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秦王已死的消息一传回都城, 圣上便大喜,因着此时整个上阜州的要道都已被问心军给截断,她封锁了消息, 故而都城中并不知上阜州的具体情况。
果然圣上立刻就欲派人前来接手盐田和铁矿, 只是提议了几个人都被朝上的大臣否了,要不就是第二日便爆出了此人贪污受贿的罪证, 遍数朝堂,除了那些世家大臣王侯勋贵外, 竟只剩下赵景岚可用了。
比起那些人, 赵景岚的身家最清白简单,一向为帝王所喜。
正当圣上要下令的时候, 二皇子主动请缨, 愿辅佐赵景岚,与其携手一道治理上阜州。
圣上恩准, 即日出发。
当得到这一消息的时候,林小星便皱起了眉头, 若是二皇子前来,他们这边的事被发现如何是好?
赵景岚也有些惊讶, 这二皇子竟然聪明了些,放下了他的高傲,这倒是有些麻烦了。
他本就是皇子,天然占着优势,只要稍微表现地聪明些,圣上的态度天然便会倒向他那边,此次过来再给自己做个什么功劳,日后势力便会更甚。
“怎么办?”林小星不禁问道,“上阜州绝不能丢。”
赵景岚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辣:“那就让他有来无回!”
林小星一惊:“你的意思是……杀皇子?”
“对, 杀了二皇子!”赵景岚眼神幽深,看向林小星道,“若是二皇子将上阜州的事传出去,必定会引来动乱,我如今虽掌握了朝廷军,但朝廷军明面上的主子毕竟还是皇室,名不正则言不顺,姐姐的实力不必烦忧,但我们要走的这条路,钱粮、实力、名声,缺一不可,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所以二皇子非杀不可!唯有如此,才能为我们拖时间。”赵景岚语气阴狠。
林小星思索了片刻,随即同意了。
她知道二皇子是男主,按道理,她不应该主动去招惹他的。
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不能畏畏缩缩地惧怕。
赵景岚有句话说的没错,若是能杀了二皇子,他们接下来的路将会好走许多。
她权衡了一下,觉得此计值得一试。
“好,我去!”林小星语气坚定地应了一声。
人要杀,但不能在上阜州境内杀,最好是死在半路上,与上阜州撇清关系。
“我亲自去!”林小星目光炯炯道,“我带着五十人去足矣。”
赵景岚嘴动了动,这主意虽说是他出的,但当此刻听着林小星的话,他又有些担忧了起来。
可林小星主意已定,他只能看着她离开:“姐姐……万事小心。”
林小星点了五十名精锐随着她一道前去,在这天夜里悄悄的靠近了二皇子所在的车队。
她原以为刺杀一事很难,毕竟他是皇子,身边肯定护卫重重,要想靠近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可她没想到二皇子竟会甩了所有的护卫,只带着一人单独走到一个僻静无人处。
这简直是上天给她送上门来的机会。
只是薄昭为何会出现在这?
林小星眯着眼看了看二皇子身边的那个身影,十分眼熟,她盯着看了许久,赫然发现这人竟是薄昭!
此刻,她正与二皇子两人相携着从马车上走下来,甩开了护卫走到不远处的河边,两人相视而笑,相谈甚欢的模样。
这幅场景让林小星有些恍惚,感觉自己这全副武装的样子似乎过于隆重了?怎么人家好像是来借着办差幽会的?
她潜伏在黑暗中等了一会儿,见二皇子的确是毫无防备,于是慢慢地抬起双手,拉紧了手中的弓弦,紧紧地盯着二皇子的方向,随即猛地松开。
“咻”地一下,箭穿过树叶发出噗噗的声音,直向二皇子而去。
直到此时,二皇子与薄昭都没有察觉,林小星本以为胜券在握,却没想到正在此时薄昭似是崴了一下脚,二皇子下意思便弯了腰去抱她,那箭便嗖的一声从二皇子头顶飞过。
“谁?”直到此时,二皇子才发现有人刺杀自己,脸色顿时煞白。
见无法偷袭,林小星有些意外,她挥了挥手,随后百箭齐发,齐齐向两人射去。
“到底是谁?尔等可知孤是何人?竟敢行刺于孤!来人,快来人!”二皇子大喊了起来。
薄昭脸上面色血色全无,手紧紧的抓着二皇子的衣服,口中语无伦次道:“殿下,殿下,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二皇子是有些武艺在身的,但并不算多厉害,只是寻常皇子练习五艺的水平。
但奇怪的是,便是这样,这百来支箭却一支都没有射中他。
一轮箭雨过后,二皇子与薄昭除了面色难看衣裳凌乱,身上只擦破了一点皮。
“殿下,你没事吧?”薄昭有些惊魂未定的问道。
二皇子本还有些惊惧,这会儿发现这会儿行刺的人箭术不佳,神情缓和了许多,转头看见薄昭面色苍白,一副受了惊吓的娇软美人样,语气都缓了下来:“无事,你呢?可受了伤?别怕,这会儿贼人武艺不佳,我的护卫很快就到,不会有事的。”
而此时林小星带来的人也有些嘀咕:“将军,这二皇子有些邪门,我明明是对准了他射的,临到他面前那箭却是没了力道掉了下来。”
要知道他平时可是军中的大力神箭手,从未有过这种情况。
林小星也知道,她带出来的都是他们问心军的精锐,水平什么样她是一清二楚的,自然不会责怪他们。
虽说他们一行人都没有射中,但似乎也有些区别,唯有她的箭到了二皇子面前没有掉下来,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不同?
难不成是因为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唯有她的箭能射到男主的面前?
她凝神思索了一瞬,伸手用面罩将自己的脸遮了起来,看着前面的两人,目光犀利道:“你们在这等着,我前去试试!”
“将军!”其余人低喊了一声。
林小星充耳不闻,拿起手上的刀便飞跃了出去,直冲着二皇子的面门而去。
“殿下,小心!”薄昭率先看见林小星,指着她惊声叫了起来。
二皇子这时也看见了一个穿着夜行服蒙着面的人影忽然跳了出来,三两下就跳到了自己的面前,举着刀便要往他身上刺来。
不过刹那之间,那刀便已到了他的眼前,二皇子整个人都僵住了,连躲避的时间都没有。
林小星眼睛如同鹰隼一般直直地盯着二皇子,一切都很顺利,只差一秒,她便能刺穿二皇子的胸膛。
正在此时,忽地树上突然掉下来一个什么东西,正好砸在二皇子的头上,他整个人便被砸的倒了下来,嘴里发出啊的一声。
林小星刺了一个空,打了一个转迅速的收了刀。
这时,远处又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一阵阵呼喊声顺着风飘过来:“殿下,殿下!你在何处?”
见刺杀不成,听着声音越来越近,林小星迅速收了刀转身便跑走了。
很快,二皇子的护卫便迅速赶过来,围至他们身边,另有一个年约五十穿着一身洗旧了的官服的老者气喘吁吁的跑到二皇子面前斥责道,“殿下,你怎可私自离开?你忘了你是来干什么的吗?收复盐铁一事何等重要,如何能带着女眷一道前行?这不是耽误事儿嘛!”
那老者对着二皇子和薄昭便是一段毫不客气的输出,直说了两人面色都有些难看了起来。
见薄昭满脸羞愤,对着他也没了好颜色,面前的人又一个劲的喋喋不休,二皇子立刻落了脸色,不耐烦的说道:“洪大人!孤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管!你僭越了!有那工夫,你不如去追查一下刚刚那个刺客,胆敢刺杀王子,此人定然是赵子衍那个家伙派来的!”
见二皇子毫不听劝,语气中对他之言颇为不耐烦,甚至还想把他支开,洪合面色也有些不佳,忍着性子道:“此事臣定会追查到底,只是还望殿下将心思放到收复盐铁一事上来,如今都城中百姓艰难,许多百姓吃不起盐已经全身浮肿,死亡百姓更是不知凡几,民生之艰早已非吾等想象,殿下身为皇子,百姓之事乃是头等大事,还望殿下谨记。”
洪合每每说教的时候语气便不自觉变得生硬起来,二皇子长这么大除了圣上何曾被人如此说教过?
刚遭了刺杀,他心情本就不佳,此时又被人喋喋不休的指责,对着洪合便愈发没了好脸色。
林小星躲在林子中,夜色将她整个人与林子融为了一体,她放缓了呼吸,几乎无人察觉此处还有一人在。
她靠在树上,听着下面二皇子与那老者的争吵,嘴里念了一下洪合两字,她对于朝廷的这些官员并不熟悉,也不知此人是何身份,只是没想到这老者还算是良心未泯。
瞧那老者身上的穿着,俱都是旧衣旧鞋,若是她没看错的话,除了官服之外,他下面的裤子上还有两个补丁,这是那补衣服的人技艺高超,将其掩盖了起来,若不是她眼力不错,又在仔细观察,怕是也不能瞧见。
听了一会儿,趁着二皇子的护卫来搜查之前,林小星便带着问心军悄悄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等看到林小星回来, 其余的问心军众人俱都悄悄围了上去。
林小星直接对着众人说了一声:“撤退。”
既然杀不了,那也不必浪费时间,要是反而把他们暴露了反而不好。
不过有些奇怪, 今日刺杀的时候她怎么都伤不了二皇子, 但之前两军对战之际,于乱军之中, 她却又是能伤了他的。
虽说那时候她并不知他便是男主,但这有何区别呢?
林小星带着众人边撤退边思索道, 难道和原书一样, 只有赵景岚才能亲手杀了他?
“那刺客往哪走了?”
“回洪大人,似是往那边走了。”
忽然后面不远处传来一个对话声, 林小星知道是二皇子的护卫们追上来了, 正欲急速离开,又听到洪合的声音, 有些惊讶,这二皇子竟然真的派了那老者前来追他们。
他这是为了折腾人家也不打算追究他们了?派一个老者来追他们?
林小星甚至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下洪合, 见他正蹲着查看地上的痕迹,随即思索了一番便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追了过来。
刚刚其实他们是有清理过痕迹的, 不过显然没有瞒过这老者。
此人年纪虽大,但颇有智慧。
林小星倒是突然一下对此人起了些兴趣,奈何正在潜逃途中,不然倒是可以会一会他。
她原以为这老者年纪这么大,腿脚不利必然追不上他们,没想到他也知晓自己的弱点,当即就令其他人朝着他们的地方追了上来,自己辍在后面慢慢追。
二皇子带出来的自然也不是什么虾兵蟹将,朝廷的护卫很快便沿着老者指的方向追上来了。
这让林小星的脸色凝重了些许, 看来朝廷还是有些能人在的。
眼见着无法逃脱,林小星也不再逃了,她停了脚步让问心军众人换了衣服,自己也脱下了夜行衣,换上了一身裙装,随后飞快地寻了一个空旷的河边让众人点火安营,装成一个大户人家小姐出门的模样。
等他们飞快假装好,那老者一行人也追到了此处,见他们一行人当即问道:“打扰一下,诸位可曾见过一伙贼人经过?”
林小星并未答话,离那老者最近的一个问心军回道:“回这位大人,并未瞧见,我们姑娘乃是闺中女子,最是忌讳与那些陌生人相处,若有贼人来,吾等定会将其赶走。”
洪合看了一眼他们一行人,几十个身强力壮的护卫,拱卫着中间篝火处一位身姿窈窕的姑娘,那姑娘穿着一身大户人家常见的锦衣,此时正好奇的看向这边。
看起来似乎没什么不对劲。
洪合看了一眼林小星,也不知哪家的闺秀,竟敢大晚上地在荒郊野地露宿,胆子也真是大。
虽然看起来一切都很正常,但不知为何他心里总觉得有些异样,只是却说不出来何处不对。
罢了,定是他这多思多疑的毛病出来了,那贼人如何总不会是一个女子吧?
虽然如此想,但洪合嘴上还是多问道:“不知各位从何处来,往何处去?”
“我们从京城来,欲往上阜州去。”这时林小星站起来冲他福了福身回道。
见林小星起身,洪合同样见了见礼,打量着她,心中有些惊讶,竟然与他们同路?
如今这兵荒马乱的,竟然会有人去往上阜州?
洪合心中愈发觉得不对劲,不由得追问道:“姑娘何故去往上阜州?”
林小星长叹一声,道:“家中无盐了,听说上阜州有盐卖,便想着去试试。”说着见洪合面露疑色,她又解释道,“好叫大人知晓,小女子家中世代行商,虽有些余财,但家中人口多,如今都城中盐价商税俱暴涨,便是我等都要承受不住了,家中长辈身体又不好,我便想着出去找找活路。”
洪合本就为百姓无盐吃烦忧,这时候恰巧遇到一个因此而受苦的百姓,心中自然不是滋味,只是依旧劝道:“上阜州刚经过战乱,动荡不堪,姑娘还是莫去为好。”
“若是可以,谁想在这时候出远门呢?”林小星叹了一声,转而问道:“盐粮贵而人命轻,饿殍满地,天气脚下却如人间炼狱,大人何以为治?”
洪合沉默不语。
林小星本也没打算他回答,继续自顾自说道:“抑粮价,平盐价,轻赋徭,君心中有民,戈矛自止,此乃长治久安之策,只吾等身份低微,所言无人能听,也只是空谈而已。”
洪合不知向圣上进谏过多少次,却没想到圣上从未听进去过,但今日有一人却跟他所思不谋而合,且是一个女子。
洪合暗叹,不知是哪一家养出来的女儿,好生灵慧。
可惜了,生在一个商贾之家,不然指不定前途无量。
这一番言论倒是让洪合对着林小星彻底改观了,脸色都缓和了不少:“没想到你一个商贾人家的姑娘能有如此见解,只是这天家之事不是尔等能议论的,还是谨言慎行为好。”
林小星不意外他会如此说,这些恪守教条的士大夫在男女方面总是会格外严谨一些。
她忍不住笑了笑,做出一副顽笑样问道:“敢问大人,若是有一人能做到此言,大人也会如此对他说,谨言慎行,就算你能解众生苦,也莫要多事?”
说完不等他回答,便又做出一副无事人的模样,转移话题道:“对了,大人你是要追一个贼人是吗?我想起来我刚刚似乎看到一个影子往那边去了,但不知是不是你说的贼人。”
洪合被问倒了,只是还没等他回答,就听林小星又说起贼人的事。
他本就是奉命去追查贼寇的,贼人的事自然是最重要的,故而当林小星说起后,他迟疑了片刻,还是顺着林小星所说的方向追去了,只是心中却是一直在想着林小星和她之所言。
初时他只觉得此女虽有所见解,但语中着实有些狂妄了。
抑粮价,平盐价,轻赋徭,定天下,若说这世上唯有一人能做到,那便是当今圣上。
可这女子竟说另有一人能做到这些,解了这众生苦,堪比圣人,那岂不就是逆反?
这天下竟有人能做到天子做不到的事?
洪合第一反应便是不可能,后忽又觉得若真有那么一个人也不错。
只是不知此人在何处?
见洪合离开,林小星迅速带着问心军离开了。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洪合也因为未追到贼人很快便返回了。
见他空手而归,二皇子顿时皱起了眉头:“贼人呢?”
洪合羞愧请罪道:“未曾拿到。”
二皇子没想到洪合一个堂堂户部尚书竟然这么废物,连一个贼人都抓不到。
“孤派了最精锐的的兵给你,结果你什么都没抓到,那孤这伤岂不是就白受了?”二皇子怒道。
“殿下,小心伤口。”一旁的薄昭惊呼了一声。
闻言,二皇子的脸色缓和了一下,看着她柔声道:“孤没事,你莫害怕。”
洪合皱着眉看向薄昭,礼部侍郎之女,也是京中有名的闺秀,素有才华,他自然认识。
在京中的时候,他还是颇为喜爱此女的,她及笄之时,他还去赴过宴,还感慨过薄大人养了一个好女儿。
可此刻,他却是觉得此女颇有些不知轻重了,这个时候竟与二皇子同行,像什么样子?
这是在办差,可不是在游玩!
瞧着此时两人的样子,嘘寒问暖,虽没有什么过激的语言和动作,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颇有些打情骂俏的意味在。
他是知道薄大人一直试图把女儿送到宫中,原先他也觉得薄昭还不错,堪为皇子妃,可如今看来,是他狭隘了。
二皇子身为圣上唯一的成年皇子,日后是要继承大统的,他的皇子妃必须要有统揽大局的眼光,不能沉溺于小情小爱之中。
他花甲之年还自动请缨跟着二皇子来这上阜州,也是因为看好二皇子,想着能多扶持一把未来的圣上,也不枉他这一把老骨头了。
可谁能想到上阜州还没到呢,便发生了这种事。
洪合也是没想到有一日他竟会觉得二皇子还不如他在路边随便遇到的一个姑娘有眼光要见解。
“追了这么久,就连一根头发都没有抓到?洪大人,你是真的没有抓到人?还是将人放走了?”二皇子怀疑道。
听到二皇子的怀疑,洪合忍怒道:“殿下若是不信我,大可自己去查探,我这一路只遇到一个姑娘,除此之外别无其他人,殿下大可将随行护卫一个个盘问过去。”
二皇子虽然是有意折腾洪合,但的确也派了最精锐的兵去,且这穷乡僻壤的,也未曾听过有什么厉害的队伍。
之前那伙贼人只敢远战,不敢近前,说明除了最后那个出来刺杀他的,其他人他们身手并不出众。
想起最后那个刺客,二皇子的心不住一颤。
这人的身手在他平生所见中可以排上前列,那个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他长这么大,并不是第一次遇到刺杀,但这还是头一回有这样的感受。
以往那些刺客很少能有伤到他的,更别说近到他跟前了。
此人是唯一一个例外。
他一定要将此人抓回来!
思及此,他看着洪合的目光又不怎么善了,此刻他倒是有些后悔,刚刚不该冲动为了折腾洪合让他去追拿贼人了,谁能想到他堂堂一个户部尚书,竟连一人都没抓回来!
不过他虽然迁怒,听见洪合的话,到底没再说什么,也没有去盘问随行的护卫,一个女子,那应该不是刺客。
只是奇怪,这么多人应是没那么好藏的,便是抓不到人,总是会有些蛛丝马迹的。
这时,薄昭突然开口道:“女子?可是最后那个刺客就是女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薄昭这句话一出, 二皇子和洪合两人俱都愣住了。
大约是女人看女人更为敏感,虽然那刺客身着夜行衣,又蒙着面, 夜色中身形难辨, 但当她近前来的时候,薄昭还是一眼就看出此人是女子了。
听到这话, 洪合瞬间回忆起了与林小星见面时的情景,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没想到他一个老谋深算之人有朝一日捉鹰反被鹰啄了眼, 竟是被人骗了去。
按道理, 此刻他应该非常生气,可不知为何, 他心中却是燃不起半分气性, 倒是依旧有着对林小星的欣赏。
原以为此女只是有一番见解,没想到身手也颇佳, 瞧周围那些大汉对她言听计从的模样,如今想来那些怕并不是她的家仆, 而是手下了,此女驭下也颇有章法。
文武皆佳, 女子中少见之人,不,不光是女子,就连男子中也少有如此出色之人。
可惜了,不然此女倒是堪为皇子妃。
而此时的林小星早已再次收拾了,前往上阜州了。
她尚未走到上阜州,便见赵景岚已是等在了路边。
见到他,她颇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失败了, 二皇子……”
还没等她说完,赵景岚就上前一把抱住她,紧紧地勒住她,道:“阿姐,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林小星疑惑。
“我后悔不该让你去了。”赵景岚的声音都有点颤抖。
他知道以她的身手那些朝廷军都不是她的对手,她足以全身而退,这也是他当时提出这个建议的原因。
可等她真的走了以后,他的心却像是落入了深渊一般,越来越沉,整整一个晚上他都坐立不安,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把锤子在他的心头不停地敲打一般。
几乎是林小星刚离开,他便忍不住站在了路边,远远地望着尽头,浓浓夜色中,那黑暗就如同潮水一般慢慢淹没了他。
等马蹄声从尽头传来,他几乎是立刻抬起了头,待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他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
察觉到他的紧张,林小星有些犹豫地伸了伸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后背,道:“无事,我这不是安然回来了吗?”
此刻,赵景岚才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人间,对于她所言二皇子之事倒是并无多大反应。
“无碍,既然杀不了便罢了,等他来了上阜州,我另想法子对付他。”他慢慢放开她,边说边检查着她身上有无伤口,“姐姐可有受伤?”
林小星摇摇头:“并无。”说完听他说要等二皇子来了之后再对付探亲,她的神情逐渐变得凝重了起来,将刚刚的事说了一遍,道,“对付二皇子一事还是慎重为好。”
赵景岚倒不知还有这种事,有些意外,难道真是皇室气数未尽,所以才伤不了他?
“不过有些奇怪,那时候我与二皇子在战场上的时候我却是能伤了他的,今晚却像是怎么也伤不了他。”林小星有些奇怪地说道。
关于这点,她一路上都没想通。
赵景岚思索了片刻,倒是很快便想通了,这两个场景只有一个差别,一个师出有名,一个师出无名。
他将自己的猜想说了出来:“如此看来,若要对付他,必要师出有名了。”
林小星倒是觉得他这个猜想还挺有道理的,不过为何原书中结尾赵景岚又能杀了二皇子呢?
难不成也是因为师出有名?
倒是也有可能,那时候已是大魏后期,朝堂内外已全被赵景岚所掌控,皇室在名间的名声早已烂的不行,差不多已是名存实亡了。
只是赵景岚的名声也不怎么好便是了。
既然如此的话,那现如今他们还是得苟着,闷声做事才是。
然他们此时所做之事,件件都是砍头的事,若是皇室真是气数未尽,他们两个人的下场应该不会太好了。
不,不对,可能只有她的下场不太好,赵景岚毕竟是原书反派,以他的手段,要保全自己还是可以的。
虽是如此,但要问林小星后不后悔,她依然会毫不犹豫的说:她不悔!
哪怕只是微薄之力,只改变了几个人的命运,只是让几个人分改善了生活,她都觉得自己也不算是白来一趟了。
看出她眼中的忧虑,赵景岚安慰道:“姐姐不必担忧,你只管去做自己想做之事,其余事情皆可交给我。”
林小星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是了,如今她已经与赵景岚合作了。
她忽然便有种自己身后有人支撑的感觉,从现在开始,她不再是在单打独斗了。
林小星收起思绪,既然杀不了二皇子,那就得好好想想得二皇子一行人来了之后该如何做。
这盐铁既然已经到了她的手里,她是绝不会再让出来的。
“姐姐安心,如今的上阜州可不是他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能走的地方了。”赵景岚意味深长地说道。
翌日,二皇子一行人便抵达了上阜州,按照原本的速度他们应是要再过一天才能到的,在经历了行刺一事后,二皇子深觉露宿野外的不安全,快马加鞭便赶来了上阜州。
这上阜州刚刚经历了大战,原以为他们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会是满目疮痍,哀鸿遍野,可进来的一刹那,他们却是愣住了。
这上阜州的确破烂不堪,随处可见战争打斗的痕迹,街角墙上的缝隙里甚至还能看到血迹,但这上阜州的人却并没有战后的麻木和痛苦,反倒是有股莫名的欣欣向荣之色。
这鲜明的对比让洪合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他一个在朝堂几十年的老人,也算是见多识广,但却从未见过此种场景。
一个地方的民风和百姓的风貌是最能反应一地父母官的执政水平的,难道是秦王以前是个爱民如子之人,所以上阜州的百姓面貌才如此积极?
不,不对,若真是那样的话,那秦王战死,上阜州百姓该悲痛才是,而不是如今这副高兴的模样。
所以只有唯一的一个解释,刚刚接手了上阜州的赵景岚深受百姓爱戴,才能在这满目疮痍之中,让刚经受了战火的百姓露出此种面貌。
可这怎么可能呢?赵景岚收复上阜州才短短几日功夫,竟能有如此大的能力?
在都城之时,他也与赵景岚打过交道,这位赵大人能在短短几年内深受恩宠,自然是颇有手段的,心性也冷酷,可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故而他实在是难以想象他在治理一方上竟有如此能耐?
他看着可不是那种爱民如子之人。
洪合几乎从一进城,目光就一直在观察者周围,街上的每一个店铺,路过的每一个人……
只是没等他看多久,前面便传来二皇子的呵斥声:“这赵子衍知晓孤前来,竟然没有提前清路?瞧瞧这满街的贱民,真是晦气!竟还敢挡住孤的路?来人,给孤把路清出来!”
话音刚落,二皇子身边的护卫便迅速将街上的百姓全部赶走,一时间路上满是官兵的呵斥和妇孺的哭声。
洪合的注意力瞬间被拉回来,看了二皇子忍不住皱了皱眉,张了张嘴,看见周围的护卫,又把嘴闭上了。
他已是与二皇子闹掰过一回了,若是此时再呵斥二皇子,定然会更惹了二皇子厌烦。
虽说他看不惯二皇子,但奈何二皇子乃是唯一的储君人选,他可谏言但却不可得罪太过。
见二皇子只是令人清路,虽态度粗鲁,但到底未伤及人性命,他便还是忍下了。
他毕竟是皇子,这点脸面还是要给他的。
正此时,一个斥骂声忽然传过来:“大胆,谁家的小崽子,瞎了你的狗眼!”
洪合抬头一看,就见一个稚童不知从何处闯了过来,撞到了薄昭的身上,那稚童手上正拿着一根糖葫芦,这么一撞,那糖葫芦一下子便沾到了薄昭的裙子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印记。
见状,二皇子当即将那孩子一脚踹了出去,走到薄昭面前关切地问道:“薄姑娘,可有事?”
薄昭下意识皱了皱眉,立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她这裙子乃是寻了京中最好的绣娘绣的,料子更是御赐的云锦,全都城也就这么几匹。
裙子上的这印记虽然不深,但她向来是个追求完美之人,是接受不了自己的身上有污渍在的,这条裙子可以说是毁了。
薄昭只觉得浑身难受,只想立刻寻个地方去换了这身衣服。
听到二皇子的安慰,薄昭这才抬起头,正欲说话,抬头便见周围所有的人都正望着她。
周围的护卫,洪大人,街边的百姓……
她又看了一眼刚刚撞上来的那个小孩,见他正涕泗横流地被一个妇人抱着嚎啕大哭,她目中闪过一丝嫌恶,随后看向二皇子摇了摇头道:“我无事,只是裙子脏了罢了,殿下便饶了那孩子吧,他瞧着还小,尚不懂规矩。”
“他不懂规矩,难道他家大人也不懂规矩吗?”二皇子皱眉道了一声,听着薄昭为其求情,叹道,“既如此,那便罢了,薄姑娘实在心善。”
“不要为我这点小事耽误了殿下的正事才是。”薄昭弯弯眉道了一声。
洪合原本一直忍着,不愿与二皇子彻底闹掰,但他实在没想到二皇子竟会将一个孩子踹倒。
听那孩子越哭越大声,声音都有些不对劲了,他也不管不顾了,连忙从身上掏出了一些银子,走到那妇人面前说道:“快,带孩子去寻大夫看看。”
那妇人痛恨他们如此对待幼子,又因着他们身份贵重,不敢冲撞,心中正恨,见其假惺惺过来,忍不住便唾弃了一声。
洪合深知妇人心中恨意,唾面自干,并不生气,只是心中愧疚愈深,正欲开口说话,忽听旁边一个声音突然道:“不敢劳烦大人,我带其去便可。”
他抬头一看,只见一个无比眼熟的女子正从人群中走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此人正是昨晚他在追拿刺客的时候在林中遇到的那个女子。
想到他们之前分析的刺客情况, 洪合立刻反应了过来,这女子便是昨晚刺杀二皇子之人!
他下意识张了张嘴,欲开口, 不知为何突然又哑了口, 终究还是没有说破她的身份。
“林姑娘?”薄昭看见她,立马便唤了一声。
林小星没有回答, 大步流星走到了那妇人前面,看了一下那孩子的情况, 见他呼吸尚在, 只是哭得厉害,怕他有什么内伤, 立马朝身后的曹菱招了招手, 让她拿个担架来带孩子去看大夫。
等送走了孩子之后,她才起身站了起来, 看向二皇子和薄昭,强忍着怒气朝薄昭点点头:“许久未见, 薄姑娘。”
她原本是不打算站出来的,毕竟她刚刚才说了要低调行事, 实不该与皇家对上。
可当她站在路边看到二皇子踹了那孩子的时候,却是怎么也忍不住了。
她知道自己这一站出来可能会暴露自己的身份,远的不说,他们随行的那老者昨日才见过她,兴许会当场叫破她的身份。
要知道昨晚她可是胡诌了一堆自己的身世,只要那老者与薄昭一对口,她扯谎的事立马便会被戳穿。
可她没想到那老者看见她竟然什么反应都没有,也没有说昨晚见过她的事,只是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望着她。
林小星神情若定, 只作不识,与薄昭打过招呼之后,便看向了二皇子道:“都说天下百姓俱是天子之子,殿下贵为皇子,如此对待自己的子民,还是一个稚子,不太好吧?”
因为怒意,她的语气不算好,言语中满是斥责的口吻。
二皇子何曾被人这么斥责过,还是一个女子,当即脸色便落了下来,怒道:“你是何人?可知孤是何人?竟敢如此对孤说话!”
“殿下都如此自称了,谁还能不知殿下的身份?”林小星淡淡道。
“大胆,那你还敢如此对孤说话?”二皇子满脸的难以置信。
“林姑娘,殿下乃是皇子,你怎能如此对殿下冒犯?你此举此言可是会拖累赵大人的。”薄昭也在一旁不赞同的看着林小星说道。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二皇子,向其介绍道:“殿下,这位是林姑娘,乃是赵大人的姐姐。”
“就是赵子衍之前一直寻找之人?”二皇子听说她是赵景岚的姐姐之后,脸上的表情更为难看了,“果真都是一样粗鄙下贱之人!”
“殿下在说谁?”这时,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赵景岚面色铁青地走过来道,“粗鄙下贱?我看殿下也不遑多让,对一个稚子下手,畜生不如。”
他的口中一字一句的吐出这四个字,让周围所有人的脸色俱大变。
就连林小星也忍不住望向了他,便是她刚刚骂二皇子,那也是不带一个脏字的,人家毕竟是皇子,骂的太脏总是不好。
可谁能想到赵景岚竟然骂的这么脏?
这下子不止是二皇子,就连洪合面色都沉了下来,实在是谁都没想到赵景岚会在大街上如此唾骂当朝皇子。
二皇子气得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指着他的手都在发抖:“好……好你个赵子衍,竟然辱骂当朝皇子,来人,给我将其拿下,就地处死!”
此刻他早已忘记了之前林小星对他的不敬了。
话音刚落,二皇子的护卫便倾巢而出,冲着赵景岚过来。
洪合动了动嘴,脸上又是担忧又是着急。
他是知道二皇子与赵景岚素有不合,但没想到赵景岚如此不给二皇子面子。
他原还想着他对治理地方如此有心得,还想着过会儿去跟他交流一番的,没想到他会如此,这下子别说是交流了,他还能不能保住性命都不一定了。
如此辱骂当朝皇子,便是圣上再怎么宠幸他,这皇家面子上也过不去,他骂的不止是二皇子,还有当今圣上。
毕竟二皇子若是畜生,那圣上是什么?
见状,林小星连忙上前,将赵景岚挡在身后,紧紧地盯着朝廷的人,手已经慢慢放在了身后的武器上。
虽然很意外他会如此与二皇子硬刚,不过不得不说,看他如此,她还是挺爽的。
说实话,在刚刚看到二皇子踹那个孩子的时候,她已经有点忍不住要动手了。
看来昨晚说的话要作废了,就算杀不了人,也不能这这么轻易的过去。
林小星缓缓拔出了刀,她都做好了一战的准备,却没想到她的刀还没拔出鞘,又被赵景岚一把推了回去。
“别脏了姐姐的手。”他低语了一句,随即上前一步伸手揽住她,将她拉到身后,挥了挥手,便见朝廷军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将二皇子带来的护卫团团围住。
“赵子衍,你这是要造反吗?”瞧见这一幕,二皇子大怒。
“殿下何出此言?我只是想保护殿下,这上阜州兵荒马乱的,免得被人冲撞了。”赵景岚话中虽全是关心他的话,但语气却是冷硬。
二皇子的护卫虽然也是精兵,但到底没有上过战场,与上过战场的朝廷兵比起来自然是敌不过的,很快便被制住了。
“将二皇子送去关起来……不,是保护起来。”赵景岚看着二皇子冷冷地说道。
“赵子衍,你敢!”看着围上来的朝廷军,二皇子又是难以置信,又是生气,看着他们道,“尔等敢?我可是皇子!冒犯皇子,你们这是在造反知道吗?还不弃暗投明!”
二皇子实在没想到,这些人明明都是朝廷军,吃的是朝廷的俸禄,却完全听命于赵景岚,无视他这个皇子。
其他人实在没想到赵景岚敢如此做,俱都呆在了原地。
“殿下!”薄昭看着被带走的二皇子震惊的眼睛都睁大了,两手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她看看远走的二皇子,又看看站在那的赵景岚,两相犹豫之下,她看向了赵景岚问道:“赵大人,你这……殿下毕竟是皇子,你此举会将自己陷入危险之中,你便是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林姐姐考虑,你们姐弟俩刚刚团聚,若是因此而再次姐弟分离,又何其忍心?”
“这位姑娘,我记得我们也不算熟悉,我的事情还不用你来操心,你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赵景岚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说道。
不算熟悉?
听到他这话,薄昭的脸都胀红了,她没想到他这么不给她面子。
她偷偷看了一旁的林小星一眼,只觉得自己的脸皮像是被他撕了在地上踩,还是在一个她一直看不上的人面前。
“我?我有什么事?”她装作无畏地问了一句。
赵景岚冷笑:“你可是和二皇子一起来的,怎么,你不会以为我会放了你在外面吧?既然是陪二皇子一起来的,当然也要陪他一起去了。”
薄昭万万没想到他还要关了自己,顿时怔住了,脸上的讶异错愕都要掉出来了。
林小星也有些惊讶,她之前听薄昭的话,还以为她与赵景岚很是相熟,但此刻瞧着赵景岚的样子,两人何止不熟,比陌生人也不遑多让。
就这样子完全看不出来原书中所写他会喜欢上女主的模样。
“你……你……你要把我也关起来?”薄昭用手指指着自己,不敢置信地问道。
赵景岚嫌恶地看了她一眼,他早说了与她不甚相熟,也不知她是有什么毛病,总是做出一副与他很熟的样子。
赵景岚没有回答,只是用行动做出了回应。
他一挥手,便有士兵上前来将薄昭一同押了下去。
一向淡然的薄昭难得失了态,大喊道:“赵大人,赵景岚!你绑架皇子和重臣之女,就不怕朝廷怪罪吗?洪大人,救我!”
她这一声瞬间又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了洪合这边。
洪合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便看见赵景岚的目光看向了他,有些尴尬的打了声招呼:“赵大人。”
“洪大人?倒是许久未见了,你怎么随同二皇子一同来了这上阜州?是圣上让你来帮二皇子治理上阜州的?不对啊,我记得洪大人你是户部尚书,似乎不擅地方政务?圣上让你来收钱的?是怕我将钱贪了?”
他只随便一猜便猜出了圣上的意思,他们这位圣上这是不放心他,特意找了个人来盘账的。
当然,同时也是来帮衬他那个儿子的,不过看起来他这个儿子的心思可不在这上面。
他也是没想到他竟然会带着薄昭一起来,不过看起来他们这位洪大人似乎不太喜这事。
以赵景岚的谋算,要猜出这点不难,洪合倒也没有太过惊讶,他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大胆。
“赵大人不将老夫也抓起来吗?”洪合看着他问道。
“既然赵大人这么着急,那就随二皇子一道去坐坐吧!”赵景岚当即便一副随你意的模样。
洪合点点头,面色平静,只是看着他问道:“在去之前,容老夫问两个问题,一个,上阜州如今这幅样子,赵大人你是如何做到的?”
赵景岚未语。
见他不答,洪合只以为他是不愿说,接着看向林小星,又问出第二个问题:“敢问这位姑娘,可是昨晚的那个刺客?看来老夫昨晚是被鹰啄了眼了,竟是没看出来。”
见他看着自己,林小星犹豫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应道:“的确是我。”
“姑娘倒是好本事。”洪合叹了一句,他这话是真心感叹,倒不是讽刺,“你姐弟二人此番举动是想要造反?我还记得姑娘昨晚跟我说的,抑粮价,平盐价,轻赋徭,救苍生,你觉得你二人能做到?我观姑娘也是一个心有天下之人,何以忍心再次造成生灵涂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我不忍, 可我瞧着朝廷却是忍心。”林小星以前是不想发动战争,但如今她明白了,何为以戈止戈。
“那大人觉得何人能做到?二皇子吗?”她问了一句。
不说能力等其他的, 心中有民这一点, 他便做不到。
若是他心中有百姓,刚刚那一脚他便不会踢出去。
洪合沉默了片刻, 随即道:“二皇子乃是圣上亲子,是名正言顺的储君。”
“凭一个储君的身份就能让所有人都吃饱穿暖吗?若是如此, 那都城的百姓也不至于如此了。”林小星想到都城中百姓那浮肿饥饿的模样, 突然很明白原书中赵景岚为何会造反了。
洪合再次哑然,数次张了张嘴, 却是说不出话来, 只能长叹一声,随即看向赵景岚道:“赵大人收下这上阜州才几日, 便能让此地民风焕然一新,后生可畏, 大人既有如此能耐,只要你愿辅佐殿下, 这大魏何愁不振兴?”
洪合看着他的眼神饱含期待。
赵景岚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知他是误会了,嗤笑一声道:“且不说让上阜州变成这样的是不是我,凭什么我就得去辅佐那个废物?就凭他是皇子?再说这大魏兴不兴与我又有何干?”
“你!”闻言,洪合气急,指着他斥道,“你也是朝廷命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担君之忧,怎能说与你无关?”
“你忠的是君,我忠的是我自己。”赵景岚满含深意地说道,“况且让上阜州变成这样的可不是我。”
什么意思?不是他那还能是谁?
洪合愣住了,不可能是秦王,此地除了赵景岚还有谁?还有谁能有如此本事?
他的视线缓缓在赵景岚身上游移着,忽地视线定格在了林小星的身上。
他的眼神锐利了起来,仔细打量着林小星,他知道赵景岚的这位姐姐身手不凡,但这内政之事他从未往她身上想过。
治理一方看起来简单,却是许多为官多年的人都不一定能做好的,更何况只是一个女子。
学识、见识、手段、能力等等,缺一不可。
现如今女子识字的都不多,更何况治理一方,那些世家大族精心养出来的女儿都做不到,况且一个民间女子。
据他所知,赵景岚出身微寒,他这个姐姐也是草根出身,就算武艺不凡,但这眼界学识却不是轻易能来的。
民间读书有多难他也略有耳闻,一个如此出身的女子真的有这个能耐?
可他从未听说赵景岚身边有什么厉害的谋士门人,也未听闻有什么大家氏族去投奔他,毕竟这位赵大人的名声可不怎么好。
排除了种种不可能之后,最后的那个可能似乎就成了真相。
洪合再次看向林小星,她站在赵景岚身后,看着颇为低调,但洪合心中对她的警惕却更深了。
这上阜州唯有两个主事之人,除了赵景岚之外便只有林小星了,若不是他,那便只有……
他内心的震惊无以言表,看了看周围的百姓,又看了一眼林小星,颤抖了一下嘴唇,问道:“是这位姑娘?是你。”
林小星未语,但洪合已然知晓了答案。
他万万没想到昨晚她质问的那句话竟是真的,原来她真的能做到,一个女子,做到了他们未曾做到的事情。
这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起了自己所坚持的到底是对是错。
“看来老夫的这双眼睛的确该瞎了。”洪合说完这句话后便陷入了沉默,再也未发一言。
对于他心中的怀疑纠结等那些复杂情绪,林小星不知道,她看着空无一人的眼前,已经能想到今日之事一旦传出去会引来什么了。
关押皇子,这是公然与皇室作对。
原本打算徐徐图进的计划也得改变了,他们得以最快的速度掌握主动权,以应对朝廷的来势。
林小星长舒了口气,身体慢慢挺直,从她上京的那一刻起,兴许这一日便注定了。
她看向赵景岚,正欲开口说话,话还未出口,便见他突然转身看向她道:“姐姐,我们造反吧!”
林小星猛地睁大了双眼,有种意外,又预料之中的感觉。
说来他们此时所做之事与造反也无甚区别,只是差一个名头的事。
林小星也是知晓历史的,历史上名不正言不顺的造反人大多没什么好下场,而且一旦真的扯上了这个大旗,他们便再也没有了回头路。
可几乎是没有犹豫,她便脱口而出道:“好!”
有些路,便是身死,也总要去走的。
她忽然又想起了原书里的赵景岚,她看着他问到:“景岚,若是有一日你真的杀了皇室,成为众矢之的,人人喊打之徒,你会怕吗?”
“怕什么?怕人骂?还是怕死?”赵景岚嗤笑一声,豪放道,“这世上历来都是成王败寇,史书是由胜者书写的,既登高又何惧人言?”
他说完又见她脸上凝重,以为她突发此问是因为她心中怕了,倒是犹豫了一瞬,上前轻声道:“姐姐若是心有忧虑,只当我是胡说,今日之事,我会料理干净,绝不会牵扯到你。”
闻言,林小星回过神来,认真地看了他一眼,忽觉在某些方面她其实不如他多矣。
他是个目标坚定之人,决定了什么便去做,甚少后悔,她却不然。
“你若不惧,我又有何惧?我本就孑然一身,便是身死,也无惧。”林小星粲然一笑,随即有些可惜道,“其实今日我早就想揍二皇子了,只可惜杀不了他。”
“如今杀不了,不代表日后杀不了,我有种直觉,我们马上便能杀了他了。”赵景岚满含深意地说道。
这是什么直觉?反派的直觉?
不过作为最后手刃了皇室的人,林小星当然选择相信他的直觉。
当朝皇子来了之后便被关押了起来,周围这么多百姓看着,这事根本瞒不住。
当然,林小星也没想瞒着。
几乎是在几日之间,此事便传到了朝廷。
朝堂震惊。
谁也没想到一向深受圣恩的赵景岚会突然造反,还囚禁了二皇子。
圣上震怒,当即便要派出大军前去绞了赵景岚,可却发现如今朝廷的大军大多在赵景岚的手里。
他当即便要收回军权,连发了几道圣旨却石沉大海。
谁也没想到赵景岚不过掌军数月,却已是牢牢把握住了朝廷的军队。
圣上怒极,遍寻朝堂,却又找不出一人能去镇压他的,唯有一直被他压着的廖将军可堪一用。
若是换在平时,圣上是绝对不会启用廖家的,可被背叛的怒气在他心中久久不绝,他当即便给廖家下了军令状,务必要绞杀赵景岚!
因着此事是赵景岚出面的,这段日子林小星和问心军又未曾在公共场合用过问心军的名头,故而京中此时尚不知问心军也在。
廖将军接到圣旨之后倒是很爽快地应下了,当即便整装出发了。
看到邸报,林小星有些疑惑地看向赵景岚问道:“廖将军?这位廖将军可是当日我们遇到的那个廖家?”
赵景岚点点头道:“姐姐聪慧。”
林小星无语:“所以圣上派了你的熟人来打你?”
赵景岚一副预料之中的表情,低笑了一声:“倒是正好可以叙个旧。”
这一招真是玩的妙,怨不得他能玩转朝堂呢,这结党营私的本事,自愧弗如。
“不过有一点我想不明白,你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掌握整个朝廷军的?”
圣旨早就到了他们这,但几万的朝廷军竟然没有一人叛他,这点实在是令林小星惊讶。
她掌控问心军,是因为问心军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可他只接手了几个月,还是以一个文官的身份半路接手的,竟也能让朝廷军对他死心塌地,背叛朝廷。
赵景岚轻笑一声:“姐姐可知这里的朝廷军有多少人?”
林小星怔了一下道:“五万。”
“是,五万人,准确的说是五万一千三百二十三人,其中一万四千五百三十五人是来自金鄂州,另有何金州人士五千六百七十三,荥沧州人士一万一千六百十三,长梦州人士八千五百四十七,榆云州人士六千五百六十六,上阜州人士八百二十一人……姐姐不知道吧,朝廷军中还有两千两百八十二个旬陇州和蔚州人士,这五万多的朝廷军中其中成了婚的有……”
不过须臾的工夫,赵景岚便将这五万多朝廷军的生平籍贯大致情况报了出来。
“停停停!”林小星目瞪口呆,喊了一声,惊讶问道,“你别告诉我你记得这五万朝廷军所有的生平?”
她问完又觉得自己这问题有些傻了,这可是五万,不是五人,五十人,五百人……
他大概是记得一些大致的数据而已。
她万万没想到,赵景岚竟点了点头:“不仅是生平籍贯,他们家中几口人几亩地,与谁有仇又与谁交好……我全都一清二楚,如此,何人焉敢叛我?”
他背着手,脸上满是运筹帷幄的狂妄自信。
林小星舔了舔牙,想起他过目不忘的能力,只感觉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林小星原以为赵景岚与廖家军相熟, 此仗估计就是做个秀,他们见面应是很熟络才是。
可却没想到廖家军到了上阜州后,却是摆出了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并不像是摆样子。
廖家一到之后便递了封信过来, 大斥赵景岚乱臣贼子,严令他束手就擒。
赵景岚看了一眼信, 讥笑一声:“老古董。”随即便将信扔了。
廖老将军见状,气得在营地跳脚。
廖暨见状, 躲在一旁不敢出声。
明明就在不久之前, 祖父还与赵景岚相谈盛欢,已然结盟的模样, 此时却又像是反目成仇。
廖暨颇有些不解, 等廖老将军平静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将他砸在地上的东西捡了起来, 问道:“祖父以往不是颇为欣赏赵大人吗?缘何如此生气?照我说,圣上昏聩, 底下几位皇子又不堪大用,反了也不是不行。”
廖老将军睨了他一眼, 道:“你懂什么?老夫之前与他交好,一来是稳我廖家之势,二来也是想牵制于他,谁能想到那小子竟然会造反?那赵子衍手段是了得,又堪人心,却并不是个良善之人,可为权臣却不可为帝,他若为权臣,武有我廖家顶着, 文有洪合等人,至少不可完全把持朝政,可他若为帝,早晚屠戮了朝上所有人,且他对百姓也无仁心,与天下无益。”
“故而他绝不可为帝!”廖老将军一锤定音道。
“那祖父可要发兵攻打他?”廖暨问道。
廖老将军摇摇头:“老夫若发兵,那便是两败俱伤,也是我廖家覆灭之时,圣上不想见到赵子衍,也同样不会想看到我廖家赢。”
思及此,廖老将军再次大骂了一声:“狼子野心的竖子,做什么不好,偏要造反!”
廖老将军虽然被压制很多年,廖家也为圣上不喜,但他自始至终都没想过造反,忠君这个思想是刻在他们这些人的心中的,轻易不会动摇。
又不发兵,又看不惯人,那难不成就在此地耗着不成?廖暨心中嘀咕道。
这自然是不成的,廖老将军心中清楚,大魏饥荒久矣,百姓尚且不能裹腹,他们这几万大军待在此处一天,不知要耗费多少粮草,吃的甚至都不是粮食,而是百姓的一条条命。
“既然那竖子不来赴会,那老夫便亲自前去会会他!”廖老将军腾的一下站起来说道。
“祖父!”廖暨大惊,正欲开口阻拦,便见廖老将军挥挥手道,“无需担忧,老夫虽年纪大,但这身手依然在,这大魏上下能与老夫匹敌的一只手足矣,自保还是没有问题的。”
“那孙儿与您同去!”廖暨说完,脑中忽然想起一事,“说来虽然前阵子遇见一人,身手了得,几乎可以与祖父您匹敌,本来她还想前来与祖父您切磋一番的,可惜有事耽搁了。”
“哦?竟还有如此身手的年轻人?”闻言,廖老将军也有了一点兴致。
“祖父您定然想不到此人是何人。”廖暨有些激动的说道,“此人正是赵大人的姐姐,乃是一名女子。”
“倒是听说过那赵子衍有一个姐姐,却没想到竟有如此身手?”廖老将军捋了捋胡须说道。
“正是,且此女与赵子衍不同,心底良善,又有一颗仁义之心。”他说着便将那日遇到林小星的情形讲了一遍。
听完,廖老将军倒是有些惊讶,没想到那赵子衍的姐姐与他竟然截然不同。
“等回来都城,若是有机会,老夫倒要见见此女。”廖老将军叹了一句。
廖暨也忍不住跟着叹了一声,想到赵景岚的心思,他如今造了反,置林小星于何地?
果然,他是个只考虑自己的自私凉薄之人,实在是配不上林小星。
廖暨不禁为林小星感到不忿,故而当他在上阜州看到她的时候,连嘴巴都忍不住张大了。
“你你你……你怎么在这里?”廖暨指着面前的林小星问道。
随后不等她回答,又迅速转头看向一旁的赵景岚,怒斥道:“赵大人,你实在是太过分了,战场之上如何凶险,行如此大不韪之事,你竟然还要带上林姑娘!你自己找死便罢了,怎能连累她?”
林小星有些尴尬,她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以这种身份见到自己一直有些敬仰的廖老将军,她之前一直想与廖将军切磋一番,竟然在这里实现了。
听着廖暨的指责,林小星忍不住咳了一声道:“廖公子,是我自己要前来上阜州的。”
“林姑娘你知道赵子衍做了什么吗?他干的可是杀头的大罪,我看不若等会儿你就随我们回去,反正你们也没血缘关系,只要你离他远点,赵子衍所犯之大罪应牵连不到你。”廖暨属实是在为她着想。
林小星能听出来他是真心实意在为自己着想。
她觑了一眼廖老将军,他虽送了信来大骂赵景岚,但却并没有发兵,反倒是带着廖暨还有几个亲兵轻装简阵过来了,见到赵景岚与她后,也没有暴起,反而一脸平静样。
她虽弄不懂他的意思,但有件事她却是看明白了,廖老将军并不想打这场仗。
她琢磨了一番,看来赵景岚与廖家这个结盟的小船还没有彻底翻掉。
“做了什么?你是说造反吗?实不相瞒,我如今也是乱党之一。”林小星面不改色道。
她既然已经决定要扯起造反的大旗,那这些事便是瞒不住的,只要廖老将军他们在上阜州待上个半天便都明白了。
“什么?”廖暨愣了一下,“林姑娘,你怎么可能也是乱党?”
“你知道的,以我的身手,他是拦不住我的。”林小星道。
廖暨沉默,有些疑惑的看了她一眼,他一直以为是赵景岚单恋她,她对于赵景岚并没有其他的心思,可若是如此,他实在是不明白林小星为何会跟着他一起干这掉脑袋的大事?
他们之间并无血缘关系不是吗?难不成这异父异母的姐弟之情也这么深厚,深厚到她甘愿陪他赴死?
廖暨在这胡思乱想的时候,廖老将军却是在不停的打量着林小星,突然他开口问道:“这位姑娘,外头的那些人可是你的人?”
“什么人?”听到祖父开口,廖暨当即转过头去问道。
林小星之前就注意到了廖老将军打量她的目光,习武之人对于别人的目光总是最敏感的。
当她听到廖老将军这句问话时,便知道他已是明白了。
她当即点点头道:“是,是我的人。”
廖老将军同样也点了点头,随即用他苍老却依旧如鹰隼般的眼神盯着她问道:“训练有素,令行禁止,这些人不是普通的起义军,倒像是受过严格的训练,可身上的气质又与朝廷军不同,整个大魏朝能有如此军容的不多见。”
“听说问心军向来军纪严整,军中有禁令不得收百姓一针一线,每每进城都对百姓秋毫无犯,那问心军统领还经常让士兵去帮百姓干活,与老夫进城时所见的那些士兵倒有些相似。”廖老将军话头一转,忽然说到了问心军身上,几乎用一种肯定的语气看着林小星说道,“你是问心军的人吧?”
不愧是老将,这敏锐的嗅觉让林小星惊叹,这大魏朝若不是有如廖老将军这般的老臣,也不会撑的如此之久。
“正是,廖将军慧眼。”林小星干脆承认道。
“什么?林姑娘是问心军的人?这怎么可能?她只是一名女子……”一旁的廖暨震惊,不可置信地说道。
“谁说女子便不能是问心军的?不是说那问心军的统领便是个女子吗?”廖老将军对此倒是没什么意外。
“祖父,那不是个谣言吗?京中传的谣言又不止这一个,还有人说他是个有四条胳膊满脸獠牙的壮汉呢!”廖暨嘟囔道。
廖老将军意味深长地说道:“那个的确是谣言,但我听着那个问心军统领是女子的流言倒是挺真的,林姑娘你说呢?”
林小星大方一笑:“什么都瞒不过廖将军。”
“能有如此军纪,怨不得当时二皇子会败,你二人既然是姐弟,那当初那一战也是说好了?”廖老将军问道。
今日这一见,他才知道原来赵景岚早就与问心军有所勾结了,看来当初他一力争取兵权也是早有预谋。
“这倒是没有,还要感谢咱们那位圣上,中途将我召了回去,不然我还真的要沉浸在忠孝两难全的境地里了。”说起圣上,赵景岚脸上满是嘲讽之色。
关于圣上的这个决定,便是廖老将军都觉得荒谬,临阵召将,此乃大忌。
“什么意思?祖父你的意思是说……林姑娘便是问心军的统领?”廖暨今日受到的重击可谓是一个比一个大。
听着祖父与林小星他们两人之间的对话,他只觉得越来越迷糊,等他反应过来后,便是满满的震撼。
林小星这才看向廖暨,见他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了,颇有些歉意地说道:“廖公子,抱歉了,并不是故意瞒你的。”
见状,廖老将军轻斥了廖暨一句:“猪脑子!不是你自己说这位姑娘武艺高强,少有能敌?”
他是说过,但谁能想到她竟然会是问心军的统领。
廖老将军对这个孙子也是无话可说,他也不想想这世上哪有这么多身手不凡之人,但凡有些本事的人,总是不会泯然众人矣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他知道她身手好, 但并不代表他知道她是问心军的首领啊!
谁知道祖父一见面就能猜出来啊!
廖暨嘀咕了声,一帮子人精,倒显得他这个单纯之人蠢笨了。
虽然刚刚廖老将军话里话外都未说问心军的不好, 但这并不代表他便认同问心军, 只听他话锋凌厉一转道:“平地起兵,多生戈矛, 以慰私欲,民不聊生, 何以安康?不忠于君, 不安于民,天下大乱, 便是问心军的目的吗?”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赵景岚骂道:“为官者不为民着想, 为臣者不忠于君,为民者不安于室, 赵大人意欲何为?难道你真的妄图称帝不成?你是想将这天下搅得鸡犬不宁才罢休吗?”
赵景岚脸色也瞬间冷了下来,他给廖家面子可不是让他们指着他脸骂的。
“廖老将军既然如此忠心, 何不将廖家所有军权上交,退居山野从此当个富贵闲人?”赵景岚嘲讽道, “既然做不到又何必假装是个忠臣跑来装模作样?”
廖老将军一个古稀之人却是被赵景岚骂得脸上红白交替,犹是如此,赵景岚却依旧没想放过他。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原先怎么没瞧见廖将军是如此悲天悯人之人?廖家可曾散尽家财救助百姓?看来都没有,站着说话的确是不腰疼。”赵景岚步步紧逼,咄咄逼人道,“便是我要称帝又如何?这大魏朝如今这番模样便是将军等人希冀的吗?以那位这才能,我看这帝位人人可坐得, 不过是能者居之罢了!”
“荒唐!“廖老将军大喝一声,“圣上虽无建树,但亦无大错,为臣者当扶持江山社稷,怎可以此为借口篡夺天下?无耻竖子,不过在为你的野心寻借口罢了!”
“有些位置,无能便是最大的错!”赵景岚嗤了一声。
廖暨不知怎的,祖父便和赵景岚吵了起来,两人之间骂得你来我往,将他都看愣了,硬是插不进嘴去。
他们可并没有带多少将士来,若是赵景岚一个不忿,将他们都抓了起来,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了。
明明之前祖父还告诫他赵景岚不是个好性子,让他不要招惹,怎么今日竟当着人家的面骂?
林小星虽也觉得廖老将军有些迂腐,但他毕竟也是这么大岁数,又素来是她以往敬重之人,被这么怼着脸骂,她也怕他被骂得撅过去。
但这两人唇枪舌剑,外人实在难以插入。
林小星左右看了一番,见旁边有一巨石,又从地上捡了块石头,猛一沉气,将手中的石头朝着那块巨石砸了过去。
只听一声巨响,那块巨石轰然倒塌,震的还在高声的廖老将军瞬间回过了头,看着林小星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天生神力,传闻中的问心军统领果然不同寻常。
见场上终于安静了下来,林小星满意的点点头,看向廖老将军说道:“廖将军不是问我问心军意欲何为吗?我今日便在此回答将军,问心军每一个人都是普通百姓,我们所求唯有暖衣饱食这四个字,只可惜只这四个字却是难如登天。”
“将军来的时候见到上阜州的百姓了吧?这上阜州乃是有名的富庶之地,可富的是百姓吗?富的依旧不过是权臣豪贵,城中依旧有半数百姓吃不饱穿不暖,更遑论其他州。老有所养,幼有所教,贫有所依,难有所助,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此乃朝廷应做之事,不知大人及各位朝臣做到了几分?”林小星的语气倒是平静,并没有因着被廖老将军指着骂而失态。
只她短短的几句话却让廖老将军彻底噎住说不出话来。
与一个曾为大魏朝立下汗马功劳的老将来争论这些并不是林小星的本意,她也无意一定要去扭转这些老臣的想法,如今的她只做自己觉得对的事,无谓他人的想法世人的想法。
故而她并不在意。
然赵景岚却不是如此大度之人,更遑论廖老将军还要连着林小星一起骂,他自然看不过,冷笑一声道:“我瞧着廖老将军大约是年纪大了,又久不上朝,对朝中的一些情况不太清楚,不如去与二皇子和洪大人一道聊聊吧!”
他说完就令人上前欲抓住廖老将军与廖暨。
见状,廖暨当即便摆出一副防御的姿势,正欲攻击前来的士兵,却见廖老将军站在原地岿然不动,一副束手就擒的模样。
“祖父?”廖暨不解地唤了他一声,不明白他为何站着不动。
要知道祖父的身手可不弱,眼前的这几个士兵可不是他的对手。
廖老将军不动,廖暨也一脸莫名的停了下来,很快他们便被赵景岚的人抓住了。
等他们被送下去之后,林小星也是满头雾水,看着赵景岚问道:“廖将军为何不抵抗?”
赵景岚冷笑:“老匹夫,老奸巨猾,演的一把好戏。”
“什么意思?”林小星疑惑,“你是说廖老将军是在演戏?那他刚刚如此生气也是在演戏?”
赵景岚冷哼声更大了:“那倒是真的,这老匹夫的确是在骂咱们,骂的估计都是他的心里话,不过作戏也是真的,他要保住廖家,此仗无论胜败,廖家必倒,他怎么可能愿意打?”
“如此说来,他是故意前来的。”林小星瞬间明白了,不禁感叹了一句,这朝堂上的人果然个个都长着八百个心眼子。
不过很快她又有点发愁了起来,他们这来一个关一个,这会儿已经关了一个皇子,一个礼部尚书之女,一个户部尚书,一个老将,以后不会把整个朝堂的人都关起来吧?
她倒不是担心别的,而是这么多人,他们也没这么大的地方关啊!
很快她便没了心思去思考这些,曹菱过来汇报他们的钱不够了。
虽然盐铁之利巨大,但晒盐开矿都是需要时间的,他们又要养这么多人,这么多人的口粮衣物,还要修房修路等等,无不需要银钱,不过几日的时间便捉襟见肘了。
如今晒盐全靠人工,过程又慢,利用率又不高,可这已经是林小星改革之后的法子了,在她来之前,盐全靠煮盐才能得来,更加的费时费力。
晒盐便罢了,七至十五天一轮也不算时间很长,而且自从她用了晒盐的法子之后,也省了很多人力,但开矿一事却是没什么捷径可走,如今又没有什么专门的开矿的机械,只能靠人力一下一下的凿出来,属实是费时费力。
而且开矿是一件十分耗体力的活,为了能让开矿的百姓不至于亏空身体,她在矿工的饮食上是下了狠功夫的。
她虽然已让士兵帮助各地的百姓去补种稻子,但离收成尚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所有人的吃食都要靠买,这银钱流的便更快了。
林小星眉头直皱,说要快速来钱,自然是要迅速将盐铁变现,是这开矿要想不压榨百姓,那这速度便是急也急不来的。
正当她一筹莫展的时候,赵景岚突然送来几样器械,“姐姐可是在为开矿一事烦忧?”
“正是。”林小星点点头,此事并不是秘密,她身边的所有人都知道她最近在为此事发愁。
“听说姐姐清退了矿上所有不满十六与年满五十的人,又将不愿留在矿上的人全都放了回去,还提高矿上的饮食,给所有矿工发工钱,此事若是传出去,这矿上的工作怕是要被抢破头了。”赵景岚感慨了一声。
“如此辛苦的工作,多发点银钱是应该的。”林小星说道,毕竟开矿是有生命危险的。
“既如此,我这也算是为姐姐分忧吧。”赵景岚指了指自己带来的东西说道。
早在他刚来时,林小星的目光就已经被他带来的东西吸引住了。
一把亮的发光的刀,一个像是冲击钻一样的东西,这两个在上辈子的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东西,此时此刻,却由一个古代人带到了她的面前。
“这……是什么?”林小星几乎屏住了呼吸问道。
“姐姐不是曾说过,想要炼制一把坚硬无比的刀,我猜是要在刀里加入某种东西,才能使得它变得更硬,我用那些矿石试验了多次,如今的这一把比之前坚硬了三倍,刀刃更不容易卷曲,若是我们的军队能全面升级成这种刀,可夺天下。”赵景岚说道。
林小星没想到她仅仅提过一嘴的东西,他竟然就给做出来了!
“那这个呢?这是何物?”她指了指另一个像冲击钻一样的东西问道。
“哦,这个是我在练刀的过程中突发奇想想到的,若是有一个东西能毫不费力地深入矿层之中,然后将火药埋至下面,爆破开来钱,这开矿一事岂不是要省力许多?”赵景岚漫不经心的说道,“故而我便做了这么一样东西,它的前端是像钻头一样,可以钻进矿层之中,下面我做了一个镂空的设计,里面可烧一些木炭,以产生一些动力来推动这个钻头深入矿层之中……”
赵景岚细细解释了一番。
林小星已经麻了,只是依旧忍不住好奇道:“你是怎么想到的?”
赵景岚挑挑眉:“这有何难?一想就想到了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不管怎么说, 有了这东西,开矿的速度提高了不少,并且他们有了矿, 有了刀, 军事实力也直接上了一个台阶。
可以说,这时候就算直接扯着旗子打进都城去, 他们也有一战之力。
不过他们如今粮草方面还是不够充分,若能不费吹灰之力拿下都城便好了。
战, 百姓苦也, 非战,百姓亦苦也。
当务之急, 整合上阜州, 筹集粮草,安顿百姓才是头等大事。
幸好林小星在旬陇州蔚州早已有了经验, 一切尚算紧紧有条。
上阜州的百姓刚经历了一场大战,正是惶恐之时, 又听说杀了秦王之人叛乱了,愈发恐惧。
可一场战乱将所有人家中的食物全都挥霍一空了, 地中的粮食更是早就被秦王的军队给收缴了,家中财物也早就被秦王的士兵抢夺了。
如今他们只能抱着自己的家人躲在破旧的家中瑟瑟发抖,等着杀了秦王的那人将他们也杀了。
可谁知道没过多久,他们竟听到说新来的大人在外面施粥,很多被秦王抓去矿上干活的人也放了出来,另外还招收大量的青壮去盐田和铁矿干活,不仅包一日三餐,还给工钱。
另外还有新来的军队的人给他们来送粮种菜种,手把手教他们种菜、种稻, 且这些都是免费的,不要钱!
便是以往秦王在时,都没有如此对他们好过,甚至还有军队的人来帮他们盖房子修路。
自古以来,他们看见当兵的人都是转头就跑的,那些兵痞子跟强盗也无甚区别,可那些新来的叫问心军的却是完全不一样。
不仅不拿他们东西,反而要给他们送东西,与他们闲聊时更与寻常的邻居一般平易近人。
于百姓来说,有吃有喝还有工钱拿,一下子便有了希望,至于上面的是秦王是朝廷还是什么叛军,对他们也无甚区别。
这个叛军一来,他们的日子反倒是过得有滋有味了起来,就连上阜州都变得更为干净整洁了起来。
组织种田,烧炭,晒盐,开矿,练兵炼制武器……林小星每天披星戴月,忙到天擦黑才能回去,被他们关着的二皇子等人渐渐地也被她抛在了脑后,她甚至已经有个两日没见到赵景岚了,每日里几乎回去倒头就睡。
而此时被他们遗忘的二皇子也正骂他们呢,为了省事,赵景岚是直接将他们所有人关在一间牢房里的,反正他是不会考虑他们这样有什么不便的,与他何干呢?
二皇子以为林小星他们将他们关起来,好歹会来看看,他都已经准备好了如何谴责他们,却没想到后面几日他们就像彻底忘了他们一般,再也没人来过。
“可恶,乱臣贼子果然人人得而诛之,狂妄至极!”二皇子每日都在大牢里大骂着赵景岚和林小星。
一向注重外表的薄昭此时也没了豪门贵女的模样,变得狼狈至极。
原本两人还想着朝廷很快便会派人来救他们,却没想到没几日廖老将军和廖暨便被一同关了进来。
这下子两人一下没了指望。
二皇子看了看在一旁打坐的洪合,还有在牢中打折拳似没事人的廖老将军,怒气更甚:“两位也算是朝中重臣,竟然安心在这里当阶下囚!廖老将军,你好歹也是三朝老将,父皇命你出征,如此信任,你竟还有心思在这里打拳?我看你这个忠武将军的名号是白来的!”
“惭愧,老夫年事已高,愧对圣上的信任,没想到那问心军的统领手上工夫竟如此了得,一时老马失蹄。”廖老将军淡淡说了一句,“不过殿下不必有心,朝中人才济济,想必很快圣上便会令人来接替我。”
“问心军统领?”洪合说了自被关进来以后得第一句话,“是赵子衍那个姐姐?”
多日不曾开口,他的嗓子早已沙哑,只是在听完廖老将军的话后,他瞬间便明白了他所言是何人。
怪不得,怪不得她一个女子有如此眼界手段。
“什么?赵大人的姐姐是问心军统领?”薄昭惊呼了一声。
她想到她那一身蛮力,霎时便明白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她原以为她不过一个乡野村妇,没想到竟然是一方豪强。
是她轻敌了。
薄昭看了一眼二皇子,她原以为他是皇位唯一的继承人,如今看来那是因为没有外敌,若有外敌,则帝位不稳。
想到赵景岚对她不近人情的态度,她的脸色又瞬间难看了起来。
她自认相貌才情都不差,在都城中向来都是数一数二的,自小她遇到的男子无不对她有所好感,唯有赵景岚,她已是百般示好,却依旧没什么好脸色。
薄昭思来想去,要么他是个太监,要么他心有所属。
可他在都城中多年,一直以不近女色出名,身边除了他那个姐姐,并无其他女子。
回想着赵景岚与林小星之间的互动,她越思索越觉得不对劲,男女之间的事她见的多了,如今回想起来,那赵景岚看着他那个姐姐的眼神可不像是在看亲人,倒像是在看心爱之人一般。
无论何时,他的眼神永远在他那个姐姐身上停顿。
“殿下,还有两位大人可知赵大人与他那个姐姐可有血缘关系?”薄昭问道。
“并无。”一旁的廖暨回答道,“我曾经问过赵大人,他亲口与我说的。”
果然,薄昭脸色愈发沉了下来,说道:“他们二人之间可是存在着不可言说之事……”
她话还没说完,廖暨便已开口道:“薄姑娘是说赵大人恋慕林姑娘的事,果然都能看出来吧?也只有他自己不知道了,如此明显了。”
“什么?赵子衍恋慕他那个姐姐?”闻言,二皇子瞬间兴奋了起来。
所以其实他们都没看出来,就他一人看出来了?
二皇子在原地来回地踱着步,忽地大笑了起来:“没想到赵子衍这种人竟也有恋慕之人,不是说是姐弟吗?虽没有血缘关系,但两人既然当了这么久的姐弟,在世人眼中也早就是姐弟了,兴许他们还在同一个户籍上,这时候若是传出点什么,那岂不是成了世人的笑料?我看赵子衍还如何夺天下!”
听到这话,廖暨忍不住委婉道:“殿下,我觉得以赵大人的为人,怕是不会在乎吧?”
“他不在乎自己的名声,难道还不在乎自己恋慕之人被人抢了吗?”二皇子意味深长地说道,“若是问心军统领嫁为他人妇,他们这姐弟二人定会闹掰吧?一旦他们闹了内讧,如今这一切便都迎刃而解了。”
便是不能,那恶心恶心赵景岚也是好的。
总之,他绝不会让他如愿以偿。
闻言,薄昭心念一动,没有反驳,只是问道:“那这何人敢抢?”
二皇子看向外面那个正拎着饭食走过来的身影,别有深意道:“这不是现成的人选吗?”
他们被关在这里的这段时间,来送饭一直是同一人,大约是知晓他们的身份,初时那人总是以一种打量好奇的眼神看着他们,这自然引来二皇子一顿骂。
那人倒也是硬气,并不惧他皇子的身份,并将朝廷一阵骂,话里话外无不在夸赞林小星,一听便是她的拥趸者。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如此赞誉,又时常将其挂在嘴边,若说他对她没有那方面心思,谁信呢?”二皇子耐人寻味道。
况且自他与他交谈起,他便听出来了,此人对于赵景岚心中是有颇多不满的。
思及此,落了多日脸色的二皇子脸上难得的扬起了一抹笑,冲着来人喊了一声:“卫兄……”
林小星等人自是不知他们的谈论,这一日,她刚刚从打铁房看了他们新炼制的钢刀回去,便见赵景岚站在她的屋门口,颇有些哀怨地望着她:“姐姐真是过了河便拆桥,拿了我的东西去,便再也见不着面了。”
林小星有些抱歉地笑笑:“你也知道这几日的确是忙,那个开矿冲击钻匠人不会,也看不太懂你里面的结构,还得你辛苦多做几个。”
“既如此,姐姐不请我进去喝杯茶?”赵景岚问道。
林小星看了他一眼,见他肩头发梢已然湿了,也不知在这站了多久了,想起他幼时体弱的模样,忙打开房门让他进去坐了坐。
她如今住的地方是秦王府的一处小院,秦王府的主子如今早就死的差不多了,秦王的一些侍妾也回家的回家另谋出路的另谋出路,下人也都被遣散了,就剩下一座空宅子。
林小星也不欲去打扰百姓,便随意找了个空房间住下了,问心军和朝廷军的一些将领也安排在秦王府各处,其余的大军俱在城外驻扎。
她自住进来后只简单打扫了一下,并没有怎么添置东西,故而屋内十分简单,除了桌椅板凳外,便没什么其他的东西了。
她进来让赵景岚坐下,伸手去看了看茶壶,只见里面空空如也。
“你先坐会儿,我去接点茶水。”她晃了晃茶壶说道。
“姐姐不必忙了,我不过随意寻个借口,我只是想来看看你。”赵景岚自进来后,便一直紧紧的盯着她,他这几日忙着整顿朝廷军,还有打探朝堂情况,联络自己都城的人,也分身乏术。
不过每到用膳之时他便会寻林小星想与她共用午膳,但连着寻了许多日,都没见着她人,更别说其他时候了。
便是自己去寻她,也总是以忙为借口被打发走了,都让他怀疑她是不是在故意躲着自己。
赵景岚坐在那,幽幽地叹了口气,望着林小星的眼神颇为哀怨,语气悠悠,低声念道,“一日不见如三秋兮,行也思君坐也思君,我心如百草,撩乱逐春深。”
林小星拿着茶壶的手一顿,她虽然国文的文化程度不算高,但这几句还是能听明白的,这不是表白的词句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他为何突然对他说这话?难不成是在外面把脑袋冻感冒了?
总不能是真的在对她表白吧?
林小星哈哈两声, 打岔了过去:“没想到景岚你这个状元也有瞎用词句的时候,我也时常乱用哈哈,对了, 茶水似乎在外面, 我出去一下,你坐会儿。”
说完她便猛地往外冲去。
还没等她出去, 便见大门口又走来一人,手上拎着一个食盒, 看见她出来满脸惊讶:“林姑娘, 你怎么……”
“卫坚?你怎么来了?”林小星猛地停下脚步,看着他问道。
卫坚举了举手上的食盒, 说道:“我看林姑娘你日日那么忙, 想着你身子吃不消,便去做了些补品前来。”
“你亲手做的?”林小星看了一眼那食盒, 有些惊讶他一个男子还会做这个。
卫坚有些羞涩应了一声:“手艺不佳,还望林姑娘不要嫌弃。”
“怎么会?”林小星连忙摆手, 人家好心送吃的来,她又不是那么不懂事的, 白吃还要嫌弃,“太辛苦了,日后不用给我做,我若想吃去街上买些便可,正好如今许多商家都出来做生意了。”
她还记着他曾经对自己表白的事,虽然她也拒绝了,自那以后,他也未曾提起,见面时也如往常一般, 并无特殊,渐渐的她也便忘了这事儿。
但这毕竟有过这么一事,要是还接受他这送的东西,便有些不当了,故而她也只是委婉地推辞。
卫坚却像是听不明白一般,摇摇头道:“我知晓姑娘没有那闲工夫,况且做这个也不费事,只要姑娘你喜欢便好。”
这时,听到动静的赵景岚从屋内走出来,看着前来献殷勤的卫坚冷笑道:“我看卫兄是闲的没事干了,怎么,你在问心军已经形同透明了吗?”
卫坚没想到这么晚了他竟还在林小星的屋子里,脸色瞬间黯淡了下来,握着食盒的手紧了紧,扯着嘴角说道:“赵大人与林姑娘虽名义上是姐弟,但这么晚了还在这里也不妥吧?”
“若不是在这,我怎么知道尚有人不自量力前来送什么吃食?”见他不识趣,赵景岚身上冷意更甚。
卫坚却是没有再搭理他,转而看向林小星,软声道:“我并没有什么别的心思,我只是见林姑娘你这段日子太累了,正好我会这个,顺手就煮了一些,我明白姑娘的意思,还望你不要多想。”
他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林小星再拒绝也有些不好意思,便道了一声:“那便多谢你了,放桌上吧,日后你也不用如此麻烦了。”
“姐姐!”闻言,赵景岚喊了一声。
“嗯?”林小星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对着卫坚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只好给他使了使眼色,好歹人是他们问心军的中梁砥柱了,如此冷嘲热讽也太不给人面子了。
“麻烦让让。”卫坚走到赵景岚面前,冲着他说了一声。
说完也不等他动作,擦着他的身便走进了屋,进去的时候还不小心撞了他的肩一下。
赵景岚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盯着他的背影看了看,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此人有些不对劲。
虽说他一直都知道他对自己看不大惯,背地里不知骂了他多少回,但因着自己是朝廷军主帅,明面上总是会做做样子。
今日倒像是受了什么刺激?
卫坚将手里的食盒放下,又将里面的补品端了出来,这才转头看着林小星说道:“林姑娘,我放桌上了,你趁热喝,这个东西凉了就不好喝了。”
“哎。”林小星应了一声,举了举自己手中的茶壶说道,“你放着吧,我先去打壶茶水,回来再喝。”
卫坚手一顿,说道:“我去打吧,姑娘你先喝好了,省得一来一回凉掉了。”说完他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因着这个食盒和碗都是我向厨房借的,等会儿我还得还回去,所以……”
林小星立马明白了,这是要马上还给人家的,“那行……”
她话还没说完,手上的茶壶便被卫坚接了过去,拿着去打水去了。
等人走了,林小星看了看桌上的甜品,走上前去端了起来,其他的不论,这一碗银耳羹做的是真的挺诱人的,比甜品店的都不差。
她刚用勺子舀了一下,还没喝呢,手上的勺子和碗就被赵景岚一把夺了过去,砰地一下砸在了桌子上。
“一碗银耳羹而已,有甚稀奇的,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姐姐你不会是对那厮起了什么心思,真要喝吧?”赵景岚怒气冲冲地说道。
林小星皱眉,斥了一声:“胡说什么呢?我对他能有什么心思?我早就拒绝他了,再说人家明明什么都没说,如今粮食珍贵,怎可浪费?”
外面都还有那么多百姓吃不饱饭呢!
“既如此,那我喝了便是,反正姐姐你不许吃他的做的东西!”赵景岚强硬道。
“行行行,你喝了吧,我本来也只是不想浪费,你喝了也可。”林小星应道,实不知他为何如此看不惯卫坚。
赵景岚满是嫌弃地将那银耳羹一饮而尽,随后又百般挑刺道:“真是难喝的紧,看来他的手艺实在不怎么样,日后姐姐可千万别吃他的东西。”
虽然她不知道实际味道,但若真这么难喝,人家也不好意思特意送上门的吧?
林小星颇有些无语地看着他这幅不依不饶的做派,只好点点头应了一声,反正她本来也是想跟人划清一下界限的。
卫坚很快便回来了,一回来他便往桌上看了一眼,见那银耳羹已是全部被喝完,顿时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林姑娘,茶水打好了,放在桌上,那我收拾一下便走了。”说着他便把碗和食盒都装了起来,随后便转头看向赵景岚道,“赵大人,夜深露重,你不随我一道离开吗?”
赵景岚背着双手睨了他一眼道:“我尚有事与我阿姐商量,还是你先赶紧离开比较好。”
“天已黑,男女授受不亲,赵大人虽自诩是林姑娘的弟弟,但到底没有血缘关系,还是避避嫌为好。”卫坚朝着他笑笑,语气坚定地说道。
赵景岚皱眉,他从未与他说过他与林小星没有血缘关系之事,他是如何得知的?
林小星想到赵景岚念得那几句诗,立马抬头看着他坚定道:“时候不早了,景岚你也回去早点睡吧!”
赵景岚一愣,睁大了眼睛,显然是没想到林小星会赶他走。
林小星的语气却是愈发坚决:“我要休息了,你们两人一道离开吧!”说着便将两人都关在了门外。
等听着外面的动静没了,她才慢慢打开了房门,见门外没人了,这才松了口气。
“姐姐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突然,门外传来一个悠悠地声音。
林小星的身子僵了僵,转头看向他问道:“你怎么没走?”
赵景岚没有回答,转而问道:“是因为我之前说的那句诗?”
“什么?”林小星装傻。
赵景岚走进屋,顺手关上了门,随后一步一步地靠近她,贴近她的身体,将她逼得一步步后退,直到退到墙边,他这才凑到她的耳旁说道:“姐姐你明明明白什么意思?君心扰我心,春心荡悠悠……”
他如今已然比她高了一个头不止,靠的如此之近,就像是将她整个人都圈在了怀里一般,林小星只觉得呼吸之间全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味。
她不知道赵景岚为何突然一下变得如此迫人,又为何突然对她说这个,这一下将她整个人都打蒙了。
她的嗓子一下子干哑了起来,动了动嘴唇,有些不知说什么好。
“我……”
林小星刚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忽觉耳边传来的呼吸愈发灼热,甚至都有些发烫了起来,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连忙将赵景岚往后推开了几步,打眼一瞧,这才发现他脸上也已经泛红了起来。
“你怎么了?”林小星惊疑道,“是前段日子的箭伤又发炎了?”
说着她便要拉开他的衣服看他的伤口。
赵景岚一把抓住她的手,制止了她的动作,强行忍住身上的悸动,说道:“不是伤口,是……”
“是什么?”林小星不解道。
赵景岚不语,只是紧紧的握住她的手,将自己的脸靠在她的手上,似乎想以此来缓解身上的不适。
“那姓卫的果然不安好心……”他咬着牙道。
就在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个敲门声:“林姑娘,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件事忘了与你说,你能开下门吗?”
林小星刚张了张嘴,嘴巴就被赵景岚捂住了。
“嘘,此人不怀好意,他在银耳羹里下了药。”赵景岚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了一句。
林小星瞬间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门外。
卫坚已经跟了她多年了,从他还是流民开始便跟着她了,这么多年一直非常努力,她实想不到他会做这样的事。
她伸手将赵景岚的手拉了下来,深吸了口气,冲着外面喊道:“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我已是睡下了。”
外面沉寂了一瞬,大约是没想到她这会儿竟听起来还清醒着,明明二皇子与他说这药药效十分强劲,片刻便会发生作用。
“既如此,那我便走了,林姑娘,你没什么不舒服吧?”卫坚有些犹豫的声音传来。
“没什么不舒服,你走吧!”林小星又喊了一声。
“那好吧。”只听外面窸窸窣窣的一阵响后,终于传来一个离开的脚步声。
她刚刚将心神收回来,便感觉肩上靠了一个烫乎乎的脑袋,身体被一个灼热的怀抱环住了。
“姐姐,我好难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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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赵景岚能感受到身上一阵一阵地热意涌上来, 下腹处尤为剧烈,那热意就像要将他灼烧一般,哪怕他的意志力再强, 也难以压制。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理智在被摧毁, 他的脑海中就像有一堵墙一般一点一点被推倒坍塌,碾碎成沙。
“姐姐……”他忍不住凑向眼前之人, 就像久涸之人靠近甘泉一般,她身上的味道、热气, 她每一个肌肤相触的抚摸都能成为缓解他痛苦的解药。
他清晰的感觉他如今的身体变得异常的敏感, 只要靠近她,他的肌肤就会战栗起来, 可他的意识又是无比的清醒, 他知道若是再这么下去会发生什么。
可看着眼前人,他却甘愿放任自己沉沦。
“帮帮我, 姐姐……我要死了。”他发出难受的呻吟,声音中满是痛苦, 嘴里同时发出一声声的哀求,完全没了平日里的模样。
林小星颇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他口鼻中的呼吸越来越烫,吹在她的脖子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她下意识的便要推开他,可触及到他身上隔着衣服依旧能感觉到的滚烫的皮肤,她的手又顿了顿,此时的他看起来已然意识迷糊,身体也已经瘫软,浑身更是不停的颤抖着,看起来就痛苦极了。
“怎么帮你?”她伸出两只手勉强支撑着他, 嘴中问道。
“摸我,阿姐摸摸我……”赵景岚声若游丝的哼唧道。
“啊?摸?”听到这句话,林小星顿时感觉自己的手都有些无处安放了起来,“男女授受不亲,这有些不太好吧?我还是去给你找个大夫,或者给你找个青楼女子来?”
听到这话,刚刚声音还软的不像样子的赵景岚声音瞬间冷硬了起来,咬着牙道:“你若真找人来,我便杀了她!”
说完似乎怕她真的如此做,忙又低声哼道,“阿姐,你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中了药吗?如今正是我们的关键时刻,若是此事传出去,士兵如何想?天下人如何想?朝廷怕是会立刻趁虚而入……”
林小星欲离开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那怎么办?我悄悄的去寻个大夫来,或者是去军中找军医来?”
“不可!”赵景岚立马拉住她,“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如今我们是众矢之的,万千双眼睛都在盯着我们,无论是外面的大夫还是军中的大夫都是一样的,一旦去寻了人,都是瞒不住的。”
“那……”林小星还在绞尽脑汁想着其他的办法。
见状,赵景岚再次发出痛苦的闷哼声,随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身体,连连后退了几步,但因着身上实在没有力气,一个踉跄便跌倒在地。
他费劲地用手撑着地板,此时的脸色愈发潮红了起来,牙齿用力地咬着嘴唇,下唇已然被咬出了鲜血,但他却恍若未觉,垂眸看着地板对林小星说道:“姐姐你走吧!不要管我了。”
见林小星犹豫未决,他顿时大喝了一声:“快走,别管我!就让我自生自灭罢了!给我一把匕首,我若撑不住,在胳膊或是腿上划两刀也就熬过去了,你走吧!”
说完他便将脸转了过去,只是嘴上说得很硬,身体却不受控制,药物作用来袭,使得他再次发出了痛苦的喊声,嘴里不自觉地念叨着:“姐姐,姐姐……帮帮我……”
林小星看着他这副死命的强撑着的痛苦的样子,两只脚已经走到了门口,却怎么也跨不出去。
她纠结犹豫了片刻,深深地叹了口气,转回来对着赵景岚说道:“我先扶你起来,去床上躺着吧!”
见她终究还是转了回来,赵景岚嘴角忍不住笑了起来,见她的视线看过来,他又收起了嘴边的笑,顺着她的搀扶坐到了床上。
“姐姐你是不走了吗?”他强忍着身上传来的不适,握紧她的手,将头靠在她的胳膊上低声问道。
林小星望着他叹了叹:“这是我的房间,我怎么走?我先给你打盆冷水来吧。”
她刚刚转身,便被赵景岚一把拉了回来,随后她的手便被他放到了他的脸上。
“阿姐,冷水是没用的,有用的只有……”赵景岚低声呢喃了一句。
“只有什么?”最后几个字林小星却是没听清。
“只有你。”赵景岚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她,一双眼就像有钩子一般,语中充满诱惑,用一种惑人的语气说道,“只有你能帮我。”
林小星虽然活了两辈子也没有经历过男女之事,但她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这种情况下,一个中了春药的人说帮他,显然不是简单的帮帮。
她留下来的确有存了帮他的想法,但并不是这种帮,只是她也的确不知道除此之外该如何帮他。
见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僵着身体不知如何是好,赵景岚低笑了一声,他将自己的身体愈发靠近她,拉着她的手往自己的下腹探去,“阿姐,你在害怕?你是不是以为我要让你……嗯?”
感觉自己似乎探到了什么,林小星猛男将手缩了回来,重重的咳了一声:“我觉得我们还是请个大夫比较好。”
“春药是无解的,阿姐不知吗?”赵景岚猛地吸了口气,没有再逼她,他并不想逼她太紧,故只低声说道,“姐姐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要站在那看着我,一直看着我,眼睛不要离开我的身上,就够了。”
“如此便好?”林小星皱了皱眉,随即长舒了口气,什么都不用做只用看着他,这样听起来似乎也行。
“好,可以。”她应了一声,正想问那他打算怎么做,便见他将身上的衣袍往旁边一撩。
林小星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便移开了眼睛。
“阿姐,看着我!”赵景岚喊了一声,“你刚刚才应了我,用你的眼睛一直看着我!”
林小星强行将视线转回来,重新投在了他身上。
她看着赵景岚身体瞬间绷紧,汗水一滴一滴地流下来,将衣裳一层一层打湿。
只是从始至终,他的眼神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
四目相对,他们彼此能清楚地看见对方脸上所有的表情。
赵景岚能看到自己在林小星眼睛中那不堪的画面,可他却丝毫不觉得羞耻。
她的眼神落在他的身上,就像一根根柴火,一束束火焰落在他的身上,将他整个人都点燃了起来。
兴奋,灼热,颤抖,战栗……
所有的感觉在那一瞬间到达了顶峰。
看到赵景岚长舒了口气的时候,林小星也跟着长舒了口气,立马便移开了视线。
羞赧,尴尬,狼狈……
此时此刻,林小星也痛恨起了下药的卫坚来,若不是他,今日也不会发生如此尴尬又难堪的局面。
长久的沉默过后,林小星这才开口问了一句:“你……好了?”
看着她通红的脸蛋和耳朵,赵景岚沉笑了一声,擦了擦手说道:“尚未,那姓卫的下的药有些厉害,还没完全解掉,不过如今尚能忍一忍。”
说起卫坚,林小星脸色再次落了下来,她实在不知他为何会做此事。
“阿姐是在想他为何要在银耳羹里下药?”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想法,赵景岚问道。
林小星点点头,她的确疑惑。
“阿姐单纯,一个男人给一个女人下春药还能因为什么?更别说他还特地回来了一回看看情况。”赵景岚冷哼道,“不过倒是不知他何时跟二皇子他们搅在一起了?他这药可不是寻常来的,乃是宫廷秘药,是宫中用来折磨人的手段,便是再清高的人,用了此药也得变成荡.妇。”
“这段时间的确是他一直在负责给二皇子等人送饭。”林小星想起来道。
只是她没想到他会因此跟二皇子等人勾结在一起。
想到若不是赵景岚替她喝了那碗银耳羹,今晚出丑的人便是她了。
思及此,林小星又有些觉得对不住他,刚刚经历了那个场面的尴尬似乎也消去了一些,她看着赵景岚说道:“今日对不住你了,你是代我受过,刚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我们彼此都别放在心上。”
她一说这话,赵景岚脸色瞬间便落了下来,变得阴沉沉的,看着她说道:“怎么,阿姐看了我的身子便想跑?”
“什么叫我看了你的身子?我何时看了你的身子?你明明一直穿着衣服,我什么都没瞧见。”林小星反驳道。
“原来姐姐是嫌我没有脱衣服。”闻言,赵景岚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边说边解开了衣服,作势便要脱下来。
“停停停,我何时这般说了?”林小星连忙阻止他,见他依旧不停手,上前一步便拉住他的衣服,重新将扣子都扣好。
见状,赵景岚终于没有再继续脱了,只是看着她道:“我如今已没了清白之身,阿姐可要对我负责。”
“什么叫你没了清白之身?怎么还要我负责?我们之间明明什么都没有?”林小星被他这副胡搅蛮缠的样子给无语到了。
“刚刚看了我房事的,不是姐姐你?”赵景岚冲她挑了挑眉问道,问完又指了指自己裤子上的痕迹,道,“看,证据都在这呢!”
林小星顿时有种百口莫辩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无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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