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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继弟要灭了全村怎么办 50-60

50-60

    第51章


    林小星从赵景岚房间出来后, 便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一进房门,她便迅速打开手上的图纸, 赫然就是朝廷军的布防图。


    她呼吸一滞, 果然,他还是派兵攻打问心军了。


    他之前所言不过就是拖延她的借口罢了。


    林小星心中繁复, 可此时战况焦急,无暇多思。


    她飞快地看了几遍, 将上面所有的都记在脑子里, 待差不多全记下后,她便将布防图收了起来。


    得寻个机会还回去, 以赵景岚的性子, 怕是很快就能发现。


    不过在此之前,她得先将这个消息传回问心军去。


    从布防图上可以看出来, 赵景岚在于打仗这方面还是颇有些天分的,他所做布防之缜密, 让她都有些惊讶。


    震惊过后,她内心却是越来越凝重了。


    从这布防来看, 赵景岚此次的进攻是来势汹汹,誓要一举灭了问心军。


    欲擒故纵,合而围之,重兵压境,他这是早已摸清了旬陇州的形势,这才打得这一手算盘。


    林小星也不知自己是何等心情,刚开始有所猜测的时候,她甚至无暇伤心愤怒,只念着将此事搞清楚。


    当这一刻确定的时候, 心中不由得涌上一股失望。


    一面她觉得自己被欺骗了,一面她似乎也不意外。


    如此重要的军事,仅以她一言便撤销了,若真如此,那赵景岚想必日后也不会成为撼动朝堂的人物。


    就是她自己,之前的那几天,她的内心也一直处于焦虑之中,想来她的内心早就告诉了她答案。


    如今石头落了地,她长吁了口气,目光逐渐地坚定起来,不管如何,她既带出了问心军,此战自不能置身事外。


    林小星思定,走到门前,推开门,无视护卫的目光,再次走到赵景岚门前敲了敲。


    很快,门便开了。


    “阿姐,怎么回来了?可是有什么落下了?”


    林小星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疑惑询问她的赵景岚,见他神情无异,瞧这样子应是没有发现吧?


    她扬起一抹笑,道:“的确是落了一个东西,我的帕子好像不见了。”


    “是吗?我似乎并未瞧见,若不然你进来再找找?”赵景岚侧过身道。


    林小星抬眼,嗯了一声,大方走了进去,四下转了一圈,又弯腰探头往桌子下面瞧。


    “阿姐你刚刚没往那边去过。”这时,身后传来一个悠悠地声音。


    林小星面不改色地起身:“嗯,我就是随便看看。”说完她又在屋里装模作样地四处找了找。


    边走她边用余光瞄了一眼身后的赵景岚,见他倚在门边似是未注意这边,迅速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将布防图一塞,从袖中掏出一张帕子捏在手上,转身说道:“原是在这里,我找到了。”


    “还真有一张帕子,我倒是未瞧见。”见状,赵景岚弯嘴道了一句。


    “藏的有些隐秘,卡在犄角里了。”林小星神色淡定地道,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赵景岚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不对。


    不过此时她也无暇顾及这些,她须得立马回到旬陇州去!


    林小星强行平复了一下心绪,镇定道:“既然帕子已经找到了,那我便回去了。”


    赵景岚并没有拦她,看着她从自己身前走过,进了隔壁的房间,随后朝他笑了笑便关上了门。


    她一进去,他的脸色瞬间肃了下来,走到之前林小星站住的地方,往下一探手,果然就在桌子背面找到了自己不见了的布防图。


    他将布防图那再手里看了看,见上面有打开的痕迹,眼神凝了凝。


    林小星回了房间后立马收拾了一下行李,眼看就要天黑了,她打算趁黑离开,快马加鞭赶回去。


    打定了主意,她几乎是数着点等着天色暗下来。


    酉时一到,她立马便打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此时正是晚膳时分,楼下看守的士兵正要换防,她觑着空隙便爬了下去。


    今日也是上天助她,那几个换防的护卫正在说笑,并未往她的方向看,她几乎是很顺畅地离开了驿站。


    趁着夜色,林小星去马厩偷了一匹马,翻身上去便狂奔了起来。


    骑马的动静有些大,立刻便惊动了护卫。


    “什么人?”护卫大声喝了一句。


    林小星置若未闻,只一个劲地超前猛冲。


    行至驿站前十里,突然见前面一人,眼见要撞上去了,她忙急停下,原是想呵斥一声,瞧见来人模样,瞬间哑了。


    她沉吟片刻,开口问道:“你缘何会在此?”


    “阿姐欲往何处?”赵景岚未答,反问道。


    此刻林小星回想起之前种种,这才恍然他怕是早就知道了,怨不得她如此顺利便出来了。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她再想扯什么借口也是徒劳,她一狠心,开口道:“我要回旬陇州,你应是猜到了吧?我是问心军的人。”


    她说完这句话,便一直在瞧他的脸色,只是天色昏暗,并不能瞧清。


    可赵景岚又许久未说话,倒是让她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


    赵景岚当然已经猜到她是问心军的人了,他生气的不是她是问心军的人,而是她为了问心军毫不犹豫地选择抛下他。


    他紧紧地抿着唇,透过黑暗凝视着她,眼神幽深,不知在想什么。


    林小星抓了抓手上的缰绳,有些烦躁,她心中牵挂问心军,骑马硬闯又怕踩伤赵景岚,正犹豫该如何冲出去。


    蓦地,她下了狠心,抬头肃脸对赵景岚道:“闪开!我既是问心军之人,绝不能看着问心军不管,你既下令与问心军开战,那如今我们便是敌非友了。”


    “是敌非友……”赵景岚喃喃着这几个字,只觉得一股怒气欲冲出胸口,将一切燃烧殆尽。


    他捏紧了拳头,强忍着怒气道:“阿姐为何觉得我会放你走?就算我们是敌人,你也只能待在我身边!”


    他语气凶狠,目光更是凌厉。


    林小星沉默半晌,沉声道:“你若如此,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闻言,赵景岚冷笑出声:“那我倒是想看你想如何对我不客气?”


    林小星不语,见他始终没有让开的意思,犹豫了片刻,随即收紧了缰绳,驾了一声,猛地超前冲过去。


    眼见林小星的马蹄要踏到他的身上了,赵景岚眼睛都未眨一下,只直直地盯着她。


    即便隔着如此距离,林小星依然能感受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停下。


    她目视前方,眼神专注,只是在马蹄即将踏到赵景岚身上的时候,终究还是拉了拉缰绳,整个人从他身边擦身而过。


    “驾—”林小星没有回头看,大喊了一声继续朝前奔去。


    蓦地,她忽然“驴—”了一声,将马匹急停,看着前方。


    只见前方不知何时突然冒出了一队军队,将四周都围了起来,堵住了她前行的路。


    她转身看向身后正慢慢走来的赵景岚,问道:“这是你的人?”


    “我实不想对姐姐你如此,可你为何非要离开呢?”赵景岚站在林小星的马下,仰头望着她,目光深深。


    如此布置,怕是在她决定离开前便已经埋伏好了,她的种种举动都在他的算计之下。


    林小星僵持了片刻,知晓自己冲不破这重重包围,倒也没有硬来,她下了马站到了赵景岚面前,直视他道:“景岚,放我走吧!”


    放她走?绝无可能!


    赵景岚强忍怒气,冷声道:“你可知与乱臣贼子为伍,以叛党论处?”


    林小星自然清楚,她就是最大的叛乱头子。


    她未语,瞄了一眼周围拉着弓弦蓄势待发的士兵,箭已在弦上,她知晓今日自己恐怕是难以离开了。


    只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此战发生,既然回不去,那唯有……


    林小星的脑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电光火石之间,她瞬间便抽起了旁边人的剑,一把横在了赵景岚的项间,用力压了压,道:“既然如此,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赵景岚只感觉颈间一痛,似乎有什么流了出来,他无视脖子上的剑,伸出手一摸,果然见手上一抹红。


    那抹鲜红同样刺了一下林小星的眼睛,这几年她在战场上见的多了,对于鲜血早已是司空见惯了,但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对着赵景岚刀剑相向。


    她本不想真的伤他,但她知道,若不动真格的,他是绝不会放她走的。


    虽是如此,她到底还是控制了力道的,并没有深入,只是擦破了一点皮。


    “你要杀我?”赵景岚却是满脸震惊,神色逐渐地阴沉了下来,几乎是逐字逐句地看着她问道,“你当真如此想离开我?”


    问心军数十万人,旬陇州几十万人的生命都在她的身上,她是万万不可任性的。


    想着那随之可能到来的生灵涂炭的场面,林小星语气沉了下去,手再次拿稳了一些,看着他肃然道:“你如今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并不想如此,景岚,让我走!”


    感觉到她手上的动作,赵景岚冷笑一声:“休想!”


    说着他便伸出了手,一把抓住她手上的剑往里更送了送。


    眼见着他的手一下子便被鲜血染红,剑立马要割破他的喉咙,林小星一惊,立马一掌将他打开。


    与此同时,眼见这一幕的周围士兵们立马拉紧了弓弦,要射杀她。


    “住手!”赵景岚大喝一声,喝止了士兵的动作,随即转头看向她,低声笑了一下,“阿姐,你终究不舍得杀我。”


    “你疯了?”林小星睁大了眼睛惊道。


    她没想到他竟然还会主动往剑上凑,当真是不要命了!


    看着他没事,她才松了口气,只是随即心便愈发沉了下来,若是此举都没法改变主意,她也无可奈何了。


    生怕他再做出疯狂的举动,这次赵景岚上前,她没有再动手了。


    林小星叹了口气,若是狠点心,她倒不是不能冲出去,只是如今她却不敢冒这个险。


    他说的对,她终究还是不忍对他动手的。


    林小星几乎是束手就擒地被带回了驿站,大约是怕她再次逃离,这次赵景岚几乎是全程看着她。


    在他眼皮子底下待着她没什么意见,只是……


    林小星看了一眼寸步不离跟在她身后的赵景岚,有些无奈地动了动嘴:“我去更衣你也要跟着吗?”


    赵景岚不为所动,身体一动不动,显然不打算离开,闻言去寻了一根绳子,将她的手与他的手绑在了一起,随后便站在帘子的外面等着她。


    林小星:……


    虽然这样是看不见了,但能听见声音吧?哪怕这么熟了,也是很尴尬的好吗?


    林小星颇有些无语地看了手上的绳子一眼,见他紧抿着唇,一点没有解开的意思,只好着急地先去更衣。


    赵景岚背对着身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脸色却是有些阴寒。


    不对劲。


    从他将她带回来后,她便一直都这幅平静的模样,瞧着似乎已经接受了现实,再也没有试图逃走过。


    可她若是这样的人,之前便不会做出如此举动了。


    赵景岚听着里面的动静,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绳子,神色莫名。


    林小星很快就出来了,本来她还有些尴尬,瞧见赵景岚平淡的神色,那股子尴尬便也淡去了。


    她扯了扯手上的绳子,有些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我好了,走吧,对了,我马上要准备休息了,你这……今晚也要跟我一起睡?”


    “有何不可?”赵景岚接了一句。


    行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如今也算是阶下囚了,还能有什么意见呢?


    只要不是上厕所洗澡,她就当手上的绳子不存在,自顾自地准备铺床洗漱了。


    铺完床,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突然转头看着他道:“我还得换衣服,要不你换个长一点的绳子,先去外面等一下,等我换好了再叫你?”


    赵景岚站着没动,他眯了眯眼,看着从头至尾都若无其事的林小星,不知她这是真的放下了,还是假装的?


    “你不出去?”见他站着不动,林小星又催促了一声,说完又有些恍然大悟道,“怎么?怕我再逃走,不放心?”说着指了指窗户和门外,又道,“你不是都将整个驿站围起来了,外面怕是都是官兵吧?安心,我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能从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溜走。”


    赵景岚不语,他的确加强了戒备,如今围在林小星周围的兵力足足增加了五倍,足以让她插翅难飞。


    他担心的自然不是这点。


    见他还是没有出去的意思,林小星也随缘了,反正这么多年军营生活她也没有什么洁癖,不洗漱直接睡觉的时候也多得很。


    她也不再多言,直接往床上一躺,便彻底无视了他。


    见她已然闭上了眼睛,赵景岚眸中的探究意味更浓。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想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大人,有紧急军情!”


    赵景岚猛地看向门口,随后又迅速看了林小星一眼,见她丝毫没有反应,忽地明白了什么。


    “你早就知道?”他虽这么问,语气却是笃定。


    林小星闭着眼睛,未语。


    敲门声愈发急,赵景岚不再多问,转身打开了门。


    门外士兵见到他,立刻神色着急地凑了上来,刚要说话,瞧见屋内的林小星,又立马住了嘴,神色犹疑。


    “但说无妨。”赵景岚瞥了林小星一眼道。


    “禀大人,前线传来战报,我们与问心军一战……败了。”士兵的话越来越低,声音都颤栗了起来。


    他原以为赵景岚会大怒,却没想到他竟然并没有发怒,只是道了一声知道了,便满脸平静地让他退下了。


    见他如此平静,林小星倒是也有些讶异了起来,她忍不住睁开了眼睛,侧着身子看了看他。


    “怎么,不装了?”赵景岚看着她道了一句。


    闻言,林小星干脆起身坐了起来,面不改色地说道:“我今日在马车上睡多了,有些睡不着,还是晚些再睡吧。”


    她说完再次觑了赵景岚一眼,忍不住问道:“你不惊讶?不难过?”


    “难过什么?这不是在你意料之中?”赵景岚紧紧地盯着她,一字一句的道,“阿姐,你又骗了我!”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她为了问心军欺骗他了。


    他原以为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可现实却是狠狠打了他的脸。


    他们是姐弟,是彼此唯一的亲人,可她却为了他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他!


    一直以来,他都是被放弃的那个。


    哪怕是她,也不例外。


    赵景岚深深地看了林小星一眼,眼神幽深,凉薄至极。


    林小星张了张嘴,看了一眼他颈间缠绕的布条,终究什么都没说,垂着眼眸只是沉默。


    屋中的静寂持续了一炷香之久,赵景岚突然伸出手,慢慢解开了手上的绳子,转身走了出去。


    听见咣的关门声,林小星这才长叹了口气。


    她知道,若是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依旧会如此选择。


    赵景岚快速步入自己的房间,随即将所有的将领都叫了过来议事。


    “如何了?查清楚了吗?”他一坐下便肃着脸问道。


    “的确如大人所料,问心军首领并不在军中,此次依大人之计,我们详败之后,便诱敌深入,问心军已被牵制到大人所设之地,此刻只等您的吩咐了。”


    听着副将的汇报,赵景岚面无殊色,手指不停地在桌上轻敲着,对这一切似乎早有预料。


    过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他忽地停住了手指,抬头目光如炬地看着众人说道:“传令,反攻,全歼问心军!”


    “是!”响声如雷。


    等屋中人都退去,赵景岚便起身走到门口,打开了门,果然见林小星就站在门外。


    他们的房间本就相隔不远,她原本正躺在床上休息,忽然听见他这边传来一个震天响的喊声,士气十足。


    她猛地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不对,朝廷军刚吃了败仗,如何会如此有士气?这听起来可不像是败军之将的模样。


    她越想越不对劲,当即便起来打开门走了出去,门口的护卫见她出来,立马便上前来拦她。


    门口这两个护卫自然不是她的对手,很快她便突破了阻拦走到了赵景岚门前,还没等她开门,就见赵景岚已经走了出来。


    “退下吧!”赵景岚挥了挥手,冲着那两个护卫说道。


    护卫松开了林小星,退了下去。


    林小星紧紧地盯着他的脸,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可惜一无所获。


    她的心愈发沉了下去,这不对劲。


    只是还没等她开口询问,赵景岚便率先开口道:“怎么,阿姐这是偷完布防图又打算来听墙角?”


    听出他话中的讽刺,林小星镇定道:“我承认,我之前的确偷了布防图,我只是不想打仗,而且先毁诺的是你,你承诺过我不再攻打问心军。”


    赵景岚也没有辩解,只是脸上的神情依旧冷漠,他低头打量了她一眼,随即猛地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一把拉了过去。


    林小星不妨他会突然如此,一下子没停住便撞入了他的怀中。


    她立马站直了身体:“你这是要干什么?”


    赵景岚没有回答,用力地抓着她的手腕,拉着她便走到了楼下,站到驿站门口指着外面说道:“你过来不就是想知道我做了什么吗?我让你自己看。”


    林小星抬眼望去,只见驿站外面站着密密麻麻的朝廷军,已经整装待发。


    这些人是哪来的?明明他们离开的时候并没有这么多人跟着?


    他一直瞒着她。


    将军队化整为零,藏于身后,他这是想干什么?


    “你还要攻打问心军?”林小星几乎是立马便明白了他的打算,脸色瞬间落了下去,沉着声音问道,“朝廷军已经败了一次,你就不怕重蹈覆辙?”


    赵景岚轻笑一声,语气沉沉,“怕?怕什么?问心军的统帅又不在,若要灭问心军此时正是好时候。”


    林小星猛地转过头:“你怎么知道问心军统帅不在?”


    赵景岚转过头,眼神冰冷地看着她,轻声说道:“因为问心军的统帅……就在我身边啊。”


    林小星只觉头顶一阵天雷闪过,脑袋嗡嗡。


    他怎么会知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找回自己的理智,有些干涩地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赵景岚眼神漠然,面上却是忍不住轻嘲:“看来阿姐从未想过告诉我, 这世间竟有如此可笑之事, 我是朝廷命官,我的姐姐却是叛党, 所以阿姐是故意愚弄我,看我的笑话吗?”


    林小星沉默了片刻, 随即低声道:“我从未如此想过, 我只是不知该如何跟你开口,诚然如你所说, 你是官, 我是贼,我若是告诉你, 你在同僚面前圣上面前又该如何自处?”


    听到这话,赵景岚的心一颤, 转头看向她,见她眼眸真挚清澈, 知晓这是她的心里话,心中的怒气倒是冲淡了些许。


    对于一直欺瞒他这点,林小星的确自觉有些对不住他,但既然他早就知晓了她的身份,那这段时间被愚弄的人反倒是她了。


    “所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份的?你是知道了我是问心军统领,才将我带出旬陇州的?那份布防图也是你故意让我拿走的?”林小星当即一连串的质问,“你知道我是问心军的统领,还拿了布防图,依旧要攻打问心军, 这么说来,刚刚你在我面前说朝廷军败了的事也是做给我看的?”


    她说完看见他的神色,当即便知道自己猜错了,改口道:“不,不对,你是详败?”


    只是为何呢?他既然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实在没必要再整这么一出……


    除非有更大的利益。


    瞬间她明白了什么,林小星咬着牙,颤抖着声音说道:“欲擒故纵,你到底想干什么?问心军的人都只是一些普通百姓,从未有造反之心,不过是时势所逼,何必赶尽杀绝?”


    “圣命如此。”赵景岚只冷漠地道了一句,“况且既然拿起来刀,那便不是普通百姓,而是军人了,一个王朝是不能有多个势力的,分而治之,只会让王朝快速衰落。”


    林小星的本事他是知道的,他若是不使计,怕是难以灭了整个问心军,便是能胜,怕也是惨胜。


    赵景岚对于这世上除了林小星之外人的生死向来是毫不关心的,他转头摸了摸林小星的脸,感受到她的颤抖,轻轻地抱着她以示安抚,慢慢靠近她耳边低语道:“不过阿姐放心,便是我杀了天下人,唯独不会动你分毫。”


    闻言,林小星惨然一笑,推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不,你最应该杀的人是我,毕竟我才是最大的叛乱头子。”


    感受到她对自己的抗拒,赵景岚心中不悦,紧紧地盯着她问道:“阿姐这是在威胁我?”


    林小星转过头,看着已经开拔的朝廷军冷声道:“你要灭了问心军,那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吧,我既是问心军的统领,自该与问心军同生共死。”


    闻言,赵景岚恨道:“你要与一帮不知所谓与你毫无关系的人同生共死,置我于何地?”


    “你是我弟弟,问心军也是我的兄弟,且留着我,你又如何向圣上交代?”


    兴许,他们便不该重逢,分开才是他们之间最好的归宿。


    林小星缓缓说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即便趁着赵景岚不备之际,朝着他后脖处便是一掌,而后整个人便飞跃而出,冲着驿站外面跑了出去。


    她打算硬闯出去。


    不管能不能成功,此时她都不能坐以待毙。


    她凝神聚气,果然刚跃出去,便见一群护卫围了上来,她早知以赵景岚之智,不会没有防备。


    只是这帮护卫不知有何顾忌,下手时候并不下狠手,对她一直留有余地,这倒是便宜了她,林小星手下更猛了些。


    她如此之下,那帮护卫自然更是招架不住,若不是他们人多,哪里拦得住她?


    护卫心下吃力,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赵景岚早就吩咐过,必要拦下此女,但不可伤她一丝一毫,可谁知此女身手竟然如此之好,若是不动真格的,他们这些人根本拦不住。


    正当林小星突破包围之际,突然远处传来一阵疾驰的马蹄声,冲着这边呼啸而来。


    “报——宫中急报!”


    听见来报,护卫们的动作下意识停顿了一下,林小星抓住机会,立马突出重围,朝着外面飞跃而去。


    看着她瞬间消失了的背影,赵景岚眼神阴鸷,摸着剧痛的脖子站了起来,随即看向来人,问道:“何事急报?”


    “禀大人,宫中突然来人去前线,带来圣上口谕,命您立刻带兵回京,天使大人尚在营地等您。”


    赵景岚眼神闪了闪,秦王竟造反了?


    选在此时造反,怨不得圣上如此急迫。


    可若他此时回京,那这与问心军一战便功败垂成了。


    果然,听到来人的话,周围其他的士兵们俱有些不甘,立大功的机会就在眼前,若是此时回去,岂不是寸功未立?


    出来打战的谁不想着立功,此时回去谁能甘心?


    况且赵大人刚刚才下了反击的命令,此时正是他们引问心军入瓮,一举歼灭他们的大好时机,错过这个机会难不成还要看着问心军逍遥五年?


    赵景岚眼神瞟过底下将士的神色,心中一动,脸上一改,立马也露出了不甘的神色,随即深深叹了口气,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看着来人说道:“既是圣上的旨意,自然不得不从,将士们,君命如山,收兵……回朝!”


    闻言,将士们只得收起怨愤的神色,鸣旗收兵。


    见众将士情绪不佳,赵景岚立马下令将此次出征的部分军费当做奖赏赏了下去,又与军中大小将领谈话安抚。


    很快,整个朝廷军上上下下俱对他忠心耿耿。


    不过这是后话了,眼下赵景岚最紧要的事是要赶赴前线。


    只是他却并没有急着去见天使所在的中军营地,反而带着一小部分人去往了问心军所在地。


    他对于镇压秦王可没什么兴趣,况且回去的太轻易,那位高高在上的圣上可不会感恩。


    还有他的好姐姐,她不会真的以为能离开他吧?


    想着一心要远走高飞的林小星,赵景岚眼神森冷,他找了她七年,这辈子她休想离开他。


    林小星并不知宫中来使的事,她闯出去后便抢了一匹快马,飞快地朝着前线奔去。


    原本百里的路程,她日夜兼程,只一日便到了,将马都累倒了。


    她赶到的时候,问心军正在庆功,见她回来,立马将这两日发生的所有事告诉了她。


    “将军,那姓赵的丝毫不守信用,说是会撤兵,你们走后没两天便发动了进攻,背信弃义的小人!”卫坚一见到林小星便大骂赵景岚,他本就不喜赵景岚,此时正好将他心中的不满全都发泄了出来。


    此事的确是所有人心中都不忿的事,故而也没人阻拦,反倒是跟着他一起大骂起了赵景岚。


    林小星也知此次赵景岚的背信弃义惹了众怒,别说其他人了,连她都很生气。


    “不过也幸好将军你传回来的布防图,我们轻易地就破了朝廷军的阵,将他们打的落败而逃。”卫坚有些兴奋地说道。


    曹菱和刘捕快也很是高兴,“这样看来,这朝廷军也没什么了不起,实不必担忧,问心军足可一战,正好将军你回来了,不如我们乘胜追击,痛打落水狗?”


    林小星没有立刻回答,反问道:“朝廷军溃逃时候伤亡如何?可有力竭之色?”


    她这话一出,其他人俱都愣了一下,随即众人便回忆起了当时的情况。


    战场紧急,他们也没多注意,当时也只沉浸在战胜的兴奋之中了,此时细想,朝廷军虽溃逃,但似乎并无多大伤亡?


    至于力竭与否,那时朝廷军撤退似很是迅速,丝毫没有慌乱之色。


    “这其中有诈?”曹菱很快便回过了神。


    越回想越清晰,此时想来,那时候朝廷军离开的时候明明是十分训练有素的,一点也不像是战败之军的模样。


    林小星没有回答,转而看向周围的地形坏境,他们此时所在的位置是蔚州与荥沧州的交界处,当时朝廷军便驻扎在荥沧州境内,随后向蔚州发起了进攻。


    这地前面三十里处是一片空阔无人之境,应是之前战火之地,而他们所在之处背靠山林,前接山谷,倒是一个埋伏的好地方。


    “你们怎么会走到这里来?”她记得自己之前早就说过,打战之时禁忌往一些狭窄之地钻,很容易让人设伏。


    “我们是追击朝廷军至此,他们往前面的山谷去了,不知不觉就追到这了。”刘捕快此时也察觉出了不妥。


    “穷寇莫追,所有人退至营地,休整片刻,整装待令!”林小星肃色道。


    她不确定在她已经知晓他的计划后,赵景岚还会不会发起进攻,但她必须做好这个准备,必要的时候他们甚至得先下手为强!


    林小星眼中闪出精光,此刻她明白,她与赵景岚早已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往昔……是再也回不去了。


    其实早在她建立问心军的时候,她就应该明白这个道理了,只是她终究是狠不下这个心。


    思及此处,林小星收起脑中杂乱的思绪,命令大军逐步后撤,同时派出斥候探查四周。


    若要设伏,前方山谷出口处便是最好的机会。


    林小星收紧心神,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一根收紧的弦上,眼神不住地往周围瞟。


    “是在找我吗?”


    正当她紧盯山谷之时,忽听前方传来一个声音,随即便听“唰”地一阵响声,前方及四周忽地多出了许多朝廷军,举着弓箭剑指他们。


    见状,问心军立时抽出兵器与其对峙。


    林小星瞬间绷紧了身体,紧紧地盯着眼前之人。


    他竟与她前后脚到了,看来是在她离开没多久便追了上来。


    赵景岚骑着马缓步上前,问道:“阿姐刚刚可是在找我?你走的如此之快,就这么想逃离我?”


    她看了一眼赵景岚,见他神色轻松,丝毫没有战前的紧张,眸色不由得深了深,他竟如此自信?难不成还有什么后招?


    既到了这个份上,那便只有一战了!


    林小星缓缓抽出佩刀,蓄势待发。


    她如今已经算是与赵景岚撕破脸了,立场不同,各自为政。


    在数万条人命面前,所谓的姐弟情似乎都是微不足道的。


    她虽然之前一直避着与朝廷军正面冲突,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对朝廷军一无所知。


    相反,她能带着问心军大败起义军,将旬陇州、蔚州两地治理得井井有条,靠的可不止是运气和力气。


    早在之前,她便已派出斥候打探,朝廷军的人数、装备她都有所了解,加上上一仗已然交过手,也算是有些了解。


    若不是这两仗之间隔得太近,问心军元气未恢复,她不想让众人白白送了命,这一仗她当初绝不会退缩。


    然,既避免不了,那便战!


    问心军从来也不是怯懦之辈,她林小星更不是!


    此时的曹菱等人无比后悔自己刚才莽撞冲动行事,导致他们落入了朝廷军的陷阱,若是此战败了,他们便是问心军的罪人。


    “振作起来!”察觉到众人的低落,林小星大喝一声,举着双手问道,“众将士,随我一起,战!”


    对问心军来说,林小星便是他们的定海神针,她的话音刚落,整个问心军的士气瞬间高涨——


    “战!战!战!”


    看着眼前变了一个人的林小星,赵景岚舔了舔牙,亦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血都沸腾了起来。


    他虽知道林小星是问心军的首领,但却从未见过她在战场上的模样。


    这样的林小星是陌生的,却依旧让他热血沸腾,甚至燃起了他久未被挑起的征服欲。


    就算她是雄鹰,他也要折断她的羽翼将他留在他身边。


    赵景岚炙热地看着下方那个身影,浑身燥热,用了全身的劲才克制住将她抓起来的冲动。


    面对着呼啸而上的问心军,朝廷军立马绷紧了弓弦,眼看大战一触即发。


    此时突然传来一声大喝:“住手!赵大人,你这是要抗旨吗?”


    此人说完立马对着林小星举起手,双手交叉在空中挥舞着,高喊道:“我乃朝廷钦差,奉圣上之命来招安问心军,还不快快停下!”


    他此话一出,不仅林小星,就连赵景岚都停下了,他挑了挑眉,道:“郑大人,你之前可没说要招安问心军?圣上当真如此说?你也看到了,问心军已落入我的圈套之内,拿下问心军不过是时间问题,此时收兵不是明智之举。”


    “赵大人,我早已派了人前来传达圣上的旨意,退兵乃是圣上的意思,你既已知晓,是要么然抗旨不成?”郑大人大声喝道。


    “本官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本官只是不信圣上会下这样的旨意,既然大人确信这是圣上的意思,那本官自当遵命,只是这招安一事,大人可没有跟我说过?”赵景岚状似不满道,“一群逆党,如何能招安?朝廷威严何在?”


    “大胆,你敢质疑圣上的意思?”郑大人骂了一声。


    “是圣上的意思?还是二皇子的意思?圣旨之中可没有说过招安的意思,怕是二皇子自己的主意吧?”


    从看见这天使之后,他便知道这次圣旨怕是有二皇子在从中作梗,这位郑大人正是二皇子麾下之人。


    这是想阻拦他立下这军功,让自己麾下之人去招安问心军,好夺了这功劳?


    正好,那他就乘势而为,给了他这机会又何妨?


    “二皇子乃是一心为圣上分忧,圣上自会明白他的一片孝心,倒是赵大人你,可要想清楚了!”郑大人语带威胁道。


    赵景岚冷笑一声,做出一副不甘的模样道:“这是自然,二皇子乃是圣上亲子,父子之间哪来的隔夜仇呢?这个道理我还是明白的,只是能不能招安还是要看郑大人你的本事了。”


    林小星自然也听到了招安两字,瞧着赵景岚与那人交谈不慎相欢的模样,她转瞬之间便明白了怎么回事,看来这是朝廷突然想招安他们了。


    此事自然是有利有弊,利的是接受招安了,起码此时不会有伤亡了,弊的是这种太平不知能维持多久。


    且不谈朝廷能不能言而有信,对他们这种招安之人如何处置,光是如今这个世道,在这个朝廷底下生活就已是一件不易的事。


    七年过去,那繁重的税收不仅没有一丝一毫的减少,反而因为这几年的战争又增加了几分。


    哪怕他们接受了招安,要在这样的世道活下来,也是一件无比艰难的事。


    更别说此时问心军士气高涨,怕是绝不会接受招安这样的建议。


    林小星脑中快速地思索了一遍,便对那钦差的话置若罔闻,趁着他们两人交谈的机会更是直接领着问心军众人便冲了上去。


    那郑大人见林小星不停,反倒是拿着刀直冲他而来,当即慌了一瞬,立马躲到了赵景岚身后,大喊道:“快快,还不快放箭!”


    赵景岚斜眼瞥了他一眼,完全没有搭理他,更没有下令让朝廷军放箭的意思,反倒是动作不紧不慢地说道:“不是郑大人你要招安的吗?”


    瞧着他悍不畏死的模样,郑开算是对此人的心狠有了更深的了解,怨不得二皇子在京中如此忌惮他,此人竟然能在刀下眼也不眨,真是不怕死!


    赵景岚说完就一把将他从自己身后拉了出来,他可没有替他挡刀的兴趣。


    “郑大人还要继续招安吗?再不拿出点招安的心意来,怕是就要成刀下亡魂了。”


    他话音刚落,就听郑开猛地从怀中拿出了一张纸,高声报起了一串串的人名:“张大、李成、钱来、高麻子、孙二娘……”


    一个个人名从他的嘴巴里吐出来,已经近在眼前的问心军等人却是慢慢停下了脚步。


    林小星从中听到了一两个有些耳熟的名字,又见其他人脸上愤慨的表情,瞬间明白了什么。


    “你竟抓一些普通百姓来威胁我?”林小星大怒,挥停了问心军众人,抬手一挥刀,那刀尖正对郑开眼前一厘米,将他吓了个激灵。


    这些人名都是旬陇州、蔚州两地普通百姓的名字,这钦差倒是也有些脑子,怕他们不熟识这些百姓,抓的都是一些著名商铺的东家,还都是老字号,全城人都熟知的那种。


    故而他这一报,问心军所有人几乎都停下了,这么多年谁还没去那些老字号买过东西呢?


    “没想到问心军统领竟真的是一个女人。”郑开努力无视眼前的刀,强装镇定地说道,“看来你已经知晓这些人都是什么人,我们二皇子说了,只要你放下武器,归顺于我们,这些人我们立马便放了!而且所有问心军的人二皇子都被纳入麾下。”


    之前她一直觉得赵景岚出尔反尔的举动有些无耻,直到这一刻,林小星才明白比起他来,这些朝廷的官员更为无耻。


    她怒极反笑:“哦?将问心军众人纳入麾下,那我呢?朝廷和二皇子打算如何处置我?”


    闻言,郑开以为她已然意动,清了一下嗓子,用一种恩赐的语气说道:“二皇子自然不会亏待你。”说着还上下打量了她一下,这才道,“二皇子会纳你入府,只要你生下个一男半女,还会为你请封侧妃。”


    哈?侧妃,好大的荣耀。


    林小星实在忍不住笑了两声,怒气已经冲到了头顶,反而倒是冷静了下来。


    “哦?侧妃?怎么,正妃之位我不配?”


    郑开用一种不屑又得陇望蜀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历来皇子正妃都是身份尊贵之人,你一届民女出身,能给你侧妃已是二皇子开恩了,不过你也不用着急,等日后二皇子入主中宫,你又诞下皇子,未来如何尚未可知。”


    “那我可真是要感恩戴德才行。”林小星低声道了一句,“可惜了……”


    “可惜什么?”郑开没有听清,下意识问了一句。


    “可惜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打她的主意。”


    这时,郑开身后突然冒出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他还没反应过来,忽觉背后一阵剧痛,他啊了一声,慢慢的转头看了赵景岚一眼,随即便瘫软在地。


    鲜血浸湿了泥土,赵景岚擦了擦刚刚从郑开身上拔出的匕首,冷漠地看了一眼他的尸体,对着身旁人道:“扔去喂狼,记得留下一条胳膊送到京城去。”


    林小星尚有些反应不过来,自己还没动手,人怎么就死了,还是赵景岚杀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你杀了朝廷钦差?”她睁大了眼睛问道。


    “是, 我杀了他。”赵景岚点点头。


    “你身为朝廷命官,杀了朝廷钦差,你意欲何为?”林小星不解。


    他如此想要胜利, 为此不惜欺骗绑架她, 不就是能加官进爵?


    杀害朝廷命官这事一旦传回京城,他这仕途可就断了。


    “我说了, 他不该打你的主意。”赵景岚不悦道,“还是说, 姐姐你想接受招安, 然后去当那劳什子侧妃?”


    说到侧妃二字的时候,他的声音都像是裹着一层冰碴子。


    林小星也冷了脸, 这侧妃她自然不屑, 只是她与赵景岚也早已不是同路人。


    “他刚刚说的那些人都是一些普通百姓,拿普通百姓上战场威胁属实下作, 你若还有点良心,就将人放了!”心中念着那些旬陇州、蔚州的百姓, 林小星当即转了话题开口质问道。


    “我若说此事与我无关,我事先并不知情呢?”赵景岚平淡道, “朝廷的钦差与我并不同路,他带了自己的人手,人藏在哪我也不知。”


    林小星心中焦急,她倒是没有怀疑赵景岚这话,那钦差一听便是二皇子的人,看赵景岚这幅杀人果断的模样,他与二皇子应是不对付的。


    只是既然连他都不知道,那人会在哪?


    瞧郑开的样子,她不觉得那帮朝廷的人会善待百姓, 毕竟善待百姓之人谁能做出绑架百姓之事?


    看来若要寻人,他们这仗需得速战速决了,等灭了朝廷军,她再组织人去搜寻一下。


    “钦差已死,我们之间速战速决吧!我说过,你要灭问心军,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不过这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林小星抬着下颌,语气冰冷道,“战场无兄弟,若你死了,我会替你收敛尸骨的,百年之后,我若活着,便将你葬在我旁边,算是全了我们的姐弟情分。”


    “阿姐你要跟我合葬?”闻言,赵景岚脸上的冰冷像是一下子化开了一般,有些雀跃地问道。


    林小星有些无语,她说了这一大段话,他只听到了这一句不成?


    而且什么合葬,她才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说葬在我旁边,并不是合葬!好歹你也当了我几年的弟弟,我总不至于让你当个孤魂野鬼。”林小星肃色道。


    生同衾死同穴。


    百年之后葬在一处,这对赵景岚来说就是最浪漫的誓言了。


    这一刻,他忘了她曾那么想抛弃离开他的痛苦。


    他忽地笑了起来,盯着林小星喃喃道:“阿姐,我若死了,必成鬼,不离你左右,永世相随。”


    如此紧张的大军对峙之际,他这笑容显得格外地突兀,配着他这话,林小星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她收回心神,专注于此战之上,这七年里她打了许多的仗,有过许多艰难的时刻,濒死之际也不是没有,但今日这一仗却是最难打的。


    她知道其中有兵力悬殊,也有问心军尚未休养生息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她得亲手杀了自己曾经唯一的亲人。


    此时此刻她就像是那个在做铁轨选择题的人一样,她的身后是成千上万的问心军,面前是唯一的亲人,不是他死就是他们亡。


    她缓慢的抬起手,举起刀,这一刻,她知道自己已经做出了决定。


    这一刻,她宁愿自己没有找到过他,宁愿他永远在都城不要回来,宁愿他们从未见过……


    她眼中的杀意是那么明显,直冲他而来,可赵景岚却是并未有半分的惧怕。


    想到她那共葬一处的承诺,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就这么死在她刀下也未尝不可,只要能与她永生永世在一起,是活是死他并不在乎。


    只是他若死,她也决不能独活!


    想到曾为了问心军弃他而去的她,他知晓,若是她独活,她的所有时间怕是都会用在这些毫无关系的人身上。


    赵景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死了,她得与他葬在一处,活着,她自然也得与他绑在一起。


    可惜,他心中清楚,他杀不了她,那他便也不能死了。


    既如此,他会一点一点将她的心掰碎,粘到自己的身上。


    林小星神情冷峻,正要下令问心军攻击,刚举起手,便听赵景岚开口道:“怎么,阿姐不想救那些百姓了?”


    她的手顿时顿住,目光如炬,“你不是说你不清楚?”


    “虽不清楚,但要寻人也不难。”赵景岚回道。


    郑开此人也就这么点本事,要查他的踪迹不过弹指的事。


    “你想要什么?”林小星问道。


    赵景岚盯着她久未说话,忽地伸出手一挥,山坡上所有的朝廷军便全都撤退了,很快便消失无踪。


    这反常的举动让林小星立马警觉了起来,“什么意思?”


    明明之前她求着让他撤军,他都没有撤,这会儿却是突然撤了军,这是为何?


    “这不是阿姐你想要的吗?只要你随我走,这一次我保证朝廷军将从此刻彻底撤军回都城,从此以后,不会有任何百姓伤亡,你的问心军也可以好好休养生息了。”赵景岚上前一步说道。


    若是换在以前,她可能会相信他,但如今……


    林小星握剑的手立马抬了抬,喝了一声:“站住!不要再往前了,你以为我还会信你?你不是一心要灭了问心军,好为你的仕途添砖加瓦吗?”


    赵景岚没有停下脚步,上前伸出两指夹住她的剑,说道:“阿姐你说错了,我对问心军也没什么意见,我也不是一心要灭了问心军,只是恰好在我需要兵权的时候,问心军在这时候撞上来了。”


    他承认,他要林小星,也想要权利。


    从他幼时起,他就知道手中无利刃,便会被人欺。


    人,他要!权,他也要!


    只有有了权利,才不会有人欺压到他头上,他才能永生永世护着林小星。


    林小星瞬间就明白了,怨不得他哪怕骗她瞒她也一定要拿下这场仗。


    他一个文官却如此想要兵权,为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之前她还开玩笑说他想造反,没想到他是真的有这个心思。


    “怎么,那你现在撤军是又不想要兵权了?”林小星讽刺了一句。


    赵景岚摇摇头,也是多亏了那位圣上,亲手将收敛人心的机会送到他手里。


    如今的他早已掌握了整个朝廷军,这场仗也就不一定要打了。


    “兵权我自然是要的,阿姐你不知我在朝堂的凶险,你今日也看到了,我与二皇子水火不容,他是圣上亲子,随便说一两句话就能要了我的命,我若是手上没有兵权,不知何时便身首异处了。”赵景岚示弱道,“只是我如今知道问心军是阿姐你的逆鳞,你将他们当成和我一样的亲人,我怎么忍心让你伤心?为了你,我不愿再动干戈了,这兵权我日后再想办法就是。”


    他说的情真意切,面上也满是悔恨,怒斥着自己前两日的行径。


    林小星有些意动,又有些迟疑,她身后有这么多问心军,如今是再也不敢轻易相信别人了。


    若是他又是一出详败,等会儿朝廷军又卷土重来……


    赵景岚看出她的不信任,当即从怀中拿出一道圣旨来:“圣上旨意,命我撤军回都城,之前灭问心军是圣命,如今撤军也是圣命,圣旨在此,还不信我吗?”


    林小星怔住,她折腾了这么久,已经做好大战的准备,此刻却突然被告知这一仗可以不用再打,实在是让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位钦差来此,就是为了召朝廷军回去,阿姐你若还是生气,可以杀了我泄愤,就在此地动手吧,你放心,除了你的问心军,不会有任何人知道。”赵景岚云淡风轻地说道,“反正一回生二回熟,就照着我脖子上的这个伤口再划一刀好了。”


    “我知道我之前骗了你,你很生气,你也不再信我,但我依然要告诉你,阿姐,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这一生,无论何时何地,你若要杀我,我绝不反抗。”他紧紧地盯着林小星一字一句地说道,“只要你一句话,我可以立刻去死。”


    “你……”林小星握了握手上的刀,她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的,为了引起她的愧疚。


    可看着他专注的眼神,她却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的确是骗了她,还不止一回,但她也不遑多让,她同样瞒了她的身份,甚至她有好几次是真的想杀了他。


    当然,她也是真的伤了他。


    林小星再次看了一眼他脖子上的伤疤,他们之间实在是说不清到底谁对不起谁。


    不过有一点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他从未真的伤害过她,就连那时候在驿站之中,她也能看出来那些护卫是对她手下留情的。


    这是谁的命令可想而知。


    她转过头,移开眼神,收起手上的刀道:“你不必如此作态,既然你退了兵,我不会再杀你,那是因为我还不想公然跟朝廷对抗,但我们之间道不同不相为谋!”


    “道不同?你的道是什么?你怎么就知道不同?”赵景岚不以为然道。


    “我要保问心军平安无事,保旬陇州、蔚州两地百姓安居……”


    林小星话还没说完,就被赵景岚伸手打断:“所以在姐姐你的眼里,只有旬陇州、蔚州两地的百姓是百姓,只有问心军的人是人,其他地方的百姓都不在你眼中是吗?”


    她有些怔住了,皱起眉头问道:“你什么意思?”


    赵景岚收回手,侧身说道:“大魏共有九州,十年前有百姓四千万,这十年间经过天灾人祸,重重的税收之后,如今还剩下三千万,之前一路在马车里你也看见了,饿殍满道,这样下去,不出十年,人口就能锐减至千万了。”


    回忆起前几日看到的场面,林小星不由得沉默了片刻,愤慨道:“朝廷腐朽,苛捐杂税横行,这是要将人活生生逼死!”


    其实这也是她后来当了这逆党的原因之一,将起义军赶跑之后,她也曾想过要不要求助朝廷,但看着这吃人的世道,实在是让人难以活下去。


    “想来阿姐拒绝招安的原因应不只是不想做那侧妃,而是不想再带着问心军过这样的日子吧?”赵景岚看着她问道。


    她真的很简单,他几乎是一眼就能看穿她的心思,这么多年从未变过,还是一样的只会顾念他人。


    所以猜她的心思几乎都不费什么力气,而且他知道她向来心软,只要随便说几句,她就会软下来。


    她想逃离他身边,那他便用一个她永远也无法拒绝的理由让她再也离不开。


    为了天下苍生,她这一生将永远也无法离开他。


    果然,林小星的剑慢慢放了下来。


    “是又如何?”她反问道。


    赵景岚再次转过身看着她肃色道:“阿姐有悯人之心,有济世之志,为何不将这眼这心看向整个大魏,看向这世上千千万万的百姓?”


    “你不想将这大魏变得和旬陇州、蔚州一样?”


    他最后这一句话像一记重锤一般砸在了林小星的心上,这一次她沉默的时间更加久了。


    虽然她未言语,但赵景岚笃定,她会答应的。


    “将军,此人惯会迷惑,不可信他,我们要稳住旬陇州、蔚州已是不易,哪来这么多能力去做其他的?”


    “我倒不觉得,朝廷腐朽,正是我们问心军大展宏图的时候!我们有这么多人,怕他个鸟?之前我们不是也将那些朝廷军打的屁滚尿流吗?”


    “你们男人考虑事情就是这么冲动又狭隘,自上次大战后,兄弟们本就没恢复好,以两州对七州,胜算可想而知,一个不慎就全都得玩完,况且不是所有人都愿意造反的。”


    ……


    一些离得近的问心军自然也听到了这一番话,从刚刚赵景岚让朝廷军退了之后,他们的心神也放松了些许,私下也纷纷议论了起来。


    虽然他们很讨厌朝廷军,讨厌赵景岚,但碍着这人是林小星的弟弟,他们一直都没有冲上去,只是对他的观感实在不佳,概因此人实在是狡猾至极。


    林小星能听见身后众人的窃窃私语,她一直都没开口说话,似乎在思索又似乎在走神。


    她承认,她这人是有点烂好心,还有点同情心泛滥,总是见不得一些惨人惨事,说难听点,她就是优柔寡断。


    其实这么多年她也吃过亏了,瞧,在赵景岚这不就吃过了吗?


    但要命的是,她还是改不了这个毛病。


    也因为此,她虽然手握兵权,但却从未想过造反,若不是之前朝廷军惹上门,她是绝不会主动挑事的。


    她清楚自己是成不了逐鹿天下的胜者的,她没有上位者的心狠。


    但也正因为此,听到赵景岚这番话后,她又迟疑了。


    她是成不了王者,但也的确见不得人间苦事。


    若有机会,她愿意救世人于水火吗?林小星扪心自问。


    她知道,答案是毫无疑问的。


    “好,我随你走。”林小星兀得开口说道,眼神看向远方,目露坚毅道,“我身无长物,唯有一身武力,既来到这世间,总要做些什么。”


    说不定这才是她这个异世之人来此的目的,就算身死,也不枉她来着世间走一回吧!


    也不知道千百年后,后世的史书上会不会有她的名字?


    林小星有些自嘲地想道,想完便将视线放在了赵景岚的身上,因他的这一番话,她觉得兴许……她可以再信他一次?


    一个能着眼于天下百姓之人,便是再冷血,再心狠手辣,也是能救万民于水火之中的人吧?


    至少有一点她确定的是,他日后会大有作为,随他一道兴许真的能改变这世间吧?


    想着原书中,更多的在于描写男女主和反派三人的感情纠葛,其余的背景几乎是一概而过,说赵景岚心狠手辣,但似乎的确没有多少他对于天下万民所做的恶事。


    不过书也只是书,人所做之事与他的经历性格坏境等影响颇大,故而尽信书不如无书,她始终坚信人的命运是握在自己手里的。


    听到她的话,赵景岚勾了勾唇,他就知道她会答应的,这吃软不吃硬的毛病真是多年未变。


    “不过只能你一人随我走,问心军不能去都城,你也知道都城防备森严,这么多人前去会闹出乱子的。”赵景岚说道。


    “不,问心军会随我一起去,放心,我们不会引起怀疑的。”林小星断然拒绝,如今吃过亏的她早就没了对赵景岚那种全心全意的信任,她是不可能独自进京的。


    且不说安全问题,问心军是她的底气,是她的利刃,她要改这世间的道,靠她一人是不可能的。


    不过,这五万问心军自然不可能全部都去,她会带五千精锐分批潜行入都城,其中五百人跟随她进京,其余人在郊外驻扎。


    听到她毫不犹豫的拒绝,赵景岚思索片刻,怕逼她太紧,没有再多言。


    他明白经过这事,林小星心中怕是对他有了芥蒂,为了让她能恢复对自己的亲近,这点小事他自然不会拒绝。


    说实话,他倒不是忌惮问心军,只是因为他们竟然在她心中和他的重量一样而觉得讨厌而已。


    这些无干紧要之人实在是烦人,终有一日,他定要让阿姐的心中只有他一人。


    既然决定了要进京,林小星也不再犹豫,转身回到问心军中间,告知了他们这个决定。


    众人皆不意外,说实话,在听到赵景岚这话后,但凡是心中有点野望之人都会生出逐鹿中原的念头来,更何况他们当了这么多年的叛党,早就不是当初那个老老实实的普通百姓了。


    问心军多年来在林小星的带领下战无不胜,也让他们生出了雄心壮志,既如此,走一遭都城又何妨,说不定何时便能改天换日了。


    “将军,去都城可以,但此人实不可信,就算今日会惹你生气,我也要说,你这个弟弟不是个老实人!不可信!”卫坚上前一步说道。


    上次他打断他表白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人不是什么好人!


    就连曹菱刘捕快这些老熟人如今对赵景岚也颇有些怨言。


    “林姑娘,这事赵公子做的不地道,本来说好了会撤军的,又反悔,这就算了,他是朝廷人,我们是逆党,打就打吧,他还要设计引我们入圈套。”刘捕快说着便摇了摇头。


    赵景岚这是一点旧情也不念,为人实在是有些冷血了。


    “我知道,这事是我的错,是我轻信了,日后我会慎重行事的。”林小星道歉道。


    “这怎么是将军你的错?你若不是这样一个热心良善之人,当初也不会救下我们,也不会有我们的今天!”曹菱当即反驳道。


    林小星知道他们担忧的是什么,诚然他不是什么好人。


    但也正因为此,她知道跟着他,才有可能最大程度地以最小的伤害去改变这世道。


    穿书原理,要么跟着男女主,要么跟着反派。


    林小星的视线投向一旁站着的赵景岚,她不知这个决定会带着问心军走向何方,也不知未来会变成什么样,但这一刻,她想搏一搏。


    反正如今她已是孑然一身了,不成功便成仁吧!


    “圣命难违,他是兵我们为贼,本就是天然对立的,战场之上无兄弟,三十六计使什么手段都不足为奇,若我在他的立场,兴许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各位自问,若你是朝廷之人,像我们这样的逆党,不会想除之而后快吗?”林小星反问道。


    她既然做了与赵景岚一道上京的决定,他们日后便是合作伙伴了,既要合作,那彼此之间自然不能有嫌隙。


    没有信任基础的合作都是空中楼阁,作为问心军的统领,她需得打消问心军与他之间的嫌隙。


    众人沉默,内心俱知晓答案。


    刘捕快叹了一声:“虽是这样,只是我们到底是相识多年,如此手段,难免寒心。”


    林小星沉吟片刻,伸手指了一下赵景岚道:“看到他脖子上的伤痕了吗?那是我下的手,若不是我收手及时,差一点我就能杀了他。”


    “这……”刘捕快之众大惊。


    林小星之前有多重视赵景岚他们是有目共睹的,原本他们还在为赵景岚对他们的欺骗忿忿不平,没想到她早就已经动了手,还差点将人杀了。


    “不止那道伤疤,还有刚刚,大家应该都看见了,我若想杀他,轻而易举,诸位不用怀疑我在作秀或是不忍心,我已经动过手了,有一便有二。”林小星目光锐利地说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她的这一番话很快便安了所有问心军的心, 众人也很快同意了进京的计划。


    赵景岚并没有靠近,也无意偷窥林小星与问心军之间的谈话,只是他们这帮兵痞的表情实在是太好懂了, 他一望便知他们是在诋毁他。


    他看了没一会儿, 便将视线投在了林小星的身上,他有些好奇林小星会是什么反应。


    说实话他一向不太在乎别人对他的评价, 夸赞也罢,诋毁也罢, 他都不在乎, 但他很是厌恶有人在林小星面前说他的不是。


    见林小星突然指向了他这边,随即问心军众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安心, 他忽地抿唇笑了起来。


    他这姐姐, 定然是在想方设法消除他与问心军的隔阂。


    她虽对他还有芥蒂,但却会为了天下苍生说服自己, 会为了他人委屈自己。


    也就是她有一身武力,这么多年才能保全自己, 可她不明白这世上有许多事许多人,是仅靠武力解决不了的。


    朝堂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所有的人都有八百个心眼子,别看他们都是手无缚鸡之力之辈,有多少名臣武将无声无息死去。


    便只是遇上他,她便吃了多少亏。


    若是林小星听到他的这番话,定要吐槽一番,她看这朝堂上比他心眼子多的人也没几个了。


    可惜她并没听到。


    在赵景岚的眼里,哪怕林小星手握重兵,如今已成朝廷的心腹大患,她依然是那个世上最好骗的人。


    不过在以后的日子里, 有他在,任谁也欺不了她!


    从知道林小星愿意与他死同穴开始,他就像是被捋顺了毛一样,对于她与问心军久谈之举也宽容多了,很是耐心地站在一旁。


    反倒是林小星走过来时神情有些冷酷,也没有与他多寒暄,直接道:“既要回京了,那你这杀了钦差的事如何交代?”


    赵景岚不以为然笑笑:“交代?需交代什么?他不是被野狼突袭咬死的吗?这种意外谁能想到呢?”


    “你早就打算好了?”林小星皱了皱眉,怪不得他那时候会让人送去喂野狼,原是打着这个主意。


    “圣上和二皇子能信?不会怪罪于你?还有我这招安一事……”她却是有些怀疑。


    这借口听起来实在是不怎么样,在有这么多护卫护送,还有这么多朝廷军在场的情况下,一个钦差竟会被野狼咬死?


    听到她担忧自己会被怪罪,赵景岚脸色都舒缓了许多,道:“我不是在前线与阿姐你对战吗?问心军勇猛无比,我奋力抵抗才勉强撑住,哪里有多余的心思去关注钦差?也是不幸,谁知钦差在来的途中竟会被狼群咬死,幸而周围的百姓及时发现,通知了附近的驻军,我才能及时接到圣旨,只是可惜郑大人却是殉职了。”


    “至于这招安一事,阿姐更不用担忧了,圣旨之中可完全没有写,怕只是二皇子抢军功的自作主张,只有他还有点脑子,就不会在御前提起此时。”


    他眼睛也不眨地便飞快编出了一段故事来,“放心,此事人证物证皆全,圣上不信也得信。”


    林小星立刻明白了他的安排,他这是要将人证物证全部都伪造好。


    虽尚有些担忧,但想着都城之地是他熟悉之所,他到底也在御前待了这么久,心里应是有数的,便没再说什么。


    只是……


    “什么叫奋力抵抗才勉强撑住?怎么,你不打算回去邀个功,说自己将问心军引入圈套,只差一点便能全歼了?”林小星冷声哼道。


    赵景岚嘲了一句:“我若如此说,那咱们这位阵前召将的圣上该如何自处呢?岂不是又得让史官改写了?”


    闻言,林小星忍不住睨了他好几眼,这可真的是,怨不得他年纪轻轻变能成为天子近臣呢,真是事事想到领导面前去。


    这心眼子,这手段,怪不得能成为反派呢!


    说起来原书男主是皇子,但她忘了是哪位皇子,而今日来的钦差是二皇子的人……


    “圣上有几位皇子?”她猛地转头看向赵景岚问道。


    赵景岚疑惑她为何突然问这个,但还是向她详实介绍了一下皇家的情况:“圣上有三子,大皇子早夭,二皇子年十八,正当年,三皇子尚年幼,方总角之年。”


    如此说来,唯有二皇子一人年龄适当……那他岂不是就是男主?


    好了,她还尚未进京,便已经得罪了他。


    不说这钦差的事,上次问心军大战朝廷军,她可是亲手将人伤了,这可真是早就得罪得死死的了。


    那时候她也没想到自己有一日会去都城啊!


    林小星长吁了口气,再次瞥了一眼赵景岚,也不知是不是天意,她来这世上最先遇上的是他这个反派。


    看来只能跟着赵景岚一条道走到黑了。


    不过前几年曾有一面之缘的女主人倒是不错,到时候进了都城也不知能不能与她打好一下关系,与主角打好关系总是会有点好处的吧?


    赵景岚倒是没有说大话,他虽不知郑开抓了人,又将人藏在了哪,但他深知郑开的为人,只花费了半日的工夫便查明了他所有的踪迹,略一推算,便算出来他藏人之所。


    在窥伺人心这方面,林小星向来是佩服赵景岚的。


    大魏四十四年六月十八,林小星随同赵景岚进京,自此改变历史,史书上将女皇进京这一天称为星降之日。


    林小星这一次是跟随朝廷的大军一道回京的,她隐藏了身份扮成了赵景岚的护卫,她随带的五千问心军也暂融入了朝廷大军之中,待进入都城范围之后再行处置。


    她原是想自行带人前去都城的,可被赵景岚的三言两语说服了。


    “其他州虽动乱,但都城的戒备依旧森严,五千人不是小数,若是独自出行,势必引来瞩目,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随朝廷大军进京,隐匿行踪,可保万无一失。”


    林小星只思索了片刻便同意了。


    出了荥沧州,走过长梦州,穿过榆云州,便到了都城所在的金鄂州。


    这一路上,她越走越是沉默,倒不是因为被都城给吓到,而是越往离旬陇州、蔚州远的地方走,百姓的日子过得越是困苦。


    路边的稻田大片大片空着,村落之中百姓木然地坐着路边,旁边就是已经没了声息的家人的尸体。


    一路走来,更是少有见到孩童,偶尔看到几个活着的孩子,无不都是瘦骨嶙峋。


    待进入金鄂州,世界就像变了一个天地一般,一下子从人间炼狱走进了鱼米之乡,周围熙熙攘攘,人们安居乐业,似乎她之前所见都只是她的幻想一般,让林小星一时间有些恍然。


    重新回到了人世间,按理说她应该觉得轻松才对,可她的心情却愈发沉重了。


    在进入金鄂州之后,五千问心军便逐渐脱离了朝廷军,向京郊隐蔽,她待着五百问心军继续随着朝廷军进入都城内。


    高耸的城墙,排列的官兵,城门口重重的卡口将试图进入都城内的穷人俱都拦在外面。


    一道城门如同天堑一般,将整个大魏分为两个世界。


    大军过境,门口的官兵粗暴地踢开堵在城门口的百姓,迅速将道路清理了出来。


    听着路边的哀嚎,林小星忍不住看过去,咬着牙握了握拳头,这才强忍着没有冲过去。


    “看不下去就别看,你只要记住这就是你来都城的目的就行了。”这时,赵景岚不知何时移到了林小星的身旁,轻轻地握了一下她的拳头以示安抚。


    林小星嗯了一声,目光坚定了些许,若说之前她还有些纠结自己这一趟来的究竟对不对,这会儿却是完全没了顾虑。


    就算往前是地狱,她也要闯上一回了。


    大军回朝,并没有人来迎接,圣上召朝廷军回来,却像是又忘了他们一般。


    看来赵景岚说他在京中处境不大妙,倒是没有胡说。


    林小星正胡思乱想着,忽然见大军停了下来,她往前望去,便见前面停着一顶轿子,一个人从轿中慢慢走下来。


    见到来人,赵景岚也慢慢走到最前面。


    “哟,这不是我们风光无限的赵大人吗?怎么,寸功未立,就这么灰溜溜地回来了?当初那信誓旦旦的模样呢?”二皇子一下轿便冲着赵景岚一顿嘲讽。


    赵景岚气定神闲地冲他行了一礼,道:“我这尚未伤一兵一卒,不及当时二皇子回京半分风采。”


    “你!”听出来他嘲讽他当时战败之事,二皇子顿时火冒三丈,冷笑道,“好好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军功可不是人人都能拿的,你一个文臣好好替圣上执笔便是,贪图不属于你的东西,小心摔的粉身碎骨。”


    “我会不会粉身碎骨尚不清楚,倒是二皇子下次选人的时候得选个武艺好的,不然怕是尸骨无存。”赵景岚低声道了一句。


    “你什么意思?”闻言,二皇子立马皱了皱眉,目光在人群里逡巡了起来,可是并没有找到自己想找的人。


    他从前两日开始便等在了府里,一直没有等到郑开回来,还以为他是跟着大军一起回来的,今日这才等在了路上。


    原是想着一来嘲讽赵景岚一番,二来抢先将招安问心军的消息带去给圣上,提前将这军功拿到自己手里。


    郑开此人是他千挑万选出来的,为人胆大心细,颇有巧智,同时手段又狠辣,应能与赵景岚相周旋。


    可以说,他废了好一番力气,才让圣上选他作为钦差。


    可此刻他寻了许久都没有寻到他。


    郑开此人一向守礼,他若是回京定然会先来偷偷向他汇报,不会如此。


    想到赵景岚说的话,他猛地抬起头头来,咬着牙问道:“郑开呢?他可是朝廷钦差,你就不怕圣上怪罪?”


    赵景岚叹了一口气,用一种遗憾且无辜的语气道:“殿下这话说的奇怪,我身正不怕影子斜,郑大人以身殉职乃是意外,我有何可怕的?正好,我瞧殿下似乎空得很,不如随我一道去圣上面前述职?”


    没想到郑开竟真的死了!


    听到这句话,二皇子的瞳孔猛地缩了缩,此时他还哪里想得起来招安问心军一事,咬着牙道:“好啊,本殿下正好有空,便与你一道进宫面圣!”


    二皇子说完便愤怒地转身上了轿,往宫里走去。


    赵景岚眼神冰冷,二皇子忘了娜侧妃一事,他可没有忘记,想动他的人,也得试试有没有这个本事!


    林小星躲在赵景岚身后,如同千千万万个朝廷军一般,并不起眼,二皇子也并未发现有什么异样。


    她也不敢动弹,生怕引了对面人的注意。


    见他的注意力都在赵景岚身上,林小星这才有闲情逸致打量了一下这位传说的二皇子。


    上次见面是在战场上,穿着甲胄,离的又颇有些距离,说实话,她并没有看清二皇子的长相,只记得颇为清秀。


    此时近看,倒是一目了然,二皇子此人外貌自然是优秀的,面容俊朗举手投足之间有股皇家子弟的风范,不过那是没有被气得气急败坏的时候。


    一旦生气,那面容就显得凶恶了。


    不过看起来那侧妃一事果然是人家皇家贵胄随口一说的话,跟随手赏个苹果没什么两样,瞧二皇子这样子,似是根本没有想起来。


    这于她倒是好事。


    也不知是不是二皇子年纪尚轻的缘故,看起来并没有她想象中的男主风范,而且看起来他似乎并不是赵景岚的对手。


    也怨不得赵景岚会笑到最后,二皇子这连嘴皮子都吵不过他,如今更是军功军权都没沾上手,这哪里玩得过他?


    不过他到底是圣上亲子,又有男主光环在,一旦开了窍,未来可说不准。


    想到这,林小星再次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从她拒绝了招安,并且杀了钦差开始,她与二皇子就不是一路人了。


    见二皇子的人都走了,林小星便打算带着五百问心军偷偷离开队伍。


    刚要离开,赵景岚便拦住了她,随即冲着身边人示意了一番,那人便移到林小星面前对着她伸出了手。


    身边人实在太多了,周围还有一些百姓观看,若是此时闹出了动静来,必然会惹人注意。


    林小星只得按捺下来,看了赵景岚一眼,随着那护卫慢慢离开。


    大军共有万人,如同过江之卿,他们五百人的悄然离开倒是没有引起多大的注意。


    赵景岚用余光看着林小星走了之后,这才收回视线,敛了心神,抿紧了唇,目光犀利地看向皇宫的方向。


    进宫并不是一件好事,故而他也并没有想过让林小星随他入宫。


    宫中可容不下良善之人。


    护卫将林小星他们一行人带到了城中一处五进院子里,随即道:“林姑娘,大人吩咐了,你们可暂时安置在这,此处是大人的私宅,鲜为人知,这京中都是各方人员的眼线,此处安全一点。”


    看来他这七年在京中还真不是白混的,这么大一座宅子,每个几万两下不来。


    林小星沉吟片刻,没有拒绝,他们初来乍到,一时间要寻安全的居住之所的确不容易,而且京中形势不明,她也尚未摸清,暂居此处未尝不可。


    她同意了下来,问了一句:“你们大人住在何处?”


    “禀姑娘,大人另有住处,大人特意吩咐过此处唯有问心军的人居住,也全权交由姑娘的人打理,这是各处的钥匙,因着要隐秘,所以并没有配备下人,姑娘若是需要的话,就请姑娘辛苦一番自己去寻人了。”


    林小星点点头,接过钥匙。


    赵景岚果然是处处都想到了,为防人多眼杂,他们一行人的确不能暴露于过多人眼中,如此甚好。


    “另外这是大人府邸的钥匙,大人说了,一并交给姑娘,过些日子大人不在京中,还希望姑娘能帮着打理一下。”护卫又拿出一串钥匙说道。


    “不在京中?他要去哪?”林小星皱了皱眉问道。


    护卫躬身一礼:“属下只是传达大人的意思,其余属下并不知情。”


    交代完事情之后,护卫便离开了,林小星拿着手上的钥匙,仔细看了看,抿了抿唇还是收了起来。


    他又要搞什么主意?


    问心军原本进城的时候穿的是朝廷的官服,在刚刚离开的时候,为了不引人注意,在路上便已换成了寻常百姓的衣物,此刻倒是像是一户刚刚搬来的大户人家。


    正巧这么大的一座宅子,需要的下人可不少,五百的问心军随便分分就差不多了。


    既要隐蔽于都城,那这日常生活就要好好过起来了,打扫采买一通下来也是忙忙碌碌。


    林小星看着众人都安排妥当之后,便打算出去走走,既来了都城,那自然就得对此好好了解一番。


    见她要出门,曹菱等人立马就要跟来:“将军,我随你一道去,此地人生地不熟,有人随行安全一些。”


    林小星摇摇头:“你还得安排宅中诸事,我一人去足矣。”


    “那我安排几个护卫随你一道去。”曹菱又道。


    “林姑娘,我随你一道去!”卫坚当即上前道。


    林小星再次摇头拒绝,“人多反而显眼,我自己去就行,卫坚你随曹菱留下整顿吧。”


    卫坚落寞地垂首应了一声,倒是曹菱神情依旧紧张的很。


    见状,林小星安慰道,“放宽心,你如此紧绷,不是一眼就让人觉得你不正常。”


    她说完,曹菱才发觉自己紧张地手都出了汗,反观林小星,神情却是稀疏平常,加之她换了一身京中女子常穿的衣服,此刻看起来与路边偶尔走过的女子别无二致。


    她终究还是没有继续劝说,只叮嘱她道:“若是遇上危险,定要传信回来。”


    林小星点点头,随即出了门。


    大军已撤去,路上的人才慢慢多了起来,外面硝烟四起,都城内海不扬波。


    路上熙熙攘攘,重又热闹了起来,几乎所有经过她身边的人都在讨论刚刚大军回朝的事。


    “听说这次回来是圣上召回来的。”


    “不是说还没打下问心军吗?怎么突然就召回来了?”


    “没听说吗?秦王造反了!这是要把大军召回来去镇压秦王!”


    “这两年可真是不太平,一会儿那打仗,一会儿这打仗的。”


    “听说外面乱的很,死了许多人,还是咱们都城好,太平!”


    “连一个问心军都打不下来,这太平日子还不知道能过多久哟—”


    ……


    看来都城这繁华之下,也是真的太平。


    林小星随意地闲逛着,三五不时停下来听听周围一群聚在一起的百姓、学子或是大娘的议论,看见街边有意思的摊位,时不时还要停下逛一逛。


    正当她正随意走着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林姑娘!”


    她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毕竟她在都城内也没什么相熟的人,还以为喊得是与她同姓之人。


    直到又听到人叫了两声林姑娘,她才抬头四处寻了一番,却见对面的街边一辆豪华的马车,一个身着华服的女子掀开帘子,正冲着她这边招手。


    有点眼熟,但她实在是想不起来这人是谁,看起来似乎认识她?


    见她还在不停地喊林姑娘,林小星四处看了看,确认她叫的是自己,便走了过去。


    “姑娘可是在唤我?”她走到马车前指了指自己问道。


    那女子走下马车,站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下问道:“你可是林姑娘?”


    林小星点点头,“我是姓林。”


    闻言,那女子喜形于色,高兴地上前捧起她的手,道:“赵大人将你找回来了?这下子他终于能安心了。”


    赵大人是赵景岚?看来她的确是认识自己。


    林小星有些不习惯地抽回手,试探着问道:“姑娘认识我?你是?”


    “林姑娘忘记了?七年前我们有过一面之缘,当时我的马车陷入泥地,还是你帮着我抬出来的呢!”


    “你是薄姑娘?”林小星很是惊讶,这叫什么运气,刚到都城就能遇到女主。


    七年过去了,薄昭的容貌似乎更胜了一筹。


    相比于七年前,她整个人都长开了,五官变得更为大气,举手投足之间也尽显柔美之色。


    她今日打扮地也格外不同些,珠围翠绕,华冠丽服,妆容精致,与七年前截然不同。


    因她整个人气质的变化,加上又过了这么多年,林小星一时间竟然没能认出来。


    “正是我,林姑娘你可不知道,这么多年赵大人一直在寻你,瞧着他经常因为将你弄丢一事而搞得心神不宁、愧疚不已,连我这个外人都看得心疼,这下子好了,你来了都城,你们姐弟也算是团聚了,想必赵大人定然高兴。”薄昭脸上带着笑,感慨地说道。


    “听起来薄姑娘与景岚很是相熟?”林小星打探道。


    薄昭抿唇一笑,脸上略带羞涩,语气却是大方道:“只是见过几次相识罢了,赵大人如今可是京中的红人,谁不认识?”


    只见过几次的话,如何会话里话外都是赵景岚,又这幅表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倒是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早在京中与女主打过交道了, 果真是天意。


    说实话,女主这性格属实不错,连她都挺喜欢的。


    只可惜赵景岚是反派, 注定得不到女主。


    不过, 她怎么觉得薄昭似乎对赵景岚印象不错,有点青睐他的意思?


    难不成是她会错意了?


    难道原书中女主其实也是喜欢反派的?


    林小星也是没想到自己一到都城就遇到了女主, 见她虽看着矜贵但为人却是谦和,对她这个曾经只有匆匆一面的人也很是亲近, 心中倒是高兴。


    女主看着人不错, 这对他们来说是件好事,而且听起来她跟赵景岚似乎很熟稔, 这就更好了。


    虽然他们现在跟二皇子不大对付, 但若是有女主在其中斡旋,兴许还能改变一下他们的处境。


    不然男女主的双重buff叠下来, 指不定他们的处境会更糟糕。


    “都是时事弄人,我也没想到这一别会是七年之久, 能与薄姑娘在这都城遇上,也实是一桩缘分, 令人欣喜不已。”林小星叹了一番,笑道。


    “久别重逢便是好事,林姑娘这是要去何处?”薄昭安慰了一句问道。


    林小星摇摇头道:“我初到都城,随意逛逛,并无甚目的地。”


    “如此,也是不巧,我正要去永平侯府赴宴,不然倒是可以与姑娘你一道逛逛。”薄昭带着歉意道。


    “不必不必,不敢耽误薄姑娘, 既然你还有正事,那我就先行告辞了。”林小星连忙摆手说道。


    薄昭眼含歉意地点点头,随即坐上了马车,看了她一眼后离去了。


    林小星并未在意这一插曲,只是感叹了一番,便继续逛了。


    薄昭上了马车后,侍女便立马递来一条湿帕子,她接过,细细地将刚刚握着林小星的那只手擦过之后,又将帕子扔了过去。


    “听说赵大人一直在寻一名女子,找了七年,莫不就是刚刚那位姑娘?”侍女收好了帕子又为薄昭整理了一下妆容问道。


    薄昭应了一声,正在脑中回想刚刚遇到的林小星。


    也是巧了,她正着护卫去取之前为这次永平侯府宴会定制的礼物,正巧就看见林小星站在对面。


    很奇怪,仅仅是七年前的一面之缘,她就对她印象深刻,至今难以忘怀。


    这七年她倒是没怎么变化,五官几乎没变,只除了气质变得更坚韧了,就像是一棵青松一般屹立在世,哪怕她只穿着荆钗布裙,她却依然在人群中一眼看见了她。


    这是一位独特的女子。


    正如七年前她叫住了她,也是因为被她这种独特吸引。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有一日赵景岚能到今日之地位,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倒是也跟着水涨船高了。


    薄昭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令侍女拿出镜子照了照,见镜中人风采依旧,脑海中浮现出林小星那张因久经战场而染了些许风霜的脸,精神倒是好了些。


    听说她本身就比赵景岚大些,这七年看来没少受苦,瞧着沧桑许多。


    “回头给赵大人那送些礼去,就说祝贺他找到了姐姐,再收拾些女子用的东西送过去,我那库房是不是有许多我之前不用的那些东西?收拾一些好看的,送过去。”薄昭吩咐了一句。


    “知道了,姑娘。”侍女应道。


    吩咐完之后,薄昭便收回了心神,不再想着林小星了。


    而另一边,林小星倒是心情还不错,能跟女主打好关系,今日也不算是白费。


    只是不知此时赵景岚如何了?


    此时宫中,赵景岚正和二皇子对峙着。


    原本圣上是打算召回了赵景岚之后,立马便将大军派去镇压秦王的,只是这将领还要不要继续派赵景岚,还是换个人选,他尚未决定好。


    本是想着等赵景岚和钦差一道回来了之后,再行决定的,却没想到一回来就得到了钦差死了的消息。


    “父皇,定是赵子衍公报私仇,将郑开杀了!”二皇子一进宫就对着圣上大肆攻讦赵景岚,“儿臣早就说了,此人根本没有带兵打仗的能力,这一去不仅没有镇压住问心军,还让钦差丧了命,这是在毁您的脸面,此人罪不容诛!”


    被如此谩骂,赵景岚却是镇定,等二皇子说完,这才上前一步道:“禀圣上,郑大人之死人证物证俱在,不知殿下何出此言?臣没有保护好郑大人,是臣之责,那时在战场上臣实在是无暇他顾,也实不知郑大人来了前线,臣认罚,但好在圣上的旨意来得及时,幸得圣上保佑,这一战未损失一兵一马。”


    “经此一役,臣已查明,那问心军驻军不过五万,且已元气大伤,实在不足挂齿,倒是秦王此人狠辣无耻,欺上犯下,藐视圣颜,该当死罪!只要圣上准许,臣可立刻前往镇压秦王,并且立下军令状,若不胜,臣以项上人头谢罪!”


    说着赵景岚便呈上了郑开死亡全部的证据。


    闻言,圣上眉眼一动,觑了赵景岚一眼,当即便命人喊了仵作来验,从郑开残余的肢体来看,他的确是被野狼咬死的,与赵景岚所说如出一辙。


    另有亲眼见到郑开被咬死的百姓、官兵若干人,俱都上前佐证。


    见状,圣上叹了口气,当即表态道:“也是郑开运气不好,没想到竟遇到这种事,既是意外,那此事便算过了。”


    说完便看了二皇子一眼,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


    二皇子不忿,他实难以相信竟会有这么巧的事,这赵景岚巧舌如簧,竟敢蒙蔽圣听!


    赵景岚眼观鼻鼻观心面色平静地站在那,心中却是忍不住嘲讽一旁正在愤怒的二皇子,他们这位圣上哪里是真的相信他?


    到这时候信与不信对圣上来说都没什么所谓,郑开是死是活并没什么影响,只要一个合理的理由让他们这位圣上面上过得去就行。


    可笑二皇子连自己亲爹真正在乎的是什么都搞不明白。


    屋中静寂了有半刻钟之久,圣上突然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开口说道:“这带兵打仗一事,子衍也算是有经验了,朕命你三月内镇压秦王,你可有异议?”


    “臣接旨!”赵景岚当即应下。


    二皇子再也忍不住,上前大声道:“父皇,儿臣自请镇压秦王!”


    他原以为将赵景岚从阵前召回,便能夺了他的军权,没想到圣上竟然会再次将镇压秦王一事交给他。


    他忙道:“父皇,赵子衍当初信誓旦旦会拿下问心军,如今看来也不过是空口大话?儿臣有信心,定能带着秦王亲自到您面前谢罪!”


    赵景岚面上的嘲讽几乎都要溢于言表了,此时提及问心军,伤的可不是他的脸面。


    “殿下不是派了郑大人前去招安问心军,臣若是灭了问心军,岂不是乱了殿下的计划?”他看着二皇子突然开口道,“臣瞧着郑大人对殿下的吩咐可真是视若珍宝。”


    闻言,二皇子猛地转过头,咬着牙问道:“你不是说你没见过郑开?”


    赵景岚淡定道:“的确没见上,不过郑大人临死前拼了命也要完成殿下的嘱托,将殿下的吩咐告知了周围的百姓,命人传命于我。”


    反正人都死了,怎么说还不是他说了算。


    赵景岚也不怕圣上不信,事实上信与不信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的好儿子连圣上的钦差都能左右。


    赵景岚转头看了一眼圣上,果然见他面色铁青,只是碍于这是亲儿子,还想维护一下皇家脸面。


    见状,赵景岚做出一副关心的模样,道:“殿下已经伤过一次了,若是再伤一次,怕是会毁了根基,还是留在京中休养为宜,还请殿下放心,臣定会亲手诛杀秦王,不负圣命。”


    “好!此事就这么定了,子衍你收拾一下,这便带着大军出发吧!”听到他说到诛杀秦王二字时,圣上的眉头便动了动,当即便说道,说完又看向二皇子道,“易儿,你留下。”


    赵景岚看了二皇子一眼,心中能猜到这俩父子要说些什么,不置可否地扯扯嘴角,随即便退下了。


    “父皇,儿臣实在不知你为何如此器重赵子衍?就因为他那救驾之功?他可是一个文臣,怎能掌兵?”等赵景岚走后,二皇子实在是忍不住发问道。


    圣上面容沉静,轻斥了一句:“如此急躁,成何体统?他是一个文臣,怎能掌兵?”


    二皇子愣了一下,不知圣上为何将他所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忽地他睁大了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


    “还有问心军一事不准再提,此刻万事以秦王为重,近些日子你在府中好好休养,好好收收你的心思!”


    听见这话,见圣上面色不悦,二皇子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触了逆鳞。


    圣上对秦王的忌惮乃是入到了骨子里的,秦王乃是圣上同父不同母的弟弟,幼时得太上皇宠爱,是皇位的有力竞争者。


    幸而当初圣上棋高一着,夺得皇位,后秦王远走,养精蓄锐,这几年终卷土重来。


    对于问心军这种乱党,圣上是不在意的,概他心知这种乱民对他的皇位是不会有影响的。


    但秦王不同。


    秦王是真的会夺了他的皇位的。


    赵景岚早就知道他们这位圣上对秦王的忌惮,见他迫不及待的模样,便知他这几日怕是在龙床上都不得安睡。


    不过他正好也需要一场大胜来稳固自己手上的兵权,秦王这场仗来的正是时候!


    “林姑娘在何处?”赵景岚一出宫便立即问身后的护卫。


    “禀大人,林姑娘此时正在城东。”护卫道。


    城东?她怎么走到那去了?赵景岚当即皱了皱眉。


    他给林小星的宅子位于城西,离城东那片很是有些距离,而且那地方是都城里有名的混乱区,城中最大的黑市和贫民窟都在这,是连捕快都不会踏足的地方。


    她怎么去那了?


    赵景岚眉头紧锁,当即便跨上了马朝着城东赶去。


    “命大军整装,一个时辰后出发!”


    空气中遗留下他的声音,护卫应了一声是。


    林小星也不知这是什么缘分,她走着走着竟然又遇到了薄昭,她抬头看了看,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走到了永平侯府附近。


    怪不得这附近车水马龙,都是一些奢华迤逦的马车,她刚停下脚步就看见街对面薄昭正从她的马车上走下来,与周围的几位同样身着华服的姑娘们浅笑寒暄。


    这一次她并没有看见她,在与几位姑娘寒暄完,便与她们一同进府了。


    见她们已经进去,林小星也打算离开,就在这时,忽然就听前面约五十米的地方传来一声尖叫和女子尖锐的哭泣。


    她抬头望去,就见一个人高马大的男子似乎在拖着一个人在路上走,那人穿着一身绿色的裙装,应就是刚刚那个尖叫的女子。


    此刻她的长发正被那个男子一把拽在手里,就这么拖着在地上前行,那女子显然十分地痛,尖叫着想掰开那男子的手,可惜力气太小,终是徒劳。


    连林小星这个旁观人看着都觉得头皮在隐隐作痛。


    这个喧闹很快便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永平侯府的护卫自然也注意到了。


    林小星看见很快便有几个侯府的护卫走到了那处,立马松口气,想来侯府的护卫应是会好好处理的。


    她不知究竟出了何事,只是用暴力解决的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人,更何况如此侮辱殴打一个女子。


    她原以为有侯府的护卫过去了,此事应立马就能解决了。


    却没想到那几个护卫过去之后只是大声斥责了一番那男子,那男子弯腰连声道歉了几句之后,脱了脚上一只袜子塞到那女子嘴里,随后便又拖着她的头发将人带走了。


    听着那女子呜呜呜的哭声,连痛苦都发不出来,林小星只觉得心中像是有一座火山在咕噜咕噜地沸腾。


    很快那男人拖着人走了,这条街上再次回复了平静,永平侯府的护卫也已经回去了。


    林小星看到路边有几辆马车的车帘都掀了起来,只是等到那女子重新被拖走也无人下来。


    林小星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门庭若市的永平侯府,看着那些刚刚停在路边的马车上走下的王公贵族言笑晏晏地走进侯府之内,似乎刚刚的那一幕都只是她的错觉。


    她长舒了口气,握了握拳,目光犀利地望向前方人影消失的地方,心中的那座火山终究无法熄灭,且在这一瞬间迸发了出来。


    几乎是没有怎么思索,她便下意识地追了上去。


    她不过迟疑了几秒,等追上去的时候便看不见那男人的踪影了。


    她问了几个路人,幸好百姓们对于这打人的男子都印象深刻,很快便告知了她去向。


    见她似乎要追上去主持公道,周围的百姓还劝阻了她。


    “姑娘,别多管闲事,你这小胳膊小腿的,别送了命,这事不是你能管的。”


    见那说话的大娘似乎有些了解内情的样子,林小星忙问道:“大娘知道原因?那男人是谁,为何要当街殴打那女子?”


    那大娘摇摇头道:“其实大家都知道,这人是专门为那些贵人们搜罗新鲜玩意的,喏,姑娘你也瞧见了,就是那些贵人们,你看那些贵人们不是也不管,大家心里都明白,谁也不敢管啊!”


    大娘努了努嘴,指了指永平侯府前面的那些人,一副想说又害怕的模样,又劝了她几句就赶紧走开了。


    新鲜玩意?什么时候人也是玩意了?


    林小星只觉得一股无名火腾的升了起来,没有多想,朝着大娘指的方向便追了过去。


    很快,她便再次在拐角处看到了那男子,她加快脚步跑了过去,嘴里喊了一声:“住手!”


    大约是没想到竟然还有人阻止他,那男子并没有停下,等到林小星站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才停了下来,抬起眼神,用一种不怀好意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道:“哟,这位姑娘,你叫我?”


    此时那女子的头皮上已经渗出了血,因为疼痛,她的指甲都抓得翻了起来,手上没有一块好地方了。


    林小星伸出手就打了一下那男子的手臂,随即将那女子挡在了身后。


    “啊!”那男子顿时感觉手臂上一阵疼痛,下意识地松开了手,等回过神来,就见自己的货已经不见了。


    他顿时满脸恶意地笑了起来:“哪来的小娘皮,跑我这装好人来了?想当好人,那你就替她好了,真是合该爷爷挣钱,今日天上掉下货来了!”


    说着他舔了舔舌头,喊了一声,随即周围便又冒出五六个彪形大汉,将林小星两人团团围住。


    “上!”


    原来还有团伙,怪不得如此猖狂。


    林小星不算意外,干这种事大多都是有团伙的。


    “你能走吗?自己去寻个地方躲起来。”看见地上躺着的姑娘尚有意识,林小星弯着腰低声问了一句。


    那女子痛苦地捂着自己的头,双眼却是担忧地望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她点点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即爬了起来,趁着众人的视线都在林小星身上的时候,觑着一个空便飞快地跑走了。


    眼见着一会儿便跑没影了,那男子顿时怒了,大喊了一声:“娘老子的!敢跑?给我追!”


    林小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那女子会直接跑掉,当听见那几个大汉的喊声的时候,她立刻便回过了神来,一脚踹翻欲上前追人的两人道:“你们的对手是我。”


    “妈的!那老子就先把你给做了!”他一声令下,在场的几个大汉顿时一拥而上。


    原本周围还有几个路过的百姓的,这会儿早就都躲了起来,如今这条巷子里除了他们几人已无其他人了。


    这意味着,就算是人死了,也是死无对证。


    显然那帮大汉也是这么想的,他们原以为不过一个女子,应是手到擒来,并未将她放在眼里,却没想到这女子的身手竟然很是不错,他们五六个人都不是对手。


    “他妈的,抄家伙,死伤不论,反正死了也能去配阴亲,少赚点罢了。”


    话音刚落,对面几个人便抄了家伙出来。


    林小星面色愈沉,看来以后她出门也得带点家伙什了,这都城可没有她想象的太平。


    不过虽如此,她的神情却没有半分退却。


    “嗨!这位姑娘,接刀!”这时,旁边的围墙上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林小星抬头一看,便见一把已经开了刃的刀朝着她的方向扔了过来。


    她伸出手一把接住,看了一眼围墙上蹲着的那人,眼神幽深,此人也不知是何时来的,无声无息。


    只一眼,她便收回了视线,掂了一下手中的刀,随即朝着面前的人大刀砍了过去。


    她的身手是这么多年在战场上锻炼出来的,讲究的便是一个快准狠,没多久,那几个大汉便躺在了地上,手脚俱已被砍断。


    “不直接杀了吗?”这时,墙上的人跳了下来问道。


    林小星这才有功夫打量这人,一个年约二十的男子,一身锦袍,腰间佩玉,看起来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子弟,袖口束起,带着佩剑,应是习武之人,结合他来去时的动静,功夫应该不低。


    “有一就有二,这种人杀了,事情也不会结束,只有将整个团伙连根拔起,才算是太平。”林小星说道,“留着活口,才能知道他们背后还有什么人。”


    她说完就将手上的刀往前一扔,道:“还没谢过公子的刀,不知公子贵姓?”


    那年轻男子身手接过,将刀往刀鞘中一插,道:“免贵姓廖,我瞧姑娘的身手很是不错,有些像军中的路数,不知姑娘从何习来?”


    “自学成才。”林小星随意道。


    这话一听便是敷衍,不过既然对方不想说,廖暨也没有追问,转而问道:“姑娘就不怕这些人报复,他们的背景可不简单。”


    闻言,林小星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廖暨一眼,问道:“听起来廖公子知晓这背后人是谁?公子应当早就来了吧?看起来公子出身也不低,功夫也不弱,既如此,那你为何不出手?就看着那女子被人如此侮辱?”


    “是不愿,还是不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被林小星这犀利的一问, 廖暨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确很早就注意到了这边,那时刚刚那女子尚未逃走,林小星也刚刚到, 他当时的确没有想过自己冲上前去救人。


    他是在看见林小星的身手后, 起了兴趣,这才过来的。


    原本他并未觉得有什么, 可这会儿被林小星这么一质问,他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卑劣。


    他怔在了原地, 陷入了沉思中, 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她。


    林小星只是随口一说,也没想跟一个陌生人去掰扯这个问题。


    见那姑娘已经跑走了, 她也不再打算久留, 去找了一根绳子将地上的这些人绑了起来,随后便将他们拖在地上走。


    没办法, 这么多人,她扛也扛不动啊, 只能这么拖着了。


    这也算是一报还一报吧?


    见她理也没理自己,就这么走掉了, 廖暨神情更怔了。


    他也不知为何,明明他与林小星是头一次见面,可他却莫名地在她面前有种羞愧的感觉,他在府中面对父亲和祖父的时候都没这个感觉。


    我来帮你吧!”见状,廖暨上前一步说道。


    有人帮忙,林小星也不为难自己,立马将手上的绳子递了过去。


    廖暨没想到自己还有一天会给人当苦力,还是自己上赶着的。


    “姑娘可想好了怎么处置这些人?既然你不打算杀了他们,那是打算交给官府吗?”


    若是换在之前, 林小星肯定想也不想地就交给官府了,可是这一瞬间,她忽然沉默了下来。


    想到刚刚在永平侯府的那一幕,那么多达官贵族,也没一人站出来。


    官府,会不一样吗?


    “我会找人来处理的。”林小星最终还是决定暂时不交给官府,转而给问心军的人传了个信。


    正在这时,巷子的另一头突然有个人影忽隐忽现,在偷窥他们。


    “谁?”林小星喊了一句。


    一个人影慢慢地从那边走过来,等到近前的时候,林小星才看清原来是刚刚跑走的那个姑娘。


    “你怎么又回来了?”她问了一句。


    那姑娘小心翼翼地看了地上躺着的那些大汉一眼,随即又有些愧疚的看了林小星一眼,低着头道:“多谢姑娘,实在对不住,我刚刚……”


    见她头快要低到地里去了,林小星忙安慰了一句:“没事,此处不安全,你一个女子逗留太久实是危险,你跑走是对的。”


    可她也是一个女子。


    听到这话,她羞愧之情更甚。


    因着之前在地上被拖的太久,此时那女子身上的衣物都已经破了,满是灰尘,看起来很是落魄。


    林小星看了一眼旁边的廖暨,说道:“把外衣脱下来。”


    廖暨愣了一下,随即将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


    林小星接过他的衣服,随后将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披在了那姑娘的身上,然后将廖暨的外衣穿了上去。


    见状,廖暨瞳孔都睁大了,他还以为……


    “看什么?”见他一直盯着自己,林小星皱了皱眉,问道。


    “啊,没……没什么。”廖暨结巴着说了一句,他还以为她要自己的衣服是要给那姑娘披上,没想到她会这样操作。


    细想之后,他对于林小星更为好奇了。


    一个身手极好,有侠义心肠,又无微不至的女子,她如此维护那姑娘的名誉,可她这样就不怕坏了自己的名声?


    廖暨细细地观察着林小星,见她毫不在意,有些惊讶又有些失落,虽然他也不知自己在失落什么。


    那女子显然也没想到林小星会脱了自己的衣服给她,她抓着她的衣服,眼眶忍不住湿润。


    很奇怪,刚刚被那样对待,她都强忍着没有哭出来,可此时她却是忍不住湿了眼眶。


    “你这样在路上走也不安全,你住哪?我送你回去吧!”林小星给那姑娘穿完衣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说道。


    “我住城东石……”那姑娘小声的喃喃道。


    “什么?”她的声音太小了,林小星没有听清,又问了一句。


    “我住城东石定街。”那女子再次说了一句。


    林小星应了一声,问道:“怎么走?你带路。”


    见她语气毫无波澜的样子,那女子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廖暨同样惊讶的看了那女子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见他们俩神情有异,林小星一头雾水,有些莫名其妙地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姑娘不是都城人?”廖暨问道。


    “怎么,我脸上写着外地人这三个字?”林小星有些不高兴地说,这怎么还带地域歧视的?


    “不,不是,只是……”廖暨动了动嘴,见她不悦的模样,还是将原本的那些话咽了下去,说道,“我看姑娘不熟悉路,我随姑娘一起去吧,也算是有个照应。”


    林小星自然无所谓,她看向那女子,说道:“你应当问这位姑娘,可以吗?”


    那女子犹疑地点点头,随后便带着林小星两人往她家走去。


    果然,一出巷子,看见他们的穿着,就有许多人投来异样的目光。


    见状,那女子当即瑟缩了一下,脚步有些沉重,可随即看到身旁披着男装被人指指点点却依旧昂首挺胸的林小星,似乎有一股力量注入了她的四肢。


    林小星自然也看到了周围人议论的神情,只是她毫不在意,这些不痛不痒的话并不能伤她分毫,倒是那姑娘看起来很受影响,见状,她默默地退后了两步,帮着她将那些视线挡住。


    他们走了许久,这才在一处地方停下。


    林小星是个外来人,又初到都城,对此地完全不熟悉,这一路走来,见路越走越偏,周围的坏境也越来越差,还怀疑是不是走错了。


    等到了地方的时候,她愈发诧异,她这半日所见,还以为都城俱是繁华之所,毕竟她之前连乞丐都没怎么看见,却没想到此刻却见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石定街并不安定,她一走进就能看见路边随处可见的乞丐,街上的百姓也穿着破烂,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


    他们的双眼麻木又无神,大多人都瘦骨嶙峋。


    就这一会儿的工夫她就看见了一起抢劫,两起斗殴。


    她忍不住看向西边的世界,有些不确定自己还在都城内吗?


    “姑娘,这里有些乱,你跟在我身后。”见她目含震惊,那女子有些羞赧地低声说道。


    林小星嗯了一声,默不作声地又靠近了一点那女子。


    从她们一现身,周围人的目光几乎都聚集在了她们两个女子身上,那眼神中满是打量和不怀好意,似乎在看什么货物一般。


    她想她知道这姑娘是怎么被抓走的了。


    廖暨这也是头一次来城东这地方,他出身显赫,教养又严,可以说从小到大一向循规蹈矩,此种低等之所是所有长辈都耳提面命不准他们踏足之地。


    他有些担忧地看了林小星一眼,原以为她至少会震惊,这一看更是惊讶,只见她镇定自若,毫无惧色。


    这可真是一个奇女子。


    见她一个女子都面无殊色,廖暨自觉作为一个男子,他更不能露出什么异样了。


    随着那姑娘走了不久,他们便到了一个小院面前,说是小院但其实就是一个破烂的屋子。


    前面的围墙也已经倒塌地差不多了,墙皮脱落,四处都是坑坑洼洼的,屋顶更是直接用一些茅草铺铺,就这样还铺的东一块西一块的。


    这屋子铁定会漏雨,林小星一看脑子里就冒出这个想法,走进去一瞧,果然四处都放着盛水的工具。


    进了屋,她才发现这屋子里还有人在,一块木板床上躺着两个半身瘫痪浑身赤裸的老人,身下身上都铺满了稻草。


    除此之外,屋中并无他物。


    “怎么不给老人穿衣服。”进了屋,廖暨当即疑惑道。


    “让你们见笑了,家里连一身衣服都拿不出来,只能如此了。”那女子有些苦笑着说,“我身上的衣服还是因为我进入要出门问别人借的。”


    谁知道今日会发生这样的事。


    她想倒杯水,却发现自己家中只有一个缺了口的碗,只能满脸尴尬地端了出来,却不知该先给谁喝。


    廖暨何曾见过这种,那碗看起来灰扑扑的,映得那水看起来也不甚清澈,他立马摆摆手道:“不用,我不渴。”


    这话一出,那女子显得更为局促了。


    “给我吧,正好我有些渴了。”这时,林小星突然说了一句,说完她面不改色地端起碗一饮而尽道,“多谢。”


    廖暨再次睁大了眼睛。


    看见林小星毫不嫌弃的模样,那女子看着她的目光愈发闪亮。


    等将碗重新递给那姑娘之后,林小星这才问道:“我看这都城其他地方都很是繁华,为何这里却是这样?官府就不管吗?朝廷不管吗?”


    “官府?”那女子讥笑一声,“这里都是被官府和朝廷逼得活不下去的人,他们怎么会管我们?”


    “什么意思?”林小星问道。


    她这一路行来,见都城内繁华依旧,还以为朝廷不管怎么样,天子脚下这一亩三分地总是安居乐业的。


    “我们原本也不是住在这的。”那女子遥望着西边目光含泪道,“都是怪我,如果不是我,爹娘也不会如此。”


    她哭泣着讲述着以往的事,原来以前他们也是住在城西的,她爹娘也没有瘫痪,她还有个哥哥,一家人以磨豆腐为生。


    有一次她去为客人送豆腐的时候,被永平侯府家的三公子掳走了,她哥哥为了救他硬闯侯府,被打死了,爹娘伤心之余,为了救她去告了官,没想到上来就被以以民告官的理由打了五十大板,直接就把他们打瘫痪了。


    后来还是永平侯府三公子玩腻了,自己把她扔了出来,她才捡回一条命。


    当她回去看到家人的时候,只感觉天都塌了,一双眼睛都差点哭瞎。


    因为毁了永平侯府的名声,后来他们还遭了侯府的报复,就连他们家的房子都被侯府砸烂了,不仅如此,侯府的下人还三五不时地来骚扰侮辱她。


    没办法,后来她只能卖了房子搬到这里来了,这之后才摆脱了侯府的人。


    永平侯府?好熟悉的名字。


    “所以你今天原本是要去永平侯府?”


    那女子绝望道:“是,姑娘也看到了,我这日子过得已经彻底没有希望了,我原本想着趁着侯府宴客的时候去大闹一场,谁能想到……兴许是上天要绝我们吧!”


    那女子说完又擦了擦眼泪,看着林小星道:“今日被抓住的时候,我瞧见永平侯府的人过来,我就知道今日我算是完了,若能求一死,就算是我的福气了,可是没想到会遇到姑娘你。”


    谁也不知道今日林小星的出现带给她的是什么,她头一次知道有女子能像这般活着,丝毫不比任何一个男子差。


    看着眼前这个姑娘,林小星忽地想起了问心军,还有旬陇州、蔚州的那些女子,世道难,女子活得便更艰难。


    她忽然对赵景岚之前说的那番话有了更深的理解,这都城看着一片繁华,并无战乱纷扰,其实和其他地方并无太大的不同。


    她知道嘴上的鼓励几句漂亮话并不能真的帮到这个女子,今日她逃过了一劫,但她的苦难并未真正结束。


    林小星上前一步道:“我住在安平坊十五号,你日后若有事可以去那寻我,若是你想学个一招半式,也可以去那寻我。”


    那女子惊喜地抬起头,毫不犹豫地点头道:“我想学!”


    她没想到林小星竟然愿意教她,想到日后能有手刃仇人的机会,她埋藏在心中的恨意忍不住宣泄而出。


    见状,林小星只拍了拍她,并未再多说什么。


    她知晓她日后定会去报仇,民与官斗,这无异于再次找死,可她并未劝她。


    人这一生活着总是有些明知不可为却必须要去做的事。


    正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还夹杂着人的惨叫声。


    林小星皱了一下眉,立即看向门外,这屋子里都是老弱病残,若是出了什么乱子,可没有自保的能力。


    还未等她出去,一个高大的身影便挡住了大门。


    她抬头望去,紧皱的眉头随即慢慢松开,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问道:“你怎么来了?”


    赵景岚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手上还握着马鞭,那马鞭的末端依稀可见红色的血渍。


    他站到门口的一瞬间目光便停在了林小星的身上,见她安然无恙地站着,眸色刚松,又瞥见她身上那件明显是男人的衣服,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立即就明白了这衣服是谁的。


    赵景岚大步踏进屋,边走边脱下自己身上的衣服,随即走到林小星身边,将廖暨的衣服扔回了他身上,随后将自己的衣服披了上去。


    廖暨下意识伸手一抓,就将自己的外衣拿在了手里。


    他有些惊讶的看着赵景岚,事实上从他站在门口开始,他的嘴就没闭上。


    他自然是认识赵景岚的,而且不算陌生,甚至曾私下见过他好几回。


    在他的印象里,这位赵大人向来不苟言笑,对外人狠辣无情,何曾见到他对人如此关心的模样?


    这位姑娘与赵景岚是什么关系?


    廖暨看了看正一一种强硬姿态站在林小星身旁的赵景岚,又看了看林小星,满脸的疑惑:“赵大人?”


    林小星看着赵景岚的一连串动作,都来不及阻止,见他已经将自己的衣服给她披上了,只好拉了拉身上他的衣服无语地道了一句:“你折腾个什么?”


    真不知道廖暨的衣服和他的衣服有什么区别,非要搞这一出。


    赵景岚抿了抿嘴唇,看着廖暨的眼神异常冰冷,他不过离开片刻,竟敢惦记上他阿姐了,廖家这小子着实该死。


    廖暨哆嗦了一下,脑子里将自己做过的事飞快地回想了一遍,确定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得罪赵景岚的事。


    那他为何用这个眼神看他?难不成是今日进宫不顺,拿他撒气呢?


    廖暨边感叹了一下自己的运气实在不佳,便开口问道:“赵大人与这位姑娘相熟?”


    “我是他姐姐。”林小星淡淡回了一句。


    赵景岚却是没有应答,一双眼睛反而犀利又冰冷地盯着廖暨问道:“廖公子,你怎么在这?”


    “也是缘分,没想到今日在街上偶遇了令姐,失敬了,没想到姑娘竟是赵大人的姐姐。”廖暨应了一声,随即有些讶异地看着林小星说道。


    没想到赵景岚的姐姐竟然是如此一个侠义心肠之人,这可真是令人意外。


    林小星应了一声,随即看向赵景岚问道:“外面刚刚是怎么回事?怎么如此喧闹?”


    “哦,我进巷子的时候遇到两伙打劫的,顺手便收拾了一下他们。”赵景岚轻描淡写地说道,完全不提自己将人直接打死的事。


    他正急着去寻林小星,这会儿正好有人撞枪口上来,还意图挡他的路,劫他的财。


    他自然没有耐心与之周旋,当即就让人将人直接打死,就当是为民除害了,这城东反正也没什么好东西。


    不过他不确定林小星知晓此事会不会又觉得他心狠手辣,故而只是轻描淡写地将此事模糊了过去。


    林小星的确是以为他所说的收拾就是打一顿的意思,想着他们过来的时候也遇到了两个抢劫的,应是同一个人吧!


    这些人以往也不知祸害了多少人,被打一顿也不冤。


    故而她听完之后也没有多想,等出了门,见外面早已清理干净的模样,更没想到此前不久这里还血流成河。


    既然赵景岚来了,林小星留了一个信物给那女子,随即便与她告了别。


    “阿姐怎么会来这?你刚来都城,尚不熟悉,此地混乱,人员冗杂,不该单独前来。”出了门赵景岚当即嘱咐道。


    “赵大人,我觉得令姐这也不算是单独前来吧?好歹我还跟着呢!”这时,一旁的廖暨有些无语地说道。


    赵景岚却是只当他是个死人一般,丝毫未理睬。


    见赵景岚额角发丝被汗浸湿的模样,林小星知道他怕是跑来的,也知他为何如此,故而对他略带斥责的话语也没有生气,随即便解释了一下之前的事。


    “既然连你都知道此地混乱,那官府也应该知晓吧?就没人来处理吗?”解释完之后林小星压抑着满腹的怒气,不解地问道。


    赵景岚看了一眼廖暨,见他眼神闪烁,沉默了片刻,回答道:“官府也处理不了皇室的事。”


    “什么意思?”林小星震惊。


    赵景岚看了她一眼,这些事他觉得也没什么好瞒的,开口道:“这里是全都城最大的黑市、赌场、青楼所在地,这些地方背后可都是有人撑腰的,这么多年都没有官府敢来,那自然是因为这里这背后的人连官府都不敢管,久而久之,便成了今日这模样。”


    见他们二人公然在大街上谈论皇族,廖暨慌的连忙朝四周观望,忍不住喊了一声:“赵大人!”


    虽然没有喊她,但林小星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看了看四周,随即也不再议论。


    赵景岚却是无所谓地抬了抬头,见她没有继续询问的意思了,这才同样止住了话题。


    “两位,有些话我觉得咱们还是关起门来说比较好,你们这议论两句不要紧,我这后面可站着廖家一大家子,可不敢随便乱说话。”廖暨有些后怕地说道。


    “怎么,廖将军世代忠勇,倒是生了你这个软脚虾?”闻言,赵景岚当即讽刺了一句。


    他瞧着廖暨站着这,就感觉他像是一根刺一般,刺的他眼睛疼。


    也不知他是怎么搭上阿姐的,阿姐竟然还穿了他的衣服,廖家这小子以前倒是没看出来,如此的不安分。


    闻言,廖暨当然不服,正要辩驳,忽然就听一旁的林小星惊讶道:“廖将军?忠武将军廖蒙,你是廖将军家的人?”


    被打断的廖暨下意识点点头。


    见状,林小星再次细细打量了他一番,想起他之前上墙时那悄无声息的身手,心中燃起了一股跃跃欲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忠武将军廖蒙, 林小星不算陌生,是朝廷出了名的将才,她早就有所耳闻, 只是可惜之前朝廷军派的是二皇子, 而不是廖将军,不然她倒是很有兴致与其交一回手。


    廖家军的枪法很是闻名, 就连她这个远在外的“叛军”都听说过,可惜不能一见。


    不过这不是有个现成的廖家人在吗?


    林小星当即便看着他颇有兴致地问道:“不知可否领教一下廖家枪法?”


    自知道了他是廖家人, 她对他的态度也不似刚刚那么爱答不理了, 甚至还靠近了他几步。


    “自无不可。”廖暨一口应下,显然他对林小星的印象也颇为不错。


    赵景岚眼看着林小星从他眼前走过, 走到廖暨身边, 并肩站立着,彼此相距不过咫尺。


    两人言笑晏晏, 看起来如同多年未见的好友一般,这一刻, 他似乎成了他们之间的外人。


    又是这样,又是这种感觉, 似乎其他所有的一切都能让她忘记自己,抛下自己……


    赵景岚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林小星的后背,面色忍不住沉了下来,他握紧了拳,垂下眼眸,努力掩住眸中的阴鸷。


    “枪法的事不急,阿姐你刚到都城,还是以熟悉都城为紧,你若要学习廖家枪法, 回头我与廖家军打声招呼,你可直接去廖将军切磋。”赵景岚上前插到两人中间说道,“廖将军的枪法比之更胜一筹。”


    “能与廖将军直接切磋?”闻言,林小星眼睛一亮,立刻转身看向赵景岚问道。


    “自然可以,想必廖将军本人也是很欣喜能与阿姐这样的后辈切磋的。”赵景岚扯了扯嘴角点点头。


    廖暨却是颇有些无语地看了一眼赵景岚,他阿爷已是古稀之龄,早已不在人前露手,何况与一个小辈,还是女子切磋。


    这赵大人说话真是随手拈来。


    不过阿爷早已与赵景岚结成同盟,若是他开口的话,说不定还真的会为此破戒?廖暨有些不确定地想道。


    林小星却是不知道,既然能有机会与正主交流,她自然也不揪着与廖暨交流的事,见天色还早,便想着在都城再逛逛,只这一次她不仅得遍看繁华,还得见见这都城的角角落落。


    “正好我也无事,我陪姑娘去吧,也能当个向导。”廖暨闻言说道。


    他刚说完,便觉一股透骨的视线投在了自己身上,他循着那视线望去,便见赵景岚正直直地盯着他,面色虽无异常,但他却总觉得他的视线有些灼人。


    “赵大人为何如此看着我?可是我有什么不妥?”廖暨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不解地问道。


    “无事,只是本官没想到廖公子是这么一个乐于助人之人,有些感慨。”赵景岚暗咬了一下牙说道。


    廖暨摆摆手:“哎呀,既是赵大人的姐姐,那就是我的姐姐了,陪自家阿姐逛下都城,哪算得上什么?”


    林小星也不知她怎么就成了廖暨的姐姐了,不过她也没拒绝,这廖暨虽然有世家公子的高傲,但为人还算是不错,瑕不掩瑜,再说有一个本地人当向导的确也会方便许多。


    见她已然应下,赵景岚不知为何有些焦躁,这廖暨此人他是早就认识的,虽有些毛躁,但人品尚算可以,廖家又是他熟悉的,暗说他应放心才是。


    可是想到他们一男一女同游都城,他便觉得看廖暨哪都不顺眼了起来。


    阿姐心思单纯,总是将人往好处想,若是让这小子给骗了可怎么办?


    再说廖暨虽然身手不错,脑子却简单,若是再遇上像刚才那样的事,以他的脑子可处理不来,由他陪着阿姐也并不安全。


    赵景岚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理由,只是他知道这些理由都不足以说服林小星。


    他忽地长叹了口气,做出一股忧伤的模样:“阿姐想逛都城,本该由我这个弟弟亲自陪着的,可惜我马上又要离开都城了。”


    林小星的心思瞬间便被他的话吸引了过去:“你不是刚回京?是刚刚进宫发生了什么?”


    赵景岚抿唇,目光晦暗,语气低沉:“秦王造反,圣上命我前去镇压,此一去短则数月,长则数年,即刻便得出发了。”


    “你马上就要出征了?”林小星惊讶,随即有些不同意地摇头道,“既如此,此时你不该来这,该利用时间好好做出征准备才是,秦王可不是好对付的。”


    当初在战场上赵景岚并未告知她圣上召他回京的原因,故而林小星这才知秦王造反之事。


    秦王所在上阜州离旬陇州并不远,她也有所耳闻,听闻上阜州盛产盐铁,百姓日子过得颇为富庶,先帝当初分封秦王此地,是真心爱护此子。


    只是养虎终为患,秦王蛰伏多年,怕是不好对付。


    按理说,林小星不该担心的,以赵景岚对付他们问心军的阴谋诡计,他虽不善武艺,但未必会输,况且她也不记得原书中有写秦王上位成功的桥段,想来他最后应当没有胜利。


    但同样的,她也不记得原书中有写赵景岚去带兵打仗的事,他似乎从始至终一直是个文官。


    总而言之,她那本就不太清晰的记忆早就派不上什么用场了。


    踌躇片刻,她叹了口气,还是嘱咐了一声:“万事小心,望你凯旋。”


    听到这话,赵景岚的脸上慢慢绽开一抹笑,他知晓,阿姐能说出这话,说明心中还是有他这个弟弟的。


    “能得阿姐一句祝福,子衍死而无憾。”赵景岚喃喃道。


    见他神色原先还有些冷淡,只林小星的一句话,便如同春风化日般,这黏黏糊糊的模样不像是去上战场,倒像是要去跟心爱的姑娘幽会了。


    廖暨有些狐疑地看了一眼赵景岚,又看了一眼林小星,这……赵大人难不成?


    恋慕自己的姐姐!


    他有些牙疼地倒吸一口凉气,想着之前赵景岚看林小星的眼神,怨不得他总觉得赵景岚看他的目光有些刺骨,没想到他竟然有如此龌龊的心思。


    他动了动嘴,又将那话咽了下去,早就听闻赵景岚在朝上的雷霆手段,他若是当面戳破此事,引来他的报复可如何是好?


    廖暨再次看了一眼林小星,想起她为人如此仁义,他若是袖手旁观,岂不是枉为人?


    只是她到底是一个姑娘,男女有别,他又不好直接与她谈论此事,还是敲打一下赵景岚为宜。


    林小星却是不知廖暨此时心里对她的担忧,她原本还不觉得有什么,赵景岚既想要兵权,那这兵家之事自然是常态。


    只他此时口中吐出一个死字,让向来不迷信的她也觉得有些不甚吉利。


    她不由得呸呸了两口:“出征在即,何苦言此等不吉之语?你是有……光环的人,定然会胜的。”


    她含糊地说了一下反派二字。


    因着声音有些低,赵景岚并没有听清,虽然不懂什么光环,但他听明白了林小星语中对他的担忧。


    闻言,赵景岚眼中的笑意愈发明显,没有再谈论此事,转而说道:“天色不早,我送姐姐回去吧?”


    林小星摇摇头:“不必了,你不是即刻便要出发,别耽误了时辰,我认识路,自个儿回去就行。”


    赵景岚看了看时辰,的确有些来不及了,不过他也并没有放任林小星独自回去,这都城面上看着太平,底下却是暗流涌动。


    他招来一队护卫,让其护送林小星回府。


    林小星深觉此举有些高调,正要拒绝,便听赵景岚道:“我知姐姐武艺高超,但今日你帮了那姑娘便是踏入了都城在这一趟浑水之中,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城中的王孙贵族们可比姐姐想象的狡猾,皇权之下小心为上。”


    “水来土掩兵来将挡,我就不信这天下没有公正之处了,就算真的没有,那我也就亲自把他刻在这片地上!”林小星目光坚定,毫不在意地说道。


    说完她便大手一挥独自离开了,并且拒绝了任何人的护送。


    赵景岚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并没有阻拦,只是又增加了一倍暗中护卫的人。


    廖暨看了一眼林小星,按照他的教养来说,此时他应该护送她回去,不过……


    “廖公子,你随我一道走吧!”就在此时,赵景岚瞥见正盯着林小星看的廖暨突然开口说道。


    廖暨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当即应下:“既如此,那我便随赵大人走吧,我也送大人一程。”


    见状,林小星也不再久留,与他们两人点了点头,以示道别。


    看着林小星的身影消失,赵景岚这才又重新瞥了一眼廖暨,道:“廖公子,走吧,不是要送本官一程?”


    “好好,送,送,自然要送。”廖暨连声道。


    等走出城东,行至无人处,赵景岚这才停下冷声问道:“廖公子有话可以说了。”


    廖暨再次怔住:“大人怎之我有话要说?”


    祖父曾说赵子衍此人可堪人心,原是真的。


    赵景岚面色沉沉,颇有些不耐烦的说道:“我数三息,你若不开口,便滚回去!”


    “别别。”想到林小星,廖暨迟疑片刻,还是用一种略带斥责的语气开口道,“赵大人如今虽已身居高位,又得圣宠,然一些为人的底线却还是要守的,背德之情、不伦之爱,不容于世,你如此也是陷令姐于不义,她一个女子名声本就无比重要,若是被人知晓,你让她怎么立足于世?”


    廖暨越说越是激动,直接将赵景岚骂的狗血淋头。


    自他成人以来,这还是这么多年头一次被人指着鼻子如此谩骂,可他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将人拖下去,反倒是站在原地听着他一字一句骂完。


    “背德之情,不伦之爱?”赵景岚喃喃着这八个字,脑中就像有一道闪电一样劈过,让他全身颤抖了起来。


    他抬起头紧紧地盯着廖暨,目光锐利的如同鹰隼一般,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是说本官对我阿姐乃是不容于世的感情?”


    他为何是这个表情?


    廖暨有些纳闷的反问道:“难道大人不是恋慕自己的姐姐吗?”


    “我恋慕于她……”赵景岚只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在苏醒,眼前就如拨云见雾一般清晰了起来。


    廖暨直以为他是承认了,更加的愤懑,指责道:“大人既然承认了,还望大人日后能收敛自己这种龌龊的心思,你居高位倒是不要紧,无人敢指摘你,可世人的唾沫却是能将一名女子淹死……”


    他正喋喋不休着,忽然就听赵景岚突然开口打断他道:“本官何曾说过她是本官的亲姐姐?”


    “什么?”廖暨彻底愣住了。


    “本官姓赵,她姓林,我们之间并无血缘关系。”赵景岚缓缓说道。


    廖暨只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般,这么久的时间,他竟然没有询问过林小星的芳名,搞了这么一个天大的误会出来。


    完了,他如此污蔑赵景岚的名声,赵大人不会生气报复于他吧?


    想着祖父与他的合作,生怕破坏两家关系的廖暨颇有些忐忑地觑了赵景岚一眼,随即有些意外的睁大了双眼,这赵大人的脸上不仅没有半分生气的表情,反倒是一脸笑意。


    难不成他被自己给骂傻了?


    不过他瞧着林姑娘的模样,的确是将赵景岚当成弟弟的,并无半分私情。


    想着说都说了,人也已经得罪了,为了林姑娘,廖暨便又多言了几句:“大人既然如此说,那就是承认自己对林姑娘心思不纯了,但我瞧着林姑娘对大人并无此意思,男子汉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当有所为有所不为……”


    听见他说林小星对自己并无异样的心思,赵景岚心头顿时涌起一股不悦,厉声打断道:“廖公子!本官与本官姐姐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望你三缄其口!”


    他这么一怒目,身上凌冽的气势勃然而出,身为武将的廖暨头一次让一个文官震住,剩下的话也都咽进了嘴里,只是眉头却忍不住皱了起来。


    真是怙顽不悛。


    看着赵景岚的背影,廖暨再次为林小星担心了起来。


    而此时转过身离开的赵景岚颤抖的身躯尚未平复下来,往事一幕幕闪过他的眼前,他竟从未想过他对阿姐竟是恋慕之情。


    就似脑中有一道门突然打开了一般,当这个念头出现在他脑子里后,那种对于林小星的渴望便愈加强烈了。


    那是一种男人对女人强烈的渴望。


    他虽未近过女色,但到他今日这个地位,别说那些贱贯女子,便是大家闺秀,也时有主动凑上来的,往昔他只觉厌恶。


    但当他将那个身影换成林小星后,他的心底蓦地便生出一股欲望来。


    他想抚过她的眉,她的眼,虔诚地吻过她身上的每一处,他想拥着她,将她刻进他的骨髓里,血水交融,让她再也离不了他……


    想着那一幕幕,赵景岚忍不住兴奋地舔了舔唇,眼眸都泛起了红色。


    他两只手用力地交握住,唯有这样,才能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激动。


    当他坐在马背上,看着底下的大军,那股子兴奋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愈发地高亢。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都城大门,等他再次回到这里之时,他会将阿姐永世困于他的方寸之地,让她再也离不了他左右。


    林小星却是不知廖暨与赵景岚聊了什么,今日之行为她揭开了都城繁华下不为人知的一面,当她再次走到大街上的时候,她忽然便注意到了之前她未曾注意到的一面。


    正此时,她忽见前面有家粮店,便拐了进去。


    店内品种多样,但客人却不多,偶尔有人进出,俱都皱着眉头,唉声叹气。


    她随便指了一个放着白米的筐问道:“掌柜的,这米怎么卖的?”


    掌柜的抬头看了她一眼,连表情都没变,心不在焉地回道:“十两银子一斗。”


    “十两?”林小星忍不住惊叫出声,见掌柜的面色不佳,立马又指着旁边的杂米,杂面,豆子问道,“那那些呢?”


    “杂米杂面五两一斗,豆子三两一斗。”


    林小星脸上的惊讶就没下去过,神色慢慢凝重了起来,便是都城的物价贵,也没有贵到这个地步的道理,要知道旬陇州的白米才十文一斤,一两银子一斗。


    这其中虽然有她在平衡物价的原因,但便是战乱前和七年的战乱里,物价最飙涨的那年,也没超过三两银子,难不成这都城人都很会赚钱?


    她问了一圈便面容凝重地离开了。


    见她果然问而不买,掌柜的撇了撇嘴,满是不屑,这些个穷酸的百姓没这个钱干脆就饿死算了,进来问什么问!


    林小星随后又去了盐店、布店、柴火店等,价格均是旬陇州的八至十倍。


    她又分别去寻了饭店的跑堂、浆洗衣物的大娘、开着杂货铺的妇人、卖肉的汉子、大夫等各行各业的人询问了一下他们的收入,越问脸色越是沉峻。


    百姓之中除了大夫这种必需行业,其他人的收入与旬陇州差不离,全家人的收入加起来也买不起一斗白米,大夫也只能吃点豆子,卖肉的生意也不好,百姓没钱自然也没人买肉了。


    如今都城内大多数百姓一天只吃一餐,且都是稀得能看见碗底的粥水,只维持一个不死罢了。


    城内生意唯一好起来的唯有棺材铺了。


    不用想也知道,概是因为死的人多了,原因自然也不消说。


    可这样的日子又能活多久呢?一天一碗稀粥可是连病都生不起的。


    当百姓撑不住的时候,那自然只能卖身为奴了,去了达官贵人的府中,便能活下去了。


    “哎,如今这街上,一半人都把自己卖了,我估摸着我也快了,实在是撑不下去了啊!”


    听着大娘的感叹着,林小星的心也沉沉的。


    一个王朝的百姓如果都成了王公贵族的家仆,那这个王朝的路似乎也走到头了。


    这一刻,她似乎看到了大厦将倾的模样。


    只是这大厦倒下来又该砸死多少人呢?


    这些普普通通,一生勤恳,拼尽了全力只为了活下去的百姓们,就该埋在这大厦的底下成为最后成功的那个人的养料吗?


    林小星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便回了府,开启了自己的老本行。


    很早之前,一开始她想来都城是想看看问心军该走向何方,后来她是被赵景岚的那番话打动,同时也不想看到昔日同生共死的兄弟乡亲无故丧命,但此刻她似乎又找到了自己来此的意义。


    衣食住行,人要活着无非这几样。


    巧了,这些她都熟,并且已经实践了七年,早已熟练。


    第一步,快速聚集资金。


    烧炭,上好的银丝炭金丝炭,高价卖于达官贵人。


    林小星也不客气,直接让赵景岚府上的人给她当了托,在那群达官贵人之间好生营销了一番。


    也不知赵景岚走前吩咐了他们什么,反正赵府的人俱是毕恭毕敬,兢兢业业。


    赵景岚可是圣上面前的大红人,连他都在用的炭那自然是最好的,红人效应不是吹的,很快她的炭就卖脱销了,金丝炭更是一炭难求。


    第二步,大规模种植粮食,提高粮食产量,平抑粮价。


    水稻、小麦、豆子、红薯这种主食要种,豆芽、豌豆苗、小麦草等这种生长周期非常短的蔬菜也要种,即使填不饱肚子,但也能让人快速的补充能量不至于饿死。


    吃一把青菜吃不饱,吃一盆青菜总能垫一下肚子,且这种蔬菜类一周左右就得收割一茬,只要种的够多,便会源源不绝。


    林小星也不要钱,她就免费的给人送菜吃,只要求所有送到菜的百姓都要在家种菜,所有的种子等都由她提供。


    这等好事自然所有人都乐意,对于生的追求是所有人的本能,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几乎家家户户都种起了菜。


    同时林小星开始大肆购买周边州县的土地,开始种植她在旬拢州的时候经过数代培育留下来的种子。


    这种子与现代的杂交水稻产量自然是不能比的,但和这里的粮种比起来产量已是提升了数倍。


    而为何不在都城种植呢?一来都城周边的土地太过昂贵,二来这些土地大多都已被达官贵人们占有,已经少有百姓拥有自己的土地了。


    这些种出来的粮食自然也被她偷偷的运往都城和周边州县售卖,价格与旬拢州一样,白米十文一斤,杂米五文一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在林小星搅动都城这一滩浑水的时候, 赵景岚那边也不不平静。


    秦王此战来势汹汹,本是想着趁乱浑水摸鱼一番,谁知朝廷军与问心军的一战竟然没有打起来, 反而调转枪头攻打他来了。


    他之前便有听说这一次, 那老皇帝竟然选了一个文官,手无缚鸡之力之徒如何能带兵打仗, 这岂不是去送人头?


    那老皇帝定是知道如此,这才中途将朝廷军撤回的, ?他让那姓赵的文官有来无回。


    秦王如此猖狂自然是有缘由的, 上阜州富庶,他的军队军资充足, 因为有铁矿的缘故, 兵器更是源源不绝,这一战, 可以说秦王是有必胜的信心的。


    论武艺,赵景岚的确不佳, 战场经验也不足,然人心却是一样的, 更何况秦王,当初他夺嫡败了一回,如今自然也能败第二回。


    大魏四十四年七月二十,朝廷军与秦王开战,两军僵持。


    七月二十三,秦王再次发动进攻,双方互有损伤。


    七月二十八,秦王二公子于王府叛变,杀世子王妃, 夺下秦王府及上阜州,秦王后方失守。


    朝廷军趁机发动进攻,于动乱之际前后夹击灭秦王三万人,秦王携余部后退五十里。


    ……


    林小星坐在茶馆里听着说书人激动地谈论战场的事,忍不住皱了皱眉。


    怎么会这么巧?


    秦王在战场的时候,王府里闹了这么一出。


    她倒不是不信王府里是铁板一块,只是正常人在这种时候都会一致对外的,毕竟争夺王位哪有争天下重要?


    等日后当了天下共主之后,争那个至高的位置岂不是一步到位。


    在这时候闹出来,回头输了再被朝廷一清算,可就得不偿失了。


    这个计谋怕是赵景岚的主意。


    他那边怕是出了什么意外,这才出此计策,意在搅乱秦王后方。


    “说完秦王之事,接下来我们便说说最近这都城发生的事,这一个月发生的事大家想必都知道吧?那些菜可是把我老婆子从阎王那拉回来了。”


    说起此事,在场的人均沸腾了起来,想起这几日不知哪里来的陌生人送的菜种,众说纷纭道:“也不知是哪个好心人,竟连钱都不要,免费给人发种子,还送菜哩,那菜绿油油的,新鲜地很呐!”


    “这种天能吃到这么新鲜的,怕不是那个贵人过得日子吧?”


    “我听说那些贵人还吃不到这么新鲜的菜哩!”


    “给我送菜的是个小伙子,长得还怪俊的。”


    “咦,给我送的是个姑娘呀,不过长得也俊,第一眼我还以为是个小伙子呢!”


    “不过就是没有盐,水煮着吃有点没味,要是能放点盐就好了,哎……”


    “哎,这年头哪里买的起盐,盐都比人命贵了。”


    “是啊,大夫说我这腿肿的不行,就是少盐,可我哪买的起?我那老婆子死的时候就是全身肿的不行,等我这肿到心脏的时候,估计我也快去见我家老婆子喽!”


    ……


    林小星听着众人的议论,抬头仔细瞧了瞧,这才发现在场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肿,只是尚不太明显,有几个的腿倒是肿的厉害些,但藏在裤子中她之前也没瞧见。


    如今盐竟然如此贵了吗?


    林小星住的府上的盐是赵景岚府上的人送过去,问心军这么多人用下来也没短缺过,故而她也没注意过盐的价格。


    如今?来,赵景岚怕是有自己的来源。


    在古代,盐铁贵如油,铁还好说,只要是个人便离不开盐。


    可大魏朝的盐田一半在上阜州,另一半被朝廷控制,这些年朝廷赋税越收越贵,早已将盐价抬了上去,且盐价更是?人抬价,那些达官贵人依旧是原来的价格,只有卖给百姓的盐价涨了二十倍!


    而赵景岚之所以给他们府上送盐过来也便是因于此,他是官身,可以以之前的价格买卖盐。


    当知晓这一切的时候,林小星沉默了许久,随即她的目光便慢慢锐利了起来。


    来都城这短短的时间,许多事便已经打破了她的认知,曾几何时,面对逐年高昂的税收,她也几乎陷入无力应对的局面。


    然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的她却是有能力去做一些事了。


    这也是她来京的目的,不是吗?


    在心中对自己说完这一番话后,林小星忽然下了什么决心,既然盐如此重要,那她何不将其握在自己手里呢?


    她暂时还无法和皇室抢盐田,但这大魏的另一半盐田她却是可以握在手里!


    如今不就有一个绝好的机会吗?


    林小星?了?上阜州的方向,猛地站起身来,螳螂捕蝉,那就让她这只黄雀来收个尾吧!


    几乎是在下定决心的片刻,她便传信给了在旬陇州的问心军,迅速地向上阜州集结,与此同时,她带着四千精锐悄悄地赶去上阜州。


    一路疾行,七日后林小星便赶到了上阜州,她并没有率领大部队去往战场,而是将人化整为零,潜入整个上阜州寻找盐田所在。


    也亏得赵景岚的计策,如今整个上阜州乱成一锅粥,边线的防御松散的很,他们的人很容易便潜入了进去。


    既到了这里,林小星想了想,那便去瞧瞧赵景岚如何了吧,随后她?带了四千精锐去了朝廷军所在之处,


    赵景岚接到林小星的传信的时候是很惊喜的,他没想到她竟然会赶过来。


    不论她是为何来此,她既来寻他,那她定是想他了!


    想到此,赵景岚的眉毛都要飞起来了,他几乎是立刻便要起身去迎她。


    “大人!军医说了你这几日不能外出!”他刚站起来,一旁的大柱便连忙阻拦道,“你的伤看还没结痂,不能见风。”


    他和孙成是在前不久赶到上阜州的,不过孙成此次选择上战场博军功去了,唯有他还留在赵景岚身边。


    “不过一点小伤罢了。”赵景岚满脸无所谓道。


    林小星来了,他哪里还有心思去管身上的伤。


    也不知为何,从他心头的那层窗户纸捅破之后,他对于林小星的想念便与日倍增,仿佛被捅破的不只是一层窗户纸,更像是打开了一扇门一般。


    那些以往被他强压在心头的念头便如春草般飞快的串开,缠绕在他心头,裹住他的心,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都能让他想起那个人。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迎了出去,?见林小星的刹那,眼中就像是落入了星光一般闪了闪,脸上不自觉便带了笑。


    “阿姐怎么来了?一路奔波辛苦了,去帐中休息一会儿吧!”赵景岚快速的奔向林小星,走至她的跟前才停下,强行克制住想拉着她手的冲动,只?着她关切道。


    林小星上下打量着赵景岚,见他衣装整齐,面无殊色,还以为是自己猜错了,直到他靠近自己,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传来,她才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你受伤了?”林小星几乎是肯定的说道。


    赵景岚不以为意道:“一些小伤。”


    “小伤不会有那么明显的血腥味。”林小星道,?来这就是他使计的原因了。


    “怎么会受伤的?”她?问了一句。


    赵景岚漫不经心道:“中了一箭,那秦王也知我是个文官,没什么自保能力,战场上便一味攻击中军,也不知他哪里寻来的高手,专门冲着我来,也是不小心,竟让他得逞了一回,所幸也没什么大事。”


    他说的轻松,但林小星却是能想象的到当时的惊险。


    她是上过战场的人,知晓他作为主帅,周围必然是护卫重重,就是这样都受了伤,可见当时情况的紧急。


    “既然受了伤,那还出来干什么,回帐中休息去!”林小星赶了一声,“你且多休息吧,我便不在此打扰你了。”


    她说完便打算离开,只是还没来得及转身,胳膊便被抓住了。


    她?向抓着自己的那只手,顺着望过去,便见赵景岚脸上的笑意不知何时不见了,露出了一股委屈的神色,?着她道:“我都受伤了,阿姐不留下来??我吗?”


    林小星顿了一下,道:“此乃朝廷军营地,我留下来做什么?让人家瞧见你带着一个女子来军营,岂不是惹人耻笑?况且我可是带着问心军来的,我的四千问心军精锐就在军营外,你敢让我留下来?”


    赵景岚无谓一笑:“有何不可?阿姐来驰援我,我高兴还来不及,这营地之内,谁敢议论你我?”


    她既来了他身边,他便绝不可能放她走。


    闻言,林小星抬头?了他一眼,再次问道:“你确定我是来驰援你?你就不怕我偷袭?趁你病,要你命。”


    听到此话,赵景岚笑得愈发灿烂了:“阿姐不记得了,我说过任何时候只要你想要我的命,我绝对不会反抗,阿姐若真要这时候偷袭,倒是好时机,我如今身受重伤,朝廷军也是战后民力疲困之时,你若要报之前的仇,此时正是时候。”


    “驰援也好,坐收渔翁之利也罢,阿姐你既然来了,自然是走不了了。”赵景岚盯着她喃喃道。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林小星毫不客气地说道,“你说的没错,我正是来坐收渔翁之利的!”


    闻言,赵景岚直接从怀中取出了虎符,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将虎符放进她的手中:“何必如此麻烦?阿姐想要,我自双手奉上。”


    见状,林小星吓了一跳,她不过就是随看一言罢了,不知他是在发什么神经,明明之前还非要灭了问心军,死握着军权不放,这会儿怎么就突然把虎符奉上了?


    林小星有些狐疑地?着他,不知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着她的眼神,赵景岚脸上的笑意有些微微凝滞,他自然?出了她对他的不信任,自从上次之后,她对他的态度便生疏了许多。


    这一生从未后悔过的赵景岚第一次感觉到了些许的后悔。


    回想起初重逢之时,他们曾经亲密无间的模样,赵景岚眼神闪了闪,此时回想起来,他似乎还能感觉到她那柔软的身躯,身上散发出来的馨香,与此时一模一样。


    他们是这世上彼此最亲近之人,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会是!


    “你真要将虎符给我?你就不怕圣上怪罪?”林小星试探道,只觉得他可能?是在做戏。


    赵景岚也不多言,直接便将虎符给了她,道:“只要阿姐你想要,这便是你的,圣上那阿姐无需担忧,牵扯不到你。”


    林小星一顿,她担心的自然不是会不会牵扯到她。


    她仔细地观察了一下赵景岚的神色,见他神情不似作伪,手上更是直接将虎符防到了她手里。


    她忍不住抿了抿唇,若这样她都没有?出来他骗他,那她也认命了。


    林小星掂量了一下手中的虎符,拿起来对着阳光瞅了瞅,一块普普通通的青铜块罢了,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有了这玩意,便能号令朝廷军?”林小星想着上辈子在电视里?过的那些情节问道。


    “当然不能。”赵景岚轻笑一声说道。


    林小星手上一顿,瞥了他一眼,狐疑道:“那你说送虎符我,莫不是在拿我寻开心?”


    赵景岚?着她的眼中笑意更甚,语气轻松道:“我哪里敢寻阿姐开心?拿了虎符不一定能号令朝廷军,但却能让我无法号令朝廷军,所以这并不仅是一块虎符,而是我的命脉。”


    闻言,林小星神情未动,继续把玩着手上的虎符,并未出声。


    见状,赵景岚也不急,就这么?着林小星把玩着手上的虎符,这块在其他人眼中重逾千金的虎符在他们两人眼中似乎都只是一块废铁。


    林小星把玩了一会儿,见赵景岚一直都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也觉得有些无趣了,伸手便将虎符重新扔给了他,道:“我若是想要朝廷军,完全可以直接打下来,如今的你们可不是问心军的对手。”


    赵景岚伸手接过,随意地握在手里,随后往前走了一步,几乎与她衣服贴着衣服,低下头贴着她的耳朵低语道:“我从未怀疑过姐姐,若是能死于姐姐之手,也是我的福气,我只是想告诉阿姐,我的命,我的人,都是你的……”


    言及生死,他的语气稀疏平常,而且从他的语气听来,他是真的觉得能死于她之手是一件不错的事,只是他最后的那句话不知为何听上去有些黏腻之感。


    林小星忍不住?了一下他,一抬头便撞见了他的眼睛,只觉得他的视线就像是一根蛛丝一般紧紧地缠绕着她,让她呼吸都有些急促了起来。


    林小星强行移开视线,总觉得心头有些异样,但却说不上来为什么。


    “我没有随意杀人的喜好,还有既然你说你的命是我的,那你若就这么死了,我岂不是亏了?”她说完瞥了他一眼,道,“进去说话吧,我既来了,一时半会也没打算走。”


    赵景岚应了一声,从她出现的那一刻开始,他的目光便一直紧紧地跟随着她,等林小星背对着他之后,他便更加肆无忌惮了起来,几乎是贪婪地滑过她身上的每一处,从头发丝到脚趾尖。


    进了他的帐篷,林小星左右环顾了一圈,?见他桌上摊着的地图,移开了视线,往另一边坐了下来。


    在他们进来的时候,其他人便已经退了出去。


    赵景岚?了林小星一眼,立即便明白了她的心思。


    他坐到桌前,拿起桌上的地图,冲着林小星道:“这战场之事乃是姐姐擅长的,既然来了,不如帮我参谋一下,接下来该如何应对秦王?”


    “我不过空有一身武力,这算计人心之事是你擅长的,我?你这一招釜底抽薪做的不错,直接将秦王后方扰乱了。”林小星径直说道,见赵景岚没有否认,便知自己猜对了。


    赵景岚唔了一声,微微扯了扯嘴角承认道:“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技,让姐姐见笑了。”说完他?叹了一声道,“上阜州富裕,盐铁贵如油,令人眼馋啊!”


    闻言,林小星心头一动,不禁抬头觑了他一眼,不知他这是何意思?


    “阿姐此次前来上阜州应当不仅仅是来?我的吧?”赵景岚?着她笑问道。


    林小星却是有些笑不出来,她抿着唇颇有些戒备地?着他:“此话何意?”


    赵景岚往后靠了靠,直接道:“阿姐有仁义之心,不忍京中百姓挨饿受苦,分发食物,?教人种植,自己?寻田种稻,以平抑粮价,良苦用心。”


    林小星几乎是立刻反应了过来:“你在京中有眼线?”


    “天子脚下,四处都是眼睛,有时候你甚至都分不清这双眼睛是谁的。”赵景岚道,“以阿姐的聪慧,定然已经发现其中最大的问题不仅仅是粮价,还有盐了吧?”


    说完没等林小星回答,他便?继说道,“人可以不食菜,不食糜,不食黍,却不能不吃盐,可如今的都城中,已经没有百姓能吃得起盐了。”


    见他已经知道了,林小星也不再隐瞒,径直承认道:“没错,我的确是为了上阜州的盐铁而来,且我势在必得!”


    她冲着赵景岚逐字逐句地说道,目光如炬,气势凌人。


    她可以不在意胜负,但这盐铁她是一定要拿到手的!


    无论是谁,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赵景岚沉吟了片刻,随即抬起头凝视着她说道:“阿姐想要的我自当双手奉上。”


    “你已经拿下了上阜州的盐铁?”林小星吃了一惊问道。


    赵景岚摇头:“并未。”


    “那你奉什么奉?你以为跟拿虎符一样,随手就能拿出来?”林小星没好气地说了一声。


    “也不难。”赵景岚轻笑一声,“阿姐你的人应当已经进了上阜州了吧?”


    林小星没有否认。


    “盐铁乃是秦王的命脉,他定然派了人重重把关,不是那么好寻的,但若真要寻也不难,盐田好说,秦王若要晒盐定然会在空旷靠近水源之处,这是整个上阜州的地图,我已经将盐田可能所在之处全都圈了出来,铁矿倒是要费些工夫……”赵景岚沉吟了片刻。


    林小星走上前望去,只见桌面上的那张地图上早已用笔圈好了数处,正是盐田所在之地。


    ?这情形,他怕是也早就打了这上阜州盐铁的主意。


    诚如赵景岚所说,盐田所在的确不难找,只是要耗费些时日,难的是秦王?守在那的重兵精锐。


    但好在赵景岚与秦王的这一战耗损了他大半的兵力,?让他后院起了火,于盐田那边的?守便轻了许多,此时正是夺取的绝佳时机。


    “若我没猜错的话,上阜州的铁矿应在北部以及东南部地区,此处多山,山石多为层状及沉积状,亦有岩浆状,这些石头多已变质,与其他处不同。”赵景岚飞快的?圈出了几处,随后说道,“铜铁则千里往往出棋置,沙则潜流,亦有运赭,予以求铁,趁在其下……”


    林小星的眼睛瞬间增大,很是震惊地?着赵景岚,虽只是寥寥数语,但他竟然已经差不多总结出了铁矿的地貌特征。


    想起幼时与他一起烧炭做实验时的场景,那时候她还是时常感叹他是个理科天才,可惜无论是他们那时候,还是这个时代,都没有给一个理科天才发挥的机会。


    “你的意思是铁矿中不仅有铁?还有铜?”林小星问道。


    赵景岚点点头,大方道:“指不定还有金,若真有,到时候便尽数给予姐姐。”


    林小星睨了他一眼,这可是金子,她可不会客气,养军队可费钱。


    不过……


    若是有其他的矿的话,那他们这手上的兵器不知能否重新炼制一下?


    这纯铁锻造的刀实在是不经砍,若能有一把像现代那样坚硬无比的钢铁刀便好了,这战斗力必然得翻几倍。


    林小星不知她下意识地将这句话喃喃了出来。


    赵景岚蹙了蹙眉头,钢铁之刃?无坚不摧?


    听姐姐这意思,似乎是需要在铁制的刀具里面加入某种东西,这样刀便会变得坚硬无比。


    倒是可以试试,赵景岚沉思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林小星不知赵景岚的打算, 此刻听他一分析之后,她瞬间兴奋了起来,既然盐田所在之地都找到了, 那便不必再浪费时间了, 她可以即刻带着人前去拿下上阜州所有的盐田!


    还有这铁矿一事,其实她来之前倒没有对铁矿有什么想法, 但如今她觉得未必不可争一争。


    不过……


    林小星瞥了赵景岚一眼,也不知他对这也盐铁之地是何想法?


    若说他没有心动, 她是万万不信的。


    赵景岚的确是心动过, 盐铁之利巨大,没有人能无动于衷, 便是那位九五至尊, 如此忌惮秦王不也有其中原因在吗?


    若是换个人前来,胆敢觊觎者, 他必然杀无赦!


    赵景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待视线停留在林小星身上时, 又瞬间柔和了下来。


    可若是姐姐想要的话,他双手奉上又何妨?


    他这态度倒是让林小星心中打鼓了起来, 理智告诉她,赵景岚心中的确是这么想的,若不然,他也没必要将盐铁之地告诉她,只要抢在他前面将这盐田之地占据即可。


    可如今的她心中却总是藏着一股惴惴不安,她不知赵景岚为何突然又变得无欲无求了起来?


    这么想着,她便直接问了出来:“你为何要将盐铁之地给我?”


    赵景岚知晓她的意思,也明白她的疑问,他并不是变得无欲无求了, 时至今日,他依然要权,要名,要利。


    活在这世间,无权无势人人欺也,个中滋味他自幼便体会到了。


    只是因为那个人是她,他可以放弃,也只能是因为她。


    他知道,若这世间,唯有一人会不计前嫌地护他,那只有林小星了。


    她是真正的良善之人。


    然他并不是。


    他只是那个在暗处阴暗扭曲觊觎她的人。


    他抬头凝视着林小星,似乎要从她的眼睛望近她的心里去,面上适时露出一股伤心的表情道:“我知晓姐姐如今不信我,不可否认,我想要权利,那是因为我自幼受了太多欺负了,我也想像姐姐护我那样护着姐姐。”


    说着他脸上又露出一股后悔的表情,“当初与问心军之战,我是骗了姐姐,但皇命在身,我若不那么做,死的便是我了,且我初时也并不知晓姐姐是问心军的首领,后来我是太过于生气难过阿姐瞒着我如此大的事。”


    “我们本该是这世间最亲密之人,不该有什么秘密,亲人若犯了错更应该相互扶持吗?姐姐便要为此放弃我?在姐姐心中,我们已不是亲人了吗?”赵景岚垂着脸,满是失望伤心之色。


    这个疙瘩再次被揭起,林小星忍不住长叹了一声,的确,此事一直横在她的心头,便是她假装忘记了,但潜意识中她依旧时刻提防着。


    她原本并不是这样一个时刻紧绷的人,世道虽乱,但她坚信人定胜天,世间依旧是有美好的。


    这件事初看只是一场并不存在的胜负之争,但却乱了她的心。


    她并不想成为一个处处怀疑他人,不信任他人的人,这会让她变得愈发地多疑、敏感,最终成为一个独裁者。


    然……她可以再次无条件地信任他吗?


    林小星深深地凝望了赵景岚一眼,在心中问道。


    她不确定。


    不过她如今愈发明晰自己的路该往哪走。


    林小星沉默了许久,这才开口说道:“我曾说过的话永不会收回,我说过你是我弟弟,我会护着你,我也说过,若有一日我们战场相逢,那我会亲自杀了你。”


    “好!”赵景岚应了一声,“有姐姐这句话,此生足以,我这一生,生是姐姐的人,死亦是姐姐的鬼,姐姐可定要牢牢看住我。”


    如此一来,他们二人便会生生世世纠缠在一起。


    听到林小星的话,赵景岚的嘴角都擒了一抹笑,他便知只要他服软,她便会不忍心。


    “姐姐不是问我为何要将盐铁给你吗?”赵景岚转而问道,问完也不等她回答,起身道,“姐姐有青云之志,我便为你铸造踏云梯,盐铁握在朝廷手中是何结果,姐姐也看到了,留在我手中,朝廷不会放心,朝中大臣也不会放心,留在姐姐手中,我却安心。”


    闻言,林小星有些惊讶,又有些了然,但心中对他的怀疑却是消散了不少。


    他是原书中的反派,不算是一个好人,但他心中仍有大义,这便足够了。


    片刻后,林小星便带着赵景岚绘制的地图悄然离开了。


    大魏四十四年八月初五,朝廷军与秦王对峙之时,一股奇兵突然袭击了上阜州所有的盐田和铁矿之地,全歼秦王在此两地重兵把守的精锐,夺下上阜州所有的盐田和铁矿。


    秦王大怒,调精锐部队前去彻查,赵景岚率兵趁机进攻。


    林小星是在离开盐田的时候遭遇秦王的部队的,她知道秦王肯定会派兵前来,但没想到来的这么快,看来这盐铁之地对于秦王是十分重要了。


    来的人是秦王府二公子,就是那个杀了秦王妃和秦王世子的二公子。


    林小星看着眼前人挑挑眉,看来秦王这是为了大局放弃了追究,也是,听说秦王只有二子,一个儿子死了,另一个总要保住的。


    不过秦王府如此行事做派,也怨不得这么多年都没有上位成功了。


    “底下何人?竟敢偷袭我秦王府的盐田和铁矿,还不快跪地求饶,我饶你全尸!”秦王二公子大喊道。


    林小星举起手中的刀:“那可真是遗憾,我不一定会留你全尸。”


    “狂妄之徒!找死!”二公子大怒,一声令下便冲了上去。


    原以为是哪里来的无知匪徒,意图趁着秦王府动乱时趁火打劫,区区匪徒,他很快便能解决。


    没想到这一交手,他立时便吃了亏。


    那匪徒力大无穷,武艺高超,而且竟是一个女子!


    他竟在一个女子手下吃了亏?


    秦王二公子向来狂妄,如何能接受自己不如一个女子,眼睛都杀红了。


    看着眼前猛冲过来的秦王二公子,林小星神情未变,淡定地站在原地双手举起刀,猛地一横一砍,片刻之间,秦二公子的脖子便被划了一刀。


    他捂着脖子轰然倒下,口中嗬嗬道:“你……你是……”


    “在下问心军统领林小星。”林小星回了一句,看着秦二公子咽了气,随即连着高喊了数遍:“秦王已死,还不束手就擒!”


    “秦王已死,还不束手就擒!”


    整个问心军都跟着一起喊了起来,直将秦王军队喊得方寸大乱。


    等看到二公子尸体后,秦王军队整个便哗然了起来,很快便被问心军冲乱,斩于马下。


    原本林小星还以为此次前来上阜州会耗费一段时日,没想到这么顺利便找到了盐田和铁矿,且顺利地接管了过来。


    如今就看赵景岚那边如何了。


    赵景岚这边一得知二公子已死的消息,立马就在阵前传播了开来。


    秦王上次本就败过一次,又因世子的死大伤元气,此时又得知唯一的儿子也没了,更是怒火攻心,当即吐了一口鲜血出来。


    大怒之下也没了理智,当即就派人强攻了过来。


    因为他已调了部分精锐部队去盐田铁矿之地,剩下的精锐数量本就不多,此时他又乱了章法,很快便被朝廷军围剿了。


    不过这秦王便是强弩之末,也还是有些本事的,他手下有一队能人异士,其中有一人格外擅长箭术,上次便是他让他受了伤。


    此人一直护在秦王身侧,也深知擒贼先擒王的道理,故而那箭无一不朝着赵景岚的方向射去。


    “大人,此人箭术十分厉害,无法靠近。”大柱在旁边焦急地喊道。


    赵景岚面色沉重,此人已凭着他的箭术带着秦王突破了包围圈,若是让他逃了,后患无穷。


    “组成人墙……”他话还没说完,便见不远处一队大军疾驰而来,正是问心军。


    而此时秦王这边也看到了疾驰而来的林小星,她过来的方向正好堵住了秦王他们离开的方向。


    “怎么回事?前面是朝廷的援军?”


    “回王爷,应是他们的援军!”


    “妈的,给我射!射死那个援军首领!冲出去!”秦王大喊。


    看见林小星的身影,赵景岚还没来得及高兴,脸上的笑容便凝滞了,随即瞳孔猛地睁大,大喊道:“姐姐小心!”


    林小星只感觉有一个快速的东西朝着自己飞过来,只是因为速度太快,她尚未看清是什么东西从何而来,身体便瞬间紧绷了起来,强烈的危机感让她脑中的警报不停地响。


    她下意识地躲开,只是没想到第二第三箭紧随而来……


    箭如雨下,且越来越快,她周围的问心军已然倒了一片。


    突然有一箭直直地闯入她的眼帘,她刚要抬起手,那箭便已到了她眼前,知道这一箭已是避无可避,她只能强行扭转身体,试图将伤害降到最低。


    可是没想到,原本的疼痛并未悄然而至,反而有一个身影骑着马快速的奔至她面前,她抬眼望去,就见赵景岚不知何时用自己身体挡住了那支箭。


    一愣神的工夫,剩下的其余箭已纷然而至,林小星来不及多想,朝着赵景岚便冲了过去,飞跃至他的马上接住即将摔下马背的他。


    因着有了赵景岚挡箭的这一缓冲,林小星立马有时间锁定了那放箭的人,朝着他的位置飞驰而去。


    当靠近了之后,那人的箭便不如林小星的刀来得快了。


    “你可知我是何人?我乃……”


    说话的是那射箭之人身边之人,此人被众人围在中间,林小星只一眼便知晓了他的身份。


    只是她充耳不闻,满脸冷酷地举起了刀,挥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林小星飞快地将周围的一片人全部斩杀, 随后又快速地退回赵景岚身边,问道:“景岚,你没事吧?”


    赵景岚面色惨白, 整个人已是站不住了, 全靠旁边的大柱撑着这才没有倒下来。


    他原本的箭伤还没康复,如今又中了一箭, 伤上加伤,胸口的衣服很快便被血液浸湿了。


    看见林小星过来, 他强撑着睁开眼睛, 看着她笑了笑道:“姐姐,你没事, 真好……”


    “你别说话了!军医马上就来了!”见他已是呼吸微弱, 林小星立马伸手制止了他,神情复杂。


    虽说她之前也想过杀了他, 但他因为救她躺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却是忍不住难过了起来。


    幼时的那一幕幕在眼前一一闪过, 久别重逢相遇时的喜悦,互相欺骗防备时的怀疑……


    一时间, 种种情绪纷至沓来,一下子充满了她的胸膛,却在看到气若游丝的赵景岚之后一下子消散了。


    “你为何要跑过来,为何要挡在我面前?”她低声道了一句,却忍不住湿了眼眶。


    他可以死在她的刀下,却不能像是如今这般为她而死。


    赵景岚苦笑道歉道:“抱歉姐姐,是我冲动了,身体没有受大脑的控制。”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小星否认道。


    “姐姐!”赵景岚强撑着从怀中拿出一张名单,用尽最大的力说道, “我若死了,你回京可去寻名单上的这些人,他们会为你所用,你若要济世,人手金钱缺一不可,我在京中的所有地契银票俱都留给你……”


    “你这是说什么?留遗言吗?”林小星厉声打断他的话道,“我不需要!我说过你的命只能我来取,我若不杀你,你不能死!”


    听到这话,赵景岚低低地笑了起来,忽地又收起笑,深深地凝视着她道:“阿姐之前说待我死后便与你葬在一处,可还作数?”


    “胡言乱语什么,你不会死的,你是有光环的人,不会在这时候死的。”林小星如今最听不得这话,反驳道。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说什么光环的事,赵景岚并不明白这是何意,但他知道林小星心里是有他的,这便足够了。


    在此之前,赵景岚一直觉得自己若有一天死了,定要带着林小星一起死,他们两人得生生世世缠在一起。


    可当这一刻再次来临的时候,看着眼眸中印着自己身影的林小星,他忽然有些舍不得了起来。


    他伸出手摸着林小星的脸,将手慢慢地移到她的脖子上,手慢慢地收紧,又猛地放开。


    林小星见他的手伸到自己的脸上,伸出手刚要握住,不知怎么他又放下了,她立马反握住,见他似要闭上眼睛,忙大声喊道:“别睡,景岚,不能睡!”


    “军医来了!”


    看着军医训练有素地处理了伤口,渐渐的将血止住,而赵景岚的呼吸也渐渐趋于平稳,林小星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伤到心脉,暂时先止了血,后续如何就要看大人自己的情况了。”


    军医要将人带走,却发现赵景岚的手一直攥着林小星的手,怎么掰也掰不开。


    林小星只得握着他的手时刻跟着他。


    虽然她嘴上说他有反派的光环在,不到最后一刻是不会死的,但看着眼前毫无声息的赵景岚,林小星还是有些心慌。


    如今发生的一切早已与她记忆中大相径庭,她就像是那只扇动翅膀的蝴蝶一样。


    回过头来想想,似乎赵景岚所有的生死时刻都与她有关。


    好在他虽然发了一晚上的热,但灌了药之后,第二天热便退了,感染的情况也在控制范围内,呼吸也尚算平稳。


    可外面如今却是正乱成一团,秦王已死,这上阜州便算是无主了。


    原本应该是朝廷军接手的,但一来赵景岚受了伤,二来上阜州的盐铁是林小星势在必得的。


    若是这里由赵景岚接管还好,若是朝廷另派了人来,那日后必然麻烦不断。


    赵景岚受了伤,此时朝廷军正是六神无主的时候,恰在此时,问心军的大部队也到了上阜州。


    林小星深深地看了一眼眼前昏迷的赵景岚,心中已然做了决定。


    她迅速让问心军接管了上阜州所有的盐田与铁矿,安置因此次动乱收到波及的百姓,统计人口,登记造册,把守所有出入路口……


    趁着秦王府大乱的时候,还顺便抄了秦王府。


    不得不说,盐铁之利果然巨大,秦王府的豪富是人难以想象的,哪怕这场战争已经消耗了许多,剩下的财富依旧令人难以想象。


    等林小星迅速地解决完上阜州的一系列事,将上阜州彻底掌握在手的时候,赵景岚也终于醒了过来。


    他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向身旁,等看到林小星一直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下意识地跟着紧握了一下手,这才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感觉到手上的动静,林小星瞬间惊醒。


    这几日她一面要照顾赵景岚,一面要与问心军通信指挥他们,几乎没怎么睡,还是快天亮时候这才没忍住睡了过去。


    “景岚,你没事吧?感觉怎么样?”


    “无事。”赵景岚摇摇头,说着便要起身坐起来。


    “你伤还未愈,还是躺着为好。”林小星一把扶住他说道。


    “无碍。”赵景岚撑着手臂便坐了起来,因着牵扯到了伤口,忍不住嘶了一声。


    林小星拗不过他,只能在他的背后多垫几个靠背:“我去唤军医过来。”


    “不必了,姐姐不用去。”赵景岚一把拉住她道,“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我想与姐姐说说话。”


    他贪婪的看着眼前的林小星,用目光一寸一寸描绘着她的眉眼,低声道:“我还以为这辈子见不到姐姐了。”


    “胡说些什么呢?”林小星斥了一声。


    她虽在责骂自己,但语气却是亲近,赵景岚便知这一招苦肉计算是成功了。


    “我睡了多久?”他问道。


    “三日。”林小星回道,“真的不用叫军医来看看吗?”


    “三日……这三日的时间姐姐应该将整个上阜州都收拢好了吧?”赵景岚突然问道。


    林小星一愣,她趁着赵景岚昏迷的时候收拢了整个上阜州,此举严格说起来算是趁人之危,不过她不后悔。


    林小星的眼神逐渐坚定,看着他说道:“没错,上阜州已在我的掌控之内。”


    她原以为赵景岚会愤怒,可劝没想到他只是平淡地点点头:“既如此,那便可以将秦王已死的消息传回都城了,不过一旦都城得知后,必然会派人前来,我须得写封奏报,找人周旋一番,让圣上将我留在上阜州,如此一来明面上有我顶着,姐姐尽可去做自己想做之事。”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他既有充足的时间养伤,她也能腾出手来去处理盐田和铁矿。


    “你有信心圣上会听你的?”林小星问道。


    赵景岚平静地说道,“圣上不会听我的,但我会让他除了我别无选择。”


    “你如此辛苦打下上阜州,却将其拱手相让,你甘心?”林小星沉默了片刻,问道。


    “让给别人自然不行,让给姐姐却无不可。”赵景岚眼神缱绻地看着她说道,“若这世间唯有一人让我甘居人下,那此人便是姐姐你,唯有你,对我做什么都行。”


    只要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他的眼神如此地专注,看着她的时候就像是盈满了一汪水般脉脉,又像是有一股飓风一般要把她吸进去。


    等林小星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与他对视了许久,她的心头有些异样,总觉得赵景岚的眼神中似乎在诉说什么。


    待她再仔细望过去的时候,他早已移开了视线。


    林小星猛地站起身,打量了一番赵景岚,从他们上京以后,他便变了许多,倒不是说变得不好或是什么,而且变得格外地好说话,一点都没有当初他们刚刚相遇时的样子,似乎又变回了幼时那个事事听她话的赵景岚。


    “为何?你不是一直想手握重权,为何愿意屈居我之下,将所有的拱手让给我?”林小星有些不解。


    “若是姐姐手握重权,可是会欺我侮我?”赵景岚问道。


    “自然不会!”林小星不假思索地否认道。


    “在我心中,我与姐姐是一体的,我所有的一切包括我的命都可以给姐姐,难道在姐姐的心中我是个外人吗?”赵景岚反问道。


    “自然不是。”林小星说完有些哑然,忽地觉得她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束缚了她的一直是她自己。


    这一刻,她忽然想通了什么,大笑伸出手道:“好,那就让我们姐弟一起改变这世道吧,自此以后,不管是你,是我,或是任何一个人,都不会任人欺之辱之,日后这世间定人人皆可丰衣足食。”


    在赵景岚看来,这是一个有些可笑的梦。


    但此刻,在这帐篷中,林小星像是在熠熠生辉一般,曾经只想大权在握的他,忽然觉得她所言,兴许真的能实现。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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