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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马夫的血泪成长史13 刀疤1


    边疆的夜, 似乎比京城更加寒冷。


    迷蒙中,苏婉清缓缓地睁开了双眼,她手指微动, 掀开了层层红纱帐,屋内的红烛已燃尽了一大半, 红色的泪珠缓缓而下,端着显出了几分凄凉, 室内窗户上还贴着大大的喜字, 本是一片喜庆热闹的模样, 但偏偏室内一片寂静,只有她一个活人, 那红色在眼中便显得格外的刺目讽刺。


    外面天还没有亮, 苏婉清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弥漫在空中,一下子便消失了, 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的冷, 粉嫩的小脚从红纱帐中露了出来,那指甲如片片粉贝, 在烛光中显出莹润诱惑的光泽, 苏婉清汲上了她的小鞋,自个儿一件件穿上了衣物, 那衣领和袖口的一圈白毛, 将她的面貌衬托的愈加莹润如玉, 苏婉清单看这毛色便知这衣物价值不菲, 她看着铜镜中风姿绰约的女子,心下确无端的生出了一丝厌恶,她的手慢慢的抚上自己的胸口, 那里面有一圈深深地牙印,苏婉清摸着便想到了当时的疼痛。


    过于美丽有时候是一种错误。尤其是这种美丽还显得过分脆弱的时候。


    苏婉清闭上了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牢里面,胸口那圈牙印提示着那些事情并不是她的一场梦境,而是真实发生过的,她不曾到过地狱,只是她已经见过地狱了……潮湿阴冷的地牢里,曾经衣着光鲜,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人们如今却连一件蔽体的衣服都要靠出卖自己的身体来获得,苏婉清不怕死,但却怕屈辱的活着,男人的奸笑以及那可怖的面容,女人痛苦的惨叫,空洞而又无望的眼神一直在她眼前萦绕不去,尚书府的二小姐死去的时候,苏婉清不知道有没有看见她的面容,看见她的眼睛,亦或是看见过,只是她不愿意想起来,潜意识里她知道她们是同一类人,但又有一些是不同的,她想要活下去,想尽办法的活下去!


    苏婉清狠狠地闭上了双眼,再睁眼时她的眼中一片清明,更添了一丝坚定。她还活着,而且要好好地活着,她想要看到春天,感受春风,见到阳光,回到美丽的苏州,去见她的云止哥哥


    苏婉清打开了门,此刻天还未全亮,但府里的人明显已经忙活了起来,苏婉清凭着自己的记忆向院外走去,不经意间,一阵冷香越过了她的鼻尖,她转过头,竟看见了围绕她的小院,栽种着簇簇红梅,即使天还未亮,也能看见它们生的娇艳,苏婉清想起昨夜那男子紧盯着她的双眼,眼里饱含着许多她看不懂的情绪,但那句话却像跗骨之蛆一般在她心里扎了根,“我也会痛的”,的确,如今想起来,三年前,是她对不起他,可是如今想起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苏婉清不及多想,快步向前走去,府外的小厮见她便一下子愣住了双眼,苏婉清心想,这眼神倒是和多年他看她的表情一样,怪不得人说什么样的主子便有什么样的奴才。


    “夫人…”那小厮似乎有些羞赧的模样,红着脸连忙来到了她的面前,想看她又不敢看。


    苏婉清也不想与他过多的纠缠,“苏九不,你们将军如今在哪里?”


    小厮不敢怠慢,连忙答道:“将军昨晚便去了军营,想必如今是在马场操练士兵们呢。”


    苏婉清点了点头道了声谢,问清了马场的方向,便想往马场的方向走去,小厮连忙拦住了她。


    “夫人!”


    他有些为难的看着她:“将军说过…咳咳…您身子骨不便,不宜外出”,他抬头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她的神色,“要是有什么事,您告诉小的就行了,小的即刻就为您禀报。”


    苏婉清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一句话转身向自己的院子走去,还未走到门口,便见自己的院外丫鬟婆子们都等候在那里,苏婉清看也不看他们的,便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合上了门。


    如此,她便知道了自己已被崔瑾瑜软禁了起来,她抱着自己的双臂,缓缓地滑了下去,如今她该怎么办如今这府里处处都是他的眼线,她只要有点风吹草动,料想那崔瑾瑜必定马上就会得到风声,再者而言,即便是她逃出了这府里,她又能逃去哪里,边疆苦寒,时不时的便有鞑子出没,她一个弱女子,没有盘缠,又无人保护,这不是现成的唐僧肉吗,所以如今她必须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来,切不可轻举妄动。


    当晚,不出所料,苏婉清正在屋内喝小粥时,门便被人从屋外大力的推开,苏婉清不用细想便知道来人是谁,她不疾不徐的放下了碗筷,剪瞳微垂,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副恭敬的样子,垂首看着地面,不置一词,仿若自己是一个透明人。


    崔瑾瑜今早便收到了消息,于是一操练完兵,甚至来不及同将士们吃完晚饭,便着急忙慌的赶了回来,一推门,便见红烛暖暖,美人青丝如瀑,丹唇微张,一方素手持着一只银白瓷碗,整个人像是玉雕出来一般,完美无瑕,甚至那安静的模样,让他生出一种此刻她就像是正在等待他归家的小娇妻,但她接下来做出的一系列行为,那平静无波的眼眸,冷漠自持的双眼甚至都不曾在他的身上掠过,他到底还在奢望什么呢?


    刚才的一切其实是他的错觉而已…


    崔瑾瑜低头苦笑一声,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边疆的冬天确实比京城更加寒冷,他还能奢望什么呢?


    男人摇了摇头转头便想离去,他留在这兴许还倒了她的胃口,他离开了她或许还能过的更舒心一些。


    “别走!”身后细细弱弱的声音叫住了他,崔瑾瑜浑身一震,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扶着门框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何事?”


    他拼命控制自己的声音,不让屋内的人听出他的异样,这是她第一次挽留他。


    “我想跟你好好谈谈。”


    苏婉清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静静地说道:“我们俩也该好好的做一个了断了。”


    苏婉清说完便转身坐在了椅子上,没发现那快要走到屋外的人身躯都在微微颤动……


    门被轻轻的合上了,室内红烛暖香,他们俩却在这种尴尬的境地中坐了下来,本该是说好要好好谈话的二人,此刻却相对无言。苏婉清平静无波的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见到他一般。


    崔瑾瑜有些不敢看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睛,但对面灼热的目光又逼得他不时地向对面看去,他紧张的手心都出了些汗。


    男人轻咳了一声,似想化去一些尴尬,苏婉清看着他,略有些窘迫的模样,开始细细打量起面前的这个男人。从前她从未曾好好看过他,唯一的印象便是又黑又高大的一个下人罢了,不过红玉那丫头似乎喜欢过他一阵,后来不知怎么的也没有提起,反而后来嫁给了那苏大/麻子,不得不说,那丫头眼光是极好的,面前这人面如刀削,不怒自威,倒是一位颇为俊秀的青年将军,除去那面上的刀疤,苏婉清静静地垂下了自己的眼睛,那道疤还是三年前自己赐予他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马夫的血泪成长史14 苏九丢人记


    那时候的天似乎很蓝。


    苏府中不管前院还是后院, 到处都开满了花儿,而其中最美的那朵花便是苏太傅之女:


    苏婉清。


    名花攒动的京城其实从来都不缺任何一种风情摇曳的美人,美人或喜或嗔, 或动或静,娇羞或是柔美, 清雅或是温柔皆有喜。但偏偏就是此女竟惹得当朝太子求之不得辗转反侧,扬言说必在苏太傅四十大寿之日求娶, 甚至传言, 这太子已收买这苏太傅的义子也就是这苏婉清之义兄但求抱得美人归, 到时这苏大公子黄金厚禄,加官进爵何尝不是唾手可得之事。


    是日。


    苏太傅之寿辰。


    苏府本就是大家, 屋外张灯结彩, 门庭若市,街上来来往往的轿撵络绎不绝,甚至不乏皇孙贵胄登门拜访, 要说这全是为了苏婉清之美名倒也不进尽如此, 这苏婉清便是再有这倾世之姿,绝代风华, 但终究不过是一小小女子。


    女子不过是附属, 再美也只是锦上添花之物。


    苏太傅乃当朝第一大学士,与圣上还未登基之时曾在一处就读, 关系极为亲密, 是圣上最为看重的一位臣子, 不过这苏太傅也知道树大招风, 他苏府如今确是风光无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不过这盛极必衰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他苏府百年基业,到了他这一代膝下只余一女,无人照抚,便是收有一义子,也不得他心,赶去了苏州老宅,近日才暂得返回。身边无人可用,更奈何小女年幼,于是行事更是谨小慎微,虽是位极人臣,但步步警惕时时小心,生怕走错一步,选错了一位主便会堕入万劫不复之地……


    前厅自是热闹非凡,丫鬟们进进出出已是换了不知道多少批茶水,小厮们也忙的不可开交,门前大树上的鸟儿叽叽喳喳,看着下面吵闹的人们不慎烦扰,飞进了院中来到了后院马厩之中,只见一男子着深灰大氅,在这大暑天竟着好几层破旧的棉衣,那晒得黢黑的脸上汗水哗哗的往下淌,连他身边的小马儿都似看不下去,呼哧呼哧的来回踱步,不时重哼一声像是极担忧的样子。


    “马驹儿,听话!”


    男子轻喝了一声,与他外表极不相称的眼中出现了温柔的神色。随手摸了一把面上的汗珠,抬起面前的水桶便给同样也热得受不了的小马驹开始洗洗涮涮起来……


    十七八岁的年纪身上总有说不完的力气。


    男子一通活干下来,浑身的棉衣都感觉沉甸甸的,他身体不禁晃了晃,望了望天上的毒日头,耳边是啾啾的鸟鸣声,远远传来的前厅的热闹欢笑声。


    他轻轻阖起了双眸,浓密的睫毛复盖住了有些挫败的目光,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马棚里的阴凉,像是疲惫的老人缓慢脱下了身上一层层的棉衣,晶莹的汗珠从蜜色的胸膛流过,余下了一丝丝暧昧的线条,男子赤裸着上身仔细观看起来,嘴里自言自语道:“这下该白了一点吧。”


    苏婉清近日心情不错,小轩窗,正梳妆。不仅是因为今天是爹爹的寿辰自己可以自由出入,更是因为她从小喜爱的秋千不知何时竟被人修好了,失而复得的喜悦连带着那些甜蜜蜜的小心思被人实现,私心以为便是苏云止派人前去修缮,热烈的满足充盈了她的内心,前几日被忽略的不满荡然无存。她整理好自己的仪容,在丫鬟婆子们的簇拥下便想往寿宴走去,不过在此之前她还得先去看看红玉,从小就在一起玩在一处,这几日不在身边倒还真是想念的紧。


    正想着呢,苏婉清便来到了红玉的住处,只是没想到这房门竟大开着,她心下奇怪快步进去只见一高大男子正在屋中倒茶,见到她投在地上的影子慌忙抬起头竟吓的摔倒了茶壶,顿时四分五裂,地上阴湿一片。


    “你来这里做甚。”


    苏婉清认清面前男子便是当日与红玉纠缠的之人,看他这副七尺男儿还如此惧怕她这小小女子的模样,苏婉清的眼中竟生出几丝笑意来。


    苏九刚才给马洗完澡后便来到了红玉的住处,没想到竟是遇到了小姐,慌忙之中还不小心打碎了茶壶,真真是蠢钝如猪!


    他连忙跪下,头顶伏在地上,冰凉凉的地面让他的脑子有几分清醒,他脑子还来不及反应话已经说出来口:


    “小姐恕罪!”


    眼看着那月白色的裙摆以来到自己的面前,从他的角度甚至可以看到他裙摆里摇曳的鞋尖,上面镶嵌的温润如玉的明珠以及不及他一手掌的绣花鞋。


    好小啊……


    冷香已至,苏九觉得自己的心脏的咚咚声震的他耳朵头皮发麻,他嫌弃自己笨嘴拙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身份上的悬殊从他匍匐在地上卑微的叫他小姐的那一刻已然注定,然而内心的那一小撮火焰确越燃越大,越是压抑越是膨胀,他们现在好近,疼的他眼角的泛出了近乎妖冶的红色。


    “红玉,你最近感觉怎么样了。”


    一颗心瞬间坠入了冰窖———


    翩跹的美人似乎从来没有在意他,只停留了一会就飞飞走了,甚至此刻他的头仍旧伏在冷冰冰的地上,亦如他的心。


    他希望乞求饶恕,可是饶恕他什么呢?


    仅仅是因为此刻的窘迫?亦或是抱歉?还是他对高高在上小姐的痴心妄想……


    苏九从来没有读过书,可是他为自己卑劣不堪的心境而感到羞耻,他的心脏被耻辱以及自卑包裹,呼吸都是冷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马夫的血泪成长史15 苏九丢人记


    外面的雀儿啾啾的鸣叫着, 似乎也是在烦扰着过于炎热难耐的夏热。屋内倒是十分凉快,不过这雀儿倒是也算知情识趣,只安静的停在廊下, 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来回踱步, 不知晓是为哪个人干着急。


    红玉身上已是好了不少,今日是老爷四十大寿, 府里忙前忙后为这事上上下下操办了好几月, 生怕出一点闪失, 小姐身为苏府大小姐,这个档口小姐还前来看望自己, 红玉惶恐之间赶忙就想起来, 却被一双手温柔的按了回去。


    “乖乖躺着,不必起身了。”苏婉清有些心疼的看着想起身的红玉,这小丫头这一病真是瘦了不少, 不仅这这两颊消瘦了不少, 面色也不大好,那双眼睛也是肿肿的, 倒像是哭过一样


    想到这, 苏婉清又想起那罪魁祸首来,她看着仍旧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高大男子, 那样子竟不可思议的生出一股可怜的意味来。她摇摇头, 这男子生得这般高大, 若不是因着主仆关系, 估么着十个她也不是他的对手,他怎会可怜?


    “今日府中大喜,如此繁忙, 你到此出来作甚。”


    苏九恍惚间听到有人似乎在叫自己,可巨大的卑微感似是一双巨大的手紧紧攥着他的心不放,刚刚打碎的茶壶里的茶水沿着地面慢慢阴湿他所跪之处,由热转凉,膝盖传来一阵一阵的阴冷才让他慢慢拉回了理智,他猛然间抬头,刚好撞上了一汪莹莹的美目中


    “小小姐”


    红玉看着跪在屋子里呆愣愣的苏九,又看了看面前脸色越来越差的小姐,她愣了一下,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看着小姐眼中逐渐蔓延的恼怒,连忙缓和道:


    “小姐,这是苏九,是府里的马夫,这几天多亏他帮衬着不然我的病也不会那么快好。”说着忙向那跪得直挺挺的人使眼色,奈何那人眼中竟是再也入不得旁物,满心满眼的都是月白色的人儿。


    “苏九!”红玉低喝了一声,语气里有她察觉不出的恼怒,甚至是几分委屈。


    “你这马夫你还不赶快拜见小姐!”


    听到“马夫”二字,那人方才如梦初醒,连忙就要磕头一个不甚却是一下子撞到了地上“咚”的一声,磕了个大响头。


    上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悦耳的轻笑,苏婉清看着这人蠢钝的狼狈样竟逗的笑出了声,惊觉这不符合她身份的轻笑,苏婉清连忙拿着团扇笼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娇嫩欲滴的红唇被半透的扇子掩盖,只余一双美眸顾盼生姿,画中的女子眼眸一弯,像是要活过来一般,大片浓烈炽热的海棠花缓缓盛开,露珠从花心缓缓落下,滴落在地上缓缓消失,却不只在何处生了根这幅美景让苏九生出一种错觉,觉得自己活了着二十多年不过是为了这声轻笑,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震颤,呼吸逐渐衰竭,似乎就要溺毙在这花海之中……


    但梦境终久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幻想,即使再是渴求,也不会成真。


    苏九从未见过海棠花盛开,即使见过他并不认识,这些风花雪月从来不是他一个马夫应该肖想的,苏九在惊异于这艳色之时生出了泼天的自卑将他缓缓淹没,海棠春睡图只是一个幻想,小姐怎会因他而展露笑颜。


    妄想,妄念,妄动……


    苏九在心里反复默念,身子几乎要蜷缩成一团,像是一只受伤的幼兽独自舔伤。


    “你叫苏九,是吗?”清润的嗓音一字一句像是露珠滴在绿叶上。


    “回小姐的话,奴才是。”他紧闭双眼,努力自持。


    “是哪一个九?”


    他紧握,紧握双拳———


    “就就是”,怎么还口吃了!又不是第一次回答!他狠狠咬了一口自己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逐渐蔓延,“就是骰子出来的那个九。”


    男人节节败退———


    “哦”女子轻飘飘的一句话,再无其他,甚至没有过多的情绪。


    苏九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苏婉清皱了皱眉,把团扇拿了下来,试探性的慢慢走到了男人的身边。苏九这辈子跪在地上听见过很人脚步声,但是他却只认的一位,从前他总期盼着这脚步离自己近一点再近一点现在却只希望不要再近了,停下来吧,到此为止吧。


    他真的受不住了。


    “你现在还喜欢抓鸟采花爬树捉鱼吗?”女子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苏九猛然抬头直直的忘进了那双眼眸中


    自此,溃不成军。


    ***


    前殿的欢笑声直直的传入了苏婉清的耳中,她抬手轻轻抚了抚自己耳上的坠子,碧绿的颜色衬的那一处脖颈愈加的白皙细腻,苏婉清轻轻垂下了头,掩盖住了那一抹亮色,柔韧纤细的手指像是轻点着一弯碧绿的池水,美人手指尖尖,粉色的纸关节微微弯着像是一节上好的温润的玉石。


    “婉婉,你终于来了。”


    男子的声音犹如古琴,他抛下身边的所有人缓缓走向她,长眉若柳,身如玉树,没有丝毫犹豫。


    “云止哥哥。”她微微一笑,主动上前几步,拉近了彼此的距离,这几天来的郁气一散而尽,她抬起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难得有几分孩子气,碧绿的镯子在白的几乎晃眼的手腕上,不知是谁装饰了谁。


    “失而复得,我很喜欢。”女子害羞的低下了头,因此遗漏了男子眼中一闪而过的幽光。


    “婉婉。”男人看了一眼她身后的两个婢子,凑近她,用只有他们二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道:“今天的你,很美。”


    苏婉清抬头复又马上垂下,不自觉羞红了脸,苏云止经常讨好她,所以赞美之词从不间断,却极少如此直白的夸过她,虽简却真。她刚想说些什么却见远处一人缓缓走来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


    “有美一人,婉如清扬。”


    “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最后一词落下,男子已到达她的身边,目光毫不掩饰的透露出对她的兴趣,“云止,不介绍一下吗?”虽是问着苏云止,但目光却一刻也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苏云止刚要伏下身,意欲行礼,一身素手缓缓托起了他。女子挺直了胸膛,自成一段风姿,美人下巴微低,向前几步,缓缓行礼:


    “民女苏婉清拜见太子殿下。”


    男人眼中的玩味越甚,“哦?你从何处得知我便是太子?”


    苏婉清不卑不亢,面上看不出喜怒,“太子殿下乃龙驹凤雏,自是与常人不同。”


    “是嘛?”男人看着自己一身常服确实没有什么不妥贴的地方,不过男人定定的看着她,“当真如此?”


    苏婉清垂眸,恭谨的站在他面前,女子穿着月白色的纱衣,夏季的衣服本就单薄些,女子玲珑有致的身躯像是罩上了一层薄薄的清雾,娴静犹如花照水,行动胜似柳扶风,身上浅浅的幽香与墨香交相辉映,顺着这夏季的清风缓缓的飘进他的鼻中,眼中,心中。他走近几步,见女子一束青丝坠于胸前,云堆翠髻,靛青色的头发黑压压的,似乎拢一下便会从手里溜出去一般。


    想到此处,男子竟想上前拂一拂那青丝,手还未至,女子犹如受惊的小兔连忙后退了几步。


    男子突然笑了一下,自言自语道:“看来要溜走的不止是这青丝,还有人啊。”,说完饶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苏云止,转头便离开了此处。


    苏婉清看着男子消失在转角处,幽幽的说道:“云止哥哥,你说太子怎会知晓那首诗的”


    苏云止缄默不言。


    屋外,树欲静而风不止,似是快入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马夫的血泪成长史16 寿宴


    苏婉清定定地看着太子离开的方向, 眉毛不自觉的蹙了起来。苏云止想轻拍她的手安抚她的心情,却被身边的嬷嬷轻咳了一下。他的手动了动,终是收了回来, 克制又深沉的对苏婉清说:“婉婉,你安心。”


    我一定会安排好一切的。


    苏婉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目光流转,两人终是不语。


    另一边。


    太子正被一群人簇拥着去骑马。此刻万里无云, 微风不燥, 太子也正想趁着这次机会在苏府一展风姿, 后面也好成事。也不知是天气太热,还是这马太难驯服。众人原本挑了一辆小马驹给太子试驾, 毕竟是在宫外, 又是这千金贵体,难免要保险起见,却没想到太子一上马背, 那马儿便四处乱窜, 颠的太子拼尽全力才稳住自己的身形,不至于在众人面前丢脸。


    众人急得不知怎样呢, 一颗心几乎就要掉到了嗓子眼!此刻朝廷中关系正是微妙, 这太子要是在苏府发生了什么意外,肯定会引起四方局势动荡不安!那罪责在谁?是否有人蓄意谋害?到时各方势力又该做出何总反应?这…苏府又该至于何地?


    周围人急得急忙想去拉那似乎发了疯的马驹, 却竟连它身上的皮毛都无法触及, 只见那马身之矫健, 在马场中肆意奔跑, 全然不顾他背上那人如何的狼狈不堪,众人正不知此时应该怎么办时,一男子突然冲出来, 用嘴型不知吹了一个什么声音那马才慢慢停歇了下来,众人这才惊魂未定的忙扶太子下马………


    地上黑压压的跪着一群人,四周噤若寒蝉。


    尊贵的皇太子心中恼怒非常,发冠衣衫凌乱不堪,早已没有之前翩翩公子的模样,太子看着面前这群人脸头都不敢抬的人面色阴沉到了极点!自己本想趁今日好好的表现一番,却没想反而被那暗处的人反将了一军!竟被这小马驹弄得颜面尽失!当即便想令人将那畜牲拉出去五马分尸!却偏偏不得已!


    他乃堂堂一国太子何以与一畜牲置气!


    况此时正在苏府,不比宫里,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他,况且今日他另有打算不好发作,只得狠狠踹了跪在那马儿身边一言不发的高大男人一脚。


    那人生生地受了一脚,整个人伏在地上 几乎就要把自己的脸埋在尘土之中。太子见他如此气这才消了几分。


    “管好你的东西,以后…可切莫让它冲撞了其他人,”太子眯了眯眼,“到时候可不是每个人都像本太子一样这样的好性儿!”说完便一拂袖大步离开了,其他人赶紧起身追随太子而去。


    跪在地上的苏九听见周围没有声音了才艰难地起身。


    他拍了拍身上的鞋印,走到马儿旁边温柔的拂了拂它的毛发,低声的一直温柔说道:“别怕,现在没事了。”那马儿呼哧呼哧打了几个响鼻,似是十分焦急的样子在原地来回的踱步……巨大的眼睛里也缓缓的渗出了几滴泪水。苏九连忙便开始检查马儿的身体,最后终在马蹄上发现了细长的铁钉。


    苏九心下微沉。知道此事并不简单,马场向来是他打扫的,从未见过也不可能有如此的铁钉,况且为何这铁钉偏偏好巧不巧的被太子碰上?苏九握紧了手上的铁钉。


    此事发生在苏府,要是被有心人做出文章。老爷和小姐定然脱不了关系,此刻他只得先帮马儿包裹好伤口,心下开始暗自计量。


    是夜。


    苏府灯火通明,喜气洋洋。


    在场众人一一祝贺苏太傅,觥筹交错好不热闹,太子竟也十分高兴,状若完全忘记,刚才在马场上狼狈的一幕。与苏太傅十分亲昵熟稔的样子。众人心知肚明,面上却不动声色,一场寿宴,暗潮汹涌。


    而女眷们咋在内阁单独设了几桌宴席。菜点十分的精致可爱。苏婉清游刃有余的在贵族侍女之间来回逡巡,照顾的十分周到………


    此时,苏婉清突见门口有一小厮来回逡巡,却不进来。而她已经被劝了好几杯酒已是有些微醺,定睛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那人是云止哥哥身边的小厮。


    她心中已然有了计量,推脱自己要去更衣,趁着侍女不背,在暗处偷偷招来了那小厮。那奴才也是伶俐,趁着此时众人不备,便七拐八拐的将苏婉清带到了后花园的一处偏僻地方。


    此时清风徐徐,入眼的是一大片密密麻麻的荷塘,在黑暗中摇摆的身姿如少女腰肢般纤巧,还未开放的荷花冒着幽幽的清香,那叶子沾着晶莹的露珠滚来滚去倒映着满天的星光。


    苏婉清突然觉得此时的这一幕有些熟悉,倒像是哪里见过一般。但此刻她喝了些酒,又被风吹了一下,脑子是越发的不清醒起来………


    在漫天的星光中,池塘边,站着一抹月白色的身影,周遭并无一人,苏婉清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突然觉得有些紧张。她拿着手帕轻轻地擦了擦自己的通红的脸颊,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裙,美人身姿袅袅,步步生香,慢慢的向前走去………


    “云止哥哥………”她低头轻声的叫了一声,像是某种幼兽格外惹人怜爱。


    苏云止却是不转头仍旧看着那荷塘,清润的声音顺着微风缓缓地飘进了苏婉清的耳中———


    “婉婉,他们都说如果新婚之夜蜡烛爆开了灯花儿,那就意味着夫妻二人能够幸福美满的过一生。”


    月光下,男子转身执着她的手温柔的看着她,眼底的光华几乎将她溺毙其中。


    “那你呢,婉婉,你愿意陪我一起听那灯花吗 ”


    夜空中,一阵阵烟火照亮男子眼中的深深情意,她看到男子眼中绽放的星光惊艳的几乎无法呼吸。前厅的热闹气氛几乎传到了这个僻静的后花园,男子的手很烫,几乎要传到自己的心里,烫得那心尖都开始发痛。


    丫鬟在远处不断的呼唤着自己,声音越来越近………


    然后在一片蝉鸣声中,她听到了自己羞涩又坚定的声音。


    “哥哥,我愿意。”


    ——————


    翌日。


    苏婉清满足的从床榻上醒来,她执起手轻轻抚了自己的脸,似乎昨晚的热度还残留在自己的指尖。


    外面的丫鬟听见起身的声音连忙端上洗漱用具开始为小姐收拾起来,苏婉清强装镇定不让别人发现自己的异样心却早已飘到不知道飘到了何方………


    自己昨日与云止哥哥已是私定了终身,不过不知道该何时说与爹爹知晓,想到苏太傅对苏云止的态度,以及二人之间这尴尬的身份。苏婉清面上渐渐笼罩上一层愁色,但随即眼神又坚定了起来………爹爹自小起便疼爱自己,云止哥哥又是他唯一的养子,二人从他看着长大的,只要他二人齐心协力,好好说与爹爹,假以时日爹爹定然会成全祝福他们。


    到时候………云止哥哥所说的灯花………想到这儿苏婉清突然开始红了脸,到底是闺中小姐,苏婉清也知道自己实在不应该想这些,不过可能是昨天晚上的星星太亮,或者是荷花的香气太好闻,苏婉晴总是控制不住的想起那一片荷塘,那个人,那个眼神………


    一只青蛙突然跳进了池中,一声清脆的水声,溅出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此时那张清俊的脸却突然变成了另一张。


    他高大的却永远佝偻着自己的背,看她的时候他几乎不敢直视她的双眼,皮肤黑的发亮,就同他深色的瞳孔一样,热烈又羞怯。


    “你叫什么名字啊?”她问。


    “苏九。”


    “哪一个九,你可以写给我看看吗?”


    “……嗯,就是骰子出来的那个九。”


    少年时期的那个夜晚的奇遇突然明明白白的出现在了她脑海里。随着两人之间越来越大的差距。她慢慢的忘记了那个月亮下扎猛子的男孩,可没想到那个男孩却一直记住她。


    …………


    收拾完毕之后,苏婉清在在丫鬟婆子们的簇拥下慢慢走到前厅,一进门便见爹爹和苏云止早已在饭桌前等待自己。


    苏婉清微微福身,飞快地看了一眼苏云止,然后入座。


    寂然饭毕,丫鬟们端上了茶水。


    苏太傅看着两人之间无声的眼神沟通。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苏云止,对方却没有任何的反应,苏太傅面上显出一分不愉。


    此时外面小厮突然急匆匆的跑进来。苏太傅心之时辰已到,愁容尽消,知道事已办成,连忙出去。


    原是宫中来人,苏府上上下下一干人等跪在门口等候接旨。


    此刻天中万里无云,太监尖利的声音刺破了这片寂静。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苏府苏太傅之女苏婉清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今太子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值苏氏之女婉清待宇闺中,与太子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汝许配太子为正妃。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


    “钦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马夫的血泪成长史17 病上


    窗下的蟋蟀叫了半宿, 丫鬟婆子们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绕在苏府大小姐的房门前一声不吭。


    苏婉清抱着自己的胳膊蹲坐在窗前,只定定地看着一处目光呆滞。此刻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苏婉清像惊吓的兔子一般猛地起身, 却因动作太大不免一阵头晕……她艰难的扶住了窗沿,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手掌中。她调整呼吸走到门口, 将房门打开。


    “爹爹……”她甚至不用抬头就知道来人是谁。


    苏太傅让众人退下,走进房间, 沉默了许久。


    他静静的看着她许久似有无数话要说, 最后却只淡淡的说了一句:“婉婉, 你不要胡闹了。”


    谁知苏婉清听到这话却突然激动了起来。


    “胡闹?”她冷笑了一声,似哭非哭, “我要是胡闹的话我我就不会为了爹爹…您的颜面…接了这圣旨!”


    “你这不是为了爹爹的颜面!”


    苏太傅也是动了气, 恨铁不成钢道:“太子!多少名门闺秀想要嫁于他做太子妃,你知道爹爹花了多大的精力才———”苏太傅似是说不下去了,也可能是不想多说, 叹了一口气只道:


    “婉婉, 你会明白我的苦心的。”


    “苦心?爹爹你真的为我考虑过吗?你要是真的为我考虑还会让我嫁给太子吗?你明知道女儿心里究竟是如何想法?可是你做的种种事,哪一件?您说到底是哪一件!有考虑女儿的感受?”她哽咽了一下, 似乎是再也认不得面前的人。


    “所以爹爹说的苦心是指为我考虑…还是———


    只是为了您的荣!华!富!贵!”


    她看着他一字一顿慢慢的说道, 语气清冷,却别任何刀子都要锋利。


    苏太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终是舍不得说出什么伤人的话, 只当是女儿家赌气, 过一段时间便好了,之后她知晓前因后果自然会明白他的所作所为。此刻她已是钻了牛角尖,认定他爱慕虚荣半分解释也是不会听的。与其说些伤人的害了父女感情。还不如趁这个时间让她好好想清楚。于是他留下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转身就要离去。


    “云止哥哥…现在在哪里?”身后那人却叫住他的脚步, 轻轻地问道,好像一如往常。


    苏太傅并没有回头,而是长叹了一口气。


    “你即将与太子大婚,我让云止去苏州老宅取点东西,等你大婚之时,他这个当哥哥的自然会来。”说完便快步的离去。


    突然只听后面一声异响!苏太傅猛的回头,只见苏婉清已晕倒在房门前………


    ——————


    穿过一道道曲院回廊,少女快速向前走去,所到之处传来一阵药香………女子走的虽快,手中用托盘端着的药却丝毫未撒。正要步入后院,却没想走廊尽头突然走出一人,她一个不慎差点跌倒,还好那人强健的手臂及时扶住了她。


    “红玉姑娘,你没事吧?”待到她站稳,那人迅速的收回手,保持了不被他人说闲话的距离。


    “苏九你怎站在这里!吓得我差点把小姐的药给摔了!”看到男人这番避嫌的举动,红玉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故意说道:“这药可是厨房熬了整整三个时辰!要是洒了小姐没有按时喝上,她的病可就更重了,到时候你担待的起吗!”


    听到这话男人浑身一抖,上下嘴唇紧绷着,却说不出什么讨饶的好话,只一个劲的低头说着对不起,看样子是真的无心之失。红玉见状也知道他不善言辞,便不再为难他,转身就要离开。


    “红玉姑娘,请你等一下!”没想到那人却叫住了她。


    “苏九还有什么事吗?”红玉回头。


    男人上前几步,似是想了好久,十分踌躇的样子………


    “您的病好些了吗………”


    听到男人开始关心她来,红玉心中一阵欢喜,语气也好了不少:“苏九,原来…原来你还记挂着我啊!”


    苏九瞥见少女娇媚的眼神,连忙闪躲开去:“不敢不敢,您受伤之事皆因我起,之前便说待您伤好之后任打任罚悉听尊便。”


    “我没事打你干嘛!我还要去伺候小姐呢!“红玉心中暗骂这只木头,她还以为他开窍了,转身便要走那人却再次拦住了她。


    “苏九,你到底有什么事支支吾吾的!”


    “红玉姑娘………”她看到男人紧握双拳,似乎是憋了好久,半天才吐出一句:


    “这药……是送给小姐的吧。”


    “苏九你这是明知故问!”


    等了好久却是这没有由头的话,红玉也有些生气,“小姐病了这些日子,哪次不是我伺候的!”


    男人的声音突然急切起来:“小姐最近身体可好些了!”


    说到这儿,红玉也没得什么心思去责怪苏九,娇媚的脸上露出了几丝愁容。


    “好什么呀,自从小姐被赐婚之后就病倒了,整夜整夜的睡不好,饭也用的少,眼见的瘦了一大圈,再加上———”


    她突然停下,警惕的看了一眼周围,确认没有人之后才小声说道:“这段时间小姐郁郁寡欢,身体本就不好,大少爷回来才好了一点,这大少爷一走,小姐的心思也跟着………唉,我和你说这个干嘛。”


    “我先走了,小姐还等着我的药呢。”说完,女子转身离开欲走。


    “红玉姑娘,那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小姐开心起来!”苏九急切的问道,声音也比之前大了几分。


    红玉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开始重新审视起面前的人来。


    自从小姐被赐婚以来,府里的人个个都十分开心,自己的主子要当上了太子妃,苏府肯定会再上一个台阶,他们这些下人也会跟着个个沾光。但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其中的事情并不简单,单就这赐婚小姐便病倒的消息就被老爷完全封/锁了起来。少爷也在赐婚的当天说是回老宅取一些东西,其实是被老爷给赶去了苏州不得与小姐见面。


    这段时间诺大的苏府表面看着平静无波,其实内里暗潮汹涌。


    自己与小姐情同姐妹多年,小姐这一病下也不知何时才会痊愈,按照如今这情况婚期肯定会被推迟。她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不知道内情的人以为小姐是身体不好才病倒了,其实亲近小姐的人都早知道,小姐这分明就是心病,自个儿不肯放过自个儿………


    苏九平常看着老老实实,却没想到也存着这样的心思,或许是想要趁着这一次小姐生病的机会在老爷面前好好表现一番,趁机得到重用,凭借苏府目前风光无俩的情景,那便是前途无可限量。


    “苏九,小姐的病………”红玉看着男人急切的双眼,心中已是有了计量,即便她喜欢苏九,也不能让他通过自己利用小姐,她平静的说道:


    “你是没有用的。”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苏九一愣,似是没有反应过来,等到他理解了这六个字之后,面色瞬间惨白,红玉也已经走远。


    你是没有用的………


    的确………说的半字不差。


    小姐喜欢吟诗作对,他却连一句完整的诗都背不出来,甚至连他们在讲什么他也总是一头雾水,他想试图了解其中的含义,想要试着融入她,更了解她一点,可从来都没有成功过………他没有用。


    后来小姐和少爷相恋了,他偷偷看到了,那一刻的心情,他不知道如何用语言来表达。人都说失去了一样很宝贵的东西之后会感到心疼,心酸,心碎………可是他却很少有这种感觉,大部分时候他只觉得胸口空荡荡的,像是漏了风一样………是他没有用。


    再后来小姐和太子赐婚了,那一天他不知道是怎么过的,苏大/麻子吞吞吐吐的告诉他时,他只觉得他应该在开玩笑,可是他怎么可能用这样的事情开玩笑,照理说他应该跟着开心,毕竟小姐理应就配得上这样子的身份。曾经他幻想变成苏云止这样的人,可是变成苏云止也不能够得到小姐,他应该释怀了,可是胸口那洞似乎更大了………他不知道也无法处理这种情绪,很多事情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却已经发生了。


    小时候他想带她玩很多好玩的东西,可是却从来没想到她不喜欢,后来长大了才知道,她不是不喜欢,只是不喜欢他而已………这是他没有用。


    现在她生病了,就在这里,她还没有嫁给太子,没有到他永远见不到她的地方,可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连她的近况一开始他都不敢问,只敢小心翼翼的试探,怕别人看出来,也怕她知晓了一星半点。


    感情从来不是平等的。像他们这种人的感情。是过街的老鼠,是腐烂的食物,是阴沟的淤泥,是垃圾,是笑话,是永远见不了光的病。


    他,也是病。


    她会不屑,甚至会感到恶心吧。


    他可真是………没有用呢…………


    苏九浑浑噩噩的往回走不知道想要去哪里,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事情。


    那到底甚么时候………对于她来说,他,才会变得有用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马夫的血泪成长史18 病下


    夏去秋至。


    翠绿的叶儿也逐渐变得枯黄。苏婉清的病断断续续的, 这阵子倒是逐渐好了不少,但神情还是蔫蔫的浑身提不起力气来。


    这段时间红玉看见自家小姐这副愁容也是想着法子逗她开心,小姐面上笑意盈盈, 当安静下来的时候,透过众人的笑脸, 她看见了小姐眼中并没有一丝笑意。


    此时外面婆子突然满脸高兴的来通传,说是太子来了, 说完还揶揄的看着小姐, 好似她自己女儿觅得好郎君的模样, 红玉转过头下意识看了看小姐。


    “红玉,陪我出去吧。”女子起身淡淡说道, 不看众人走出了房间, 却没想到出门就看到了太子一行人正往她的小院子走来……


    女子轻轻的俯身,青色的衣裙在地上开了一朵温柔的花,不等她起身, 手却已经被人托了起来。


    “小姐大病初愈, 不必多礼。”


    苏婉清,眼眸微动, 不着痕迹的抽回了衣袖, 并没有抬头,声音清冷的说道:


    “多谢太子。”


    男人轻笑了一声, 不甚在意的模样, 苏太傅看着二人的拘束的模样便现在让他们先增进感情, 遂带着众人离去, 只余几个丫鬟小厮也是远远伺候着。


    “婉婉。”男子目光缱绻,上前欲轻轻扯住那人的衣袖,刚才手中一闪而逝的滑嫩, 令人留恋不已。


    女子后退了一步,目光直视对方。


    “殿下,今日天气宜人,您要是不嫌弃,臣女请你不如带你在府里走上一走吧!”


    ………


    苏府的园子中。


    虽已入秋,仍旧绿茵掩映。二人一前一后步入园子中,众人得到指示远远跟在外头。


    苏婉清心不在焉地向前走着,青色的衣裙划过地面地上点点落红,男子轻声叫住了她。


    苏婉清回头,男子却示意她往下看去———


    原是她走的太快,那些将要凋谢的花被她裙摆的勾了下来。


    “婉婉走的如此之快,这不是辜负良辰美景吗?更何况———”男子向前走了一步,“这是你我二人第一次独自相处,我可以把你这情态看成是女儿家的娇羞吗?”


    苏婉清连忙后退了一步,嘴唇嗫嚅着:“殿下……您应该看的出来。”


    “看得出来什么?”男子仍旧保持着原来的笑意。


    女子抬起头看着他,慢慢道:


    “臣女心不在此。”


    男人轻笑了一声,苏婉清眉头微皱,一时间竟有些摸不出面前人的想法。她本想借此探听太子的心意,要是他也对此无意,她便可由太子取消这赐婚,但目前这情形………苏婉清话头一转说出了内心的疑问。


    “殿下……您是怎么知道那首诗的?”


    “你觉得呢?”男子定定的看着她。


    绿荫掩映下女子身着绿裙,仿佛是这林间的仙子。


    “苏太傅可真是生了一个好女儿啊!”


    “不。”


    男人转身慢慢向前走去,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笑。


    “他还养了个好儿子。”


    苏婉清心下一惊。


    太子说完不等她追问便径直往院子外面走去,两人渐渐到了马场,苏婉清满心疑惑却也只能跟上前去………


    ——————


    此刻天气已有些暗了下来,树木将天空割成了两个极端,红霞漫步在树顶,凉风习习,吹起了女子的裙摆。


    太子慢慢的走向马厩,目光任意挑选着,苏婉清不知他意欲何为也只静默的站在一边。


    不知为何她注意力慢慢到了那个自她走进马场边一直低头的男人身上。


    男人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布衣,袖口和裤口都用带子束起十分利落干净的模样,他的身材很是魁梧,与她见过的任何男子都不太一样……也比小的时候高大了不少。


    她记得他好像喜欢………红玉?


    “婉婉是否喜欢梅花?”男子突然发问拉回了她的思绪。


    苏婉清从小畏寒,入冬便鲜少出门,所以连带着也并不喜欢梅花,不过万一这太子喜欢,而且她还有求于太子………想到此,她便顺着他的心意说了下去。


    “梅花品行高洁,婉清十分倾佩。”


    “傲骨寒梅确品行高洁———那婉婉,你觉得这匹马车如何呢?”


    苏婉清朝着男子视线望去,却微微皱起了眉。


    太子挑中的是一辆小马驹,目光炯炯,毛色十分柔顺,但脚底却缠上了纱布,明显是受了伤的模样。


    她静静的看着太子不知他意欲何为。


    太子似乎并不是想要她回答他的问题,转过身看着那马神色莫名不定。


    “你可知那日太傅寿辰我坠于这畜牲的脚下。”


    苏婉清心口一紧,看着太子脸上阴沉的神色,想起爹爹曾跟她提起过的朝中形式,心中已猜到大概………回想起太子今天一天的莫名行为竟处处是试探。


    太傅寿辰,她与太子订亲,太子要是在那时受了伤,不管始作俑者是谁,都会让两者之间出了嫌隙,目前朝中形式不明,皇上更是连连重用二皇子,似是在削弱太子势力,而这始作俑者的意图,昭然若揭………


    想到其中的厉害关系,苏婉清俯身对男子行了个大礼,女子的腰肢伏在地上,似柳枝般柔韧。


    “太子殿下,臣女虽是一介女流,但也知暗箭伤人乃是小人行径!”


    她抬起头,对上男子的眼神,目光一片澄明。


    “苏府是绝对不会做出伤害太子的事情!”


    男子收起了笑意,定定地看了她许久,突然又笑了出来,连忙起身就要扶她,苏婉清十分惶恐,当想到其中的原委便也没有婉拒,由太子将她扶了起来。


    男子见她这般温顺的模样,知道自己许是吓着她了,对她柔声说道:


    “我自是相信苏太傅和婉婉,可这其他的人………”他目光看着苏婉清身后一直垂头的男人。


    他可没有忽略他搭上女子手腕时,那高大男人眼底深处的不甘和嫉妒,他看得清清楚楚。同样的眼神,在苏云止和他那二弟身上,同样见过。


    “来人呐。“”太子突然叫进来一群侍卫,淡淡的说道:“去把里面那匹马给我杀了。”


    “太子殿下!”苏婉清声音不禁大了几分,太子静静看了她一眼,苏婉清却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下令杀了这马不仅仅是断了有心之人的挑拨,也是为了给那始作俑者的一个警告。


    但有个人却是不知道这其中的原委,苏九知道面前这人是太子,也是自己小姐的未婚夫婿,可那小马驹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不能杀了它!”


    他冲过去挡在小马驹,像是保护自己的孩子一般。苏婉清看到了男子的眼神坚定又黑亮,马儿似乎也与主人心意相通,察觉到了面前的危险,不断的在马厩里徘徊,连带着其他的马儿也开始躁动不安起来。


    太子冷冷的看着他,两人的目光交汇,没有人认输。


    不许!?


    他笑了一声,满是嘲讽。


    “你们这些狗奴才还在等什么?没听到本殿下的命令吗?”


    目前在苏府,没有特殊指令不可随意动刀。领头那人上前一把抓住了那小马驹脖子上的缰绳,全身用力,马儿不断嘶吼,一双黑手突然出现欲夺他手上的缰绳,那人力大无比,他连忙向身后人使眼色,众人一齐上前欲把缰绳夺回来———


    苏婉卿看到少年的脸上黑眸暗沉,两颊的咬肌紧绷。太子见此冷笑连连,苏婉清心惊不已。


    这………苏九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他怎么敢!?


    此事关系重大,她连忙上前几步对着那少年厉声道:


    “苏九,放手!”


    少年猛地看向她,这也是苏婉清第一次正视他的黑眸。


    此时剑拔弩张之际。


    对面众人面目狰狞还在不断用力,苏九面色沉静,对她说出的话却几近破碎:


    “小姐………苏九什么都没有………真的………”


    苏婉清呆愣住了,整个人像被那少年眼中的绝望覆盖住,连呼吸都开始困难。


    不等她开口,太子的厉喝道:“你们到底还在等什么!”


    众人见到太子怒容,连忙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心里也怨恨面前这少年,不过是一匹马,他这是在较什么劲?


    太子轻轻拍了拍手,侍从们顿时一拥而上,也不管在苏府,拳头一下一下砸在了少年的身上,手指被一根一根从缰绳上掰开,骨头断裂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少年却仍旧没有放手。


    苏婉清看见少年纹丝不动,不肯退让一步的样子,刚才一瞬间想要求情心软也收了回去。此事关系重大,容不得她心软!


    “苏九!”


    少年抬起头看向她。


    苏婉清目光坚定看着他,缓缓的摇了摇头。


    苏九抬起脸,面无表情静静看了她许久———


    身边小马驹见少年浑身是血的模样不断的撞击那些要伤害他的侍从,鲜血从已受伤的脚底不断涌出,马厩里充满了血腥味。


    苏九回头爱恋摸了摸那马驹的头,黑眸里有泪光一闪而过,而后,他慢慢地松开了手………


    众人见此连忙上前压制住了少年,将他拖出来摁在了地上,脸重重砸在地上,马儿也被拉了出来。


    太子走上去嘲讽似的看着俯趴在地上的少年,一把抓起了他的头发,直直的对上了少年的黑眸———


    “你这奴才好大的胆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有谁在你背后撑腰呢?”


    “太子殿下!”


    苏婉清听出那他话中的杀意,连忙上前道:“这马奴自小就是苏府买断的奴才,一直在这后院顾马,极少的接触人。”


    她小心翼翼的看了太子一眼:“今日见到太子,有礼数不周到的地方,婉清带他赔礼了。”


    “婉婉,你可真是太善良了。”男人喟叹了一声,苏婉清在他脸上却没有见到半点真心实意。


    “可是你知道吗,你这善良,浪费在这种狗奴才身上根本就不值得。”


    说着他低头微笑的看着少年,问道:


    “你说对吗狗奴才?”


    远处马儿痛苦的嘶鸣划破天空,四周突然安静下来,再没有半点声响。


    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一层红色,凄艳又美丽。


    苏九闭上了眼睛,恭敬地回答道:“太子,您说的是。”


    太子突然挑了挑眉,倒是有些意外他这个回答。


    他突然伸出手,侍从恭敬的递出了一把匕首,男人左手扯着少年的头发,右手拿着匕首在手中灵活的翻转着,幽暗的寒光照的瞳孔明明灭灭………


    他俯视着面前少年,仔细端详了起来,少年口中溢出的鲜血将他的唇染的鲜红,他突然收起了匕首。


    “倒是长了一副好相貌啊。”


    苏婉清皱眉,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太子喜好美色,府中姬妾美人众多,便是有那颜色好的男子也被他收入囊中,看着太子眼中兴味渐浓,苏婉清上前行了一个大礼,不卑不亢道:


    “太子殿下,今日这奴才冲撞您,是我苏府管教不周,您放心,今夜过后———婉清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太子转过头看着女子如花般的面庞,冷笑了一声,有些悻悻地放开了手,身边的守卫也陆陆续续回到了他的身后,苏婉清知道那是任务已经完成了的意思。


    空气中血腥味逐渐飘散了过来,天色已黑,太子一行也离开了苏府,众人渐渐离去,这片马场一下子只剩下苏婉清和那个躺在地上的少年。


    苏婉清快步的走在少年身边,他躺在地上浑身伤痕,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却有一丝破碎的美感,让人产生一种想要凌虐的错觉。


    想起太子刚才那眼神,苏婉清知道,要是让这少年真的成为那供男子亵玩之物,他必是扑个鱼死网破………


    女子第一次主动靠近了他。


    苏九闻到了一阵温柔的气息,这好像是………他们俩第一次靠的这么近。


    月上中天,女子的面庞莹莹,那双美目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苏九突然想起了那庙中的神像目光好像也是这样:


    充满慈悲却没有感情。


    他浑身疼痛,却不想面前这人发现,任何血污他都怕污了她的眼。


    “小………小姐………”他刚说话,却见一阵寒光闪过,左脸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他呆愣住了,却见女子的手上紧紧握着一根簪子,上面的鲜血一滴滴落在她青色的裙摆上,在上面绽开一朵朵妖艳的花朵………


    那是他的血。


    第二日。


    浑身伤痕的苏九被赶出了苏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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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7章 马夫的血泪成长史19 争执


    “咔嚓, 咔嚓。”


    苏婉清缓缓睁开了双眼,窗沿上的冰刃子掉在了地上,在寒冬的夜晚里格外的清晰。


    沈南风【所以……这就是他们之前的故事吗?】


    系统【是的。】


    空气中陷入了一丝沉默…………


    【宿主你怎么了。】冰冷的机械的缓慢地问道。


    沈南风皱皱眉, 像是要甩掉什么东西一样。黑暗中不知是谁轻轻叹了一口气。


    【宿主,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沈南风摇了摇头, 目光透露着迷茫。


    【现在虐恋值多少了?】


    【70%】


    【这次一开始虐恋就很高啊。】


    【是的,但是不要忘记了这三年的时间,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卑微的马夫仰望着你, 他现在长大了, 这三年他的虐恋值起起伏伏,这一年一直处于稳定状态, 这也同样意味着男主很难再有大的起伏, 所以宿主你必须好好想想,如何伤害他,刺痛他的心。】


    ………………


    【系统, 我可以不积攒虐恋值吗?】


    【为什么?】同样是冰冷又机械的声音, 【这次和上次有什么不同吗?宿主你之前完成的很好。】


    沈南风还是摇头,她长长的叹了口气, 白色的烟雾在黑暗中仿佛有了温度, 指尖不自觉地浮上了自己的心口,难得的带着一点滚烫。


    【我感觉有点痛。】


    苏婉清是被一阵马蹄声给吵醒的, 这府里只会有一个人敢这样骑马。


    她连忙起身穿上中衣心里一阵慌乱, 可是手指却僵硬的连个结都打不好。门被很快地推开, 寒风还来不及进入这温暖的小室便被无情的掩盖。


    崔瑾瑜关上门回头看向那张小床, 只直直的撞上了一抹慌乱又充满水光的眸子,就像是清晨林间迷路的小鹿,他的心中一阵柔软, 说出的话却还是有些硬邦邦的:


    “怎么没有丫鬟,连衣服都不会穿了吗?”


    说着就上前帮她重新系上了,拿起旁边的衣服就要往她身上套,苏婉清被吓得后退,一不小心栽倒了床沿倒在了床上。崔瑾瑜只觉得一阵暖香扑面而来。他趁女子不注意偷偷地狠狠吸的几口,有些没好气地把衣服放回了原地,转过身背对着她。


    “你不必如此逼我如蛇蝎,我昨晚已经跟你说了我不会强迫你。”他冷哼了一声,耳根还有些微红,“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可不是那些个不守承诺的家伙。”


    苏婉清见他转过身也来不及细想他口中的不守承诺的家伙是谁,连忙便拿起旁边的衣服囫囵的套上,全部穿完之后,她才心下也安定了不少。


    “谢谢将军体恤。”


    崔瑾瑜转过了头看着面前站着俏生生的女子,不施粉黛却面露春光,两颊桃腮,双目盈盈,她就站在自己的面前,不再是一个泡影,他控制不住地扯起了嘴角,连带着脸上的疤都温和了不少……见到女子带着疑惑地打量他的目光,他瞳孔微缩慌忙转过身,双手情不自禁浮上左脸。


    “既然穿好了衣服就赶紧出来吃饭吧。”


    说着不等苏婉清回答便急匆匆地走出了房间。


    苏婉清站在原地,眼里却没有了之前的柔弱。


    沈南风【好像躲着他并没有什么用啊。】


    系统【是的,虐恋值并没有变化】


    沈南风【那他刚才躲着我干嘛呢?】


    系统【在你刚才看不见的地方,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沈南风挑了挑眉,原来是这样。


    【我想我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


    苏婉清梳洗一番后便来到了前厅,男子高大的身影早就在圆桌前等待,周围并没有婆子丫鬟伺候,苏晚晴见他不语只直直的盯着她瞧,有些僵硬的入座,她看着桌上那些清粥小菜,不免有些疑惑。


    “将军您吃这些午时怕是会饿的狠了。”


    “本将军喜欢吃这些,你就得给我吃。”说着夹了一块小菜就放进了苏婉清的碗里。


    听到这带有命令的的回答,苏婉清也不再言语,拣起小菜就着白花花的米粥喝了起来。既然这主人都如此说了,她也不再询问,安安静静地在原地吃饭。白粥甫一入口,只觉温暖到了四肢百骸,整个人都舒畅了不少。


    男子看到她吃了自己拣给她的菜,嘴边满是压抑不住的笑意。


    寂然饭毕。


    苏婉清也不想多呆,站起来福了福身便想回去,男子却抬手制止住了她。他坐在位置上定定的看着她,苏婉清见他碗里粥几乎都没有怎么动过,黑亮的眼睛里有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知道吗?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吃饭。”


    苏婉清下意识的低头,她想起的那天晚上他拉着她的手缓慢地摸上了他的左脸,那时候他眼中也满是这种她看不懂的,或许只是不想懂的东西。


    “婉清应该谢谢将军给自己一个容身之处…………”


    崔瑾瑜看着她又要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马上抬手制止了她,男子高大的身躯起身慢慢接近了她,目光像是钉子一样将她钉在的原地不得动弹。


    “你不要和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你知道的,我到底想要什么。”他靠近她低语,声音温柔又缱绻。


    苏婉清缓慢却坚定的转头移开了视线,崔瑾瑜只能看到女子尖尖的下巴,雪雪白白的又带着点可怜。


    “将军,你知道的,有些东西不是想给……就能给的。”


    崔瑾瑜像是笑了一声,那那声音却不像是开心。


    要是此时在夜晚,苏婉清便能从影子里看到,男人此刻抬起的手,似乎是想要抱住她,却又压抑的抽得回去。


    “只要你愿意,小姐。”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祈求,苏婉清听到他又说起的那个称呼,“我们还像从前一样好不好?”


    从前?


    苏婉清目中酸涩,她想起了父亲。


    “有些事情改变了,就是改变了,是没有办法再回去的,你我都一样。”


    “我要的不多。”崔瑾瑜追逐着她的视线,不想让她逃避。


    他已经等了她,仰望她太久了,余生他不想再浪费和她在一起任何时间。


    “只要你肯,你还是我的小姐,这辈子都是!”


    苏婉清看着他心下震撼不已,男人的眼眸亮的惊人,那么纯粹那么真挚。


    她已不再是小姐,再也没有尊贵的身份,便只有他还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她的自尊,她不是看不到……而是有些东西……她根本不想去细想,因为不是她能够回报的了得的。她不想逃避,可是她却偏偏不得不逃,因为她没有办法回应那些太过沉重的感情。


    横亘在他们面前的东西太多,她不想伤害他,却不得不伤害他。


    “对不起……”苏婉清看着他缓慢却坚定的说道,“我没有办法辜负他。”


    崔瑾瑜瞳孔一颤,猛的握住了她的肩膀。


    “可是他根本就不在意你!”


    苏婉晴看着他狰狞的脸,下意识就想挣脱。可两个人的力量悬殊,蚍蜉撼树根本无用。


    “你知道他都做了些什么吗?!”


    “我不知道他做了些什么,我只知道我要等他。”苏婉清拼命挣扎,她想起了那晚他对她也是如此。


    崔瑾瑜像是有些魔怔了,不顾她的抵抗。


    “小姐,你不会连苏云止是当今皇上的昔日好友都不知道吧。”


    苏婉清猛的抬头,崔瑾瑜笑了,像是终于满意她的反应。苏婉清看着这抹笑意却觉得一阵寒意。


    “不然你凭什么认为在苏府满门问罪的时候,就他苏云止一人能全身而退?”


    他紧紧盯着她,笑的越来越开心。


    “返回苏州老宅?你以为圣上会不懂斩草除根了这个道理吗?”


    “原因就是他苏云止!在苏府满门问罪的时候也同样掺和了一脚!”


    “小姐,你那么聪明,你仔细想想!你好好想想!”


    “为什么太子与你未曾谋面就非你不娶?那些话又怎的传到了太子的耳朵里?太子又是为何在太傅生辰这一日受伤?这一切的一切,我不相信你从来都没有觉得有蹊跷!”


    “我不相信!”


    苏婉清大喊起来挣扎的愈加强烈。崔瑾瑜见她这幅模样只觉心口胀痛,她为什么不相信自己?


    “不管我说什么你全部都不相信?”


    苏婉清看着他不语,崔瑾瑜瞳孔震颤,双目通红,眼里满是失望和痛苦,他冲她吼道:


    “苏婉清你是不是疯了!他苏云止就是一个小人!他根本就不值得你等他!”说着他的声音又低了下来……


    “你回头……我求求你!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好不好!”


    “我一直在等你,等你回头…………”


    崔瑾瑜放开了她,后退几步呆呆的望着她的眼里满是祈求。


    “可我……甚至都已经忘了你,谈何回头?”


    崔瑾瑜觉得自己幻听了,他以为痛到极致就可以不在乎,原来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他有什么好的!凭什么可以得到你的心?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你才会看我一眼!”


    苏婉清见他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不想再与他争辩,她不相信那些话,也不想相信。


    “在我眼里,云止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任何人都比不上他。”她像是要说服他,也是说服自己。她看着他的眼睛,视线慢慢移到了他的左脸上,崔瑾瑜的手不自觉的抖了一下,他僵硬着头皮,努力让自己保持不动。


    “你以为你哪里比得上他?即使你如今已经是将军,可是在我眼里你就是罗刹。只要看到你的脸,我就害怕。”


    “你怕我?”


    “是”


    “因为我的脸?”


    “…………”


    “是。”


    崔瑾瑜落荒而逃。


    苏婉清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擦去眼角的泪水,平静的问道【多少。】


    系统【80%】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马夫的血泪成长史20 缓和


    自那天起, 苏婉清和崔瑾瑜的关系,就如这天气,如这外面的坚冰, 冰冷而又僵硬。外面肆虐的大风,犹如某人的心随意而又不可捉摸。


    崔瑾瑜已经好多天没有回到自己的宅子而是宿在军营中。这几日军营中各个人如临大敌, 连平常爱调笑的赵老三都一下子变得正经了起来。午饭时分,赵老三偷偷地找到方进拿嘴一撇那边的营帐, 意思不言而喻。方进无奈的摇摇头。


    “这午饭又不吃?”


    方进叹了口气, 白色的雾气一下子变消融在了冰冷的空气中, 俩人来到营地一角。


    “好不容易成了亲的,咋还跟以前打光棍的时候一模一样。”


    方进看着赵老三惋惜的表情没好气道:“你懂个啥呀!你不也是光棍一个!”


    “我怎么不懂!”男人声音大了几分, 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有花堪折直须折!这些话我个大老粗都知道,将军放这个好好的美人不回去温存,倒在这儿每天板着个脸, 搞得咱们这些人提心吊胆的, 我都替将军着急!”


    “你哪知道将军的苦呀。”方进看看那边的营地。


    “你不是军师吗?你倒是和将军说道说道,开解开解。”


    “我要是有那本事, 我早干去了, 而且也不全是为了家里的那些个事儿。”


    赵老三凑近几分,语气严肃起来:“我看这几天鸡都还没有叫就开始练兵操阵的, 难道这又有战事了?”


    方进压低声音道:“这上面的事儿, 咱也不好掺和, 不过……”


    “不过什么你倒是快说呀!”


    “你急什么, 我只告诉你最近你们可都警醒着点,我估摸着时间,老将军这几天就要到了。”


    赵老三倒吸了一口冷气。


    方进拍了拍赵老三的肩膀, “反正最近你可得好好练兵,这老将军要是一到看到你们这一个个的没精打采的样儿,到时候可没有你的好果子吃!”


    赵老三有些烦躁的挠了挠头。


    “这都多久没有来了,咋这冰天雪地的又突然要过来。”


    方进摸了摸怀里的信件,脸上愁意更甚了。


    这厢。


    方进小心地拉开了营帐的门帘子,寒风一下子被隔绝在了室外,他嘴唇嗫嚅着缓声说道:“将军,用饭吧。”


    对面的人头也不抬只那着毛笔在原地写写画画着什么,方进有点好奇,想上前一看究竟,那人察觉到他的动作拿旁边的纸盖了起来,方进更好奇了。


    将军身手那是没得说,就这舞文弄墨的事偏偏一窍不通,当初老将军请了多少个先生都没有不行,最后自个的名字都写不利索,男人拿得起这大刀,这方寸间的毛笔却如何也拾不起来,如今这是刮哪门子邪风。


    “出去。”


    方进拿着食盒有些不知所措,突然间福至心灵。他有些为难的说道:


    “将军你说不用就不用吧,我早就说了,偏偏府里的人还巴巴的送来,说夫人特意吩咐的,这不是为难我吗,我这就出去了,不打扰将军您了。”


    “等等!”


    方进适时的停住了脚步。


    “将军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既然是府里送来的,浪费了也实在是可惜,留下吧。”


    “好咧!”


    说着方进飞快拿出了食盒里面热腾腾的饭菜,崔瑾瑜尝了一口脸就黑了下来,这分明就是军营里厨子的手艺!可是抬头看到方进看到他吃饭的高兴模样,他把话混着一大口热汤又咽了下去。


    方进看到男人用的差不多了,从怀里拿出一封信,崔瑾瑜皱眉。


    “不是让你烧了吗?现在又拿出来做什么。”


    “这都是这个月烧的第三封了,还烧?”方进苦哈哈的说道。


    “将军现在人已经过门了,再瞒也瞒不住了,”他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况且您娶亲这么大的事,老将军会不知道吗?人现在已经在路上了,丑媳妇总有见公婆那天,再如何如今生米煮成熟饭,人虽然那身份见不的光,可是只要她不出这地方谁会知晓!到时候来年您俩生个大胖小子,老将军高兴还来不及呢!”


    生米煮成熟饭?大胖小子?


    崔瑾瑜的面色是愈发不好看起来,那人对他是万般不情愿,千般的嫌弃,百般的厌恶,怎么可能与他……


    方进看着男人面上神色也猜不出他在想什么,只能作罢退下。


    崔瑾瑜回到书桌前掀开面前的白纸,看着那上面歪歪扭扭的字体,烦躁的把它揉成一团远远的扔到了地上。


    他写字有什么用,认字又有什么用?这根本不能改变什么。但想到刚才方进那些话,他控制不了自己,又不禁生出一些美好的遐思,他任命的把那地上的纸又捡了回来,放在桌上仔细的撑平,拿起一边的毛笔,手不稳的又开始练写起来……


    当晚,崔瑾瑜回到了府中,他骑着门默然看着夜色中崔府两个大字,拿手,轻轻摸了摸。


    府中之人紧锣密鼓的准备晚膳,崔瑾瑜静静坐在桌前,眼神紧紧看着门口。


    “将军。”旁边伺候的丫鬟轻轻提醒了一声,崔瑾瑜看了她一眼,丫鬟立即不敢再言语。


    崔瑾瑜屏退了众人,刚拿起筷子门口就响起了脚步声。


    苏婉清知道他回府了,只要这府里开始热闹起来,便是他回来了。


    “将军。”


    崔瑾瑜觉得自己好似在梦中,可是那盈盈的声音,温暖的气息就在自己身边。她温柔地看着自己,甚至还为他布菜……不,就根本就不是在梦中,因为他连梦中都不曾梦见过这样的场景。


    “你……”他看着她,紧紧看着她。苏婉清面色不改轻声道:“将军许久不回府,快用膳吧。”


    崔瑾瑜不想追问也不忍打破此时二人来之不易的相处,他拿起筷子吃了碗里的食物,然后便抬头看向她。


    苏婉清觉得崔瑾瑜好像一条等待喂食的大犬,她夹什么他便吃什么,她不加他便也不吃了,两人就在这奇异的氛围里面用完了一顿饭。


    苏婉清用完饭便想要回房,崔瑾瑜叫住了她。


    苏婉清回头,她背后是莹莹的灯光,今天她穿了一件黄色的衣衫,领口上的一圈白色绒毛将她的小脸衬托得更加精致,她下巴尖尖的,有几分脆弱感,他想摸一摸。


    崔景瑜觉得那应该很像一块玉石,他又想象不出来了。


    他突然开始后悔。


    这么多天没有回来,本应每天都看着她,只静静的看着她,其实这样也就够了,可是他却平白浪费了这么些天。


    “你昨天穿的什么。”


    “绿色的衣衫。”


    崔瑾瑜很庆幸苏婉清没有问他为什么问这样奇怪的问题。


    “那日的事……”崔瑾瑜想要开口解释,他想要努力缓和俩人的关系,苏婉清晚清却是制住了他。


    “那日的事是婉清不对。”两人的目光就在此时对上,崔景瑜突然意识到什么,将脸往旁边侧去,将左脸隐在黑暗中。


    “对不起。”


    崔瑾瑜摇了摇头,苏婉清突然觉得他的表情好像有点委屈,可是再看又消失不见了。


    “我不应该那样对待你。”苏婉清觉得他好像更加委屈了。


    “婉清还要多谢将军的救命之恩。”


    “我不需要你的谢谢。”崔瑾瑜说道,看到女人眉间微簇,他想解释,却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他好像经常词不达意。


    “我不会逼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他又想了想。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一直留在这里。”留在我身边。


    后面那句可能是他这辈子都说不出的话,不是不敢,是不舍得。


    苏婉清静静看着他,似乎是想要分辩他话里有几分真假,崔瑾瑜想要坦荡的认她观察,可是他害怕自己的脸。


    苏婉清寻找男人的眼睛,就在这方寸之间,男人再如何也避无可避,她很专注,灯光下的她美的惊心动魄,美人如花隔云端,衬托他的卑微。


    眼前突然一黑,苏婉清愣住了。


    “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我……”男人的声音有些颤抖。


    手心痒痒的,她的睫毛好长。


    突然的黑暗让苏婉清没有安全感,她的手不自觉的覆在了男人的手上。黑与白之间有时候是天与地的距离,日月的距离,有时候只是男人和女人的距离。


    崔瑾瑜再次,落荒而逃。


    系统:【显然这次宿主,他跑的还挺开心的。】


    沈南风:【我也挺开心的,这次我心口不疼了。】


    系统:【可是我不开心!你知道现在虐恋值多少吗!?】


    沈南风:【你上次不是说了80%,最不济我就原地踏步了呗。】


    系统:【恭喜你宿主,开启甜本模式,现在虐恋值是60%。】


    沈南风:【你怎么没有告诉我这玩意还带降的!】


    系统:【谁让你今天对他这么好了!】


    沈南风:【你这话咋还有点吃醋的意思,不着急,降了就降了吧。】


    系统:【你这是什么操作。】


    沈南风【我发现了只要他不舒服我也不舒服,太磨人了,我要搞一波大的,一击致命那种!】


    系统:【什么意思。】


    沈南风:【他虐恋值高可是不是难刷吗,我决定改变策略。】


    系统:【你想干嘛。】


    沈南风:【从未得到过和得到之后再失去,你觉得哪一个更加痛苦呢。】


    ……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12-31 14:11:15~2022-05-15 21:53: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ooopu 1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9章 马夫的血泪成长史21 山雨欲来


    凛冬已至。


    边疆呼啸的风吹得窗户吱吱作响, 檐下的铃铛被吹的在空中旋转摇晃,寻不到方向。白色的雪地上红色的梅花点点洒落,映衬着窗户上透出的昏黄色烛光, 露出几分温馨,一动一静之间也显得冬夜变得不再漫长。


    崔瑾瑜站在雪地中, 静静的看着倒映在窗户上的倩影,女子似乎在梳洗, 一下一下, 自上而下, 青丝如瀑布般倾流……不知是否因风太大,崔景瑜眯的眯眼, 他回忆起刚才饭间的景象, 胸口不断冒出热气来,他眼睛半睁着,伸出手, 隔空的抚摸着女人透出窗户上的剪影。雪花落在他的手上冻得男人一机灵, 他猛地抽回手,五指握拳, 抵在了自己的左脸上。


    风雪已经停了, 可是人心里的雪永远不会停止。


    当苏婉清打开门的时候,屋外一片皎洁, 只有地上有一片浅浅的脚印。


    沈南风关上门, 躺在床上, 一下一下梳理自己的头发。


    系统 【他果然一刻也熬不住, 稍微对他好一点了就寻摸过来了,像狗,闻到骨头了, 不管多远都会过来。】


    系统【这就是你们说的忠犬?】


    沈南风一下子坐了起来。


    【哟!小系统你懂的还挺多嘛!】


    系统【…小?下一个世界继续给你安排?】


    沈南风拼命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系统没有脸,声音也是冰冷的没有感情的机械音,可是她莫名觉得它好像有点……看她好戏的意思,有点贱贱的?


    【不了不了不了!这活我可接不了!】


    系统【怎么不可以呢?前几个世界你不干挺好。】


    沈南风【我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系统【瞎猫可没有你这么狠心,那些男人多爱你,宿主,你在伤害他们的时候就一点也不难受。】


    沈南风装作漫不经心,手上动作也停了【收集虐恋值不是你给我的任务嘛,工作嘛,我做好就好啦。】


    系统【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沈南风【没有。】


    系统【真没有?】


    一阵漫长的沉默……


    沈南风【……好吧,有一点。】


    系统【有就是有,一点是什么。】


    沈南风【也…也可能就是我的错觉啦!没事没事。】


    系统不再说话,沈南风确觉得黑暗中像是有人静静的注视着她,她知道根本没有人,有人系统早就告诉她了,黑暗中,她合衣躺下,手确不自觉抚上自己的心口。


    为什么……你又开始痛了呢……


    ——————


    翌日。


    冬日的天总是黑的特别快,亮的特别晚,苏婉清猛的睁开眼,她是被外面脚步声叫醒的,她赤着脚尽量小声,来到窗边偷偷打开了一点小缝。自打家中出事以来,过惯了朝不保夕的生活,她的睡眠总是格外浅。


    此时,外面天还没有完全亮,泛着青黑色鱼肚白,不知道现在什么时辰,屋檐下的灯在黑暗中摇摇晃晃,地面上的影子被风吹的支离破碎,好像被雨打湿的湖面。


    这个宅子向来十分安静,除了他的男主人来的时候。


    很显然,此时平静的湖面泛起的不仅仅是一点涟漪。


    府里的丫鬟婆子们已经起来忙碌了,虽然崔瑾瑜在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可现在一个个战战兢兢的和平常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一个扎着两个高高小发髻的丫头从苏婉清的窗外走过,她记得这个小姑娘,她总是用好奇的眼睛偷偷看她,小女孩也发现了苏婉清,她面上的表情似乎有点踌躇。苏婉清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她回身去拿了一件披风,大方地打开了房门。


    “小绿,能告诉我出了什么事情吗。”


    小姑娘明显没有想到这个将军带来的漂亮姐姐居然能记得她的名字,她抬头偷偷看了一眼,她的脑子里只出现了一句话:这个姐姐真是美的惊心动魄,如果天上有仙女,那一定长得和姐姐一样。


    小绿刚想开口,苏婉清便看到崔景瑜远远的走过来,他的脚步似乎有点急,面色也实在算不上好看。


    “姐姐,你要小心。”小绿说完这句话便匆忙地跑开了。崔瑾瑜看了一眼消失在拐角的小姑娘,回头见苏婉清只着披风站在风口,也顾不得什么小绿了,连忙将她推进了屋子里。


    “这大冷天的,你跑到外面来做什么!还不赶快进去!”


    苏婉清看着他着急的样子,但是又和平常样子不太一样。回想起刚才小绿的那句话,她按耐下心中的异动,默默地点了点头。崔瑾瑜这才发现此时两人的动作实在是有点不妥,他有些羞赧的后退了两步。


    “我的意思是外面天冷了,不要着了风寒。”他抬头轻轻看了一眼苏婉清的表情,发现她并没有生气之意,暗暗地舒了一口气。


    “我只是怕你生病了。并不是故意要凶你。”


    “我知道。”


    崔瑾瑜一愣,有点吃惊她此时的温顺,不过有些话他不得不说。


    “没什么事儿,就好好呆在屋子里别出去了吧。”


    苏婉清心下一惊,面上却不露声色,静静的看着他。


    “为什么不让我出去。”


    崔瑾瑜把头偏向一边,苏婉清也没有说话,只安静的看着他。崔瑾瑜知道,她虽然看着柔弱可性子实在是要强,不问出个结果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有客到,你一个女眷实在是应该避讳一下。”


    苏婉清看着崔瑾瑜,男人把头撇向一边,露出坚毅的下颌线,他鼻子的线条是真的好看。


    “可以告诉我,是谁来了吗。”


    崔瑾瑜回过头静静看着她,苏婉清看出了他的紧张。


    “我觉得你并不会想要见到他。”


    他是谁?


    苏婉清还想再问,小屋中却突然又多了一个不速之客,崔瑾瑜下意识地把苏婉清护到身后,却发现来人只是一个小厮。


    “将军,大人有请。”


    “好的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小厮并没有离开,而是慢慢抬头看了一眼他身后。


    “大人有请苏姑娘。”


    ——————


    苏婉清坐在椅子上,看着窗户外的天慢慢变白。崔瑾瑜已经离开了,苏婉清回忆起他走时看她的复杂的一眼,以及刚才他下意识护住自己的举动,心下一阵烦闷。不一会儿便有婆子来唤,苏婉清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便出门了,到了前厅一进门就看到了一约摸五十上下的中年男子坐在主位上。


    他眼神锐利,两个手放在膝盖上,坐的十分板正。崔瑾瑜坐在他的左手下方位子上,两人皆不语,苏婉清不敢再多看,低头静静的走过去轻轻的福了一下身子。


    那人并没有叫她起来,苏婉清便这么一直半福着身体,直到她有一些摇晃,那人才淡淡的说了一句。


    “坐吧。”声音中气十足,一听便是习武之人。


    苏婉清不敢造次,他看了眼崔瑾瑜,男人朝她点了点头,她落座于崔景瑜的下方,入座之后才发现,桌子上竟还有一副碗筷。四副碗筷?她有些不解的看了一眼崔瑾瑜。


    “父亲,你怎么突然过来了。”崔瑾瑜并没有回应他,而是转头看到那中年男子。


    “你就是我儿子带回来的那个女人吗?”


    那人没有回答崔瑾瑜,而是紧紧盯着她,突然朝她发问。


    苏婉清嘴巴嗫嚅了几下,轻轻地回答了一声:是。


    那人也不再说话,沉默地看着她一会儿,崔瑾瑜叫了一声父亲!那人才收回在她身上的目光,苏婉清长出了一口气。


    这目光如炬的中年男子便是一直镇守边疆手握兵权的崔季明,崔大将军,他多年征战沙场杀敌无数身上的气势是常人所不能及的,被他看上一眼,身上便有一股无形的压力袭来。


    苏婉清知道此时自己应该做的就是少说少问少看少做,他老来丧子,将崔瑾瑜视为己出,以她如今这个身份,崔季明自然会担心她连累崔瑾瑜。


    “父亲。”崔瑾瑜开口,“您舟车劳顿过来已经疲乏,不如先用膳吧。”


    崔季明看着前方,声音没有波澜。


    “贵客还没有到,怎能用膳。”


    “如今这个时辰还没有到府,想来已是在别处用了。”


    “他一定会来的。”崔季明转过头淡淡看了她一眼,“故人到访,苏小姐……”


    苏婉清低头静静听着,此时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响动,崔季明顾不得刚才没有说完的话,神色凝重,马上起身迎了出去,苏婉清也想出去,身后有一只手紧紧拉住她的衣袖,她回头,看到崔瑾瑜低着头,苏婉清想问他怎么了,却见他身体紧绷,她下意识抽回衣袖,冰冷的衣料从手心划过,男人没有抓住。


    门口突然传来声音,苏婉清回头,在看到来人时控制不住后退了几步。


    门口站着一男子,背着光,苏婉清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见那人一袭白衣,长身而立,站在门口静静注视着她。


    见到故人时候应是什么表情,应说什么话,苏婉清开始回忆,可觉得她什么都做不了,她有好多话想要说,到了嘴边却只凝成了一句:


    “你终于来了。”


    脑海中传来系统机械的冰冷声音。


    【虐恋值80%】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马夫的血泪成长史22 风雪交加


    苏婉清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落座的, 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吃完这份诡异的午餐。


    她犹如提线木偶般机械的搅动着嘴里的食物尝不出一丝的滋味,自那人无视她的话语,径直走向崔大将军的时候, 苏婉清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或许她早就意识到了,可是她一直不肯相信。


    目光看着面前与人言笑晏晏的男子, 竟分不清此时自己在何处?


    四月的苏州,春花似锦, 水波潋滟, 是谁穿着白衣立于船头诵诗, 男子回过头,突然四周都暗了下来, 一声一声的烟花在耳边回响………


    “那你呢, 婉婉,你愿意,陪我听那灯花吗?”


    苏婉清突然站了起来, 对面的男子停了下来, 目光似乎移到了她的脸上。崔季明皱了皱眉,厉声道:“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子上不得台面!”转头看着崔瑾瑜。


    “还不赶快带着你的妾室下去, 莫要在贵客面前再丢人现眼了!”


    回头对着那白衣男子又挂上了一副笑脸。


    “苏公子请您见谅了。”苏云止摇摇头, “大将军您严重了。”席间又是一片其乐融融,但是男子眼角的余光却不自觉看向那两人相携而去的背影, 崔季明看着他面上波澜不惊, 握筷子的手微微发红, 心下已经有了思量。


    ——————


    苏婉清被人拖拽的上了床, 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觉得手腕生疼,上面已经有一圈紫红色的手印, 而始作俑者,站在她的床前,眼角发红定定的看着她,他明明很生气的模样,可苏婉清看出来他眼底的委屈。


    他似乎没有很久都没有对她这么粗暴过了,之前的温和仿佛烟消云散,可是苏婉清却知道他很痛,像她一样痛。


    被心爱之人背叛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受,如今,她也算是切切实实体会到。


    她不想再争辩什么,她实在是没有什么气力,却没想到此时这副样子落在对方的眼里,却又是另一副意思。


    崔瑾瑜上前将她从床上拉了起来,贴近自己身边,苏婉清感受到了男子坚毅的胸膛不住的起伏,和自己的柔软完全不同,男子的温度从隔着两人的衣服缓缓渗透进了的身体,似乎让冰冷的心慢慢有了温度。


    “如今见了他,你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看了吗?”男子恨恨的盯着她,两人靠的极近,近到苏婉清可以看见他脸上的细碎绒毛,以及那一条疤痕,近看似乎感觉可怕。


    苏婉清沉默着不语,只觉得手腕要更疼了。


    “我知道你是什么想法,现在你如意了,他来了!”


    “可是我告诉你,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女人!他!他休想夺走你!”


    “我不管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不管!”


    “你是我的!”


    “苏婉清!我告诉你!你只能是———”


    崔瑾瑜突然愣住了。


    他只觉得唇上一片柔软,似乎是一朵云落在自己唇齿之间,清甜的气息裹挟着芬芳的味道从唇间心底蔓延开来………………


    他浑身僵硬不知道该怎么动,终于他意识到了什么的时候,他的手慢慢的……试探性的……牵住了苏婉清的一根手指,慢慢摩昵。察觉到对方没有抽回的意思,突然,他猛地握住了对方的手心。


    苏婉清觉得自己呼吸都被对方掠夺而去,她控制不住在间隙时大口喘气,小手拼命挣脱,却被对方缠的更紧,终于她忍不住轻轻捶了捶对方的肩膀以示不满,男子才停下了对她的暴行。


    苏婉清拉开彼此的距离,却见对方闪躲着躲开了她的目光,她低声道:


    “你说……我是你的吗?”


    崔瑾瑜只觉得脑中有一根弦蹭一下就断了,他看着面前双颊羞红的女子只觉得呼吸都困难了起来,直到对方轻轻把有些凉意的手放在他滚烫的脸上时,他才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苏婉清没有回答,以唇为应,再次吻了上去。


    在她受众人鄙夷之时,是他小心托起她的骄傲,在她身处险境之时,是他一直用身体护着她。那些苏府里面的时光,在崔府的时光,一幕幕在眼前回放,夏日的夜晚荷花清香,她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小时候,荷花池藏着她惊奇的秘密。


    其实她最喜欢的不是温书,她喜欢奔跑,喜欢肆意玩闹,只是因为身体原因还有爱慕苏云止的原因,她把自己变成他们喜欢的模样,她喜欢秋千,好像自己真的可以飞起来,逃出四四方方的墙,四四方方的天。


    “你可以永远是我的小姐。”


    苏婉清闭上眼睛,细细感受着男子的温柔,在他面前,她可以永远是她。


    男子见她如此柔顺,不再克制,粗糙黝黑大手捧着女子的俏脸,两人贴的极近,呼吸逐渐一致起来,对方像一条大犬一直在她身上磨蹭,苏婉清被他折腾的厉害,眼角控制不住溢出了泪水,崔瑾瑜吓了一跳,连忙停下来。


    面前女子泪意盈盈,只定定的似喜似嗔的看着他,眼睛如同碧空洗涤一样清澈,美的惊人。


    苏婉清知道他自小力气便大,对她已是十分小心,奈何自己身体孱弱不堪,堪堪才能抵住他的情意。她又羞又恼,却不好意思让对方看出来,只能静静看着他,不肯说话。


    崔瑾瑜见到女子眼中,自己大口喘着粗气,面上即使黑也能看出一丝红意,不知是热的还是累的。


    崔瑾瑜觉得她的样子有些熟悉,突然想起来从前在苏府,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的眼神,看着的却不是他。


    他心下突然一凉,像是一大桶冷水从头上浇到了脚下,遍体生寒。


    苏婉清见他面色突然发白,有些担心的将手伸向他的脸,却在半空的被拦腰截断。


    “苏婉清,我……我不想乘人之危。”崔瑾瑜死命咬着下唇。


    “可是———我也不想做谁的替身!”


    他缓慢却坚定的推及了她,逃也似的离开了她的房间,生怕慢一秒自己就会改变主意。


    【虐恋值90%】


    ——————


    当晚崔瑾瑜差人就把小绿送到了她的房中,苏婉清知道崔瑾瑜在躲着她,说来也奇怪,明明之前那么想靠近她的人,在她主动一些靠近他的时候反而跑了?苏婉清想不明白,还好小绿是个活泼的小丫鬟,总是在她面前絮絮叨叨一天发生的事情,让她不至于胡思乱想。


    从小绿的口中,苏婉清也知道了崔府这三天一直在招待贵客,无他,只他是当今圣上派来的人,即使没有官职,所有人,包括战功赫赫的崔季明也得恭恭敬敬的称呼一声苏公子。


    这三天,崔瑾瑜也再未踏足过她的房间。


    长夜漫漫,苏婉清与小绿一起绣点东西,她想起来红玉,还有父亲,红玉比她有福气,在苏府出事前就嫁了出去,对方虽然样貌不出挑,却是实实在在喜欢着红玉,父亲虽然对她严厉,却是处处关心,至于崔瑾瑜……苏婉清正出神,只听见小丫头感叹道:


    “夫人,你说苏公子怎么长得那么好看呢,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穿着白衣都这么好看!”


    苏婉清轻轻拍了一下对方的头,小丫头委屈的嘟起了嘴。


    “看人不能只看对方的样貌。”


    “那夫人喜欢将军什么呢?”


    苏婉清转过头面带疑惑,小绿调皮的指了指她绣布上鸳鸯。


    苏婉清愣在了原地,随后笑了起来,小绿不知道对方笑什么也跟着傻笑起来,夫人笑起来真好看。


    突然。


    响起的敲门声打破的二人的宁静,小绿蹦蹦跳跳出去开门,苏婉清听不清外面说什么,回来只见小丫头哭丧着脸,苏婉清知道,该来的总会来,三天,时间也够久了………


    女子打开了面前的门,将寒风隔离在了外面,书房中间端坐一人,苏婉清俯身,恭恭敬敬的拜下:


    “婉清见过崔大将军。”


    那人抬头,目光如炬,正是崔季明,他什么也没有说,只定看着她,那天的感觉又来了,苏婉清只觉得如芒在背,她努力挺直背脊也看着对方。


    不知过了多久,对方低声道:


    “不愧是前太傅的女儿。”


    崔季明站了起来,手撑在桌子上,苏婉清心下一惊,起身忍着小腿的不适,看着他拿起了桌上的纸:


    “你看我儿,还真是没有读书人的一点天赋,几个字都练这么久,还是这么歪七扭八的。”


    苏婉清不知对方意欲何为,只低头恭敬听着。崔季明见她如此恭顺的模样,也不想再难为她。


    “老夫也不想和你绕弯子,我已知晓你的身份。”


    苏婉清点头起身:“婉清谢将军收留之恩。”


    “你不必谢我,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救的你,要了你,不过他要不起你。”


    “你应该知道苏云止这次来这是来干什么吗。”崔季明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他要你。”


    苏婉清猛的抬头。


    “当今圣上登基时间不长,当初即位之时,弑兄夺位,残杀重臣,你的夫亲……”他停了下来,看了苏婉清一眼,声音里有些疲惫,“当初我手握重兵,圣上已是忌惮许久,我自请回乡,把镇守边疆的大任交给瑾瑜,就是为了稳定圣心,可你的身份,我不敢让瑾瑜冒险……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你应该知道。”


    苏婉清点了点头。


    崔季明:“苏云止为什么一定要你,我不知道,我也不想去知道,可你若你还对瑾瑜存有一点感激之心,我想你知道应该怎么做。”


    一室寂静。


    ………………


    不知道从哪里起了一阵风,吹的桌子上面的烛火明明灭灭,黑暗中的阴影像是一口巨兽的嘴把她吞入腹中。


    没有人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只有夜色中一抹白色的身影在雪中走了越来越远。


    阿九……我想我们是不是,没有以后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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