬼的表情吗?”阮思源笑呵呵地解释:“更何况自我出关以来,明湖经常和我念叨你,以你的脾性……大约是说不出那些话的。”
芙黎一口气堵在了嗓子眼——不就是拽文吗?瞧不起谁啊?信不信我当场给你背两首千古名句?
阮思源补充:“如果不是那位特意交代过,我猜你根本不会和我提修为的事,毕竟你从来就没把心思花在修行上。”
“……”
魂修真是仗着自己脑子好使就竟说些让人去死的大实话……
阮思源顺着话头,把话题拉回了正轨,“那你有没有想过,你都没认真修行,为什么还能跨越三个定期直接筑基?”
芙黎眨巴着眼,继而羞愧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她这个混子还真的没想过……
“哈哈哈哈……”阮思源爽朗地拍了拍大腿,“你和当年的我简直一模一样,那时我也是心思没用在修行上,长辈们都当我是废物,没成想,有一天却突然从炼气初期直接筑基。”
阮思源敛起笑,只在唇角处留了一丝微妙的弧度,“那一天,是东州玲珑阁卖出一万件灵器的日子。”
芙黎一点就通,“所以我七天前破境,是和手机的销量有关?”
“是,也不是。”阮思源话锋一转,“我此次闭关已有数年,你可知为何突然出关?”
“……”
你在为难我胖芙!
“我卡在渡劫初期已有百年之久,终日不得其法,然而在一个多月前,我感应到了晋升的契机。”阮思源继续说:“我的道从始至终都和玲珑阁有关,所以出关后便让明湖把玲珑阁前阵子发生的事都仔细盘了一遍,那时我就发现,我晋升渡劫中期的契机,就是你们捣鼓的那个手机,孩子,现在你总该明白我和你修的是什么道了吗?”
被阮思源这么一点,芙黎顿时想起入门考核那天,阮明洲的科普——
【我太爷爷创立玲珑阁,把阮家先祖炼化的灵器售卖给世间修士,又完善玲珑阁体系为修士大开方便之门,期间还不忘多做善事造福五州,此举实为功德证道。】
“功德?”
芙黎讲完后又隐隐约约觉得不太准确,毕竟她捣鼓的那些东西又不是免费赠予,可高攀不起“功德”二字。
阮思源:“曾经我也以为证的是功德,可什么是功德?救人一命是功德,造福一方是功德,不求回报也是功德,呵,你不觉得积德行善太难了吗?五州之中,唯有蓬莱还在坚持功德证道。”
“啊???”芙黎震惊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蓬莱仙宗修的是功德?”
阮思源:“很奇怪吗?蓬莱只有医修和阵修,不是治病救人就是造福普罗大众,整个宗门从上到下穷得叮当响,全靠我家接济度日,这不是功德是什么?”
芙黎麻了——
她现在不仅怀疑闺蜜看了个假文包,甚至都觉得她穿进来的这个世界和那假文只是如有雷同纯属巧合的关系。
她实在想不通,这个修真界得多玄幻才会让世人把一个从上到下都是做好事不留名的宗门抹黑成反派?
这种反派但凡多来一点,世界就只剩love and peace了。
阮思源自然知晓她在疑惑什么,“你不必深究,蓬莱的名声早在两千多年前就坏了,原因无他,五州三千年中再无一人飞升,世间最后一位飞升上界者,便是三千三百年前,蓬莱当时的宗主。”
芙黎恍然,“原来是这样。”
某件事断在某个人身上,确实很容易招来怀疑,更何况是飞升成仙,这种全五州修士为之的奋斗目标?哪怕蓬莱上下修功德,也只会让世人认为他们是伪善。
阮思源蹙眉,不满芙黎转移话题,便敲了敲小几,他不再绕圈子,直截了当道:“你我的道,是声望。”
声望是什么?
是信仰,是认同感,是众生之力。
是修士有任何需求第一时间就会想到玲珑阁。
是改造后的信号基站能让手机实现即时通信,抹除信息差后修士不再错过重要信息,就能立刻支援发信人,表达心意亦或是第一时间骂到对方等等。
就像国民认可度一样——修士越是发自内心认同手机带来的方便,就越能为其累积声望。
“所以不是销量,是手机用户的认可度达到一定程度,我就能提升修为?”芙黎似懂非懂地抓抓头,“可是这个逻辑说不通啊,手机都是玲珑阁在卖,累积的也只会是玲珑阁的声望,前辈您作为玲珑阁创始人,涨修为是应该的,但我只是躲在幕后画图,都没几个人知道手机是我做的啊!”
“你不是要求在每个手机背面都刻上一朵足以代表你的木芙蓉花吗?另外……你和明湖签过契约,能分到手机的两成利润。”阮思源笑着摇头,“孩子,赚钱从不可耻,财富,也是一种累积声望的方式。”!!!
醍醐灌顶!
这好比版权意识,歌迷可以只认识原唱歌手,但整首歌有词曲作者和制作团队,歌手靠一首歌红遍大江南北时,幕后的创作团队也能凭借那首歌得到应有的报酬和认可。
想通其中关窍后,芙黎咧着嘴傻笑,连她自己都没想到,当时在给岳灵补剑时,灵机一动想到在铸剑人名讳处夹带私货,才藏进去的木芙蓉花,此时此刻还真成了让她扬名立万的商标。
芙黎不禁感慨,岳灵不愧是原文女主,只是蹭一蹭就给芙黎带来了好运。
阮思源神色一肃,提醒道:“声望一道既易也难,常人很容易就能得到一些人的认同,然而只有不断创造出像手机这样能让大多数人认可的新奇物品,才能源源不断的地累积声望助你晋升,当然,倘若今后某一天坚持不下去了,也可以像老夫一样,回过头来认真修一修原先的道。”
就像玲珑阁,一开始只是一间专门售卖阮家灵器的店铺,在阮思源不断改革创新中才一步步变成如今在五州界遍地开花,能满足修士各种需要的城市综合体。
芙黎沉沉地吐了口气,忽然觉得身上的担子变重了——
作为土生土长的华夏人,芙黎比阮思源更明白企业累积声望的难度,在原世界,多得是“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的兴衰故事。
毕竟声望的内核,是民心所向。
“我知道了。”芙黎恭恭敬敬弯腰,给阮思源做礼,“多谢前辈指点。”
“不过是惺惺相惜罢了。”阮思源虚扶一把,“你该感谢的是那位,实不相瞒,我邀你前来的确是存了些歪心思,倘若没有那位的提点,你恐怕这辈子都走不出我家了。”
芙黎身子一僵,脊背发凉,直到此刻她才惊觉,她一直都在用华夏人的思维,想当然的在修真界里混日子——
是啊,她一个无权无势的低阶修士,凭什么能得到魂修体系执牛耳者的邀请?就因为她是竹马青梅的朋友?还是她做出了五州版手机?
不,阮思源刚才已经给了她答案,仅仅只是因为她对玲珑阁,对阮思源有利可图。
芙黎以为她是背靠大树好乘凉,然而这颗大树是生长在修为至上,视菜鸡为蝼蚁,低阶修士连生命都没有保障的修真界。
芙黎一屁股跌坐到椅子上,此时的她和那些被威逼利诱到缅某园区的受害者共情了。
“你慌什么?”阮思源把小几拍地“啪啪”响,“老夫一生行事光明磊落,还能把你怎么样?不过是想认你做义女,将你留在阮家为我所用罢了。”
芙黎愣了几个呼吸,而后像吃了什么脏东西似地皱着脸,“您……认我做义女?那……我就是阮明洲他们的……姑奶奶???”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不都说了是之前的想法吗?”阮思源瞪她一眼,“那时我又不知晓你我是同道之人,现在我改主意了!”
芙黎:“……”
阮思源:“不得不承认你比我开窍得早,也比那时的我幸运——有我给你领路,往后你便能少走一些弯路。所以你不该被困于一隅,你得去走遍五州,去发现五州的不足之处,才能做出比手机更能造福世人的物件。”
芙黎忍不住小声吐槽:“这么一来,我吃肉的时候您也能跟着喝口汤。”
阮思源伸手打了下芙黎的后脑勺,“怎么跟长辈说话的?不过你说得对……”
“……稍后我会让明湖和你签一份契约,今后你做的所有东西,都要通过玲珑阁售卖,公平起见,我会和你五五分成,另外你所有的研制花销都由玲珑阁买单,如何?”
芙黎揉着后脑勺,委屈道:“我有得选吗?”
以前她只是觉得小作坊没有和玲珑阁硬刚的底气,现在她才惊觉——在修真界,程序员不但不能和老板叫板,甚至都没有辞职的退路。
然而话说回来,芙黎做手机的初衷只是为了赚钱,证什么道,怎么证道,直到现在也没纳入她的人生清单里,所以只要阮思源别仗着修为高就为所欲为,她还是挺愿意抱紧玲珑阁的大腿的,毕竟五州界中没有第二个像玲珑阁这般的商业巨鳄。
“另外我还要您答应我三件事!”芙黎想到了神灯梗,“不过我现在还没想好,就当您欠我三个愿望,放心,绝对是合理合规,并且在您能力范围内的事!”
是的,经此一役她已经不能百分百的信任玲珑阁了,是得给自己争取一些保障和退路。
阮思源爽快应下,而后话锋一转:“那位如此帮你,你莫不就是传闻中那个,引荐人是他的玄三宫弟子?”
“不是。”
芙黎扁着嘴,巨巨也这么八卦吗?
芙黎有理有据地反问:“我辈玄三宫弟子都是三宫主的真传弟子,平时放任不管就算了,危难之际有这待遇很奇怪吗?”
“非常奇怪。”阮思源哼笑,“据我所知,数万年来,那位从未插手过世间之事,哪怕是当初蓬莱被千夫所指,蓬莱的所有高阶修士跪于乾坤楼请求那位为其主持公道,那位也是避而不见,更何况只是你……嗯……一个好孩子的死活?”!!!
芙黎压下心中的震惊,她既不想出卖朋友,又不愿陷入自证陷阱,便壮着胆子地挤出两个字——
“您猜?”
“哈哈哈哈哈……”阮思源不怒反笑,“你这丫头确实对老夫脾气,要不再考虑考虑做我义女吧?”
“别别别!我以后还得和您曾孙做朋友呢!”芙黎连忙起身,“您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出去了!”
她能撑到现在已经很棒棒了,一秒钟都不想多待,生怕这个想一出是一出的魂修巨巨又改主意。
阮思源点头,“去吧,顺便让明湖进来。”
*
门外。
四人见芙黎出来便迎了上去,但碍于房门没关又什么都没说,只是神色各异地打量着她。
芙黎淡定地让阮明湖进屋,淡定地目送着后者跨进门槛转身关上房门,而后——
强打起的精气神瞬间消失,膝盖一软……
好在凌彻眼疾手快,连忙扶起她,“这是怎么了?阮思源欺负你了?”
芙黎借着他的力站了起来,看清是谁后顿时放下所有的防备,不管不顾地扑进他怀里,顺手搂紧他的腰,委屈地放声大哭:“凌彻!吓死我了!呜呜呜……你说的对,魂修都不是什么好人!我再也不和魂修打交道啦!”
霎时间,凌彻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僵硬地悬在半空,他忘了呼吸,耳朵也像蒙了一层膜,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屋内。
阮思源和阮明湖面面相觑。
阮明湖尴尬道:“要不要告诉他们,只有屋里才有隔音阵法?”
言下之意是……外面的死动静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不用。”阮思源缓了缓,继而直截了当道:“你是不是钟意芙黎?”
阮明湖愣住,几秒后便大方承认:“是有些好感。”
让阮明湖没想到的是,一向开明且看重他的阮思源却一口否定:“趁早断了念想吧。”?
阮明湖正想再为自己争取争取,就听阮思源补刀——
“你配不上她。”
“……”
作者有话说:
凌彻:嘻嘻阮明湖:不嘻嘻
第36章 渣男 这似曾相识
芙黎就像从鬼屋逃出生天的玩家,当出门看到替她搬来救兵的凌彻时,那些在屋里一直压抑着的情绪立马就找到宣泄口。
然而这种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不消片刻芙黎就收住了眼泪,大脑恢复正常转动,她便立时松开了环在凌彻腰上的手。
然而看着她在凌彻胸前留下的那小片水渍,芙黎还是尴尬地抠紧脚趾,“不好意思,一时没绷住……”
好在只有她一人觉得尴尬。
阮娇娇把芙黎拽了过来,一边上下打量着她一边担忧道:“你在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难不成太爷爷他……真欺负你啦?”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芙黎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哀怨地看着阮娇娇,“只是我以后再也不相信你说‘阮家谁谁谁可好了’这种鬼话了!”
阮明洲也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太爷爷应该不会再见我们,先去一竹姑姑那找松年吧。”
阮娇娇:“好呀,我都半年没见到松师弟了,还怪想他的!”
芙黎:“走!”
此时此刻,被众人遗忘的凌彻,才慢慢放下早已举得发酸的双手……
*
阮一竹的院子离得不远,四人没再乘坐马车,而是步行前往。
一路上,芙黎简单扼要的和伙伴们说了屋里发生的事,“你们不知道,他说到本来打算把我困在阮家的时候,我心脏都停跳了!”
“抱歉。”阮明洲认真道:“我一直以为太爷爷修的是功德,没想到你们还有这层渊源……总之,是我的疏忽。”
话说开后,芙黎的情绪也彻底发泄完了,她摆了摆手,客观道:“这事怎么着也怪不着你,还好阮老前辈通情达理,但凡遇到个偏执老登,那我就真见不到你们了。”
阮娇娇叉腰,嘟嘴,挽尊:“所以太爷爷还是挺好的嘛!”
阮明洲:“他的好是有前提的。”
说完,芙、洲二人不约而同地看向落在身后的凌彻——
他究竟和三宫主有什么样的因果关联,才能让那位不问世事的大存在插手这种宛如鸡毛蒜皮的小事?
依然还处在怔愣中的凌彻感受到有目光看来,他眨眨眼,下意识地朝芙黎看去,对上视线后又立马偏过头,冲着阮明洲缓缓打出问号,“嗯?”
阮娇娇替两个伙伴问:“你和三宫主究竟是什么关系?”
“?”
此时的凌彻就像是翻开话本就只看最后一页的读者,完全不知道刚才伙伴们都说了啥,话题又是怎么拐到他身上的……
好在这个问题不难回答,只是不好回答,“现在还不太方便告诉你们。”
嗯……毕竟这里不是乾坤楼,说出来就怕被天道当场抹杀。
忽然,阮娇娇冒出了个可怕的念头,吓得她瞪大了杏眼,“你……该不会是三宫主的私生子吧?”
凌彻:“……”
“芙黎!师姐!你们终于来了!”
少年清朗的嗓音传来,众人顺着声源看去——
阔别半年的松年朝着他们快步跑来,他比原来高了一些,也清减了不少,印象中那头蓬松的自然卷此时此刻越发毛躁,远远看去还以为他烫了个爆炸头。
少年来到众人面前,眉眼间满是笑意,只是那乌漆嘛黑的黑眼圈和凹陷下去的双颊……
纵使是小嘴抹了蜜的阮娇娇也只能紧抿着唇,实在夸不出一个好词。
芙黎地铁老人看手机,“不是让你该吃吃该睡睡吗?怎么搞成这样了?”
松年却只是挺了挺脊背,“我筑基了!”
芙黎心疼多于开心,只好勉为其难地拍了拍手,“你好棒棒哦!”
最懂修行的凌彻很清楚,松年资质普通,他得付出多少才能在半年内筑基,凌彻一手搭在松年的肩上,“辛苦你了。”
阮明洲:“待会儿去吃顿好的。”
阮娇娇:“那我们去和一竹姑姑打个招呼就去吃饭!”
“等一下!”松年张开双臂拦住了阮娇娇,支支吾吾道:“姑姑她……现在不方便见你们。”
可是孱弱的器修又怎么挡得住阮娇娇呢?
“嗐!我们又不是外人!”阮娇娇抓小鸡仔似地一把拉开松年,朝着不远处的一竹院边跑边喊:“一竹姑姑,你的贴心小棉袄回来……”
就在阮娇娇即将跑到一竹院时,院门“砰”地一声被人踹开,一秒后便从院子里飞出两个芥子囊落到地上,继而传来女人歇斯底里地咆哮——
“滚!统统给姑奶奶麻溜地滚!”
松年小声蛐蛐:“都说了现在不方便见人嘛!”
芙黎看着从院门里灰溜溜跑出来的一男一女,以及叉着腰站在门口气场全开的女人,芙黎扯了扯松年的衣袖,眼里全是对八卦的渴望,“老弟,这咋回事?”
松年肩膀一沉,“唉……”
叉腰站在门口的女人就是阮一竹,炼虚期的器修大佬,同时也是将阮娇娇带离善堂的好心人。
两年前,阮娇娇离家拜入玄门三宫,没了乐子的阮一竹很不适应,便离开阮家四处游历,途径西州玲珑阁时遇到了令阮一竹芳心大动的男人——方渊,也就是此时被扫地出门的男人。
方渊是西州玲珑阁阮氏的伙计,二人第一次见面便是在西州玲珑阁的阮氏,当时方渊正在给顾客讲解由阮一竹炼制的灵器。
他讲得头头是道,把阮一竹炼制那灵器时的想法剖析得明明白白,甚至讲到某些设计巧思的时候,还让阮一竹产生了“原来我是这么想”的错觉。
那一刻,阮一竹便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比她自己更懂她。
后来的几天,阮一竹总能在西州玲珑阁里见到方渊——
他扶老人家上楼。
他帮小孩子提灯。
他总是用心中的那一腔热血,积极对待着生活中的人事物。
没过多久,阮一竹便邀方渊一同吃饭,逛街,小酌,见山,看海,从日出江花红胜火,待到满船清梦压星河。
如此相处一个月后,两百多岁的阮一竹头一次对炼器之外的事来了兴趣,她想了解方渊,想听他不加掩饰地赞赏自己,想之后的每一天都有他的陪伴。
松年叹息一声,“后来一竹姑姑就把方渊带回了阮家。”
凌彻抱手斜睨着方渊,“不过是区区筑基中期,哪一点值得炼虚巅峰的阮一竹喜欢?”
松年不屑道:“方渊刚到阮家那会儿,才是炼气中期,是一竹姑姑买药给他嗑上来的。”
“你们别搞修为崇拜那一套啊!”芙黎瞪了凌彻一眼,继而又问松年,“你才来阮家半年,为啥知道的那么清楚?”
松年笑嘻嘻地摸出把瓜子捧在手心,“我和一竹院的人都挺熟的。”
“……”
好嘛,聊八卦的时候没人能拒绝一把瓜子是吧?
芙黎撇着嘴,总觉得这个爱情故事熟熟的,“那现在又在演哪一出啊?”
松年指着方渊身边的女人,“那女的刚才找上门,说怀了方渊的孩子,要一竹姑姑给个说法。”
啊……
芙黎神色舒展,怪不得这个故事听起来熟熟的,可不就是渣男的惯用套路吗?
那方渊也挺有手段的,一个月就把炼虚境大佬拐到手,啧……渣男果真就像垃圾食品,不健康,但刚吃的时候又很香。
“阿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方渊捡起芥子囊塞进怀里,朝着阮一竹走去,“我们回屋说好不好?我慢慢和你解释。”
并不知晓前因后果的阮娇娇看着这个陌生男人想拉她姑姑的手,立马推了方渊一把,挡在阮一竹面前,横眉冷对,“你谁啊?”
方渊看着环佩叮当,容貌惊为天人的阮娇娇,顿时愣在当场。
阮娇娇被方渊那肮脏的眼神看得柳眉倒竖,“问你话呢,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姑姑院子前撒泼耍赖?”
“方渊那人心眼特别小,又牙尖嘴利的。”松年把手里的瓜子倒给芙黎,“我过去盯着点,免得师姐和姑姑吃亏。”
阮明洲想都没想地跟着松年快步走去。
芙黎看了凌彻一眼,然而后者却在她看过来时就避开了视线,继而便一溜烟地追上了松、洲二人。
芙黎:“……”
这小子又在抽什么风?
*
方渊再回神时,就见天人之姿的少女身旁又站了三个相貌出众的少年。
方渊藏起龌龊的心思,温柔地看着阮娇娇,“你便是娇娇吧?阿竹经常与我提起你……”
阮娇娇不耐烦地打断:“姑奶奶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算了,姑奶奶懒得和你浪费时间,来人!”
一竹院里的女修齐齐应“在。”
阮娇娇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方渊,“乱棍打出门去!”
“是!”女修一拥而上。
“阿竹!”
方渊眼里的狠厉一闪而过,焦急道:“你忍心看她这么对我吗?你总该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啊!”
与此同时,阮明湖在院墙边看到了独自一人的芙黎,“你怎么一个人站这儿?”
“我总归是外人嘛!凑热闹也得有分寸不是?”
本来是两个人的,但突然疯了一个……
芙黎摊开捧着瓜子的手,“吃吗?”
阮明湖轻笑,她还真当个热闹看啊?
“且慢!”阮一竹走到阮娇娇身边,一手搂着后者的肩,冲方渊道:“你要解释是吧?现在娇娇,少阁主和总管事都来了,你就当着他们的面,好好给我解释解释!”
凌彻被某个敏感词触动,下一秒就全场搜索起来,当看到那个讨厌的人就站在芙黎身边时,凌彻下意识地捏紧了拳,然而再次和芙黎的目光撞上,他又不争气地别过脸……
闻言,方渊吞了口唾沫,他着实没想到这几个少年的来头那么大。
思索几息,方渊才开了口,“我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我和柳儿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就在方渊战术性停顿的时候,芙黎边嗑瓜子边问:“你猜他会编什么借口?”
阮明湖:“借口?你这么早就认定方渊有错了?”
“这不明摆着是渣男软饭硬吃还出轨的戏码吗?”芙黎拿出帕子用来包住瓜子皮,“我就好奇这孩子都有了,他哪里还有脸说没做过对不起你们姑姑的事?”
下一秒,方渊就给出了答案——
“柳儿只是个普通人,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感而有孕来的。”
“咳咳咳……”
芙黎差点被瓜子仁呛死。
感而有孕,芙黎上一次听说还是在华夏的神话故事里——
华胥踩踏雷泽中的大脚印,感而有孕生下伏羲。
附宝见闪电环绕北斗七星,感而有孕生下黄帝。
简狄吞玄鸟蛋,感而有孕生下商朝始祖契。
……
能被感而有孕生下来的都是三皇五帝那样神话级的大人物,芙黎是真想问问方渊他那靠嗑、药才嗑到筑基的身体里,究竟有哪一点了不起的基因,值得被感而有孕地遗传下去?
然而在前排撑场面的群众都是十七八岁的修真少年,这时候都被方渊的话唬得一愣,就连两百多岁的阮一竹也蹙起疑惑的眉头。
此时那个名叫“柳儿”的女人连忙附和,“对,我的确是感而有孕,五个月前方真人来我家买过花,当时我就感应到了他的气息,后来就……”
芙黎顿时就认可了凌彻的修为崇拜——
五州界中能被普通人称为“真人”的都得是元婴期及以上的修士,方渊区区筑基中期,他何德何能?
方渊趁着少年们发愣的空挡,一个箭步跑到阮一竹面前,拉起她的手,柔声道:“你知道我不是自行修到筑基的,灵力有时很难自控,这才阴差阳错的有了这种事,柳儿今日寻来,只不过是想给她肚子里的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听不下去了。”
芙黎把瓜子和手帕尽数塞到阮明湖手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而后便仰起头,冲着阮明湖甜腻腻地大声道:“明湖哥哥……”
阮明湖:“……”
突然有一种“她要搞事”的预感。
人群中,阮明洲绷着的板砖脸上出现了裂痕——
这似曾相识的死动静……
当众人都看过来时,芙黎才继续夹:“我不太明白,这女子究竟是要感应到方真人的什么气息才会有孕啊?”
全场鸦雀无声。
阮明湖那张白皙的俊脸顿时染上了一抹薄红。
然而芙黎还在夹生夹死地重拳出击:“另外方真人说他难以自控灵力,众所周知,灵气一旦被修士吸纳为个人灵力,就只会储存在中宫和灵脉里,哪怕是难以自控也只会在体内紊乱而已,那……明湖哥哥,方真人的灵力又是怎么溢出,并且还能被普通人感而有孕的呢?”
“……”一时间很难面对自己名字的阮明湖抬手扶额,“一竹姑姑,还有必要让他们闹下去吗?”
阮一竹好歹和方渊同居两年,怎么会听不懂?只是她生在修真世家,从来没接触过普通人,才会被“感而有孕”这种玄之又玄的借口所蒙骗。
此时阮一竹俏脸通红,嫌弃地抽回手,在衣裙上擦了又擦,而后她一脚踢在方渊小腹上。
前排围观亲眼看到阮一竹踹哪儿的三个少年,不约而同地打了个激灵。
方渊顿时被踹翻倒地,痛苦地捂着某处,然而阮一竹又扑了过来,不解气地拳打脚踢,“娘了个福生无量!你这个不当人子的狗东西,当姑奶奶是傻子是吧?搞大别人肚子还想让姑奶奶给你们养孩子?阿呸!娇娇,过来帮姑姑打死他!”
阮娇娇:“好的姑姑!”
芙黎重新从阮明湖手里接过瓜子和手帕,在方渊哀嚎不止的BGM里,边嗑瓜子边看真人版手撕渣男。
阮明湖探究地看着深藏功与名的芙黎,意有所指地问:“一直以来,你什么都知道,对吗?”
“咔嚓……”
捏着瓜子的手顿住,芙黎仰起头对上阮明湖的视线,弯起唇角,“你猜?”
作者有话说:
松年:我回来啦!
第37章 礼物 夸芙黎厉害
半刻钟后。
阮明洲拉开火力全开的阮娇娇,拉起方渊的左手,三指搭脉,继而给出专业意见:“中宫尽毁,灵脉多处损伤,不及时医治的话,一个月后修为散尽和普通人无异。”
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方渊挣扎地抬起手,死死抓住阮明洲的衣摆,“你是医修对吧?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阮明洲实话实说:“我救不了,你这个程度的灵脉损伤,只有蓬莱仙宗的高阶医修能治。”
阮明洲把衣摆从方渊手里拽了出来,皱眉看着那处并没有灰尘的褶皱,他本想拿帕子擦,继而作罢——算了,脏成这样待会儿换下直接扔了吧。
“阮一竹!”方渊一拳捶在地上,愤怒地嘶吼:“你摸着良心说,今日搞成这样,难道你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真的不能现在就把他拉走吗?”
阮明湖从她手里拿了颗瓜子,“都演到这了,就让他演完吧。”
“行吧。”
芙黎耸耸肩,兴趣缺缺,她是真的欣赏不来受害者有罪论。
方渊艰难地爬了起来,坐在地上,“这两年我任劳任怨地伺候着你,可你又是怎么对我的?你迟迟不肯和我结契,天天就知道炼器,我得哄着求着你才肯给我一个眼神,阮一竹,我是个男人,不是你养的狗!”
“哈哈哈哈……可笑!你当真以为我是那种随你哄骗的傻子吗?”阮一竹自嘲地笑,眼里闪动着泪光,“对,我确实没脑子,那时候还真就被你那些小伎俩给骗了,可是你别忘了,我家,有的是聪明人!”
哦……
芙黎回想起刚才阮明湖并没有听到松年的科普,却一副对一竹院的热闹了如指掌的模样,“你们早就知道了?”
“以前提点过一竹姑姑,方渊不是良配。”阮明湖叹息,“至于今天这事,也是在那女人找上门才知道的。”
毕竟这半年里,他一门心思地扑在手机事业上,哪怕是和芙黎的书信往来都很少再夹带私货,完全没时间去关注一个无关紧要的烂人。
阮一竹用指腹狠狠地揩掉眼泪,“两年啊!两年我都玩过来了,怎么今天被耍的人换成你,就玩不起了呢?”
“不,不是的……”方渊手脚并用地往阮一竹脚边爬去,“阿竹,他们才是骗子,他们是嫌我配不上你才那么说的,阿竹,你信我,我对你是真心的……”
眼瞧着方渊就要够到阮一竹的腿,松年顿时拉开阮一竹,在方渊胳膊上又狠狠踹了一脚,“之前是看在姑姑的面子上才对你客客气气的,实不相瞒,我忍你这个烂人很久了!”
方渊像垃圾一样被踹得在地上滚了两圈,“阿竹,你忍心看着这些小辈如此欺我辱我吗?忍心看着我一个月后变成修为尽毁的废人吗?”
一直被众人遗忘的柳儿身子一晃,“废人……”
是啊,在这些高高在上的修士眼里,她这样毫无仙缘的普通人,可不就是废人吗?
“方渊,都这时候了,你怎么还不明白?那就让我来告诉你吧,早在一年多前,总管事就把你查得一清二楚,你处心积虑地接近我,不就是为了攀上阮家一飞冲天吗?那我就如你所愿,白养了你两年,你捞的好处够多了,但凡长了心的都该知足了吧?呵,可你是怎么报答我的?”阮一竹疲惫道:“你不是想给你那未出生的孩子一个家吗?我成全你,来人,把方渊和这个女人送回西州,就让他们一家三口自生自灭吧!”
“是!”
大幕落下,芙黎的瓜子也刚好嗑完,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一个小厮走了过来,在阮明湖耳边低语几句。
“我得走了。”阮明湖笑看着芙黎,“现在能告诉我了吗?你究竟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
怎么又绕回来了?
这大庭广众的,让她怎么开得了口?
“你们魂修不是很聪明吗?你先猜猜呗!”
“好。”阮明湖笑,“那我先走了。”
“唉?等一下!”芙黎叫住了他,而后把包着瓜子皮的手帕递了过去,“麻烦帮我扔一下。”
嗯……她找了一圈也没看到能扔哪儿……
“师妹!”阮娇娇朝着芙黎挥手,“你快过来!”
“麻烦你了,感谢感谢!”芙黎朝着阮明湖挥挥手,转身朝着人堆里跑去。
阮明湖:“……”
*
“你就是芙黎?”阮一竹看了看转身离开的阮明湖,朝着面前的芙黎了然道:“刚才的话是明湖教你那样说的吧?”
芙黎愣了一瞬,继而学着阮娇娇,冲着阮一竹甜甜地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总管事,我可什么都没说,是你姑姑亲手把锅扣你脑袋上的!
“明湖也真是的,怎么教小姑娘说那种话!”阮一竹揉了揉芙黎的脑袋,“难为你了,不过也谢谢你及时提醒,来,跟我进屋,我送你一件礼物。”
而后,阮一竹一手牵一个小姑娘,高高兴兴地进了院子。
阮娇娇:“姑姑,你不难过吗?”
“我难过个屁!”阮一竹翻个白眼,“姑奶奶早就想开了,男人哪里有炼器好玩?”
“可姑姑你刚才都哭了呢!”
“那是沙子里进眼睛了!”
芙黎:“……”
唉……
院门外。
三个少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松年抓抓头,“芙黎刚才说的那些,你们听明白了吗?”
凌彻顿时眼前一亮,找到知音了,“你也听不懂?”
“那些话不是阮明湖教她的。”阮明洲抬起头,眼里有了光彩,“芙黎是用双修之法的原理暗示一竹姑姑那二人有染并不是什么感而有孕,男女双修乃阴阳互补之法,男女先天精炁本就互为修炼根基,通过双修之法完成坎离交合,取坎填离,借异性调和阴阳,从而达到互补互惠,精进双方修为……”
“……这是医典《悟真篇》第三十五页的内容,阮明湖区区魂修不可能看过医典,然而芙黎去年和我借过这本书带进洗心阁试炼,想不到她竟然理解得比我还透彻!”
松年眨巴着眼,“叽里咕噜说啥呢?为什么听少阁主说完我更迷糊了?”
凌彻眨巴着眼,“我也是,不过夸芙黎厉害就对了!”
*
一竹院,前厅。
五人组随意落座。
阮娇娇身子往芙黎那边歪着,“我姑姑可大方了……”
“打住!”芙黎捂住耳朵,“我再也不信了!”
“哼!”阮娇娇撅着嘴,“你怕什么?我姑姑是木灵根的器修,和她相处不费脑子的!”
“啊……”芙黎把尾音拖得老长。
阮娇娇冲她眨了眨眼,“嘘!”
是啊,她四岁就来阮家了,其他人确实对她都挺好的,但只有和阮一竹相处才是最自在的。
片刻过后,阮一竹从后院返回,手里捧着一个雕刻着繁复云纹的方形木盒。
木盒就像华夏的抽奖箱,没有盒盖,只在顶部留了一个圆形的孔洞——这便是比芥子囊还能装的芥子库房。
阮一竹心念一动,芥子库房的孔洞便慢慢扩大,一颗乒乓球那么大的冰珠便从孔洞里飘了出来,落进阮一竹摊开的手心里。
蔚蓝的冰珠质地澄澈,散发着令人惊心动魄的光芒,一看就不是凡品。
看过《五州天材地宝大全》的芙黎瞪大了眼,惊呼:“癸凝!”
癸乃天干中的阴水,天材癸凝便是阴水凝结后的产物,别看只有小小一颗,那里面装着却是万万年前的一片大泽。
阮一竹眉梢一挑,“行家啊!”
芙黎抠抠脸,说出了她这个老品种学渣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话,“只是闲着没事多读了几本书而已。”
“这是我金丹期时在秘境中得到的,癸凝虽是天材,但我至今也不知道能用癸凝做什么。”阮一竹看向芙黎,“你小小年纪就能做出手机,娇娇也常和我说你鬼点子特别多,那我想拜托你,帮我研究研究癸凝究竟有什么用。”
芙黎惊讶:“您说的礼物就是癸凝?您要把它……送给我?”
开玩笑的吧?这可是天材!哪怕是没用的天材,也能被高阶修士抢得死去活来!
更何况癸凝又不是真的没用,只是暂时没有癸凝用途的相关记载罢了。
“当然要送给你啦!不然你怎么研究?”阮一竹一边在腰间的芥子囊里拿东西,一边道:“随你怎么用,哪怕用完了也没关系。”
芙黎就像被千万大奖砸晕的幸运儿,她咧着嘴,双手在衣袍上擦了又擦,继而颤巍巍地捧起手,虔诚地迎接着癸凝的到来。
阮娇娇说的没错,她姑姑是真大方啊!
阮一竹:“等一下……”
芙黎:“?”
只见阮一竹从芥子囊里拿出如头发丝一般粗细,绣花针那么长的滴管,以及一颗和装着癸凝的冰珠一模一样,却只有石榴籽那么大的迷你冰珠。
阮一竹心念一动,冰珠顶部便露出一个极小的孔洞,她小心翼翼地把头发丝粗细的滴管刺了进去,抽取癸凝。
“拿着。”
阮一竹把迷你冰珠递给芙黎,而后刺入滴管。
“嘀嗒……”
是芙黎脑补的声音……
她看着手心里的那颗“石榴籽”,里面的癸凝连“石榴籽”的底部都盖不住。
芙黎:“……”
这位大方的姑姑,咱就是说,滴血认亲都比这个滴得多……
“拿去好好研究吧!”阮一竹把东西收好,又从芥子囊里拿出个包袱,“还有见面礼,你们一人一个。”
“什么呀?”
阮娇娇连忙接了过来,打开——
五个刻着木芙蓉花的木盒,是专门用来装手机的盒子,这个她熟,芙黎说过这叫“手机专用外包装”。
阮娇娇都没打开盒盖就失望道:“怎么是手机啊?我们都有啦!”
目前五州界的手机都是统一款式,统一功能,而且都是用个人灵力激活使用,并不存在双卡双待搞大小号,的确没必要再来一个。
阮一竹气得跺脚,“姑奶奶特意给你们做的,看了再说!”
阮娇娇缩了缩脖子,乖乖打开了盒盖——
木盒里不出意外的还是手机。
“咦?”
芙黎拿起手机,就看到背面的石材是粉色的。
阮一竹扬起下巴,“这五个颜色都不一样,你们自己挑。”
五人组凑到木盒边,陆续翻转手机,背面朝上,依次是粉,红,蓝,绿,白五种颜色。
芙黎欣喜地看着阮一竹,“前辈,这是您想到的创意?”
讲道理,这种在原世界烂大街的商品色号,放到连手机都没有的五州界,确实当得起“创意”二字。
不愧是炼虚境的器修,芙黎本打算在第二代手机里加入的卖点,这时候就被阮一竹抢先做好了。
然而阮一竹却摇了摇头,“是明湖提出来的,他让我试着做做看,可行的话明年做新款手机时就做好几种颜色,这样就算你没能改进出新功能,那么颜色就是新手机的卖点。”
芙黎抿唇。
不得不说,阮明湖的确是天生的企业家,半年前他都不知手机是何物,现如今初代手机都还供不应求,他就开始计划着第二代了。
“我要粉色的,一看就知道是姑姑专门给我做的。”阮娇娇爱不释手地拿着粉色手机,“夫君,你要哪个?”
阮明洲:“白的。”
等竹马青梅挑完后,松年才拿起绿色的,“那我要这个,我刚好是木灵根。”
凌彻低头看着剩下的红、蓝两个颜色,头也不抬地问:“芙、芙黎你要哪个?”
芙黎懒得搭理这个别扭少年,直接拿起红色那个,仔细看了一眼又皱起眉——
阮一竹只是将石材染了颜色,这么一来石材上雕刻着的木芙蓉花也变成了同色系,既不高级又不显眼,反而比原来还土,着实入不了芙黎的眼。
“前辈。”芙黎指着红色的石材,“您做这个颜色难不难?”
芙黎之前确实没见过颜料和染料,是因为五州界大部分的生活用品,包括衣物都是靠器修炼制,然而芙黎认识的器修有且仅有松年。
他炼制的东西,原材料是什么颜色,成品就是什么颜色,的确是个非常务实的穷鬼器修。
“阮氏就有现成的颜料卖啊!”
阮一竹从芥子库房里套娃似地拿出一个芥子囊,抹除上面的灵力烙印,递给芙黎,“这里面都是颜料,拿去用吧。”
芙黎随便一抓,拿出一黄一红的两个小瓷罐,打开的瞬间,芙黎红了眼圈——
瓷罐里的膏体颜料,不论是质地还是光泽度,和她在原世界从小用到大的油画颜料别无二致!
芙黎吸了吸鼻子,“松哥!”
而后她又哀怨地看着松年,这小子但凡富裕一点,她可能早就画上油画了……
松年伸过脑袋,“干嘛?”
芙黎掏出纸笔,边画边说:“帮我做几样东西。”
芙黎画得很快,没一会儿就画出了她惯用的刷子和刮刀的模样,并标注了用料和尺寸。
她把画纸递给松年,“多久能做好?”
然而画纸却被阮一竹抽走,“哎呀!果然和松年说得一样,看过你的画就能照着炼器,唔……很简单嘛,我帮你炼!”
*
半刻钟后,阮一竹就把新鲜出炉的刷子和刮刀递给了芙黎。
芙黎擦了擦激动的眼泪,对于美术生来说,这些不仅是作画的工具,还是儿时的玩具,此时此刻,说句“他乡遇故知”也不为过。
在阮一竹炼器的时候,五人组已经搬来了长桌,芙黎把颜料全部拿了出来,按照颜色深浅排列整齐,另外在她面前还摆着一摞白色的空盘子。
阮一竹疑惑道:“她这是要干什么?”
“不知道。”阮娇娇话锋一转,“不过只要师妹做出令人费解的举动,我们就可以开始期待了。”
芙黎拿起一把刮刀,握着刀柄的手紧了又紧。
她穿书至今,掺和过医道和器道,研究过符道和阵道,甚至还学着魂修动过脑筋。
她都快忘了,她其实只是个美术生。
一个,绘画专业,擅长素描和油画,哪怕是穿越到古代,也不是只能画地图和春某图的——
美术生!
芙黎拿着刮刀的手渐渐平稳,她做了个深呼吸——
“是时候展示真正的技术了!”
第38章 依靠 给当地人亿
只见芙黎拿起绿色的颜料罐,用刮刀尖从里面挑取出适量颜料放进白色空盘里,而后又挑取出同量的白色颜料以及少量的黄色,再用刮刀将三种颜料慢慢混合。
很快,那原本很是扎眼的正绿色颜料,就成了柔和的粉绿。
“哇哦!”阮娇娇张口就夸:“比原来好看多啦!”
芙黎翘起唇角,“还有更好看的!”
芙黎擦干净刮刀,按照一定的比例挑取出白、黄、红、蓝四色,在装着调好的粉绿色盘子里,又调出个米白色。
芙黎把手伸到松年眼下,“把你的新手机给我。”
而后把绿色背壳的手机和装着颜料的盘子一并递给阮一竹,“前辈,您用这两个颜色重新炼一下,石材用粉绿,上面的木芙蓉花改成米色。”
“能明白吗?”芙黎想了想,又拿出纸笔,“我还是画给你吧!”
阮一竹翻个白眼就往外走,她带起的风中飘荡着一句:“姑奶奶又不是松年非得看过才会!”
无辜躺枪的松年哀怨地看着芙黎,“你故意的?”
芙黎:“……只是习惯了。”
*
芙黎依次调出蜜桃粉,奶油白,景泰蓝以及华夏红,再分别搭配上奶油白,蜜桃粉,华夏红和景泰蓝,随后由阮一竹一一改色炼制完成。
“好看!”
阮娇娇拿着粉色手机翻来覆去,余光瞥见阮明洲的手机,阮娇娇缓缓打出问号,而后管阮明洲要来手机,将两个手机背面朝上地拿在手里,“还真是,我的木芙蓉花是夫君的白色,夫君的花又是我的粉色!”
芙黎擦拭着刮刀,随口道:“我和凌彻的也一样,调出来发现这两个颜色还挺搭的,就直接用了。”
嗯……哪怕美术生的血脉在此刻觉醒,也不影响她犯懒。
阮娇娇把两两配色相同的四个手机放到桌上,“确实挺搭的,像一对!哦不,两对!”
松年把他那粉绿色的也放了进去,莫名自豪,“我的最特别!”
凌彻看着桌上那一红一蓝,以及旁边的一粉一白……
【像一对!】
凌彻喉头滚动,耳尖顿时泛起粉红。
阮一竹看着桌上的颜料罐,满脑子都是刚才芙黎调色的模样,阮一竹随手拿起一罐黄色颜料,“是不是只要往里面加点别的颜色,就能得到一个新的颜色?”
“可以这么理解。”
芙黎拿过黄色颜料,取出相同分量的五团黄色放进空盘里,而后随手拿了一罐红色颜料,按照一定比例不同量的加入到五团黄色颜料中,依次混合。
芙黎混合完最后一团颜料,把盘子推到阮一竹眼下,“也可以是五种甚至更多。”
阮一竹直勾勾地看着盘子里,只是由黄色和红色调配出来的五个深浅不一的橙色,“你……我……这……”
大佬,你是不是有很多问号?
芙黎扬起脸,唇角勾勒出自豪的笑意——
美术生不只是会画画,调色和配色也是他们的必备技能。
人类是视觉动物,对色彩极其敏感。
在原世界,凡是商品都有多种色号选择,大到汽车漆面和家居装潢,小到日常穿搭和彩妆,只要推出新色号,都会被人津津乐道,以至于某些大品牌还有它们的企业标准色,比如蒂某尼兰、爱某仕橙、卡某亚红等等。
所以除了绘画方向,调色师也是美术生的热门就业岗位。
然而如今的五州界,颜料的色号并没有原世界那么丰富,基本是原材料是什么颜色,制作出的颜料就那个颜色。
绝大部分的颜色都像东北大花一样极正极艳,这是当下审美的趋势,同时也是局限性。
毕竟,在这个绝大部分人都忙着修行的世界,根本没人和芙黎一样闲到用颜料来玩大家来找茬,更没人和她一样曾听过见过诸如克莱因蓝、马尔斯绿、范戴克棕、申布伦黄等等,这些在原世界被称作“高级的颜色”。
此时此刻,芙黎终于可以用亲身经历来回答她大一时看过的那个“以你的专业穿越到古代能干什么?”的帖子——
能给当地人亿点颜色看看!
“哐当……”
是盘子掉在桌上的声音。
阮一竹紧紧拽着芙黎的胳膊,激动道:“是比例对吧?几个颜色之间的比例不同,调出来的颜色也就各不相同!”
芙黎挑了挑眉,可以,不愧是炼虚境大佬,“对!”
“这其中是不是有公式?你知道的对不对?”
芙黎实话实说:“不是公式,只是一些原理和经验总结。”
不过阮一竹说得没错,从小学画的芙黎不但知道还形成肌肉记忆,又在五苦阵法里刷机三十三次,可以说现在的她,是五州界中掌握色彩的神!
“教我!现在就教!”阮一竹抬手一挥,将长桌上的所有物品统统收进芥子囊,而后拉着芙黎就往炼器房走,“把你会调的颜色统统教我调一遍!”
“唉唉?”芙黎被拽地脚步踉跄,“前辈,慢点!我慢慢教您就是了,不用这么急吧?我们还没吃饭呐!”
“你们没吃饭?那怎么行?”阮一竹转过头冲着屋里喊:“娇娇,明洲,你俩带朋友赶紧去吃饭,这几天我和芙黎要闭关,你们就不用过来了!”
阮娇娇:“好的姑姑!”
芙黎:“……那我呢?”
阮一竹将芙黎拉进炼器房,转身关门,继而扔给芙黎一个白瓷药瓶,“四品辟谷丹,烤鸭味的,一颗能顶俩月,送你了。”
芙黎:“……”
造孽啊!
阮家人是不是必须完成要把她关起来的KPI?都给她整出“刚出龙潭又入虎穴”的错觉了……
前厅里。
“凌师弟?”
“凌师弟!”阮娇娇拍了拍凌彻的肩,“发什么呆呢?走啦,吃饭去!”
“哦。”凌彻回过神来,第一时间找寻着什么,“芙黎呢?”
阮娇娇:“她要教我姑姑调颜色,要闭关好几天呢!”
凌彻:“???”
*
“等量的正红和正蓝就能调出紫色。”芙黎边操作边说:“调出紫色后再按2比1比8的比例加入紫、黄、白,充分混合,就是藕荷色。”
“您试试。”芙黎把盘子递给阮一竹,而后便拿起放在桌上闪着红灯的手机,点开蝴蝶图标——
【早,我还没猜出来。】
都不用看发信人,芙黎就华妃翻白眼。
初代手机显示信件的方式和原世界的短信一样,同一发信人的信件被归纳在同一名录里。
只见这条信件的上面还有几条内容差不多的——
【晚安,今天太忙,没来得及猜。】
【早,不想猜了,你直接告诉我吧!】
【早,猜不出来。】
……
“啪……”
芙黎直接把手机扔到桌上,“搁这儿把我当打卡机使呢?”
阮一竹吓了一跳,余光瞥见手机上显示的发信人名字,又看了看很是不耐烦的芙黎,而后又没事人一样的继续调色。
一个时辰后。
明湖院,书房。
放在桌上的手机亮起了红灯。
阮明湖拿起手机,点开信件——
【阮一竹:你是不是钟意芙黎?】
阮明湖:“……”
这熟悉的既视感……
几秒后手机又亮起了红灯——
【阮一竹:别痴心妄想了,我不同意这门亲事!】
“?”
又几秒后——
【阮一竹:你配不上她!】
“……”
*
是夜,明洲院。
三个少年坐在院子里纳凉。
“咔嚓咔嚓……”
松年边嗑瓜子边说着这半年中的琐事,“一竹姑姑是我见过最有才华的器修,两百多岁就修到炼虚境,放眼五州也没几个比她更年轻的炼虚境了。”
凌彻撇撇嘴,但凡他把心思放在修行上,两年前五州界就该出现十五岁的渡劫境了……
“可惜姑姑她遇人不淑,啧……那方渊是真该死啊!”松年砸吧着嘴,只嗑瓜子怪干巴的,“你们要喝酒吗?”
有过初体验的凌彻把头摇成了拨浪鼓,“那玩意儿又不好喝,喝它干嘛?”
阮明洲:“没喝过,我太爷爷以前说过,修士筑基前不宜饮酒。”
“可是我们都筑基了啊!”松年拿出一个酒坛,“一竹姑姑酿的果酒,挺好喝的,要不要尝尝?”
两个伙伴还是摇头。
“那我自己喝。”松年拿出酒碗,边倒酒边说:“姑姑说男人就该喝点酒,不然以后吃饭就得去小孩那桌。”
*
凌彻双颊染上薄红,抬着酒碗和同样红脸的阮明洲碰了碰,“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阮明洲喝了半碗果酒,“问!”
“阮娇娇抱你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想……她还要抱多久。”阮明洲提起唇角,“你还在纠结那天芙黎抱你的事?”
“啥?”松年瞪大眼睛,“你和芙黎抱了?”
双颊的薄红瞬间变为绯红,凌彻支吾道:“我……我没有。”
松年:“咋回事啊老弟?”
阮明洲低笑出声,“正常,你应该是第一次被女修抱吧?我第一次被阮娇娇抱的时候,心跳都停了,后来……次数多了就好一点,不过还是不习惯,她太香了,总会把气味染到我身上。”
“哈?少阁主你又是什么情况?”松年缓缓打出问号,“不是,我这半年到底错过了多少?”
“你不用太在意,她们女修胆子比我们小多了。”阮明洲蹙眉,“阮娇娇看到蛇虫鼠蚁也会这样。”
凌彻喝光了碗里的果酒,似懂非懂,“是这样吗?”
松年郁闷地一口闷,“你俩还当我是朋友吗?谁能跟我说说究竟是咋回事?”
“是这样,那天……”
凌彻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大年,你说她为什么抱我?”
“还能为什么?”
松年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瓜,吃完后却索然无味,“你离得近呗!但凡那时候去扶她的是师姐,那抱的就是师姐了。”
尽管两个伙伴意见一致,但凌彻还是不死心,“她……她和我的手机一红一蓝,阮娇娇说……说它们是一对……”
松年有理有据:“当时是我们先选的手机,就剩那俩颜色给你和芙黎,啧……照你的意思,假如我那会儿没选绿色而是选了蓝色,那不成我和芙黎是一对了?”
阮明洲补刀:“你若是实在别扭,那我用白色的和你换。”
松年给三个碗里都倒满果酒,一手抬着碗,一手搭在凌彻的肩上,“一竹姑姑说了,男人得大大方方的,不就是抱了一下嘛,你们送我上云舟时她俩也抱过我啊!你啊,就别再和芙黎计较了……”
“……其实姑姑都和我说了,是芙黎用手机的企划书和总管事做了交易,帮我换来研学的机会,你们不说,那我就装不知道,不过你们对我的好,都记这了。”松年指着心脏,哑声道:“所以我这半年才会拼了命地学,你们知道我筑基那天在想什么吗?在想……我松年,再也不会是拖后腿的那个,也能成为你们的依靠了!”
凌彻喃喃:“依靠……”
“对!”阮明洲身手搭在凌彻另一边肩膀上,大着舌头道:“朋友不就是互相依靠的吗?”
“来!”松年抬着酒碗,“敬朋友!”
三个酒碗“砰”的一声碰在一起。
阮明洲醉眼迷离,“敬朋友!”
“敬朋友!”终于解开了心结,凌彻浑身轻松,豪爽地一口喝光了碗里的果酒。
*
两日后,戌时初。
紧闭了六天的房门被人推开,芙黎走了出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这几日辛苦你了。”阮一竹紧随其后,“我让小厨房给你做一桌席面,让娇娇他们过来一起吃。”
“别?”芙黎舔了舔唇,“前辈,我们出关的事,您能明天再告诉他们吗?我有些事想单独去做。”
阮一竹扬眉,“不再考虑考虑?他可是好多女修的爱慕对象呢!”
“您不是说过,男人哪里有炼器好玩?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芙黎挤出个笑容,“而且有些关系,比男女之情更牢固。”
阮一竹怔住,而后怀疑地看着芙黎,“所以那天你说的那番话,不是他教你的?”
“……”芙黎不自然地抠抠脸,“咳!您知道的,我只是比同龄人多读了几本书而已。”
作者有话说:
凌彻:这世界上最离谱的事,就是boys help boys!
第39章 撇清 你暗示的已
明湖院。
芙黎站在门外,以指代笔在手机屏幕上写下“出来!”
而后用指腹摩挲着镜面屏幕,眉心拧个疙瘩——这老年机是真不好用,连个九宫格都没有。
芙黎叹息一声,慢慢来吧!
主要是在搞出九宫格前,还得普及拼音……这么麻烦的事她才不做,至少现在还不想。
“吱呀……”
阮明湖推开院门,未语先带三分笑,“出关了?”
芙黎看着他,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人但凡长得差一点,她几句话就能讲清楚了。
“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玲珑阁逛逛吗?”芙黎学着阮明洲,微微低下头,双手揣在衣袖里,“走吧。”
阮明湖:“巧了,今天是南斗圣会,东州人会在子时初点祈天灯,正好带你去凑个热闹。”
多读了几本书的芙黎眼前一亮,“管福禄寿的那个南斗?走走走,我也要去点灯!”
眼瞧着她脸上的尴尬与纠结一扫而空,阮明湖无声地笑——
她还是笑起来才好看。
*
东州玲珑阁不愧是集团总部,这里的规模比中州玲珑阁大了数倍,商品品类多到数不胜数。并且东州是阮家的势力范围,全州以器修为尊,东州玲珑阁对灵器的管控形同虚设,里面多的是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俨然是修真版的某乌小商品市场。
芙黎被各种花里胡哨的神异物件迷花了眼,哪怕她已经在五州界扎根两年,然而还是“哇哦哇哦”的停不下来。
在一家卖发饰的店里,芙黎拿起一朵模样像茉莉的白色绒花,那花起初是花苞,而后便慢慢绽开,露出淡黄色的花蕊,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茉莉花香。
“牛批!”芙黎都不用试戴就冲掌柜道:“我要了,麻烦帮我包起来。”
阮明湖:“你不适合白色的。”
“你懂不懂什么叫要想俏,就得一身孝?”芙黎瞪他一眼,“而且我是买给娇娇的,她肯定喜欢!”
“好吧,你眼光不错,这花确实很配娇娇。”阮明湖拿出钱袋,问掌柜,“多少钱?”
“唉?”芙黎一把抢过钱袋,“你干嘛?我给朋友买东西哪能让你付钱?”
而后拿出自己的钱袋,抖得“叮叮当当”直响,芙黎小人得志般地仰着头,“瞧不起谁呢?我现在也是有钱人了!”
阮明湖失笑,“听你的,有钱人。”
掌柜收了钱,一边打包着绒花发饰,一边暗中观察着芙黎。
东州玲珑阁里的商家自然识得他们的总管事,而且玲珑阁作为五州界的商业巨鳄,比起还在上学的少阁主,四处刷脸并掌握实权的阮明湖才是当之无愧的五州顶流。
头一次见总管事带姑娘逛街的掌柜,不禁好奇地问:“总管事,这位姑娘是……”
芙黎抢答:“阮娇娇你认识吧?就你们的少夫人,我是她师妹,这个发饰就是买给她的。”
“哦……”被成功带偏的掌柜连忙客气道:“幸会幸会,小友稍等,我重新给你包个礼盒!”
阮明湖:“……”
*
干果铺。
芙黎大手一挥,买了三大一小的四罐蜂蜜,以及一袋陈皮丝。
阮明湖:“你要那么多蜂蜜干什么?”
“大罐是送少阁主的,他还得手搓药丸子嘛,之前凌彻在宗门里搜刮到的快用完了,至于小罐的嘛……”芙黎笑嘻嘻地说:“我刚看到有卖柚子的,突然就想喝蜂蜜柚子茶了。”
阮明湖:“蜂蜜和柚子能泡茶?”
“独家秘方你少打听,等我做好送你一罐就知道啦!”
“您要的东西备好了。”伙计帮忙把蜂蜜罐和陈皮丝放进芙黎的芥子囊,又朝着阮明湖八卦道:“总管事,我还是头一次见您带女修来玲珑阁呢!”
芙黎张口就来:“我是你们少阁主的朋友,第一次来东州当然要逛玲珑阁啦,不过少阁主挺忙的,就只能拜托总管事带我来了,呐!这些东西还是买给少阁主的呢!”
伙计:“是吗?正好我家新上了一批果脯,姑娘您拿去尝尝鲜!”
阮明湖:“……”
*
阮氏。
“姑娘,您要的矿石和颜料都包好了,另外您定做的纸张,第一批需要四五天时间,做好后我们直接给您寄到中州阮氏,您去那边取就行了。”掌柜交代完,又朝着阮明湖道:“总管事……”
阮明湖冷着脸打断:“她是娇娇的师妹,明洲的挚友,一竹姑姑的忘年交,家主看好的晚辈,唯独和我没半点关系。”
芙黎:“……”
“啊……是这样吗?姑娘您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掌柜敷衍地夸了句又接着道:“总管事,是这样的,后天我母亲过寿,我想和您请一天假,您看?”
阮明湖:“……”
芙黎:“……”
阮明湖走出阮氏,转过身来,再是温润如玉教养极好的世家子,此时语气里也带了几分愠怒,“你暗示的已经很明白了,还有必要继续逛下去吗?”
“是他们先动口的……”芙黎低着头,用手指搅着衣袍的丝绦,“可以不逛手机店,但确实还得去趟书斋。”
“还逛?”阮明湖气笑了,“你这次又是什么身份?”
“我真没想到会搞成这样!要不你在这等我吧,我自己去!”芙黎抠抠脸,“我还没给凌彻买话本呢……”
*
东州玲珑阁,七楼。
外人只知道玲珑阁七楼是贩卖情报信息的地方,然而只有内部人士知道,七楼,贩卖情报信息的同时,还是玲珑阁高层的办公室——
玲珑阁在五州遍地开花,不但是城市综合体,也是现成的搜集和掌握信息的集散地,然而通过情报网搜集来的信息由谁掌握以及售卖?自然是玲珑阁高层。
七楼的廊桥上,芙黎双手抓着护栏,散碎的发丝随风飘动。
雨没一直下,但气氛是真的很尴尬。
她本想委婉的徐徐道来,没想到被八卦群众这么一搅合……
“是一个多月前,收到手机的那天。”芙黎开门见山道:“之前确实没敢往那方面想,我就一穷鬼低阶符修,何德何能啊?然而那天刚好有个傻子突然疯了,是他提醒了我。”
芙黎偏头看向阮明湖,“只是我一直觉得没有说开的必要,毕竟你对我,也不是纯粹的男女之情。”
阮明湖勾起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你又知道了?”
芙黎耸耸肩,“没来阮家前还不确定,现在就彻底明白了。”
“咚……”
心脏猛然一跳,阮明湖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强压下那阵不适,“怎么说?”
“娇娇说的没错,一竹前辈是你们当中最好相处的,闭关这几天我都打听清楚了。”芙黎继续说:“如果你是器修,二十七岁的金丹巅峰期在阮家一点也不特别,但你却是魂修,然而自玲珑阁成立以来,整个阮家就只有你和阮思源前辈两个魂修……”
“三个。”阮明湖更正,“还有明洲。”
“……”芙黎噎了噎,“他算个屁的魂修!”
阮明湖:“你想说的是,家主常年闭关,我在没有高阶魂修教导的阮家,这个年纪就修到金丹巅峰,并不是我资质出众,而是和家主一样,修声望之道。”
芙黎愣住,古怪地看着他,刚想张口却又被他抢了先——
“没错,事实的确如此,玲珑阁总管事这个身份,就是我汲取声望的渠道,另外我每年还可以分到五州界内所有玲珑阁两成的利润。”阮明湖下意识地提高音量:“累积声望之余,再修行精神力,这就是家主的道,也是他老人家给我规划的修行之路。”
阮明湖掩藏在广袖中的双手紧捏成拳,用力到指尖泛白,然而表面上依旧云淡风轻,“所以你认为我和家主一样,都想利用你替玲珑阁汲取声望,是吗?”
芙黎眨巴着眼,“不是啊!”
“嗯?”出乎意料的答案让阮明湖怔住,紧捏的拳也渐渐松开。
“哦……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啊!”芙黎“啧”了一声,“我果然还是看不透魂修!”
“……”
瞧着他幽怨的模样,芙黎扬起唇,“如果你只是阮思源前辈推到台前替他汲取声望,从中跟着喝汤的工具人,你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干得那么起劲……”
“……更何况阮思源前辈又不是为了修行就不择手段的偏执狂,连阮明洲那个少阁主都能说转修就转修,前辈他又怎么会强迫你做自己不喜欢的事?”芙黎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你是自愿做总管事的,并且还做的非常好,你就是天生的领导者,不用怀疑,二十七岁就能修到金丹巅峰,这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阮明湖能在半年内彻底吃透手机这个新兴产业,在初代手机还如火如荼时,就走一步看十步地琢磨起下一代手机要怎么做。
并且当时阮一竹的原话是“就算你没改进出新功能,那么颜色就是新手机的卖点。”
可想而知,阮明湖甚至连芙黎没能如约改进手机这一点都考虑进去,并且还制定了应对策略。
所以,阮思源只是给予他地位和权力,打开了他汲取声望的通道,芙黎只是给予他手机的项目,然而他能有今时今日的成就,从始至终,靠得都是他自己。
阮明湖怔怔地看着芙黎。
眼前的少女不但没有误解他,反而还……夸奖他?
下一秒
他眨了眨眼,茫然道:“那你为什么说我不是真心待你,还要绞尽脑汁的和我撇清关系?”
“你确实没想拿我刷声望。”芙黎抠抠脸,“但不代表你没想过让我给你打工到天荒地老啊!”
第40章 抱歉 二更
阮明湖缓缓打出问号,“打工是什么意思?”
“我家乡的方言。”芙黎撇撇嘴,“就是像蜡烛那样燃烧自己的生命帮你赚钱!”
阮明湖喉头滚动,沉默了几个呼吸才挽尊:“没你说的那么夸张,你的确很特别,是头一个让我动心的女修,我只是想等你再长大一点,你若是愿意的话,我就和你结契成为道侣……”
“……你看,我懂经营,你会研制,这不就是强强联合吗?而且不论是玲珑阁还是阮家,都能给予你最大的支持和保护。”阮明湖挺了挺脊背,“哪怕抛开这些不谈,仅仅是我这个人,也很适合做你的道侣。”
“照你这意思,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芙黎摇了摇头,“你看过话本吗?”
“???”
她的确很特别,特别到连金丹巅峰期的魂修都猜不到她下一句会说什么……
“话本里总是写世家少主爱上草根女修,高冷师尊偏爱笨蛋女弟子,还有富甲一方的阔少,宁可放弃万贯家财也要和那个穷鬼在一起。”芙黎哼笑一声,“人们管这叫‘上位者为爱低头’,可是,上位者当真有低头求爱的必要吗?”
芙黎背靠着护栏,沉声道:“一竹前辈和方渊的事,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故事的开头,是炼虚境的高阶修士,爱上只比普通人强一丢丢的炼气中期,然而故事的结尾,是被废去修为的下位者像垃圾一样扔出门外,任其自生自灭。
阮明湖连忙否认:“你不是方渊那种人,我更不会那样对你!”
“可是你没发现吗?从我们第一次见面起……”芙黎仰起头对上他的视线,苦笑道:“就像现在这样,我必须仰起头才能看到你。”
下一秒……
芙黎面对着阮明湖,一步一步地往后退,直到她能平视阮明湖时才停了下来,“对,我不是方渊那种烂人,那是因为,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我完全可以不用抬头。”
“你刚说的话,字字句句都是你我结契的利弊,阮明湖,你的心动得太清醒了,你这样的道侣,我要不起。”芙黎话锋一转:“不过你有一句话说得很对。”
阮明湖:“哪句?”
“强强联合。”芙黎走了回来,以下位者该有的姿态,重新仰视着阮明湖,“但是要换个方式!”
芙黎从芥子囊里拿出一张画纸递了过去,“本来是准备用来震撼阮老前辈的,结果没用上,只能便宜你了。”
纸上画着的是一个和初代手机差不多大小的方形套袋,材质标注着“透明”,套袋上方的中心位置有一个圆形的卡扣,上面系着一根缎带。
阮明湖蹙眉,“这是什么?”
“手机保护套。”芙黎指着画上的缎带,“把手机放到袋子里,然后就能挂在脖子上了。”
阮明湖一点就通,“这样就不用把手机和别的东西一起收在芥子囊里,减少刮花屏幕的风险,最重要的是,还能给手机做宣传。”
初代手机一经问世便供不应求,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一下子就接受这种新兴事物,直到现在,玲珑阁和玄门三宫都还保留着传统传信炉,就是为了给那些还没有手机的修士提供便利。
“是这个意思。”芙黎随口解释:“时间匆忙,我就画了个大概,你让阮家器修看着改,总之能挂脖子上就行了。”
然而事实却是这个设计的灵感来源于七百多岁的阮思源——
当时听说阮思源因为芙黎做出了手机就要见她,思维发散的她顿时就想起了原世界的老年人。
女大最能遇到老年人的地方,是在公交车上,那里大部分的老年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喜欢把老年卡挂在脖子上……
“这个东西我建议你不要做成一样的。”芙黎不再看画上那由老年卡套演变而成的手机保护套,“可以用不同材质分成低、中、高三个档次,另外初代手机至少还得卖半年,你可以先把颜色加在保护套里,也是个不错的卖点。”
在原世界,手机产业有着完整的生态链,诸如壳、膜、包、贴纸以及挂件等等的衍生品种类繁多,销量完全不亚于手机本身。
“你的意思是目前的手机都是一模一样的,可以在这个保护套上做区分,不同的人就能有不一样的保护套。”阮明湖眼里全是兴奋的光,“还可以这样,阮家器修只需要做三种不同材质的保护套,然后供给玲珑阁里的店铺,比如你买发饰的那家,让他们再按照顾客的需求去更改颜色,装饰物和套绳等等。”
芙黎竖起大拇指,“我果然没看错,你生来就是做总管事的料!”
芙黎觉得她凭借着穿书优势提出分三档做保护套已经很棒棒了,然而和眼前的商业奇才一对比,就是个弟弟——
她还在玩官方配色的时候,人家就想着搞DIY了。
“行了,我不缺你那点夸奖。”阮明湖笑得如春风拂面,“图纸都拿出来了,现在可以告诉我,除了结契之外,你想换什么方式实现强强联合?”
“你刚才也说了,你会经营,我会研制,而且这世间又没有第二个玲珑阁,我完全不可能转投别家,我们本就是利益共同体,根本没必要靠结契把你我二人强行绑在一起。”芙黎打了个响指,“阮老前辈应该和你提过,今后我的所有设计都会交给玲珑阁,并且我能和你们平分利润,那么还是一样,我做,你卖,大家一起赚钱一起攒声望……”
“……我家乡管这种关系叫战略合作伙伴!”
“战略合作伙伴?”阮明湖用手抵着下巴,沉思了几个呼吸才问:“我没明白,既然前后都没区别,为什么你非得纠结身份的问题?这个战略合作伙伴听起来也没比做我道侣好多少。”
“好太多了!”芙黎仰着头看他,然而眼神里却没有一丁点“仰望”的意思,“毕竟,我在谈钱的时候,从来不谈感情。”
感情,不但没有赚钱好玩,还只会影响她赚钱的速度。
阮明湖哼笑一声,半年来萦绕在心间的那些细碎且柔软的情愫,在此刻统统尘埃落定。
她,终归是对他无意。
“好,我答应你,战略合作伙伴。”
芙黎舒了口气,还是补了句:“抱歉。”
兀的,下方飘起点点烛光,祈天灯扶摇而上。
阮明湖喃喃:“子时了。”
新的一天,如约而至。
“走吧。”
阮明湖刻意往前一步,和芙黎保持着应有的距离,“带你点灯去。”
*
玲珑阁。
云舟码头旁人头攒动,每个人都拿着一个半人高的祈天灯,纸质的灯面上写满了祝福语。
“东州有个说法,相传在南斗圣会上,南斗六司星君会如期下降采听人们的愿望,为了让上界仙长们看到,人们就会写下心愿,放飞祈天灯。”阮明湖把蘸了墨的毛笔递给芙黎,“你先写。”
穿书以来一直用炭笔的芙黎眉心拧个疙瘩,而后就把手里的祈天灯递了过去,“你帮我写,就写‘祝芙黎越来越强’吧!”
阮明湖轻笑:“好。”
芙黎看着他一撇一捺地写完,不禁摇头,“毛笔字写这么好,你的童年肯定不咋快乐。”
“……”阮明湖倒了几口气才缓过来,把写好寄语的祈天灯递给芙黎,指了个方向,“那里有火折,去那边放。”
“好。”
芙黎拿着祈天灯就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去,毕竟作为很有边界感的华夏人,她才不会偷看别人的愿望。
阮明湖看着她一蹦一跳的背影,不禁失笑,下一秒,笑意又凝在了唇角。
他叹息一声,在新的祈天灯上逐字逐句地写下——
“愿芙黎眉目舒展,长乐未央。”
他想和她强强联合是真的。
他对她动了心,也是真的。
*
两盏祈天灯缓缓升空,芙黎就像是被逗猫棒吸引的猫儿,目送着祈天灯越飞越高。
阮明湖嗓音低哑,“前几天家主和一竹姑姑说我配不上你,我当时还挺不服气。”
芙黎随口道:“现在服了?”
阮明湖没答,而是换了个话题,“以后呢?当你成长到能平视我或者俯视我的时候,你会考虑我吗?”
“不知道,我这个人,不喜欢给自己设限,劝你也别这么做。”芙黎依旧看着空中的祈天灯,“不过我能肯定的是现在,以及未来很长的时间里,都不会。”
“原因?”
“和你们魂修光是讲话就很费脑子,太累了,另外……”芙黎转头看向他,“该动脑子的时候别动感情,反之亦然。”
阮明湖提起唇角,僵凝的脸上重新染上笑意,“懂了,之前的事……我很抱歉。”
“道歉就不必了,就是不要再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影响我赚钱了。”芙黎华妃翻白眼,“你知道吗?但凡你长得难看点,我都可以告你性、骚扰下属!”
阮明湖:“……”
忽然觉得他这个二十七岁的金丹巅峰期魂修的脑子也没有多好使……
目送着祈天灯在天际消失不见,芙黎沉沉地吐了一口气——
解决了一个。
而后,她又叹了一口气——
还有一个更麻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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