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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成为魔物君主新娘后 170-180

170-180

    第171章


    凯瑟琳从这个没天赋的人身上找到了被他拿走的那份糖,一点钱,还有所有的蜘蛛布。


    “贪得无厌的家伙们。”她把这些布小心地裹起来,指挥着植物把他抬起来,往第一个被抓住的人那边前进,“……诶,我的脚……”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脚在追击的过程中崴到了,可能是落脚的时候踩到了坚硬的石头。脚踝现在呈现出一种古怪的扭曲角度,但并不痛。凯瑟琳试着晃了晃自己的脚,那段歪掉的脚踝就顺着力道自己缩了回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凯瑟琳:“……”


    她弯下腰去按了按那个地方,和另一只脚踝进行对比,发现那块受伤的地方还是有轻微的不同的。所以它只是在表面上恢复了原样,实际上并没有恢复。


    凯瑟琳只好原地坐下,免得移动给自己的骨头造成二次伤害。


    如果她的体内现在真的还有骨头这种东西的话,毕竟脚踝断裂后感觉不到疼痛也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事情。凯瑟琳感受着脚踝处传来的瘙痒,心想这种恢复速度也不是普通人应该有的。


    或许之后她的伤势会恢复得更快?凯瑟琳这么想着,实在是没忍住,伸手抓了抓痒处。


    弗拉基格拖着他的那具尸体回来的时候,她正因为越来越痒的伤口而急得在原地当不倒翁,整个人扭来扭去,又不敢真的用力气去抓。


    “你回来得好快。”凯瑟琳忍耐着痒意说道,“我的脚还在恢复,所以我还没有去把那个人搬过来。”


    “你可以让你的狗帮你叼过来。”弗拉基格抓着那具尸体的脚把他和他的同伴丢到一起,看了眼她的脚踝,“看上去没什么问题。”


    “因为我……呃……它自己又弄回去了。”凯瑟琳痒得又开始前后摇摆,“你完全无法想象这个有多难受。”


    她本来还想看看自己的骨头有没有真的回到原位,但痒意越来越重,她没忍住又抓了几下,好悬才在自己加大力气之前住了手。


    好在当她快要忍耐不住的时候,瘙痒消失了。


    凯瑟琳试探着转了转自己的脚,又站起来跺了两下地面,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好了。


    “我去拿另一个人。”她说,“你等我一下。”


    “好。”弗拉基格在她坐过的地方坐下来,提醒道,“你刚恢复,我觉得你最好不要再跑动。”


    “那你要多等一会了。”凯瑟琳说。


    “没关系。”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凯瑟琳也不希望自己跑完步之后发现自己的脚踝再断掉——恢复的时候实在是太痒了,之前的那些伤口和它一比简直是大巫见小巫。


    刚刚协助过追击的森林还没平静下来。凯瑟琳听到那些没能完全参与到追击中去的植物激动又有些遗憾地交流着,就连她小心翼翼地踩上河面上的乱石,打算试一下靠它们渡过这条河的时候,都听到河边的小草正在确认事情的真伪。


    “是真的哦,有小偷进来了。”凯瑟琳低头说了一句,弯腰用手扒着石头的棱角,注意不要让自己掉下去,“不过现在已经抓住了。”


    【“哇——”】小草们发出了惊叹的声音。


    真是可爱,可爱到凯瑟琳都想放弃把尸体挂在森林外面威慑那些潜在偷猎者的想法,这样森林里的植物们就能有更多热闹可看……


    打住!做人要理智!


    她强迫自己忘掉这个念头。引狼入室可不是什么好主意,就算自己能够保证能干掉大部分的狼,但万一自己就疏忽了那么一次呢?只要自己失误一次,造成的损失就无法挽回,相比较之下,还是让它们忍忍吧。


    等到凯瑟琳找到那具尸体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天然的花盆,身上爬满了厚厚的青苔,细叶子的草和小型的灌木。她试着用手拽了一下,尸体丝毫不动,沉的要死。


    但是没关系,有大树象,它们不仅乐意帮她搬运这个花盆,也很乐意帮她把剩下的那两具一起带到森林的边缘,借着火把的光围观她把尸体吊在树上。


    而弗拉基格更乐意把尸体封进冰柱里,因为“这样更醒目,而且能保存得更久。”


    凯瑟琳正在忙着弄出能好好地把尸体挂在树上而不会突然散开的缠脖子方式:“明明是你说要把他们‘挂’起来。”


    她让藤蔓把缠好的尸体悬挂起来,但没想到它静止了一会后就开始做旋转运动,最后“砰”地一声摔在了地上。


    凯瑟琳:“……”


    凯瑟琳:所以那种笔直又牢固地吊起来的吊法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是藤蔓太粗了吗?


    她把大树象卷着火把的鼻子往下压了压,试图凭自己并不存在的记忆复刻出从没有见过的上吊绳套出来。


    “鉴于这个人是被我捏碎头骨而死的,”弗拉基格往后退了几步,打量着自己的杰作,顺便伸手把凑在旁边观看的大脑袋们推开,“……让你的这些植物离我远点——把他挂起来的话场面会很难看。”


    “别靠那么近。”凯瑟琳就也示意它们离远点,继续系绳扣,“……好了,我想现在差不多了。”


    这次那两具尸体晃荡的幅度没有那么大了,凯瑟琳对自己挑选的藤蔓韧性很有自信,认为不会出现绳子断掉,尸体掉到地上的情况。


    她把大树象鼻子里的火把拿下来,只留下一支用来照明,剩下的全都灭掉,以免发生森林火灾。


    大树象们小心翼翼地用鼻子在火把堆里翻找了一下,发现那些能照明的跳来跳去的小东西全都消失了,只好打消留在这里继续看的念头,结伴往森林深处走去。


    凯瑟琳站在原地目送着它们走远。


    “希望它们不会偷偷又溜回来想办法点火。”她说。


    弗拉基格挥了下手,将那些灭掉的火把冻成了冰块。


    “谢谢。”凯瑟琳说。


    “不用客气。”弗拉基格说,“我们聊聊小麦?”


    凯瑟琳觉得这也不是不行,虽然本来说好的是结束这件事之后在小麦地那边回合,但谁能料到她的脚踝断了呢?再说又不是只有在小麦地旁边才能聊小麦的事。


    “霍尔斯和我说过相关的事情,具体的我有些记不太清了,但我记得大体的意思是从双子女神那里拿到的种子不能一直种下去。”凯瑟琳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辨别着脚下的道路,避免自己再崴一次脚,“从我的角度来看,这是一种……退化。”


    “嗯。”


    “退化是……我记得牧羊人有时会去寻找野羊来让羊群保持健康。”凯瑟琳说,“……这是因为……你可以把交|配并得到后代这种事看作一种混合,如果不加入新的东西,那么最后所有的东西就会混合在一起……”


    好像解释错了……选的例子有点不恰当,好像没办法解释为什么混合完全是不好的。


    凯瑟琳硬着头皮说下去:“如果把这个混合完全的视作你的敌人,那么你只需要制定一种对策就可以解决掉所有人,如果是混合未完全的,那么你就需要不同的策略,在相同的策略下被消灭的敌人数量就会减少……”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弗拉基格说,“所以你们把这种不断混合并最终会变成混合完全的过程称为……”


    “退化。”


    “是的就是这个。”弗拉基格往旁边看了一眼。


    凯瑟琳继续说下去:“双子女神的神力应该能在一定程度上抑制这种现象,但只能维持一年,我觉得这也很正常,因为基因这种东西是很复杂的,而祂们……应该每年都往外输出很多种子?”


    “是的。”


    “所以我们最多只有一年的时间来获得大量优质的种子,而这些种子种下去后的……”凯瑟琳往旁边看了一眼,“欧妮,回你的房间去。”


    欧妮纳特懊悔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她不情不愿地从草丛里走出来,衣服上还沾着草叶碎屑。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她拍掉衣服上的脏东西,并自认为隐蔽地偷偷瞧弗拉基格。


    “因为我是你的妈妈。”凯瑟琳说,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站位,横在欧妮纳特和弗拉基格的中间,“如你所见,弗拉基格。这是我的女儿,我给她取名欧妮纳特。欧妮纳特,这位是弗拉基格,我和你提到过他几次。”


    她向双方介绍对方的时候语气可不怎么好,一方面是因为现在是晚上,而欧妮纳特却在森林里乱晃——现在可应该是睡觉时间!另一方面是她还是觉得弗拉基格会对她的孩子造成威胁,当然这并不是在针对弗拉基格,如果站在这里的是松果或者迅疾又或者是牧羊人,她照样会觉得他们具有危险性。


    “你好。”弗拉基格淡淡地说,“很高兴认识你。”


    欧妮纳特敏锐地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改为观察凯瑟琳的脸色,但火把的照明并不像阳光那么好,这使得凯瑟琳的脸色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有些阴沉,欧妮纳特更加心虚了。


    “我只是听到森林里都在说今天发生了大事,就想出来看看。”她解释道。


    “好吧,我接受你的解释。”凯瑟琳说,“但是欧妮,刚刚弗拉基格向你打了招呼,为了遵守基本的社交礼仪,你也应该向他打招呼——说‘我也很高兴认识你’这样的话就好。”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欧妮纳特朝着弗拉基格说。


    “太棒了,你做得很好。”凯瑟琳夸奖道,“现在回去好吗?你可以等到白天再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现在天太黑了,回去吧。”


    欧妮纳特往回走了几步,又转过头来看着他们。


    “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她问道。


    “一种正在培育的植物,如果你想知道我会带你去看的,现在回去吧。晚安。”


    “晚安。”


    等到欧妮纳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后,凯瑟琳才松了口气。


    “我告诉过她晚上应该回家,但看来她选择在这种时候出来乱逛。”凯瑟琳有些不高兴地说,“她遇到危险怎么办?我有的时候也需要睡觉,可不能时刻看着她。”


    “孩子的精力总是很多。”弗拉基格说。


    他们又开始聊之前被中止的话题。


    “所以我们只有一年的时间……”凯瑟琳重复了一遍自己刚刚说过的话,把大脑的记忆找了回来,“然后就可能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去辨别并固定哪些小麦是可以被继续种植的。”


    在这件事情上妖精可帮不上忙,对它们来说,这些太复杂了。


    “没关系,你可以让你的妖精继续跟着我的战士们外出。”弗拉基格说,“往正在混合的容器里加入新的混合物。”


    “不错的想法。”凯瑟琳说,“不过……”


    看欧妮纳特今晚的表现,自己最近是不是太放纵她了?待在森林里自由活动确实能让她直接与大自然接触,但是似乎也需要一些引导……


    “就先这么办吧。”她说,“正好性状退化的小麦可以拿来教一下欧妮纳特。”


    ……


    比尔未曾想过自己今天走上城墙的时候能见到一个“惊喜”。


    临冬城最初的设计是能够在战争来临时能长时间抵御外敌——尤其是指冰精灵——的城堡,有着比其他城堡更厚的石墙,也并没有护城河——冰精灵法师们能直接冻住河水,顺着冰面直接来到门前——而是直接用深深的壕沟代替。虽然比尔并不明白壕沟的作用,但据以前的老人们说,那个壕沟“深得就像是地狱”,足够冰精灵法师花上一段时间来填平它。


    当然,比尔的这个职位也是为了提防冰精灵进攻而设置的,每天的工作内容就是站在城墙上眺望,十分清闲,到现在为止已经演变成了有点天赋但又不成器的贵族子弟装模做样磨练自己丰富经历或者一些贵族私生子的专属岗位了。


    比尔是前者,他的全名是克莱尔·比尔·克伦威尔,比尔这个名字来自于他父亲的一位好友,据说他是个“勇敢又不失智谋的人”。


    比尔对父亲的往事没什么兴趣,他喝醉了酒之后总是会把之前说过的话改一改再说一遍。这个勇敢又不失智谋的人有很多种身世,就连父亲自己也记不清到底哪个是真的了。他年轻时像自己的祖先那样玩弄语言并以此为傲,但现在却被谎言玩弄着自己的余生。


    不过也不能说他们之间不存在亲情,至少比尔很感激自己的父亲为自己谋得了一个清闲的岗位。虽然这里条件简陋了些,但他只需要在城墙上吹吹风就能拿到数目可观的报酬,总比那些要去其他贵族家里做骑士为自己谋得前程的同龄人要好得多。


    所以抱着混日子心态的他登上城墙并看到那三具尸体的时候,他并没有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等到他意识到不对劲,将目光转过去仔细查看时,他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变冷了。


    “……警报,警、警报……!”比尔颤抖着嘴唇喊道, “快!快敲响那口钟!”


    他以为自己是在喊,但其实比小声言语大不了多少,因此也没人过去敲那口钟,他只好在找回自己的行动能力后跑过去,和那些锈迹作斗争。


    好在钟被敲响的时候声音仍旧洪亮,听到钟声在临冬城上空回荡的时候,比尔才觉得自己稍稍冷静了下来。


    “发生了什么事!?”他的上司——刚刚他还在自己的房间里品尝布丁和酒水——恼怒地从窗户处探出头来,朝他挥舞着自己的拳头,“你在做什么,比尔!?”


    “尸体!”比尔也大声喊道,只有这样他才能听清自己的声音,“冰精灵在森林外面悬挂了尸体!三具!整整三具!”


    他的上司抖了一下,立刻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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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没来得及在作话里说,因为想起来的时候发现晋江已经不能更新文章了,直到今天才修好,昨天那章是一些前面的伏笔回收,就是关于死亡会使得灵魂逐渐失去之前的记忆和感情这件事,所以小林表现得很适应


    以及尝试着减缓了叙事节奏,希望不会演变成水文(小猫擦地jpg


    第172章


    “一定是你看错了。”他的上司,柯亚特·浦尔,一边气喘吁吁地顺着楼梯往瞭望角楼上爬,一边说道。


    浦尔年轻时还算个美男子,但近年来他越发不注重外貌管理,沉迷酒精和蜂蜜制品,因此吃得越来越肥,脸也越来越红,此刻每上一个台阶都要付出艰难的努力,用来擦汗的手帕早就湿透了,散发出汗液的味道。


    “完全不可能看错,浦尔先生。”比尔走在他的前头,站在台阶上和他交谈,“我以前或许没有见过尸体,但是我不会认错的——有一个还封在冰块里呢!除了冰精灵之外谁还能做这样的事!?”


    浦尔在内心大骂这个贵族子弟没有眼力见。


    首先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怎么能在上司还在和楼梯对抗的时候轻轻松松地站在上司的上方说话呢?以及在他的上司否认他的说法的时候,他怎么能这么直白地对此进行反驳呢?他听说克伦威尔家族擅长用舌头搬弄是非,可面前这个仿佛没有这个能力似的。


    他就一点也不明白这件事情代表着什么吗?那可是冰精灵!单兵作战能力甚至不亚于奥古斯都的精锐骑兵。按理说骑兵在面对步兵时是有优势的,但冰精灵的体型使这种劣势大大地减弱了,剩下的一点不足则由残暴的作战方式弥补。


    当骑兵开始冲锋时,他们应对那些冲锋的方式就是砍断那些马的马腿或者直接砍掉马的头颅。还在马背上的骑兵会因此受重伤,有些倒霉鬼甚至还会因此折断自己的脖子,丢掉性命。


    你说让骑兵们挨得近点?别开玩笑了!对方可不是珍惜自己生命的家伙,是就算身受重伤也会拼命攻击敌人并大笑着一边吐血一边说“赞美君主”的狂信徒!


    浦尔没见过那些战斗方式,按理说他早就不记得了。可他现在真是太紧张了,紧张到再次拿起那块湿透的手帕开始擦脸,显然忘记了这块手帕已经失去了原本的作用。


    这是我的职业生涯危机。他哆嗦着手,这么想道。


    或许自己年轻的时候听到这件事会激动一下吧,虽然浦尔现在觉得自己年轻的时候遇到这种事也不会很激动,但对于年轻人来说,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晋升的空间也大,要是能处理好这件事情,说不定能得到更多的赏识,为自己谋取点好的福利。


    但是现在浦尔已经不年轻了,他只希望自己能在日复一日的酒精浇灌中在这个位子上待到自己再也待不下去为止。自然也不希望出现什么“冰精灵把尸体挂在森林外面”的事情出现在他的任期内。伟大的冬神啊,您就不能管管自己的族群吗?就像之前那样把偷溜的冒险者悄悄处理掉,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浦尔站在了角楼上,看向比尔手指指着的方向。


    “他们在那儿。”比尔说,“三个成年男性,有两个被挂在树上,其中一个身上长满了各种植物,而剩下那个被封在冰柱里,那个尖锐的形状,我敢打赌那就是冰精灵的杰作。”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浦尔擦着汗,不耐烦地说,“我可什么都没看到。”


    “只需要一个小法术。”这个没有什么眼色的年轻人说着,给他用了那个什么什么远望的法术,“……瞧,他们就在那儿。”


    浦尔只看了一眼,就又开始擦汗了。


    “噢……”他颤抖着嘴唇,“噢……这可真是……这可真是……”


    他的第一个反应是把这件事情压下去。


    按照他的等级来说,这是很容易做到的事情。但是该死的,那口钟!浦尔突然想起那个形同虚设的钟。每位新人上任前都会被多次提醒那口钟的重要性,但事实上它已经成了一个摆设,谁会想到第一时间去撞那口钟呢?也就是比尔这个刚上任的新人会记得这个。


    该死的新人!


    想必城主大人已经听到了钟的动静,浦尔心不在焉地听完比尔的介绍,在他还想要说什么的时候打断了他。


    “好啦,事情的经过我已经全部知道了。”他说,“可是这也不一定是冰精灵干的,我是说,这个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他们才会玩冰。”


    比尔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家伙。


    他在说什么鬼话?就算他看不见吊在树下的那两个,也总能看见那道冰柱吧?那个可比藏在树叶间的双腿醒目多了!


    “唔,你知道的,现在也有很多法师们把这里当作圣地,就是探寻严寒,发掘冰系法术的根源这样的。”浦尔含糊地说,“我看他们身上穿着都是冒险者的常见打扮?那就更简单了,很大可能是他们分赃不均起了内讧,我瞧瞧……这个队伍里肯定还有个木系法师。噢,我就说一个小队里面法师多了不是什么好事。”


    他忽略掉比尔那明显带着疑惑的眼神,转头下了角楼,往城主所在的大厅去。


    浦尔想瞒下这件事的原因除了自己的晋升已经没有多大空间之外,就是他将要去见的这位城主。


    没人能说清楚城主到底有多少岁,浦尔还是个新人的时候他就在了,直到现在他还在。在浦尔的记忆里,他是个威严,不容许别人对他的决定提出质疑的独|裁者,曾经因为认为在大厅里寻欢作乐会麻痹人的神经而将大厅改造成了办公场所,直到现在为止人们还在大厅里,在领主的眼皮子底下工作。


    听说犯错的人会立刻遭到严厉的呵斥,如果犯下了严重的错误,那么就会被等候在墙边的士兵们立刻带走接受处罚。因此对于他的过去最为人接受的一个版本是他是当今国王的祖叔父,所以才有着古板严苛的作风,见不得年轻人们寻欢作乐,也见不得他们犯错而不自知。


    当然也有一些不知真假的传闻。比如这位名为菲利普的领主曾经从床上一跃而起砍掉了刺客的脑袋,并狠狠处罚了当夜疏忽的士兵们,又比如他在最冷的那一天把一个叛徒扒光了衣服放进了铁笼里,让其悬挂在室外被活活冻死……


    总之,浦尔认为这样的人在听到了钟声的那一刻一定擦拭好了自己的剑,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当然也有可能是先砍下他这个没有立刻来报告情况的废材的脑袋,因为他这来的一路上根本没有受到什么阻拦,看来城主早就把自己的命令吩咐了下去,就等着他这个小人物战战兢兢地过来汇报了。


    浦尔根本不敢抬头看,只盯着城主的皮靴,用比蚊子振翅大不了多少的声音汇报自己见到的情况。


    “你确定自己看到了尸体上的植物吗?”领主问道。


    他低沉的声音让浦尔不自觉地抖了抖,说话更小心卑微了。


    “是、是的,领主大人……”浦尔用颤抖的声音回答道,“他们看样子是想要进入森林的冒险者小队,因为被冰精灵发现才丢掉了自己的性命……”


    “你是怎么知道他们是被冰精灵发现的?”领主打断他的话,问道。


    “因为……因为……”浦尔又拿出手帕擦汗了,他感到自己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听说他们在和贪婪龙祖签订契约前就喜好对闯入森林里的冒险者出手……”


    “柯亚特·浦尔。”领主说,同时以剑尖敲地。


    浦尔立刻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你所告诉我的除了尸体的外表之外,其他的推测全是你自己的推测,而非依据事实得出的结论。”领主说,“听听你自己的用词吧!‘看样子’,‘听说’……我竟不知道这里还有一个蠢货,居然长久地待在我的手下做事!”


    他冷哼了一声,示意士兵们把吓得瘫软的浦尔拎起来。


    “去集结一个小队,把那三个人带回来。”他命令道,“希望下次被我召见的时候,你的表现要比现在好哪怕那么一点。”


    浦尔被抓住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要被送去牢房度过自己凄惨的下半生了,甚至都没听明白领主说什么。直到一位仆从等他回神后向他复述了领主的话,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得到了一个糟糕的差事。


    首先,他需要去换一件新衣服——重点是裤子。他的裤子湿了,散发着尿液难闻的气息。


    其次,他得在领主失去对自己的耐心——如果他在领主那里还有那个东西的话——前完成这件事,于是捏着鼻子在队伍中塞了一个比尔。倒不是要让这个贵族子弟在领主面前露点脸或者让他得到点儿功劳方便升职什么的,这个新人的能力起码不错,还有点法术天赋,队伍里有个法师总比没有好。


    最后,他顶着下午的烈日,满头大汗的带着自己临时组建的小队往森林边缘走去。


    浦尔看着自己的手下把吊在树上的尸体解下来,又看了看还没有被从冰块里弄出来的那一具,想起领主说的话,只好硬着头皮走近那两具已经解下来放在地上的尸体,好让自己在和领主说话的时候不至于再被训斥。


    他可不想被塞进铁笼里,在外面挂上几天几夜。


    “浦尔大人!”那个叫做比尔的小子又开始大喊大叫了,“这具尸体没有头!”


    浦尔加快了脚步,对城主的畏惧战胜了对尸体的恐惧,他走到那具长满植物的尸体旁边,果然看到了一具无头尸体。


    “冬神在上……”浦尔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恨不得自己立刻晕过去,“他的头在哪儿!?”


    “我们把他解下来的时候他就没有头。”旁边有人说。


    “我……我中间有一段时间没有看。”比尔说,“所以我也不知道他的头是不是被人拿走了。”


    浦尔的脸涨红了。


    尸体没头当然算不上天大的事,可领主会因为一句这个尸体本来就没有头就放过他吗?浦尔觉得自己必须立刻弄个清楚那颗脑袋现在在哪里,要不然就必须弄懂他到底是怎么在没有头的条件下被系住脖子吊起来的——说不定领主会冷冷地说“既然说不清楚那你就来试一试好了”,然后立刻把他的无头尸首挂起来!


    “快,快去森林……”浦尔急忙说,“快去森林里找!肯定是被什么畜生叼走了!”


    “我们不能进入森林。”有人说。


    “只是在这附近找找,不会有什么的!”浦尔烦躁地说,“冰精灵也不见得会在这附近乱晃,现在可是夏天!他们应该待在自己的冰原上……”


    那些面对着他的手下露出惊恐的神色,慢慢向后退。


    “怎么,你们这群胆小鬼,”浦尔大为恼火,“你们还没进森林呢!就算……”


    一个声音在他背后响起,浦尔抖了一下,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是一个……精灵?


    她的耳朵没有冰精灵那么长也没有那么尖,但确实有着尖耳朵,手里还拎着一颗……


    眼窝和嘴巴处都长出了花朵的脑袋,看来这就是浦尔想要的那个了。


    “&#*@……?”对方看他们没有反应,又问了一遍,但在场的人没有人能听懂她说的话。


    不是冰精灵的语言,没有那种尖锐感。


    对方等了等,这次又换成了冰精灵语。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她问道。


    “尊敬的冰精灵女士……”浦尔说。


    “我不是冰精灵。”对方打断他。


    浦尔愣了一下,斟酌着自己的用词:“那您是……?”


    “我是妈妈的孩子……”对方侧了下脑袋,“哦,你可以叫我春精灵,或者森林精灵……”


    她换成那种听不懂的语言嘟囔了句什么,好像是在撒娇。


    “森林现在禁止进入,”对方远远地把脑袋抛向他们,没有人敢去接,所以脑袋掉在了地上,“咕噜咕噜”地滚了两圈,“给你们了,快拿走。不许再来这里。”


    ……


    凯瑟琳幽幽地叹了口气。


    “她居然拿尸体的脑袋玩。”她说,“……这可真是——我以为她会害怕?”


    “恐惧不是无缘无故产生的。”弗拉基格说,“最开始的恐惧来自于本能,比如察觉到周围存在尸体时的逃避,但更多的恐惧来源于成长中的经历。被火烧伤,所以畏惧火焰,被刀斧砍伤,因此懂得躲避武器。没有人一出生就懂得死亡。”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正盯着不远处正拿着刀剑比试的冰精灵幼崽,在赢了的小家伙身上多停留了一会。


    “所以她还不知道死亡的意义是吗?”凯瑟琳这么说着,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莱特正在他们的不远处和自己的孩子说话,大致含义是为弗拉基格献身是至高无上的荣誉,他很荣幸加入了战士队列,也希望自己的孩子追随他的脚步,一起得到这份荣誉。


    然后凯瑟琳就听见他的孩子问道:“那你怎么还没死?”


    她一下子把刚喝进去的水喷了出来,一边咳嗽一边好奇地去看弗拉基格的脸色。


    弗拉基格的脸色没有什么变化,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继续盯着场内。


    她又看了看莱特,发现对方已经和自己的孩子说完了话,看上去也没生气,她因为咳嗽没有关注那边,所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凯瑟琳:“……”


    凯瑟琳:所以你们就是从小就这样的,那什么……童言无忌,是吗?


    ————————


    新增参考书:《千年法国史 枫丹白露宫》


    第173章


    凯瑟琳一直盯着那个小家伙走入场内,挑了把顺手的武器,开始和看对眼的幼崽对打。


    她没忍住又看了眼莱特,发现他已经走开了,就像其他的家长一样,把孩子送到幼儿园,然后离开。


    “怎么了?”弗拉基格问道。


    “我就是有点在意那个孩子说的话,”凯瑟琳又看了眼莱特,发现他已经走远了,“这对我来说还是太直接了。”


    “唔,所以你是生命领域的。”弗拉基格说,“我们从不逃避死亡。”


    凯瑟琳:不是,我觉得这个已经超出了你说的这个范围了。


    弗拉基格指了一下一个瘦弱的小家伙,示意旁边看护的冰精灵把他带过来。


    “他一直在输。”他说。


    “是的,陛下。”看护的冰精灵说,“他或许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我可以的。”那个伤痕累累的小家伙不服气地说。


    “让他跟着瑞迪科尔去种土豆去。”弗拉基格说。


    那个不服气的小家伙被拉走了。凯瑟琳看着他被送走,又转头看向弗拉基格。


    “所以你把我叫过来是来旁观你对这些孩子进行分配吗?”她问道。


    “事实上,是我找到正在工作的你,发出了‘你要不要来见见幼崽们?’的邀请,然后你说‘好’。”弗拉基格看了眼旁边正双眼放光的欧妮纳特,“你的孩子看上去很喜欢这个场面。”


    欧妮纳特这个时候正好转过脸来,但眼睛还盯着场内正在比试的冰精灵幼崽们。


    “他们好可爱,母亲。”她小声又激动地说,“哦!她摔倒了,好可爱!你看她的小脸……!”


    她激动地握起拳头,在脸庞处小幅度地挥了几下。


    凯瑟琳朝她露出鼓励的笑:“是啊,我也觉得很可爱。”


    欧妮纳特把脸又转回去,凯瑟琳也把脸上的笑收了起来。


    “我本来觉得会见到……”她对弗拉基格说,“一个大房间,里面有许多孩子正在被看护的冰精灵带着玩耍的场景。但是现在每个人都在打架,”她转动了一下自己的眼珠,看着场内,“打人,然后被打……然后被打发去种土豆。”


    “资源应该分配给更值得的人。”弗拉基格说。


    “我觉得我应该去弄我的护卫树。”凯瑟琳看了眼还正在兴头上的欧妮纳特,叹了口气,“好吧,再待一会也不是不可以。”


    “我听你提到过几次这个名字。”弗拉基格说。


    “护卫树就是如名字所示,会起到护卫森林作用的树木……”凯瑟琳说,“我最近正在加快进度,因为……”


    那些冒险者算是给她敲响了一个警钟。


    谁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混进来的。凯瑟琳反复琢磨他们的遗物,但就是不知道该如何使用。她也不想就此事询问霍尔斯——这和把弱点主动亮给别人看没什么区别,她并不想这么做。这些冒险者这次带走的是糖,那么下一次呢?谁知道他们会在她不注意的时候拿走什么。


    而且欧妮纳特的深夜行动也让她很担心,尤其是当看到临冬城派人出来探查而欧妮纳特还在附近摆弄那颗脑袋的时候,凯瑟琳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必须要建立一个守卫制度。在这种想法的驱使下,凯瑟琳在这些天加快了对护卫树的研究。用来作为参考的原型当然是之前制造出来的树怪,但它们也有缺陷——比如混沌的意识无法长久地保持,一旦不能经常运动,那么就会一直沉睡至死亡,又比如情绪实在是容易激动,虽然攻击力高,但会有攻击到自己人的可能。


    而且就外表来说,虽然也有威慑性,但太显眼了。凯瑟琳希望这些树木能够完美地融入到周围环境中,这样就不会被前来的冒险者针对(她觉得自己发现不了那些小偷肯定是他们做了一些针对性功课,证据就是那些她弄不明白功能的玩意儿),所以在实验的时候选择的都是平均水平上的树木,并对其进行改造。


    当然最优先选择的还是处在森林周边的那些,为了防止被临冬城那边的人类发现,她最近都是摸黑干活的。


    “那么你为什么不先把森林围起来呢?”弗拉基格听完问道,“只是面朝临冬城那面的话,我觉得你可以做到。”


    凯瑟琳:“……”


    凯瑟琳:“哦!还能这样!我现在马上去做。”


    正在看冰精灵幼崽的欧妮纳特转过头来,又急忙转回头去看了看幼崽们。


    “母亲?母亲,你去哪里!?”


    “我去森林边上弄点东西,你待在这里看小宝宝们吧,我待会就回来了。”凯瑟琳摆摆手,“很快的。”


    欧妮纳特又看了看幼崽,又和弗拉基格对视了几秒钟。这个大家伙总是冷着一张脸,看起来很不好说话的样子。


    欧妮纳特并不是很喜欢他,抛去那巨大的体型带来的无形的压迫感,让她最感到不适的是他身上的气息。


    那感觉很不好,欧妮纳特并不想和他单独在这里待着。


    她退后了半步,提着裙子朝凯瑟琳那边冲去:“我也跟着去!我也要去!”


    “好好,别跑那么快。”凯瑟琳停下来等她,“会滑倒的,这里可都是冰。说到滑倒,我想和你说说摩擦力这个东西。”


    “摩擦力是什么?”


    “是一种会妨碍你运动的力量。现在记住你在冰上走路的这种感觉,待会等我们到了森林里,你把走在泥土上的感觉和现在的这种感觉进行对比,在其中起到作用的一个因素就是摩擦力……”


    ……


    “森林精灵。”菲利普说道。


    “是的,是的,领主大人。”浦尔说,“她是这么介绍自己的。”


    菲利普没有说话,这让浦尔吓得不轻,但他也不敢出声询问,只好沉默着。


    威严的领主大人如果知道他的想法的话会在心里把对他的轻蔑撇去一点点,因为他现在正在思索,而思索的人是最讨厌被打扰的。


    菲利普确实与当今的国王有些血脉上的联系——从这个国家的地方管理制度来讲,没有血缘关系才是令人惊讶的事情,所以之前他也受到了那位孩子的信件,上面说明寒冬君主的势力中多了一个新的盟友,而前不久,这位盟友的神名被宣告了。


    虽然并不清楚明显是生命领域的神灵为何会选择与死亡领域的神灵站在一条战线,但当自己无能又懦弱的手下朝他复述那些话的时候,他还是第一时间想起了收到的那封信,以及信上的形容。


    “把那位精灵说过的话再说一遍。”他命令道。


    “是,领主大人……”浦尔又开始擦汗了,“她说她是妈妈的孩子,是春精灵,当然我们也可以叫她森林精灵。”


    “您的说法真是千变万化,浦尔阁下。”菲利普讽刺地说,“刚刚还没有妈妈的孩子这一句呢。”


    浦尔的嘴唇变得更白了,脸色颇有几分当年在舞会上很受女士们欢心的风采。


    “请您见谅。”他喃喃道。


    “带我去看你带回来的那两具尸体。”菲利普命令道。


    “……领主大人!”浦尔喊道,看上去更加慌张了——他居然还能更慌张,真是让人惊奇,“那些尸体会……”


    “不管你要说什么,我不在乎。”菲利普说,“如果你觉得尸体会惊吓到我,那你就是在羞辱我,如果你觉得我这种高贵的人不应当去查看尸体……”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赶快带路,不要磨磨蹭蹭的。”


    浦尔只好提心吊胆地带着这位领主去见了那两具尸体,幸好他没有把他们随便丢在哪里,不然可够他受的。


    “还有一具被封在冰柱里,我们正想办法把它凿开。”浦尔恭敬地说,“制造这个冰柱的冰精灵实力非常高强,那些法师对此束手无策,所以只能采取最简单的办法。”


    “一群废物。”菲利普说,“在我那个年代,像他们这样只有一点天赋,只学会了一点皮毛的家伙可称不上什么法师。”


    浦尔没有接话,他相信这位领主并不喜欢奉承。可除了奉承他也没有别的话好说,他要说什么呢?和菲利普领主聊聊过去发生的事情?他可不知道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对于这位领主来说,浦尔只能算个小孩儿。


    菲利普也懒得理他,他所处的那个时代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那时的冒险者还没有这么不堪,当然他们管自己这种行为叫做大胆,可是脑子里除了钱之外放不下其他的东西得到的下场就会是这样。这真叫人惋惜,但菲利普不会表现出来,因为他同样对他们不尊重自己生命的行为感到不满。


    他伸出手去,在浦尔的惊呼声中抓住那个长满了花的脑袋的头发,把它拎了起来。


    “死亡和生命混杂的美丽。”菲利普评价道,将那个头颅丢到了浦尔的怀里,“把这个送给我们的国王陛下,就说是我送给他的礼物。”


    浦尔手忙脚乱地刚把那个脑袋抱住,就被他的下一句话惊得差点瘫在地上。


    “领主大人……”浦尔说,“这是……这是非常失礼的行为,如果国王陛下因此受到了惊吓……”


    “我那可爱的小国王是不会因为见到一个死人头就吓得在床上病怏怏地躺着的。”菲利普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用力往旁边挥了挥手,“退下去,你这个蠢材,我的头都被你烦得发疼!邦德,邦德!你去做这件事!”


    一个站在一旁的男人走过来,从浦尔的手里接过那颗头,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等等。”菲利普喊住那个叫做邦德的男人,“你亲自去送,带着这个……”他指了指浦尔,“带着这个蠢货,如果他敢在国王面前失仪,你立刻替我砍了他的头。”


    “是,领主大人。”


    浦尔像个不知所措的仓鼠一样惊恐地左右张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也要跟着去。但显然他不能问已经被他惹恼了的菲利普,而这位叫作邦德的中年人看上去也不怎么好相处。


    他还有一头卷曲的黑色短发,这证明他有高贵的血统,但他有一双天蓝色的眼睛,这证明他的血统并不纯粹。或许他是领主的私生子什么的,浦尔这么想着,对上了这个中年人的视线,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浦尔先生,”邦德用没什么感情色彩的声音说,“请您放心,我的宝剑足够锋利,保证当您的头离开您的脖子的时候您不会有丝毫的感觉。”


    浦尔这下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


    欧妮纳特盯着自己的脚底。


    “在冰上的时候我感到滑滑的。”她说。


    “是的,”凯瑟琳站在一旁等她,“这是因为冰面上的摩擦力要小得多,运动起来就会容易,而泥土的摩擦力会很多,瞧,有很多小石子,粗糙的平面会有更多的摩擦力,所以走路的时候要用更多的力气。”


    “它是阻碍运动的坏东西。”欧妮纳特说。


    “并不能这么看。”凯瑟琳带着她继续朝森林边缘移动,“摩擦力是必要的,否则你现在所见到的一切都不能好好地待在原地。每件事物的存在都是合理的,合理,并不意味着正确,而是指它的背后一定有一个能够站住脚的逻辑,即便你不能理解。”


    “为什么我们不能好好地待在原地?”欧妮纳特问。


    “因为所有的事物都在运动,运动是生命的本质,没有事物是真正的完全的静止。”凯瑟琳说。


    “但是树没有动。”欧妮纳特说。


    “这是因为你把它当作了静止物,而把自己当作运动的。”凯瑟琳说,“把自己当作静止的,那么向后运动的就会是树。”


    欧妮纳特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我听不懂这个。”她说,“我们来聊聊小羊吧,母亲!我看到有冰精灵有……”她张开双手比划了一下,“这——么——多的小羊!我也想要小羊。”


    “你不喜欢小牛吗?我有两头小牛。”凯瑟琳说,“它们会生小牛。”


    “为什么它们会生小牛?为什么它们不会生小羊?”


    “这是因为它们是一头公牛和一头母牛,存在于它们身体各处的,决定了它们现在这个样子的一个很小很小的东西,同样也决定了它们的后代。当后代产生的时候每头牛的……”


    凯瑟琳停下自己的脚步,望向远处。


    “嗯……欧妮,你能去让那些人离开吗?”她说,“我不方便过去。”


    “为什么?”


    “上次和我说话的人已经死了,可能是我说了些他听不懂的东西。”凯瑟琳说,“我不想这些人突然死掉,所以能麻烦你帮帮妈妈吗?”


    “那他是个笨蛋。”欧妮纳特说,“我当然愿意,我现在就去!”


    她朝森林边缘跑去,第二次站在那群人类面前。


    “离开这里,人类。”她说,“森林这里禁止进入。”


    “……我们没有进入森林,阁下。”有个领头的人说,“我们正把这具尸体从冰中凿出来,请您见谅。”


    欧妮纳特下意识地向后看了看。


    “让他们退后一段距离。”凯瑟琳说,“否则我可不敢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


    “那就离得远远的。”欧妮纳特转过头来说,“妈妈要做事情,不想死的话现在就离开。”


    这些人选择听从她的话,收拾起自己的工具,往远离森林的方向走。


    走出一段距离后,他们听到身后传来植物急速生长,伸展腰肢的声响,当一个胆大的人转头过去查看时,他不由自主地发出了惊呼。


    森林被结结实实地包裹了起来,绿色的墙壁形成了高高的屏障,似乎连飞鸟都不能越过。


    “这是神迹……”那个人这么说着,朝森林的方向跪拜下去。


    其他人也这么做了。他们以此表示自己对神灵的敬畏,然后才拿着工具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冰柱,默不作声地继续自己之前的工作。


    欧妮纳特则大张着嘴,转动自己的脑袋去看面前的植物墙壁,然后看向凯瑟琳。


    “为什么它们长得这么快?”她问道。


    “因为我给了它们很多生长用的能量。”凯瑟琳说,“你要得到什么,就得先付出什么才行。而要想飞快生长,就需要给予充足的养分。”


    “这是怎么做到的?我也想做。”


    “这就有些难了,我不能像你描述这种感觉,因为……我们之间的层次不同,这注定你不能使用和我相同的方式做到同样的事。”凯瑟琳第一次表示自己的心有余而力不足,“我只是用思想去指使它们按照我的想法做,就是这样。”


    凯瑟琳伸出手去,手心朝下,埋藏在土壤中的种子便萌发出嫩芽,飞速生长,开出小小的花。


    “最开始……是感应周围的力量……后来,就是这样使用。”她说,“我只能引领你到这里,我的孩子,剩下的要靠你了。不过冰精灵法师们在使用法术时会吟唱咒语,或许这能帮到你。”


    ***


    法术名称:欧妮纳特·林大庇佑术


    施术类型:因咒语未能完全破解,使用群体仍局限于春精灵即创生慈母信徒这一范围内,故视为神术


    法术种类:木系


    法术作用:保护处于脆弱期的施术者或被施术对象,可抵挡一次半神级别的全力攻击


    施术手势:未知


    施术材料(部分):竹节手杖,纯净的雨水


    吟唱注意事项:未知


    对施术者要求:未知


    咒语内容:树梢绽放出新芽,蜜蜂栖息于花朵,风温柔地吹过,那是轻柔的手。无助的孩子啊,你已得到母亲的注视,快睁开眼睛,以哭声向世界宣告你的降生吧。


    “啊?你在说什么啊?庇佑?哦哦,应该是大妈妈手底下的育幼员在我出发的时候给我唱的歌吧,我出生的时候她们也给我唱过一次,每个孩子都有的。”


    “你很感兴趣吗?那我想想……喏,大概就是这样的,你们家有宝宝出生的话也可以用啊,能保佑宝宝健康的。呃……我也不知道真假啦,可能就是心理安慰吧,反正我们每个人出来玩的时候她们都这么说。还有糖霜饼干你要不要?这是我最喜欢的摇摇乐饼干。”


    “骗你干嘛?真的就是每个人都有啊……不是的,不是因为血缘关系……呃……严格意义上来说我算是三妈妈的孩子吧,我的姓氏是瑞米迪拉·林,不是欧妮纳特·林,因为三妈妈的血统占比大。对啊,所以就是每个宝宝出生的时候都有的嘛,可以保护宝宝。哦……在母亲和妈妈们眼里看来我现在也是宝宝吧,所以给我用也没什么不对。”


    ——以上话语来自于某位春精灵


    “嫉妒死我了,这居然是给宝宝用的!”


    ——黄金塔理论知识类法师,妮可记录


    第174章


    欧妮纳特并不想去找瑞迪科尔请教相关的问题,因此拒绝了凯瑟琳的提议。


    “我不喜欢大个子的冰精灵。”她说,“他们有点……我觉得我有点讨厌他们。”


    凯瑟琳有些惊讶。


    “发生什么事了?”她问道,“你刚刚还很喜欢小孩子。”


    “我就是不喜欢他们,那种很大的块头,让我觉得……”欧妮纳特说,“就像突然死掉慢慢融化的蘑菇,还有一捏就碎掉的干瘪的花。”


    凯瑟琳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想这是弗拉基格掌握了部分死亡权柄的缘故,他是冬天的主人,同时也掌管死亡和恐惧。”她这么说着,带着欧妮纳特往小麦地的方向移动,“而我是生命领域的,作为我的孩子,你当然会本能地排斥他。好了,我们先去看看小麦吧?我觉得你会喜欢生物。”


    她摘了朵花瓣,用尖刺在上面写了行小字,把它递给站在树梢上的报春燕。


    “打扰啦,能不能拜托你把这个给弗拉基格呢?”凯瑟琳说,“我请你吃糖。”


    燕子高兴地啄食完她手里的糖渣,叼着花瓣飞走了。


    “好了,现在我们直接去小麦地就好了。希望弗拉基格能看懂我写在花瓣上的字。”凯瑟琳看向欧妮纳特,朝她伸出手,“走吧,妈妈拉着你。”


    欧妮纳特小跑着上前,拉住凯瑟琳的手。


    “生物是什么?”她问。


    “生物就是我们周围的这些。”凯瑟琳伸手指着,“树,草,花,这些是植物,鸟,狗,这些是动物,还有小到我们看不见但却无处不在的,就叫做微生物。微,就是非常小的意思。而我要带你去学的生物,就是研究这些东西,研究它们如何生长,如何繁衍,研究它们的一切。”


    “我喜欢这个,这比在想象中让树动起来好多了。”欧妮纳特说,“那么我们为什么要去找小麦呢?小麦很特殊吗?”


    “只是我正在种小麦。”凯瑟琳停下自己的脚步,指着旁边开着的花,“那就从这个开始吧。瞧这个,这是鲜花,是植物用来繁衍后代的东西。这个东西的具体名称,叫做器官。”


    “这朵花很漂亮。”欧妮纳特说,“是漂亮的器官。”她闻了闻,“它也很香。”


    “这是因为它是需要依靠昆虫来传粉的植物,所以需要吸引昆虫。”凯瑟琳指着它的花蕊说,“看这个,这个叫做雄蕊,上面的黄色小颗粒就是花粉,而这个,这个是雌蕊,它得到花粉之后,这些东西都会凋落,只有下面这个粗一点的部分会越来越大,变成种子。”


    “所以它叫雌蕊是因为它可以生小宝宝。”欧妮纳特说。


    “是这样没错。”


    “那么为什么它生出来的就只是和它一样的花呢?”欧妮纳特再次提出了之前问过的问题,“为什么不是草?为什么不是树?”


    “就像你把两捧小麦混合,从中得到的,也只是小麦。”凯瑟琳继续往前走,“来吧,这个我们可以做实物演示。”


    她给了欧妮纳特一点小麦,而欧妮纳特就像她说的那样,把小麦混合又拿出来了几遍。凯瑟琳则提着竹筒,去帮妖精打水。


    她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她伸长脖子往她这边张望。


    “为什么?”欧妮纳特看见她之后喊道,“如果我往里面加入其他种子的话,我也能得到小麦和其它植物的混合种子。为什么它们不会变成小麦和其他植物的混合植物呢?”


    凯瑟琳做了个手势示意她等一会,先把装满水的竹筒放在地上,好让妖精取水。


    “这是因为……”她挑了个干瘪的小麦粒,“你瞧,这是一个小麦粒,它是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小宝宝,从它的父母手中诞生,将来也会长大成为一个小麦。”


    她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把它分成两半:“在大部分的繁衍过程中,父亲和母亲会为孩子各自提供一半,这两半拼在一起,就成为了小麦粒。”


    她把小麦粒拼在一起。


    “当然,为什么它们不会变成别的东西,为什么小麦不会和其他植物结合?”凯瑟琳接着说,“这是一种叫做‘生殖隔离’的东西。”


    “生殖隔离。”欧妮纳特重复道,“隔离。”


    “嗯,有这种东西的存在,不同种族与不同种族之间就无法产下后代,某些近亲可以产下后代,但后代往往具有缺陷,也无法生育,这就是生殖隔离。”凯瑟琳将那粒小麦拿给等在一旁的小鸟,“目前已知的有着混杂血统的种族,是深渊种族。”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个就涉及到转基因了,是有点难的知识,我们先从细胞开始学起好了。”凯瑟琳说,“细胞就是很小很小,但比我之前说过的微生物和小牛体内无处不在的物质要大得多的,组成我们身体的东西……”


    凯瑟琳看了一眼放在木桩子上的小麦粒。


    “但在开始讲这个之前,你得先把你混到小麦里的东西拿出来。”


    欧妮纳特:“哦。”


    她一个一个的把自己刚刚放进去的其他杂质挑出来,而凯瑟琳朝那棵诞生春精灵的树——她觉得要不然就称它为生命树吧——的方向看了一眼。


    似乎有新的孩子正在孕育,但是……


    凯瑟琳看了眼正在挑种子的欧妮纳特,决定等给她上完课之后再去看看情况。


    ……


    浦尔努力让自己的腿在从龙背上下来的时候显得不那么抖。


    他现在正在王都,并且马上就要获得觐见国王的荣誉,甚至还是乘坐着巨龙从辽阔的天空来到此处的。换做其他任何一个贵族会认为这是莫大的成就,足够他在临冬城那种地方的舞会上把这件事情当作谈资一直到他走入自己的坟墓,但浦尔很显然已经失去了那种胆量。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恨不得每秒钟都抓着身旁的侍从确认一遍时间。


    哦,侍从,当然啦,是那个叫做邦德的中年男人的侍从。他在接收到菲利普的命令后就用浦尔难以想象的速度准备好了一切,并在没有询问他的意愿的前提下把他像个物件一样打包带上了龙背——冬神在上!浦尔在这之前甚至没有见过龙。


    更别说他知道龙会干运输这件事儿了,当被那双冰冷的竖瞳盯着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变冷了。


    当他第不知道多少次检查自己的衣着时,邦德终于从自己的房间里走了出来,手里抱着那个装着头颅的,包装精致的盒子。


    “您得留在这儿,浦尔先生。”邦德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了他的打算,毫不留情地说,“您还没有人引荐呢,贸然前去觐见国王是十分失礼的行为,还请您等在这儿,等我回来,看看能不能带点好消息回来。”


    浦尔讪讪地坐下了。


    “噢,”他干巴巴地说,“好吧……我就……”他抬了下手臂,它们落下的时候在他肥胖的大腿上发出响亮的声响,“我就待在这里等你好了。”


    “温馨提示,浦尔先生。”邦德说,“国王陛下会随时传唤你,请做好准备。”


    他这句话让浦尔放下的心又选了起来。


    那颗心一直在胸膛里跳动,搞得他听不见其他任何声音,连着几个晚上都没有睡好。好在他很快就得到了国王的召见,不至于顶着一张憔悴的脸站在那位尊贵的陛下面前。


    不过即便如此,他的表现也比精力充沛时的自己好不了多少。


    浦尔走入那间铺有复杂花纹的红黑地毯的房间,戴着铁王冠的国王正坐在桌子后面,和他的王后小声交谈着什么。而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正放着那颗头颅,看样子菲利普领主对国王十分了解,就连那位王后也没做出什么惊慌的姿态。


    他们停下交谈,看向浦尔。


    “欢迎你来到这里,浦尔先生。”最先开口的是那位穿着贴身长裙的王后,浦尔发现她的面色十分红润,这让她成为房间内除了国王之外的第二个焦点,“听说您带回了这个可怜人的头?您的勇气值得嘉奖。”


    “多谢您的赞赏,这让我无比惶恐。”浦尔回答道。


    但相比起和蔼的王后,国王陛下就没有那么客气了。浦尔甚至觉得他和头上的铁王冠一样冰冷无情。


    “让我们少说些客套话吧,直接进入正题。我讨厌浪费时间。”他说,“我听邦德说你遇到了一位精灵?把她的话完完整整地再说一遍,一个字母都不许遗漏。”


    浦尔只好一字一句地把那位森林精灵的话说了一遍。


    “那位精灵女士看起来怎么样?”国王继续问道。


    “她……她……”浦尔下意识地瞥向站在一旁的邦德,后者面无表情地按住了自己的佩剑,这让他的大脑清醒了一点,“她看上去很年轻,年龄在二十岁到二十五岁之间,有对尖耳朵,但只比我们的耳朵尖一点儿,并不像冰精灵那么长……”


    他舔了下嘴唇,试图掏出更多的回忆。


    “她的头发……瞧上去像嫩叶,我是说,那些还没完全长成的叶子,有点黄,当时阳光很刺眼,我没能看清她的眼睛颜色……不过她身上穿着白色的衣裙,我是说,那个布料……”


    “到此为止吧,我们不应当讨论女士的衣着。”国王打断了他,“精灵往往比看上去要年长得多,我想她不止二十岁。下去吧,见面时间已经足够了,去拿你的奖赏吧。”


    他看着浦尔走出房间,将目光放在了还站在房内的邦德身上。


    “我记得你是菲利普祖叔父的后代。”他说。


    “是的,陛下。能被您记住是我这微不足道的生命的荣幸。”邦德上前一步,说道。


    “我还记得菲利普祖叔父总是说‘做事要讲究证据’,他那个年代正好是骑士时代的末尾,自然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光辉烈日的影响。”梅塞尔继续说,“那么他送来这颗头,想必不是告诉我那两位的关系有多么好。”


    “您的聪慧无人能及。”邦德说,“死者的身份已经查明了,正是在冒险者工会登记过的人,证据就在我之前交给您的那些资料里。菲利普大人认为这颗头颅是一种态度的表示,为此才命我将其带来献给您。”


    “只知道追逐金币的蠢货不值得怜惜,我也无需就他们的死亡对贪婪龙祖负责。”梅塞尔看向自己的王后,放缓了声音,“你觉得祂是什么意思呢,薇拉?”


    “嗯……”薇拉思考了一下,“我觉得最显而易见的原因,就是他们在明知道不能进入森林的前提下进入了森林。至于这背后传递的信息……我想祂在说‘滚开,离我的森林远点!’这背后难道还有什么更深层的含义吗?”


    “或许没有。”梅塞尔说,“菲利普祖叔父总是会这样,他不屑于写信,只会把证据摆在他要呈现给的那个人,即便那是很简单的,能通过表面得出的结论。”


    “噢,那我并没有猜错。我真是开心。”薇拉说,“不过……那个自称是春精灵的精灵女士,创生慈母记得还掌控着春天的权柄,我想那是祂的孩子。你还记得那头鹿吗?我想祂很喜欢植物,那么那头头发就能解释了。”


    “这显而易见。”梅塞尔说。


    “那么我要给祂写信吗?”薇拉说,“祝贺祂的孩子降生?我想这是个送礼物的好机会。而且我也很喜欢祂的创意,但如果这是骨头就更好了。生与死的结合……我还在为下一次宴会的主题发愁呢。”


    “这是个好主意。”梅塞尔看向邦德,“你还有什么话要补充?”


    “并没有,陛下。”邦德说,“我已完成我的使命,请允许我返回临冬城,将这个好消息告诉菲利普大人。”


    “留一会吧。”梅塞尔却说,“薇拉正在为宴会做准备,你们远道而来,参与完宴会再走吧。负责服装的裁缝稍后会去给你……”他顿了顿,“还有那个家伙做一套不失礼数的服装。”


    “感谢您的仁慈,陛下。”


    ……


    “哇——”欧妮纳特趴在果实的表面,几乎要把整张脸挤扁,“她好可爱。”


    “小心,欧妮,不要掉下去。”凯瑟琳在她身后说。


    “她没有头发。”欧妮纳特还趴在上面,说,“我也这么小吗?”


    “你那个时候要比她小一点儿。”凯瑟琳仔细看了看,“嗯……你还喜欢吃自己的手指头——欧妮,把你的手放下来。”


    欧妮纳特讪讪地把自己的手指从嘴边拿开,她刚跟着凯瑟琳播种完小麦,指甲缝里全是没洗干净的泥巴。


    “她是个大宝宝。”凯瑟琳说。


    这时这个宝宝伸出自己紧握着的拳头,对准欧妮纳特的方向“砰”地来了一拳。欧妮纳特吓得往后一仰,差点掉下去。


    “噢,看上去她是个很活泼的小家伙。”凯瑟琳说,“你那个时候可不会拳打脚踢。”


    “这真是吓到我了。”欧妮纳特盯着那个宝宝,担心她还会冲着自己来一拳,“她有名字吗?”


    “嗯——我打算等她长大了再说。”凯瑟琳说,“她还是个宝宝呢,让她多睡会吧。”


    ***


    【创生神使】


    姓名:丽格妮妮·林


    第二位诞生的原初春精灵。相较于其他神使而言身型更加高大,视力极好,臂力出众,在射箭与树木沟通上拥有不错的天赋。因此一直担任着保护者的角色,在巡林队形成之前负责带领护卫树排查森林内的安全隐患,在巡林队形成之后担任巡林队首领,负责护卫工作。


    对蘑菇及相关制品过敏,拥有一定血脉联系的春精灵在继承其天赋的同时往往也表现出对蘑菇及相关制品的厌恶和不适,严重者继承其过敏体质,在成长时需严加注意。


    ***


    法术名称:丽格妮妮·林疾箭术


    施术类型:因咒语未能完全破解,使用群体仍局限于春精灵即创生慈母信徒这一范围内,故视为神术(该咒语为古森林精灵语,破译难度为极高)


    法术种类:风系


    法术作用:使投掷出去的物体加速,对目标造成最多直径为三十厘米的圆形贯穿伤(该描述以理想条件为前提,实际情况会以投掷出去的物体不同而发生不同的改变)


    施术手势:在喊出最后一个咒语时将物体投掷而出


    施术材料:就是你要投出去的那个玩意儿


    吟唱注意事项:未知


    对施术者要求:你需要保证自己投出去的东西能打到对方


    咒语内容:箭啊,吾敌即汝敌。载我怒,使其死!!


    “就算你这么问,我们也不知道这个咒语的意思啊。这个好像是古语言,我们日常生活中都不用的,能用这个还是她为了进巡林队偷偷去学了点东西呢。来,为了庆祝,我们先吃个糖霜饼干!”


    “喏,按照约定,分你两个,谢谢帮忙啊……嗯?你想学?诶,这个是人家偷学的呢,我没法做主的,你自己拿点东西问问吧?我的饼干也不多了。”


    “咒语给你了,拿好,过后不补。意思?不知道,照着念不就行了?管那么多做什么。”


    ——以上对话来自某两位春精灵。


    “这些字都看得懂,但是似乎包含了多种意义,这让解构工作变得十分困难。”


    ——以上记录来自于妮可。


    ————————


    新增参考书:古人之夜:古代世界的夜间生活考


    每有一个咒语出现,世界上就会多一只斑秃小猫(斑秃小猫擦地jpg


    第175章


    “小麦们变得好奇怪!”欧妮纳特急急忙忙找过来的时候,凯瑟琳正在查看面包树的情况。


    面包树,就像之前预想的那样,因为根本没有做好这次的冬天会比以前更加寒冷,时间也更长的准备而遭受了重创,而且几乎是全部的面包树。到凯瑟琳对它们做检查并统计数据的现在,它们还没有恢复过来。


    或许它们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恢复。这就意味着面包树的相关工作不得不延后进行,幸好现在有小麦填补它们的空缺,不至于陷入主食危机。


    但当欧妮纳特跑过来的时候,凯瑟琳还是示意她等一会。


    “冬天又要来啦。”她说,“所以你们还是趁现在多储存点营养,到时候记得多掉点叶子……好了,小麦是不是变样子了?”


    “是呀!”欧妮纳特急急忙忙地说,“这可怎么办呢,为什么会这样呢?”


    “不要急。”凯瑟琳这么说着,带着她往小麦地移动,“这是早就预料到了的事……算了算也差不多快满一年了……这个现象叫做性状分离,是植物生长过程中会出现的正常现象。”


    “就算是正常的,可是有的叶子都不对劲了!”欧妮纳特还是很急,“有的叶子都不是绿色的了!”


    “噢,它们生病了。”凯瑟琳这次微微认真了些,“这就有点糟糕了,我们在这方面的基础是零。”


    她在小麦地里走了一圈,确认了一下生病的植株的分布。


    “先去弄点大蒜,”她对欧妮纳特说,“用大蒜的汁液试一试,除此之外我们现在也没有更多的办法了。这些天我在我的实验室里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研究出更好的药剂。对了,一些生病严重的植株得拔掉,避免其他健康的小麦也生病,我们先……”


    她抬头看了一下旁边。


    “你先去拔点大蒜吧。”凯瑟琳改变了主意,对欧妮纳特说,“多拔点,我们种了好多小麦呢,不多弄点大蒜不够用。等你拔完了我教你捣蒜。”


    “好的!”欧妮纳特也朝她刚刚看的方向看了一眼,飞快地跑掉了。


    弗拉基格这才从那边走出来,手里还牵着一根缰绳。


    “下午好,弗拉基格。”凯瑟琳低头翻找着自己的笔记,试图从自己的实验记录中找出点有用的东西来,“我现在有点忙——你有什么事吗?”


    “你的马跑到朗伊尔偷吃鱼骨头。”弗拉基格说。


    凯瑟琳抬头看了他一眼,面带疑惑。


    “什么?”她问道。


    “你的马跑到我的地盘偷吃。”弗拉基格重复道,同时他手上用力,将身后躲藏着的那个家伙拽了出来,“看来你不知道这件事。”


    “我根本就没有……”凯瑟琳语气激烈地反驳,但在看到那个家伙后神色就变了,“哇哦……独角兽?”


    弗拉基格露出了“果然是你指使的”的神色。


    “首先我得郑重声明我真的不知道这件事。”凯瑟琳立刻澄清道,“其次,我喊出它的名字是因为我在以前的世界里听过这种生物的传闻,不是它在我这里露过脸,在你把它牵过来之前我都不知道它的存在,好吗?最后……我本来以为世界上不会有这种生物的。”


    “好的。”弗拉基格说,但还是有点不高兴,“但是还有一件事,如你所见,这家伙的脑袋上有根长长的尖角。在制服它的过程中,我的部下受到了严重的贯穿伤。要不是他躲避得及时,他的脑袋就要被刺穿了,事实上如果不是我们强大的身体恢复能力,他早就因为内脏受损而死了!”


    凯瑟琳:“……”


    凯瑟琳:“或许这个问题有点不合适……”


    “什么?”弗拉基格问。


    “但是他们一直说为你而死是荣耀什么的……”凯瑟琳说,“所以……我以为你们会很乐意——”


    弗拉基格睁大了眼睛,这对他来说是很激动的表现了:“这不代表我的部下要死在一头蠢马的手上,他们应该死在战斗当中!在战斗中为我而死是无上的荣耀!他们的灵魂将与我永在!”


    独角兽不爽地喷了个响鼻,想张嘴咬他,弗拉基格单手按住它的脑袋,脸上的表情很狰狞。


    “你这个该死的杂种……”他咬牙切齿地说。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你不要激动。”凯瑟琳急忙走过去,把缰绳从他手里拿过来,“来吧,小家伙,到我这边来……你真漂亮,是不是?你是个漂亮的小家伙。”


    这只独角兽白色的皮毛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出绸缎般的光泽,长而柔顺的鬓毛就好像洗发水广告里面的秀发一样飘逸,更别说它还有漂亮的睫毛。凯瑟琳把它拉到一边,免得它和弗拉基格再次打起来。


    “我这里还有点我之前用糖腌的酸苹果,就当作赔礼了。怎么样?”凯瑟琳对弗拉基格说,“你可以全拿走,给那个受伤的冰精灵也来点,为了他的英勇。”


    “这真是再好不过了。”弗拉基格的脸色好看了一点,“虽然比不上这个畜生的脑袋——你刚刚说世界上不可能有这种生物?”


    凯瑟琳正想办法把缰绳解下来,绳子系得有点紧,看得出来这里面充满了个人情绪。


    “是啊。”她说,“因为它有角。”


    “有角的动物有很多。”弗拉基格说,“牛,羊,鹿……有很多。”


    “这是不一样的。”凯瑟琳把解下来的缰绳还给他,“你知道牛有四个胃吗?”


    “什么?”弗拉基格接过缰绳,问道。


    “牛有四个胃。”凯瑟琳重复了一遍,“角是非常奢侈的东西,因为这涉及到一个叫做‘钙’的——不许吃我的小麦苗,去,一边去。”


    独角兽悻悻地闭上嘴。它走到一边,去啃食地上的草。


    “这涉及到一个叫做‘钙’的东西,就是组成骨骼的物质,有了它才能有骨头。”凯瑟琳接着说,“而钙很难从草中获得。事实上能从植物中获得的能量很少,这就是为什么以草为主食的动物几乎一直在吃草,而吃肉的动物只需要拿出一点时间来进食就够了。因为它们需要用大量的进食时间来弥补能量上的不足。”


    “所以其实吃肉就行了,不需要吃草。”弗拉基格突然说。


    “你敢下令让冰精灵不吃我种出来的东西我就从此之后再也不和你说一句话。”凯瑟琳飞快地说,并伸手警告性地指了他一下。


    “噢,我不会这么做的,我只是表达一下我的惊讶。”弗拉基格抖了下耳朵,“然后呢?”


    “所以牛是有很多个胃,消化能力很好,它才能有角,而鹿没有很多个胃,但有的鹿又想要壮观的大角,所以它们的骨头其实不那么强壮,至于羊也差不多。而且它们有角因为它们需要保护自己。马不需要角,它们的对敌策略不是这个。”凯瑟琳指了指那匹独角兽,“而就像你刚刚说的,把角当作武器……这可不是光吃草就能长出来的。”


    “我们在打扫以前的鱼肉处理场地的时候发现了它……或者说它们的踪迹。”弗拉基格说,“我敢打赌它们把那里当作餐桌有一阵子了,残渣几乎全被吃净了。”他有些阴阳怪气,“真是谢谢你的小家伙们,为我节省了打扫的时间。”


    “噢,对,没错。”凯瑟琳恍然大悟,没理他的后半句,“这就说得通了,它们在给自己补充钙质,骨头就是由钙组成的。嗯……我猜它是食肉动物,或者可以直接消化骨头,从里面得到钙。”


    “因为吃草根本不能得到足够的营养?”弗拉基格问道。


    “是啊,尤其是这么……坚固的角。鹿的角还会脱落呢。”凯瑟琳把视线从独角兽上移开,“……这种生物会被淘汰的,我可看不出它们有什么能帮助捕猎的东西,我是说,尖锐的爪子。”


    “我看它们活得还挺好的,吃点草,再吃点骨头。”弗拉基格阴阳怪气地说。


    “好啦,别生气了,别生气了……”凯瑟琳拍了拍他,“虽然不知道它们从哪里来的,但往好处想想,我们现在有马了。骑兵的威力可比步兵大得多。它们就是在长角的时候对骨头的需求大了点。”


    弗拉基格和她对视了几秒。


    “好吧,我下次远行的时候会多带点鱼回来的。”他妥协了。


    “多谢啦,你真好。”


    弗拉基格满意地拿着所有的糖腌苹果离开了,凯瑟琳目送他走远,抓住了想要离开的独角兽的尾巴。


    独角兽抬了下后腿,大概是想撅蹄子,但硬生生地忍住了。


    “你,还有其他的独角兽。”凯瑟琳阴森森地说,“全都过来给我干活,把我的苹果赚回来才准走——那些苹果用了我那么多糖呢!你们知不知道现在要做糖就要等下一年,用一次少一次!?”


    ……


    “哦……我觉得用白银来做还是有些不符合我的想象。”薇拉对面前的工匠说,“因为我注意到白银会变黑,我希望这个头骨艺术品一直保持最完美的状态,而不是随着时间的流失逐渐失去原本的那种惊艳感。”


    和工匠在一起的还有一位贪婪主教。在名贵金属和宝石的搜集上,没有人比他们更擅长了。


    “王后殿下所言极是。”主教立刻说,“如果采用金属,那么剩下的部分则很难达到殿下想要的效果,尤其是花朵部分,这明显需要宝石来构成,而已经成型的金属是很难再把雕刻成型的宝石放进去的!”


    不管对不对,总之,他们的宗旨是顾客第一!顺着顾客的话说下去就对了!


    至于要执行王后殿下的工匠,则完全无法插上话。


    “但是光是不同种类的花就需要用到不同颜色的宝石。”工匠说,“如果用雕刻来完成整个作品,那么找到同时具有不同色彩的整块宝石就是一件难事,这还要考虑到不同颜色交替时的利用……”


    “这就是我在这里的意义了。”贪婪主教将右手放在自己的胸前,“正如您所了解的,我们热衷于收集各类之前的物品,这其中就包括了罕见的宝石……我这里正好有几块符合您的要求……”


    他示意仆从们将宝石拿过来,薇拉并不感到意外,她并没有刻意掩饰自己要做什么,他们听到风声是正常的。


    商人们永远充满自信的前提是他们总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这一块,”主教示意仆从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生长在白色石块上的红宝石,“多么美妙的结合!这块石头正如骨头一般洁白,而这上面的红色宝石要是雕刻成花朵那就会和白色的石头形成强烈的对比……”他转向薇拉,“正如您的面庞一般美丽,王后殿下。”


    薇拉露出了高兴的笑容,没人会不喜欢夸奖,她也不例外。


    “我已经能想象它做成成品后的美丽了。”她看向从头到尾都没说上几句话的工匠,“我期待你的成果。”


    工匠点点头,表示自己会完成王后的委托。


    “你这样会引起特奥多尔先生的不满。”梅塞尔在他们走后说,“他做了什么让你不快的事情吗?”


    “他难道不是因为宣扬凯撒公国那边的言论而获罪的吗?”薇拉说,“要说不满,他早就对我不满了吧?”


    “凯撒公国……”梅塞尔说,“真弄不明白他们在做什么,到现在为止神灵的力量还是必须的,祂们对现实的影响不如之前大,但也没到可以完全抛弃的地步。我希望现在的执政官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这世界上也有你不明白的事情吗,我的陛下?”


    “我也只是个需要学习的凡人罢了——这话我可只对你说。”梅塞尔说,“但是你瞧,语言的力量是可怕的,凯撒公国里面的那些声音已经足够证明这句话的真实性了,我担心现在的执政官无法控制局势。”


    “我以为你会因此幸灾乐祸。”


    “噢,不,当然不……”梅塞尔笑了笑,“只是他们离我们太近了,而人们很容易就携带着自己的语言到处流窜——我或许该就此事和现在的凯撒交流一下了。嗯,希望她会看我的信。”


    “在你和贪婪主教来之前我和特奥多尔先生交流了一会,”薇拉看着他拿起笔,说道,“他透露出一些……我不确定,但似乎是因为灵媒会遭到了凯撒公国的打压才来到奥古斯都这里的意思。我想那个团体并不像我们所了解到的那样和上层阶级相处融洽。”


    “这是个好消息,亲爱的薇拉。”梅塞尔说,“看来我们的邻居不是个蠢货——嗯,我得仔细想想该怎么说。最近从凯撒公国过来的人似乎多了起来,是吗?看来我们的邻居不太受欢迎了。”


    “我马上让他们去办这件事。”薇拉说。


    ***


    【法师妮可的日记】


    独角兽,通常被认为是圣洁的,只会亲近纯洁的少女的神圣生物。它们无忧无虑地生活在埃格蒙特山脉中,一直到创生慈母向外发出邀请函,邀请各方势力前来参加庆典时才被外界所熟知。


    当然了,被外界所熟知的不止这一种。我听说春精灵住在木头做的房子里,准确的来说是树上,而树枝连接着相邻的树木,构成错综复杂的道路。稀奇的事情有很多,我选择把墨水留给独角兽,是因为我那外出游历包裹里全塞满了糖霜饼干的春精灵朋友告诉我大众对于独角兽的印象是错误的。


    独角兽有着光滑的皮毛和独特的螺旋角,这只是因为它们什么都吃,营养均衡。从我朋友的姓氏来看,她说出营养均衡这个词倒不是什么意外的事,她说有这一个姓氏的春精灵都比较注重身体健康,还说这和什么遗传有关,我听不懂这个词,她也解释不清楚。


    虽然我也不知道只把糖霜饼干当作干粮和健康有什么关系。


    不过独角兽什么都吃这件事还是让我震惊了一下——它们虽然叫做独角兽,但一直以来人们都把它们当作马,而马可是吃草的!或许它的名字最开始就揭示了这个秘密,否则它为什么不叫独角马呢?


    这个问题没有得到解答,因为我的朋友第无数次让我恼火的台词:“母亲就是这么规定的。”


    她们真是缺少探究精神!虽然我和她相处得很愉快,但我真的快要抓狂了!


    言归正传——独角兽之所以更愿意亲近少女,是因为我的朋友说它们一直以来见到的都是春精灵,对女性更熟悉。因为马是很胆小的,很容易害怕。


    我不清楚她说的对不对。春精灵的话大多数都是这样,乍一听似乎有道理,也有逻辑,但经不起深究,她们也往往回答不上来太多的为什么——我想起来了,我的朋友在我做出头疼模样的时候给我煮了点叶子喝,说可以止疼,但是当我问为什么的时候,她又只会说“因为母亲就是这么教的。”


    好吧,到此为止,否则我今晚会因为为什么树叶煮的水可以止痛这个问题而睡不着觉。


    ————————


    独角兽被踢出《创造之书》行列,因为小林觉得这个太危险了,不准养


    第176章


    欧妮纳特一边捣蒜一边看在一旁咬小麦苗的独角兽们。


    “欧妮,小心砸到手。”凯瑟琳说。


    她正把觉得可以治疗小麦病害的材料在笔记本上标记出来,为之后的实验做准备。


    欧妮纳特看看她,又看看独角兽,又看看自己。


    “可是你在看笔记。”她说。


    “因为我头顶上还有只眼睛。”凯瑟琳比划了一下,“专门盯着你们的——不准吃健康的小麦苗!”


    独角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地别过头去,啃那些叶子不再翠绿的小麦苗。


    凯瑟琳把最后一个材料标记好,合上笔记,又将欧妮纳特已经捣好的蒜泥挖出来放进竹筒里,在里面倒满水,搅拌了几下。


    “这样就差不多了。”她对在一旁观看的欧妮纳特说,“这是因为捣碎能让大蒜中的汁液最大程度地被释放出来,再用水混合,就会得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好简单啊,就是捣蒜有点累。”欧妮纳特说。


    “是啊,但是麻烦的是需要注意的细节。”凯瑟琳将竹筒放在一边,给她拿了个新的,“这些蒜泥留在水里会随着浇灌这个动作跑到小麦上去,然后它们会静静地发霉,腐烂,所以在使用前还需要过滤。把蒜泥过滤出来。”


    “把蒜泥倒进去,又要把它们弄出来。”欧妮纳特说,“好奇怪。”


    “因为我们需要的不是大蒜本身,只需要它们中能够杀菌的物质。”凯瑟琳说,“好啦,你在这里继续干活,我去问蜘蛛们要点布来。”


    欧妮纳特看了看自己弄回来的那些大蒜。


    “我也要去。”她立刻说。


    “那独角兽偷吃就没人管啦,”凯瑟琳摸了摸她的头,“大蒜看上去很多,但事情一点点的做总是能做完的。我很快就回来哦。”


    欧妮纳特看了看独角兽,被说服了。


    小麦对她来说也很重要。她跟着凯瑟琳种下这些种子,又提着水桶给它们浇水,辨别那些会争夺养分的杂草并把它们拔起,在这些过程中也见证它们的成长。一想到自己辛苦种的小麦要是被独角兽吃掉了大部分,她就感到难过。


    “好吧。”她转了个方向,面朝着小麦地捣蒜,“我就待在这里盯着它们。”


    凯瑟琳得以前往蜘蛛所在的洞穴。


    嗯,她把那个地方叫作盘丝洞。虽然第一次这么叫的时候被问到为什么要这么叫却答不上所以然来,但现在负责那边的冰精灵——好像是叫艾斯——也就顺着她的意思这么叫了下去。


    艾斯……凯瑟琳对这个名字没有记忆,但松果用头发在打架的时候被人砍断了的冰精灵这种关键词唤醒了她的记忆,而且最主要的是,艾斯的头发好像没有长出来,只从短发变成了披肩长发。


    可能又和别人打架打输了吧!而且不知道他是不是打架太菜了才被发配来养猪顺便养蜘蛛的。凯瑟琳一直很好奇,但又觉得这个话题无论怎么开头都好像在挑事,所以她也就没问过当事人。


    她也一直没问弗拉基格,因为忘了。现在见到艾斯又想起来这件事,打算如果下次遇到弗拉基格的时候还记得的话就问问他。希望他还记得艾斯是怎么从小队长变成猪倌的。


    凯瑟琳看到艾斯的时候,他正用嘴咬着把匕首,好空出两只手来提小猪崽,看到她之后点了点头作为致意,就拎着小猪崽走到一边,骟猪去了。


    凯瑟琳:“……”


    她突然意识到如果打架很菜的话,艾斯应该没有机会当上小队长啊……难道他那个时候竞争压力不大吗?


    感觉这其中有什么隐情……凯瑟琳这么想着,弯腰钻进了盘丝洞中。


    蜘蛛们通过丝线的动静察觉到了她的来临,如潮水一般远离了她,只有个别胆大,同样个头大的凑上前来,观察她的动作。


    “我鸡皮疙瘩要起来了……”凯瑟琳嘟囔着,小心翼翼地躲开那些蛛网,从中找寻自己想要的东西,“你们有没有……没那么好的布?就是有小坑的那种……”


    她的声音回荡在山洞中,显得有些恐怖。凯瑟琳默默地闭上了嘴,将自己的脚从蜘蛛们吃剩的残骸上拿了下来。


    那几个个头大的蜘蛛悄悄跟在她的身后,有一个差点冲到她的脸上。


    “啊啊啊——别过来别过来……”凯瑟琳把头往后使劲一仰,差点弄破身后的蜘蛛布,“距离产生美,让我们保持点距离。”


    “陛下,你要什么我给你拿吧。”艾斯在门口喊道,“这里面没有光,您看不清。”


    他这么说着,顺手把割下来的猪|睾|丸丢到了地面上。密密麻麻的小蜘蛛们一拥而上,很快就把它们吃完了。


    凯瑟琳:“……”


    凯瑟琳:不是,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但既然艾斯都这么说了,她也就趁着这个机会从盘丝洞里钻了出来,一秒都没在里面多留。


    “我想要一块布。”她对艾斯描述道,“不是我们现在身上的这种,我希望它有点……很小很小的洞,这能使固体和液体分开——差不多就是被毛毛虫啃光了的树叶,但是洞要比那个小很多。”


    “我试试看。”艾斯这么说着,一头钻进了山洞里。


    片刻后,他抓着一块半米长的布走了出来。


    “蜘蛛们还没完成的半成品。”他把这块明显有些薄的布料递给凯瑟琳,“但正如您所要求的,它的孔洞能让液体流过而挡住固体。”


    凯瑟琳用力扯了扯,蛛丝没有断开,拥有很好的弹性。


    “它不会破的,”艾斯说,“蜘蛛们不需要捕猎,因此也不需要产出黏性强的蛛丝。顺便一提,一些蜘蛛产出的蛛丝甚至能在速度足够的条件下割伤别人。”


    “那得是个头很大的蜘蛛吧?”凯瑟琳看了眼还在哼哼叫的小猪们,“它们的个头为什么这么小?”


    “个头太大的野猪抓起来很困难,圈养也很难,它们的攻击性太强了。”艾斯说,“所以我们抓了个头小的……但它们似乎长不大,而且也不怎么好吃,我现在只是把它们拿来喂蜘蛛。”


    “嗯……”凯瑟琳思索了一下,“你有没有试过把这两种猪放在一起,让它们产生后代呢?”


    艾斯盯着她看了一会。


    “我没有想过这个……”他说,“因为我认为这是两个不同的种类……所以我没有尝试过,这太奇怪了……”


    他闭上嘴不再说了。


    凯瑟琳:“……”


    凯瑟琳:你再骂!你信不信我给你一巴掌!?


    “试试看吧,说不定能产生个头大,又温顺,同时又好吃的后代。”她把那块蜘蛛布收起来,“多谢你的帮助,再见。”


    “好的,陛下,我会试试看的。”艾斯说,“祝您一路顺风。”


    “噢,对了。”凯瑟琳走出几步后转过头来,“我最近正在培育一种新的植物,不过大家都不太愿意吃,如果你的猪需要的话……我可以分点给你。多吃点说不定能让它们长得更大。”


    这个植物,就是——彩椒。


    可能是味觉上的差异吧。她吃着还觉得有点甜,欧妮纳特也觉得味道还可以,但除了她们两个,其他人都觉得这玩意儿极其,非常,十分地难吃。


    而妖精们种彩椒的热情非常高,要是再不想办法消耗掉这些彩椒,她和欧妮纳特会吃成彩椒的!


    “好的。”艾斯说,“我听牧羊人说是自己去找您拿对吧?我大概……”他看了眼那两只刚被他阉了的两只小猪崽,说,“两天后过去找您拿。”


    “没问题,如果你找不到我……”凯瑟琳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翻了翻,“请按照以下顺序找我——温室,小麦地,产糖的那个地方,还有……如果以上地点都找不到我,那你就得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在橘子树多的地方找到我。”


    艾斯沉默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的活动范围这么大。


    “人手不足嘛,”凯瑟琳说,“而且我这几天正好要检查一下它们长得怎么样。”


    其实本来还应该去看看草莓的,但凯瑟琳觉得自己目前的发展方向有些偏科,明明她一直以来都想把重点放在小麦这种主食上的。而且最重要的是,把草莓和其他植物的培育进度做比较后她发现,草莓是最不需要操心的。


    无论是个头大的草莓还是个头小的草莓,它们的味道都很不错。凯瑟琳在品尝了现有的所有草莓品种后不由得发出了“要是所有的植物都能这么省心就好了”的感叹。


    “好吧,”艾斯说,“虽然我对我的速度没什么自信,但我会尽力找您的。”


    凯瑟琳:哦吼,所以你是在肉搏上输了是吗?


    凯瑟琳:到底怎么输的,好好奇,要被好奇心杀掉了。


    ……


    松针顶着一张憔悴的脸找到了正在种夜光植物当路灯的凯瑟琳,他开口说话的时候仿佛一个幽灵,凯瑟琳还以为自己遇到了鬼。


    “我还以为艾斯提前来找我了。”她这么说着,接过松针手里的资料翻了翻,“阻挡水的树墙?这是什么?”


    “我花了很多时间重新整理的适用于当下森林的资料。”松针幽幽地说,“许多植物消失了,但也有许多植物活了下来,当然了,它们也做出了很多改变……但是陛下要求我重新整理一遍,我快要累死了。”


    凯瑟琳用不一样的目光盯着手里的这份资料。


    “所以它就是一份介绍是吗?嗯,我一直没什么时间去了解我所掌控的区域,之前的那个感觉太难受了,我觉得我要达到对整座森林了如指掌的程度还需要很长的时间。”她说。


    “是啊,能帮到您真是太好了。”松针有气无力地说,“我建议您先从那些会吸收水的植物开始看起。”


    凯瑟琳翻到他说的那个地方,抬头看他。


    “有什么问题吗?”她说,“嗯……会储存水的植物……噢,它们不在附近,所以我一直不知道它们的存在。”


    “啊,事实上,我猜陛下的意思是……”他说,“管管这群植物。”


    凯瑟琳把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最近的事情是不是有点多?”她问,“我才处理了那些独角兽呢,它们现在还没完全变乖。时间太短了。”


    “麻烦事总是成群结队地出现的,陛下。”松针说,“我也不想给您带来坏消息,现在是秋天,您比以前更忙了——虽然您从来没有不忙过。”


    “后面这半句可以不用说的,谢谢。”凯瑟琳说。


    欧妮纳特凑过来,想看凯瑟琳手上的资料。凯瑟琳看了她一眼,把资料塞给她,让她站到一边去。


    “总之,这些植物在它们开启生存战争前就是抢夺水源的好手。”松针说,“之前我们没怎么在意,因为它们只是把水换了个地方储存,所以口渴的时候只需要割开它们的表皮就好了。而且还有其他的一些东西在把它们夺走的水弄回来……所以……”


    “但是现在不行了?”凯瑟琳往欧妮纳特那边伸手,把资料重新拿了回来,“噢,你们叫它们喝水的魔鬼。”


    “我们讨厌魔鬼。”


    “那我也看出来你们很讨厌这种植物了。”凯瑟琳说,“好吧,我——后天去看?”


    等等,艾斯说两天后来是后天来,还是不算今天,大后天来?


    “我还是明天去看看吧。”凯瑟琳放弃思考日期,“这么一说最近能用来灌溉的水确实少了,我还以为是气温太高又不怎么下雨的缘故。”


    “您太相信自己的孩子了,我得说淘气鬼还是很多……”


    凯瑟琳没说话,看了他一眼。


    “我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松针立马说。


    “没关系。”凯瑟琳不太高兴地说。


    “所以,它们吸收了太多的水,而之前的那些能让水回到它原来地方的……植物或者动物,随便什么,可能消失了。这样下去整个森林都会干枯,陛下觉得您会需要这个消息的。”松针说,“嗯,而且在森林里游荡的那些小队也反应说获取水源越来越困难了,训练路线重合不是什么好主意。”


    “有固定的补充水分的地方不好吗?”凯瑟琳问。


    “我们又不是见到对方会友好打招呼的类型。”松针说,“有些人不分在一个队里只是因为他们见到面就会打架而已。”


    他提到打架,凯瑟琳就想起了艾斯。


    “你知道艾斯吗?就是养猪的那个。”她问道。


    松针这次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我当然知道他。”他说,“嗯——您问这个做什么?”


    “我们先聊聊艾斯,我实在是太好奇了——我记得他本来是什么小队队长是吗?为什么现在又去养猪了?”


    “哦。”松针冷漠地说,“您可能不知道,他这是为了追求我的姐姐,顺便一提,他们已经结婚了。”


    凯瑟琳被这个消息惊得呆滞了几秒。


    “什么?”


    “他和我的姐姐结婚了。”松针咬牙切齿地说,“我一直觉得这个男人不怎么样!他都保不住他自己的头发!我都不知道松果在想什么!?为什么是艾斯!?”


    “不是,等一下,你先不要激动。”凯瑟琳说,“我看出你对他们的婚姻很不满,但是这和头发有什么关系?”


    “头发是很重要的东西!”松针更加激动了,“瞧瞧我,瞧瞧我的头发,我虽然这些天没有打理我的发型但是我敢保证我比那个杂种要好上太多了!他只会在一次次的挑战中像丢弃垃圾一样丢弃这些东西!我到现在还不敢相信松果居然接纳了他!”


    “呃……”凯瑟琳说,“但是……从你的表现来看头发确实是很重要的东西,那么他为了追求姑娘连这个都不在乎……我想这也算一种追求策略……?而且他成功了?”


    松针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我们的谈话结束了,陛下。”他硬邦邦地说,“我得走了,晚安。”


    他大步流星地走掉了,背影都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怒气。


    “他是生气了吗?”欧妮纳特凑过来,小声问道。


    “我想是的。”


    “但是我觉得你说得对,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头发这么的重要。”欧妮纳特说,“我觉得短头发也很可爱,我的小妹妹现在也还只有一点点头发。她就很可爱。”


    “有的时候,欧妮,”凯瑟琳说,“人们就是这样,不想听事实,因为事实不是他们所希望的。”


    “但是那是事实呀。”欧妮纳特说,“这是对的,不是吗?”


    “是这样没错,但是想一想,如果独角兽吃了健康的小麦苗你是不是也会很难过?人们都不想听难过的事情,因为这种消极的情绪会伤害到自己。而保护自己是生物的本能。”凯瑟琳说。


    “噢,这确实挺难过的。”欧妮纳特说,“可是这和生气又有什么关系呢?”


    “因为他最开始可能觉得我会帮他说话,但是我没有。所以他会生气。”


    “我不明白。”


    “你会明白的。”凯瑟琳把资料收起来,拿出之前放进口袋里的种子,“现在让我们继续种花吧,完全的黑暗还是很让我担心的,你的小木屋又不能用火。”


    ————————


    虽然已经写了很多字了,但仍处在手在前面写设定,脑子抱着资料在后面追的困境中,我啃啃啃,啃光所有资料,啃啃啃……


    第177章


    薇拉正在和主厨商讨宴会要用到的菜品。


    “我想您也听到那些传闻了。”她说,“背着青苔的鹿从森林中走出,而有着一副好嗓音的鸟儿们在它们头上的树枝上筑巢,当丰饶神官们燃起篝火的时候,它们会衔着种子返回自己的来处。”


    “是的,王后殿下。”主厨莱奥诺尔·奥古斯都说,“我想您会乐意采取野餐的形式……”


    “什么,不不不。”薇拉说,“春神和冬神的关系很好,这就是为什么春天来临后温度不会快速升高。如果我们把用餐的地点改成野外,那些宾客们会受寒的,我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我希望他们认为自己得到了重视。”


    “那么我们就只能把宴会的时间往后拖。”主厨说,“但是……新的问题就应运而生了。正如今年春天所展示的那样,所有的嫩芽都会在最短的时间内长成,这让收集到最好口感的食材变得困难。”


    “我并不清楚以前的你们是怎么做的。”薇拉说。


    “在过去的那些岁月里,植物不仅仅在春天生长,我可以在除了冬天以外的所有季节搜集到我想要的食材,因为它们在任何时候都可以生长。”莱奥诺尔说,“但是春神规定植物们仅在春天生长——而且这个过程太快了,快到每个人都措手不及。”


    “但是我们总是要适应的,因为春天不可能改变。”薇拉说,“如果我们把食材保存起来呢?”


    “我还是建议您把宴会时间往前推。”莱奥诺尔说,“无论用什么手段对食材进行保存都会使食材失去原本的风味,我一直坚持只有最快到达人们嘴中的食物才是最新鲜最好的。”


    “噢……”薇拉说,“那看来我们的交流还需要延后一段时间了,我本以为这个宴会只需要去想该如何体现春天的风格,用那些新鲜的植物……但是……我想我不得不打扰一下那位了。”


    她皱着眉,有些犹豫。


    “您为什么不问问贪婪龙祖呢?”莱奥诺尔问道,“祂会很乐意充当中间人的。”


    “祂最近似乎在忙一些很重要的事,”薇拉说,“我想要的宝石都是由祂的主教们送过来的。我想之前的战争可能对祂造成了一些影响。”


    莱奥诺尔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神灵需要很长时间才能从损伤中恢复。”他说,“我期待您的好消息,以及我们下一次的交谈,殿下。”


    ……


    凯瑟琳正试图把自己的脚从烂泥巴里面拽出来。


    靠着松针整理的那些资料根本没办法找到准确的目的地,凯瑟琳很怀疑他到底有没有空间思维,给的资料里连地图都没有。她太信任松针了,走到一半才发现这件事,又没办法折回去要地图,只好硬着头皮走下去,顺便靠询问周围的小动物哪里缺水来纠正自己的方向。


    然后她就一脚踩进了泥巴里,因为没注意脚下的路导致用的力道有些大,现在要把鞋子完好无损地和脚一起拿出来就有些困难。但看现在这个样子,她不确定自己把脚拔出来之后自己还想不想要这只鞋了。


    “好吧,这至少是个好事。”凯瑟琳终于把脚拔了出来,对自己说,“这证明这里的水越来越多了。”


    她往前看了看,没看到多少泥坑。


    可她在踩进这个泥坑之前也不知道这个是泥坑啊!谁知道这上面的草皮只是伪装呢?她还以为是个不错的落脚点,结果差点把自己的半个身子搭进去。


    “打扰。”凯瑟琳敲了敲旁边的树洞,“有人在家吗?”


    她等了一会,一个妖精从树洞中探出头来,望着她。


    “我想问一下,”凯瑟琳拿出那份喝水魔鬼的资料来,“请问这附近是不是有什么对水分需求非常大的植物,它们甚至导致了水源的干涸?”


    “有的。”妖精说,“这里就曾经是一片池塘,前面还有河。但是现在没有河了”


    “是吗……什么?”凯瑟琳回头看了看自己来时的方向,“嗯……我想水不是很深?”


    “是的。”妖精说。


    它还说这里曾经有巨大的圆形叶子漂浮在水面上,而它们会在叶子上做各种事——用餐,唱歌,跳舞,有时青蛙也会跳上来展示自己的肚皮。而下雨的时候鱼会跳进叶子上的那一汪水里,等着它们把它捞出去。


    “有的时候冰精灵也会停下来看我们跳舞。”妖精说,“不过他们身上的血腥味太重啦,我们跳一会就会躲起来。”


    “哦,听上去这真不错。”凯瑟琳说,“不过有血腥味这件事真是不礼貌。”


    “还有粉色和白色的花飘在水面上,里面会有小桌子。”妖精说,“我听说之前它们会在那些凸起上跳来跳去,那是个游戏。我没玩过,我喜欢坐在叶子边上洗脚。”


    “我想应该是跳房子?”凯瑟琳给了它一小块糖,“现在这些都不在了,是吧?”


    凯瑟琳想它说的应该是莲花。


    但现在那些美好的场景都不存在了,没有明媚的阳光和清澈的河水,有的只有吸饱了水份的,令人厌恶的泥巴地和飞舞的小虫。幸好这里的气味还没有变得糟糕,否则妖精也不会在这里居住。


    “不在了。”妖精收好糖块,“我们打算搬家,但是这里取水很方便。我们需要很多水。”


    凯瑟琳看了看它的裙子,果不其然看到了层层叠叠的莲花瓣。


    “我待会可能会搞个大动静出来。”她说,“叫上你住在这里的同伴离开吧,还有那些动物们——说不定等一会回来你们就能在叶子上跳舞了呢。”


    妖精们应了声好,飞进了树洞里。


    凯瑟琳则看了看自己的手,做了回心理斗争,最终还是没把手伸进泥巴里摸索,而是喊了根树枝下来,在里面摸到了一节莲藕。


    “果然是莲花。”她这么说着,把莲藕塞了回去,“希望你们还活着。”


    她脱掉那只已经灌满泥巴的鞋子,又把另一只脱掉,放在一旁,进入到了泥地当中。


    刚一走进去,凯瑟琳就感觉自己的下半身要全陷进去了。


    “哇哦。”她轻轻喊了一声,试探着踩了一下地面,“……我应该穿鞋的。”


    不过自己这样还有感染的风险吗?她回头看了看那双鞋子,还是选择光着脚前进。


    穿鞋还要小心不要让鞋子离开自己的脚,不如不穿!这种时候就要相信自己的身体和免疫系统!


    凯瑟琳:加油啊,我的白细胞们!


    凯瑟琳:如果我的身体里还有这种细胞的话!


    她挥开那些伪装的草皮,终于在自己变成泥人之前爬上了坚实的土地,呈现在她面前的是一幅梦幻的景象。


    还有一股难闻的气味。


    “我应该穿鞋的。”凯瑟琳重复道,“我闻到了粪便的味道……”


    一想到自己会光着脚踩上排泄物她就觉得很崩溃,但是现在又没办法回去拿自己的鞋子。凯瑟琳左右看了看,发现这里也没有能充当落脚点的树木。


    考虑到这里曾经是大片的池塘,那么成为树木进去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唉,”凯瑟琳左右看了看,试图找出粪便的主人,“有没有人能帮帮妈妈呢——哇!”


    她被突然冒出来的鬼脸吓了一跳,捂着心口看了一会,发现这只是个用于恐吓敌人的花纹,不是真的鬼脸。


    “吓死我了……”她抓着这个花看了看,“嗯……没有雌蕊也没有雄蕊,所以你是叶子?”


    不过确实挺大的,刚冒出来的时候她还以为是水底下的浮尸,现在一看不是真是太好了。她可不想面对一个泡肿了或者已经被吃掉一半的尸体——总之就是不想面对已经出现奇怪症状的尸体。


    不过只有一朵——考虑到它很像花,那就先用着这个量词吧!——叶子,也没有办法当作落脚的东西。凯瑟琳蹲在草皮上等了一会,无聊地用指甲刮自己身上已经干掉的泥巴,等她弄干净自己的小腿的时候,更多的叶子从水里浮了起来。


    远远望去,这片浑浊的浅水域里都是扭曲的,张着嘴呐喊的人脸。


    凯瑟琳紧紧地皱起了眉。


    倒不是说这个场景有些让她难以接受什么的,在知道这个只是花纹后就不会再翻看错眼的错误了。但是……


    但是到底是什么样的天敌才会害怕这种花纹呢?这种纹路不应该是突然出现的,它太明显了,会增大叶子被发现的概率,但如果会吓跑潜在的威胁,那么这种花纹就是可以接受的,因为植物在其中得到的益处比害处要大得多。


    “你们总不能是要吓跑冰精灵吧?”凯瑟琳这么说着,选了个干净的指头在叶子上掐了一下,尝了尝味道,“呃——好苦。”


    好吧,看来不是防备冰精灵。


    凯瑟琳又在这里等了一会,试图看看会不会有喜欢吃这种叶子的生物跑过来,但是没有,这里静悄悄的,没有鸟鸣,也没有虫鸣。


    凯瑟琳的眉毛皱得更紧了。


    “问题比我想象中得要大……”她思考了一下,在这里很危险和这是个学习的好机会两个念头中摇摆了一会,最终选择了后者,“……欧妮,来这里找我,我得教你点东西。”


    小泥人欧妮纳特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


    “前面的路有点难走。”她这么说着,在凯瑟琳旁边坐了下来,“这次学什么?”


    “食物链,食物网,还有生态系统。”凯瑟琳指了指面前的叶子,“看这个叶子。”


    “哇,好像死人。”欧妮纳特往后缩了缩,“它们为什么要变成这个样子?”


    “为了恐吓会吃掉叶子的生物。”凯瑟琳说,“虽然我并没有看到有什么来吃它,也不清楚什么生物会被这种花纹吓到——但是我们还是先从食物链开始吧。”她指了指面前的叶子,“植物,吃植物的昆虫——就先当作是昆虫吧,吃昆虫的鸟。这是一条食物链,我们假设并没有其他生物会吃鸟。”


    “好的。”


    “这是一个链条,所以被叫做食物链。”凯瑟琳说,“但同时,昆虫不止吃这一个叶子,鸟也不止吃这一个昆虫,它们身上延伸出更多的线,这些线构成不同的食物链,而食物链拼在一起,就是一张巨大的网。”


    “所以这就叫做食物网。”欧妮纳特说。


    “没错。”凯瑟琳说,“一般来说,食物网比食物链更稳定,因为就像我刚刚说的,昆虫可以吃很多植物,鸟可以吃很多虫。就像我们也会吃很多东西,如果今天没有彩椒可以吃,那我们可以去吃苹果,草莓,酸橘子。”


    “我有点讨厌彩椒了。”欧妮纳特说。


    “那么食物链就代表着每个生物只有一种食物可以吃,如果这种食物消失,那么这个链条就会断裂。”凯瑟琳说,“就像我们现在的这些叶子,它们不知道自己要防备的敌人消失了,但事实就是,这些花纹没了用武之地。”


    “它们不知道吗?”欧妮纳特说。


    “你所见到的花纹是不断选择后的产物,欧妮。没有什么是凭空产生的,我们总在做选择,而一次又一次的选择构造了我们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凯瑟琳继续说,“如果没有其他的外力来帮助植物做选择,那么它们就会一直保持现在这个样子。”


    “听上去断裂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欧妮纳特说。


    “不,断裂是最可怕的事情。”凯瑟琳示意她看面前的景色,“这意味着这里的生态系统崩溃了。或许有的人会说,哦,被狐狸杀死吃掉的兔子好可怜,被蛇吃掉的小鸟好可怜。但是欧妮,这么说可能会有些残忍,但正是有死亡的存在,生命才可以延续下去。”


    “为什么我们必须要死?”欧妮纳特问道,“我们可以不断地活下去。”


    “因为资源是有限的。”凯瑟琳说,“我们不得不拔掉那些杂草,因为这样我们的小麦才能长得更好。如果鸟死掉了,昆虫就会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增多,草会被更快地吃完,然后越来越多的昆虫抢夺越来越少的叶子,最后它们只能大批量的死去。”


    “噢……噢,好吧。”欧妮纳特抹了把脸,那些已经干掉的泥巴随着她的动作向下掉,“所以……”


    “所以这里的生态系统崩溃了,但是失去的是吃叶子的昆虫。”


    “这是件好事吗?”欧妮纳特说,“植物可以健康地生长。”


    “但是鸟吃什么呢?”凯瑟琳问道,“植物飞快生长,最后也只会迎来死亡,因为它们也需要资源。”


    “好吧。”欧妮纳特看着面前的水面,“那么现在怎么办?”


    凯瑟琳从自己的怀里拿出了那些资料,很好,它们没有沾上泥巴,看来她的防护工作做得不错。


    “当然是重建生态系统,或许我们需要引进一些昆虫和鸟进来。”她翻找着资料,“我瞧瞧,这里有种动物会收集树枝,在河流中筑巢……哦?”


    这不就是水坝建筑大师,河狸吗!?


    “母亲,大老鼠。”欧妮纳特说。


    凯瑟琳转过头,和一个正在啃叶子的动物对上了视线。


    “这是河狸,”她说,“以及现在我差不多知道花纹防备的是谁了,如果它真的吃叶子的话。”


    但是她记得水獭是吃肉的,怎么,这两个不算一种吗?


    河狸停下啃咬叶子的动作,飞快地溜掉了。


    “母亲,大老鼠跑了。”


    “是河狸。”凯瑟琳的目光追随着那道波纹,“嗯……如果是河狸数量减少的话……”


    已知:某个植物会吸收并储存水分,并不具有将水释放出来的功能;又有一种动物,会啃断树枝筑巢。


    那么可得:动物帮助完成水循环,使植物中的水分重新回到河流中去。


    再得:动物减少,水循环受阻,河流中的水减少,河流干枯。


    很好,逻辑正确,现在就是需要事实来验证了!


    “你回去吧。”凯瑟琳把资料叠好,塞回自己的衣服里,“把你叫来就是教你点东西,接下来的事情是大人的事情,拜拜。对了,记得洗澡。”


    她目送欧妮纳特离开,跟着之前的河狸逃跑路线来到了一棵巨树前。


    其实把它称作树,只是因为草本植物不可能长这么大罢了。凯瑟琳左右走了两步,发现她居然看不到这棵树的边界——可想而知它到底在体内藏了多少水,而且它那个因为承载了大量水分而变薄的表皮居然在微微起伏,就像它是活的,正在呼吸。


    凯瑟琳现在明白为什么冰精灵不顺手把这个给处理掉了,加上这种规模,要是河狸咬破点表皮的话下一秒就会被冲走吧。


    “好吧……”她找了个大概是河道的地方,拿出刀在树干上戳了个小口,“先看看……哇啊啊啊——!”


    她被从那个小口处突然冲出的大量水流冲了出去,差点没站稳,倒在地上。


    “幸好我反应迅速……”凯瑟琳抬起脚,看着它从一捆藤蔓恢复成人的肢体,“嗯……”


    虽然弗拉基格也说过成为神灵后生命形态会发生变化,但这样还是觉得有点奇怪。


    她从身上拿下一块被水流冲破的水蓝色树皮,站在一旁看着河水汹涌,又看着那棵巨树像被扎破了的气球一般瘪下去,觉得这没什么难的。


    非要说的话,就是洪水的规模很大吧。


    凯瑟琳:不对劲。


    凯瑟琳:有点太简单了,感觉之后还会发生事情……


    她把那块富有弹性的树皮卷起来,抱在怀里,找了个安全的地方蹲着,静静地等待树里面的水流完。


    嗯……这块树皮的弹性出乎意料地好,不知道能不能拿来做点东西,回去煮一煮试试吧,说不定能从里面提取点什么东西出来。


    ***


    《管制生物录·植物篇》


    名称:喝水魔鬼树


    危险级别:危险


    可以从树皮中提取出可使用树胶,从而制作软糖,肉冻,慕斯蛋糕等制品,但因其生长过程中对水分的要求极大,会对周围生态环境造成毁灭性打击,因此不允许私自种植,除采摘工人外不允许任何春精灵靠近,你们不需要知道相关流程。


    重复,该植物不允许参观。若发现夹杂相关申请,将会一并打回,请各位注意。


    ————————


    新增参考书:《花草物语:传情植物》,有种里面知识很多但又不多的美感,意思是都没有深入探讨,不建议购买


    第178章


    凯瑟琳坐在自己催生出来的树木上,觉得之前下达的那个让大家全部撤离的命令下达得十分正确。


    因为这里已经变成一片汪洋了,但考虑到这里本来就是和河流相连的一片池塘,现在这个场面倒也不算太意外。


    凯瑟琳指挥树枝把在水流里挣扎的河狸一家捞上来,让它们在露出的树根上落脚。


    “大洪水啊。”她叹了口气,看了眼往外流水的速度已经开始变缓的水蓝色大树,又看了看飘着各种杂物的浑浊的水面,又叹了口气。


    这样下去的话这里会变成泥潭的,很大可能会变成一滩死水,要不要先让那些莲藕发芽呢……这样应该能起到一些净化水域的作用吧?


    她正这么想着,河狸们却突然惊慌起来,纷纷跳入水里,用不多的体力跟着水流朝外游去。


    凯瑟琳看了它们一眼,在耳朵捕捉到了什么诡异的声响之后又把头扭过去,看到了令她睁大眼睛的一幕。


    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好像要冲破那树皮的束缚一般,正慢慢地从里面站起来,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它细长,站起来的时候外表还在不断地往下流淌着黏液,堆积在底部,像是老得不能再老的人身上层叠的皱褶。


    凯瑟琳:“嗯……”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没采取行动,打算看看这玩意儿能变成什么。


    更多的细长的条状物体站了起来,来回扭动着自己的身躯,咯吱咯吱的声音变成了粘稠的水声。凯瑟琳坐在高处俯瞰它们,感觉要是把顶端当成它们的脑袋的话,那么这个场景有点像仰望星空派。


    就是派里面的鱼是活着的,正在小幅度地摇摆。


    凯瑟琳:嗯。还是不要用其他的东西来比喻了,想想就有点恶心。


    “这个数量有点难办啊……”她默数着下面的“蚯蚓”们,“十……二十……五十……嘶——”


    有点多啊,而且看上去细细的,还很滑,不是很好抓的样子……


    她正这么想着,那些细长的“蚯蚓”们就开始往中间移动,然后融合在了一起。


    凯瑟琳:“……”


    “呃……”她发出了一声被恶心到的呻|吟,自言自语道,“我的雷达在告诉我事情的发展有些不太对……”


    她赶紧站起来,开始从口袋里掏种子。但那些鼓起来的树皮比她动作要快,因为它们不仅仅是在融合——刚刚因为失去了储存的水分而瘪下去的树干突然膨胀起来,几乎恢复到原来的大小,然后……


    它的表皮上张开了无数道裂缝,密密麻麻,边缘处还连着带有黏性的细丝。


    凯瑟琳倒吸一口冷气,努力不让自己移开眼神。


    这个的冲击还是太大了,她就不应该抱着“让我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的想法任由这玩意儿继续发展下去的。太恐怖了,这真的太恐怖了,这种密密麻麻的地狱景象应该被列入世界十大恐怖之首。


    不行,好像还在膨胀,得赶在它下一次变化之前处理掉。


    凯瑟琳放弃掏种子,转而蹲下去抓了一把树叶,用力往前掷去。


    这些树叶朝着那棵有着无数裂缝的树飘去,在原本叶片与树枝的连接处生长出根系和嫩芽,并用飞快的速度抽枝展叶,然后在接触到那棵树的时候用力将自己的根系扎了进去,将它缠绕了起来。


    凯瑟琳看了眼正抱着相机往这边飘的系统。


    “你觉得这招叫绞杀怎么样?”她问道。


    “牛,”系统举着支架给自己录视频素材,“直接秒了——刚刚那个是什么,叶子变成植物。”


    “那个啊,就是植物的愈伤组织能够发展成新的植株这样的。”凯瑟琳说,“我也是试一试,因为我口袋里的种子不够了。”


    系统转了下摄像头,转为拍她。


    “喂,我要收你版权费出镜费的。”凯瑟琳说。


    “我用的是之前的那个画风啦,平面画风。你就当动画短片好了,这个我们可是在合同里说过的。”系统说,“我本来觉得还能拍到什么惊天动地的神明大战呢,结果这么平平无奇啊。”


    “势均力敌的对手才能打出那种效果来——”凯瑟琳没把话继续说下去。


    随着一声巨响,那棵试图不断膨胀的树炸开了,水蓝色湿哒哒的树皮飞溅的到处都是,凯瑟琳和系统的身上也溅了不少黏液。


    凯瑟琳&系统:“……”


    凯瑟琳:“你把这个弄成搞笑锦集会比较好一点,有没有感到一点满意?”


    系统:“谢谢你,这真是个好主意。”


    他们都没说话,开始伸手把黏液从自己的身上抹下来,然后用力甩掉。


    “太恶心了。”凯瑟琳甩了甩从自己身上扒下来的果冻状的物质,“幸亏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这个看起来好像果冻。”


    “你不会想要弄果冻吧?”系统问道。


    “也不是不行。”凯瑟琳弄掉最后一块果冻,说,“我觉得我得多方面发展一下饮食文化——好了,给你弄点视频素材,看这个。”


    她转向来时的那片泥巴地,伸出自己的手,手掌朝上,做了个上抬的动作。


    莲叶钻出水面,在水面上悄悄铺开,各色的莲花花苞也跟着冒出来,绽开时发出清脆的哔波声,那些有着吓人花纹的叶子则向下缩起,缩成球形,从底端开始透出微弱的荧光。


    “哇——”系统透过屏幕看着这幅景象,由衷地发出感叹,“好漂亮。”


    凯瑟琳则盯着那些荧光球,没有说话。


    怎么说呢,向外这么一翻,花纹就更加明显地露在了外面,配上这个形状……真的好像人头啊。要是被人看见会吓死的吧……


    等等,这玩意儿防的不会就是人吧?


    凯瑟琳看了眼还在拍摄的系统一眼。


    “你对那个什么看法?”她指了指那片人头,问道。


    “那个啊……”系统看了一眼,“黑暗哥特风?还挺不错的。”


    好吧,看来这个针对的还真的有可能是那些会在森林里晃的冒险者,凯瑟琳也想不出除了人之外谁还会害怕人类头骨,虽然这个头骨有点圆。


    她来到一片大莲叶上坐下,准备看看这些球里面到底会弄出什么来。


    系统凑过来:“往那边坐坐,给我个好的角度。”


    “不行,我得坐在中间,不然莲叶会翻的。”凯瑟琳说。


    ……


    霍尔飞快地丢下最后一枚金币,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


    “我终于擦完了。”他激动地说,“我擦完金币了,所有的金币,所有的!一尘不染!干干净净!闪闪发亮!我在这件事上花费了差不多该死的一年!我本来能用这个时间赚更多的钱!那群滥|交的贱人……”


    他冲到自己的桌子前,开始翻阅那些堆积如山的信件。


    “来看看过去的一年发生了什么大事……噢,凯撒公国……”


    激动的表情从他脸上消失了,霍尔专注地看着主教们整理的信息,一言不发。


    “灵媒会……”他开始在纸堆里翻找,“灵媒?这是个新奇的东西,让我看看我的小家伙们有没有给我这个老人家带点解释……啊哈,在这里……”


    霍尔把那张纸拿起来,仔细阅读。


    “灵媒会的成员通常在夜晚行动,嗯……夜晚……”霍尔沉思了一下,伸头看了看山洞外,“……听上去和夜游女士有关系……但是最近没听到祂有什么动静啊,我猜祂还在休息,我想想……祂好像也休息得够久了。”


    “唔,灵媒会声称自己能连接生与死的界限……哈!”霍尔没忍住笑出声来,“这是什么?生与死?别开玩笑了,他们的首领不是个男人吗?白费力气。”


    他把这份资料丢到一边,开始给手底下的主教们写回信。


    “不用管灵媒会,他们就是一群供人取笑的小丑,不过要是他们的首领愿意变成女人我们可以考虑做做他们的生意。交过来这份资料的是谁?叫他去查查深夜女士的资料,开玩笑也别开这种会让自己变成傻子的玩笑,这会让我怀疑你们的能力。”


    虽然这么写,但他还是把剩下的资料看完了。


    “凯撒公国的元老院对这个没有意见吗?”他看了看,又想笑了,“哈哈?现在的凯撒不听?我记得之前有一位被元老院处死了吧?看来她没有吸取到教训。”


    但是夜游女士不会和男性分享祂的力量,这种策略从最开始就不会成功……嗯……他们是想和死神搭上线吗?


    这不是没有可能,但是死神只喜欢演木偶戏,甚至都不在意自己的信徒,那么他们是有什么手段能够确保死神会投来自己的注视吗?难道这个灵媒会的首领认为自己可以得到死神的青睐?


    就当生与死里面的死亡是死神吧,那么生是生命领域的谁呢?难道创生慈母决定扩大一下自己的影响力了?作为新生的神灵来说……


    “啊,是双子啊。”霍尔斯挑了挑眉,并不感到意外。


    权力只有那么多,有人多就会有人少,双子女神到目前为止还没能完全摆脱奥古斯都的影响,其信徒到现在为止也很重视家庭,所以祂们想扩大一下自己的影响力也不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但是和死亡……生命领域的神灵居然会和死亡领域的接触,创生慈母和寒冬君主联手还说得过去,他们肯定签订了一些契约来保证自己各自的利益,但是双子女神主动选择和死亡幽影联手?这里面的好处是什么?


    霍尔想了想,重新写了一份简短的信。


    “搞清楚双子女神为什么选择和灵媒会联手,我猜这背后还有其他的事情。确保这些消息除我们之外无人知晓,就算卖不出去也绝不能让信息在我们手里贬值……”他顿了顿,继续写下去,“密切关注各方神灵的动向,但不要轻易透露我们的底牌。”


    霍尔放下笔,开始在信件里翻找有关凯瑟琳的消息。


    “来让我看看这位新神做了什么……噢!把人吊起来?很普通的示众手法……噢?身上长满植物?这可有点意思了……我想这会成为以后春日庆典的主题,等等,”霍尔抬起头来,“她知道外面那群人会弄新的春日庆典吧?”


    龙看了他一眼。


    “该死,我忘了说这件事。”霍尔停了几秒,“……弗拉基格会告诉她的,对吧?你觉得她在知道人们在宴会上吊起尸体当作庆祝的时候会不会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


    霍尔:“……”


    霍尔:“那些人不会蠢到在生命领域的神灵的庆典上干这个吧?不会吧?那可是尸体!死亡,腐败和……总之和生命不搭调!”


    ……


    凯瑟琳正在和系统闲聊。


    “我存了点小麦。”凯瑟琳说,“等我想办法把它们磨成粉,然后等明年去掏点蛋,就可以做蛋糕了。我将开创小林蛋糕大时代。”


    “为什么,蛋糕不是西式糕点吗?”系统说。


    “就算是这样,他们一开始也没有蛋糕啊。”凯瑟琳说,“我想想……记不太清了,反正以前的蛋糕也只是把鸡蛋和面粉混合在一起,并没有打发蛋白的步骤,也就是说没有像我们所知道的那么蓬松……因为就我个人经验来说,一个人光是打发蛋白就需要至少五个小时。”


    “这么久吗?”系统大吃一惊道。


    “因为蛋白如果你不一口气打发好的话它会瘪下去的,这就意味着你之前的工作全白费了。”凯瑟琳说,“我绝对不要干打发蛋白这个活,已经决定把这个塞给弗拉基格了。”


    系统:“嘿嘿,发糖了,我磕一口。”


    凯瑟琳:“……”


    凯瑟琳:“你真的,我跟你说你都,你都不明白……你都不知道,你真的……”


    她停下了话语,转头看向那些叶子球。


    “哇,来了吗来了吗?”系统小声地说着,调试好相机角度。


    凯瑟琳则站了起来,警惕地盯着那些叶子。


    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扭动,紧接着外壳上就出现了一排狰狞的尖牙。里面的生物正在试图钻出来,不止她面前的这一个,几乎所有的叶子都因为孕育生物而变透明了,因此凯瑟琳能轻而易举地看见它们凑近叶壁时的脸的大概摸样,以及柔软灵活的身躯。


    “我建议你到我身后来。”凯瑟琳说。


    她话音刚落,那个咬了叶片一口的生物就顺着自己咬出的破口钻了出来。很难想象以它的体型是如何在叶球里面游动的——只是用眼睛粗略丈量,就知道它要比那个叶球的溶剂要大得多。


    这不是它们唯一奇怪的地方。


    这个长度在二十到三十厘米的生物有一颗酷似人类的脑袋,它紧闭着双眼,有着高鼻梁和深眼窝,也有着与人类相似的上半身,但并没有乳|头。大概是雌性的生物也只是在胸前有着突起的弧线,考虑到它们的诞生方式,没有这种方便后代吮吸乳汁的构造也在情理之中。但从腰腹开始半透明的身躯就变成了蛇尾,而这条尾巴正在帮助它们在空气中游动。


    凯瑟琳:“嗯……”


    先不说为什么半透明的身躯看不到里面的骨骼——它们没有骨骼也不是很奇怪的事情——但是它们是怎么在空气中游动的!?


    她看着正在吃自己蛋壳的生物,苦恼地摸了摸眉毛。


    “我的三观再一次遭到了重塑……嗯——所以你们是会风魔法吗?”她弯腰凑近仔细看了看它们,“嗯……它们的头发好像海葵。”


    “蛇妖美杜莎。”系统说。


    “又不是蛇发。”凯瑟琳说。“虽然闭着眼睛确实会想到石化这种设定啦,但我想它们没有视神经这种精密的组织,因为从它们半透明的身躯看过去,你根本看不……这是在干什么?”


    这些刚刚诞生的生物互相撕咬起来,随着同类的摄入,它们也变得越来越大,一直长到半米才停下这种同类相食的行为,然后它们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泥地里,只留下那些还没诞生出生命也不会再诞生出生物的蛋留在水面上,发着微弱的光。


    凯瑟琳:“……”


    系统把相机转向了她:“请问你现在有什么感想吗?”


    “我的感想是没有感想。”凯瑟琳说,“我现在就是比较想知道为什么这玩意儿要防备人类。”


    ***


    “瞧瞧这个吧,客人,新鲜的蛇水妖的卵,您瞧,对着阳光还能清楚地看到它的脸呢,这可是我手里最好的货了。”


    “我听说埃格蒙特山脉已经不允许进入了,你这颗卵是从哪里来的?”


    “当然是森林关闭之前,客人。我可不买假冒伪劣的产品。现在已经很难买到蛇水妖的尸体啦,不过用卵的效果也一样,仪式的效果一样好。如何?这个数,公道吧?”


    “没有更新鲜的了吗?”


    “您在这个市场里可找不到比我更新鲜的蛇水妖卵了,我当初可是囤了一大笔,本来以为要砸在手里了,可谁知道森林关闭了呢?现在我手里的这些课程了紧俏货。”


    “那你为什么拿出来卖?”


    “我倒也想哇,可是保存太费力气了,我这种粗人可做不来。诶,这里可是受贪婪神殿监管的,我要是卖假货,您尽管去举报我成了。您是要做水下呼吸的相关仪式吧?这个新鲜程度正好,不会让您在水里淹死的。”


    “好,我要三颗。但是你得去和我做公证。”


    “行,没问题。”


    ————————


    新增参考书:茶叶与帝国


    (看一眼自己的情景描写(小猫昏倒jpg


    第179章


    “那肯定是因为人类会把它们拿去卖钱啦。”系统说,“和水有关的话,我记得他们叫它蛇水妖。”


    “幸好不叫水蛇妖,不然的话念起来谐音怪怪的。”凯瑟琳说。


    一只鹰在他们的上空盘旋,发出响亮的鸣叫声。


    “不会要抓我吧。”系统抬了下头,“我不好吃。”


    “不是,那是薇拉的鸟。”凯瑟琳抬起自己的手臂,让鹰落在上面,取下了它身上的信,“薇拉是梅塞尔的妻子,之前给我写过信说我做的化妆品很好用——哇哦,春日庆典。”


    “春日庆典是什么?”系统问道。


    “瞧上去像是我们之前听过的临冬城的……让孩子给弗拉基格唱摇篮曲的那种活动。”凯瑟琳一目十行地大致扫了一下,又重新回到开头仔细阅读,“她说既然春天已经有了自己的主人,那么人们就应当为我的劳作作出一定的表示——我要去问问弗拉基格。”


    她觉得薇拉在信里的措辞有些委婉了,而她距离她要表达的真正的意思只差一点对本土观念的了解——没有谁能比弗拉基格更懂这方面的事情了。


    当然,其他的冰精灵她也不知道在哪里,但弗拉基格的存在感一直很明显,或者说,太明显了。凯瑟琳最近一直觉得他在土豆田那边晃,风雨无阻,而现在,他已经完成了自己巡视土豆田的日常任务,正往朗伊尔的方向移动,大概是要回城堡处理公务。


    如果他踏上那个冰原凯瑟琳就要花更多的时间寻找他在哪里。为了赶上他,她不得不指挥植物们给弗拉基格造成了点小小的阻碍,不然她跑断腿都不可能拉近他们两个的距离。


    弗拉基格果然停下了,但他是在冻碎了一片植物后才意识到不对劲,因此看到凯瑟琳的时候有些心虚,用他以为森林又发疯了这样的话给自己打了个补丁。


    “哦,没事的,我只是……”凯瑟琳喘了回去,“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拦住你……”她咳嗽了两下,“不过我现在好像可以隔着一段距离指挥植物们了。”


    “恭喜,我很高兴听到这个好消息,这意味着你能更加熟练地使用你的力量了。”弗拉基格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下,用自己的袍子盖住了那些落在地上的冰块,“看来你处理掉了那棵树?”


    “是啊,那个场面有点像……你可能没见过,就是密密麻麻的,粗大的毛孔里塞满了脏东西……”凯瑟琳觉得一阵恶寒,决定不继续说下去,而是把手里的信递给他,“看看这个,我有点搞不懂她做这个的用意。”


    弗拉基格拿过来扫了一眼。


    “哦,春日庆典。”他用一种“果然如此”的语气说道,“每个神灵都有自己对现实的影响,我不是说季节变换这种事,而是人们能否意识到这些变化的产生到底是因为谁。奥古斯都在通过这种方式向你示好。”


    “示好?”凯瑟琳的语气有些尖锐,“我看她想举办庆典的时候也没和我说啊?”


    她觉得这有点像先斩后奏,并不为此感到高兴。


    “别这样,凯瑟琳,不满并不会对奥古斯都的王后要做的事情产生太多影响。”弗拉基格将那封信折好还给她,“她在信上说得很明显了。”


    凯瑟琳拿过来重新读了一遍。


    “我只看到她说为了庆祝春天即将来临,人们将用自己的方式举办各类活动,以此表示谢意……而她因为要邀请很多人来参加宴会,所以想问问我的看法,以免出现严重的失误。”凯瑟琳举起信纸,“所以?”


    “她就是在告诉你一件所有神灵都默认的道理:你是什么样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活动的设计者认为你是什么样子的。”弗拉基格说,“临冬城还觉得小孩会让我睡得更好呢,但其实只是孩子们太弱小了而已。如果成年人死得多,他们说不定会让成年人给我唱歌听。”


    凯瑟琳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那既然我的意见不重要,那她为什么又来问我呢?”她重新看了一遍那封信件,“她大可以说自己准备了什么,而不是说……考虑到您和寒冬君主的关系,我认为将死亡这个主题添加到宴会中,会比其他的主题更能显示您的伟大这样的话。我搞不懂她要做什么。”


    “我的意思是,人们会用自己的方式诠释自己见到的春天,而他们解读出的意义或许与你最初的想法相去甚远。”弗拉基格拍了拍自己的袖子,把上面的皱褶铺平,“比如说……我记得你之前找了袋生长很快的植物种子给了那两个主教,但最终她们理解的你的意思可能与你准备这些东西时的想法完全不同。”


    “好吧,一千个读者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我明白了。”凯瑟琳说,“就像……在我眼里你是个英俊,说话不好听,很关心自己的领地发展但有的时候会偷吃我的存货的冰精灵,但在其他人眼里看来你是个……罪大恶极的坏人。”


    “如果你想听情话,我也可以说几句。”弗拉基格说。


    凯瑟琳立刻交叉双手,放在胸前做防卫姿势。


    “不不不,”她反应激烈地说,“在油腻和心梗这两者中我选择后者,你保持这样就好了。我看到你的脸就会原谅你的,但是油腻会让你变丑,不要这样做。”


    弗拉基格想了想。


    “所以我能再吃点糖吗?”他问道,“你还有剩的水果吗?你还有,对吧?”


    “不,今年的份已经给你了,如果你想吃糖腌水果也可以自己做,就是把水果埋进糖里。很简单的。”


    “你刚刚还说因为我的脸所以会原谅我。”弗拉基格说,“你撒谎,骗子。”


    “我已经原谅过你一次了,而我是个有原则的人,所以我不会原谅你第二次。”凯瑟琳转过身去,朝他挥手,“快回到你的城堡里去,别想动我的储备粮,快走快走。”


    “你们又吃不完。”弗拉基格嘟囔着,趁着她转身把那些冰块踢到了一边,消灭罪证,“真是冷漠啊,凯瑟琳?”


    凯瑟琳没理他,弗拉基格默默地走掉了。


    她确实还给自己留下了很多水果,但那是给她和欧妮纳特,还有那个还待在果子里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生的小家伙吃的。不过从现在的消耗速度来看,凯瑟琳觉得这些水果撑不过这个秋天,她得想办法保证一下森林在冬天的产出。


    反正人是不能吃完羊肉吃彩椒,吃完彩椒吃羊肉的。凯瑟琳觉得自己做不到,她都有了小麦了,凭什么不能吃点碳水!改善伙食,刻不容缓!


    ……


    薇拉很意外自己能如此快地收到回信。难道那位神灵现在并没有需要忙碌的工作吗?依据她之前透露的信息,她现在应该忙于一些事情。薇拉本以为能让神灵重视的事情应当是能改变世界的大事件,但现在看来……还是庆典更受祂重视?


    她打开那封信,以郑重的态度阅读这上面的字句。


    第一句话就让她长长地舒了口气。


    “我认为你想在我的庆典上展现死亡这一主题的想法很好,从执政者的角度来说,这能帮助稳定民众情绪,减少动荡……因为寒冷的代表着死亡的冬天已经过去了,而从我已经回来的孩子们口中,我也了解到一些倒在雪地中的流浪汉因此得到了活下去的机会,如果这样能使他们心中满怀希望,那么就再好不过了……”


    “哦,这可真是……”薇拉皱了下眉,“尖锐的看法。”


    执政者的角度,祂是在暗示什么吗?生命领域的神灵在看待事件发展时会偏向用生存的角度,那么关心流浪汉也是无可厚非的,祂是想插手世俗的事物吗?薇拉想了想,还是选择继续看下去。


    “我也听到过一些消息,是植物们闲聊的时候告诉我的——那个冒险者的头颅被带走了,我想它应该在你手里……”


    薇拉感觉自己的后背正在被汗浸湿。她一直被告知神灵的威能可以改天换地,因此写信时并未告诉祂这件事——即使那是对方制造的东西,将其放在宴会上还是太大胆了。她承担不起惹怒对方的后果,但只要在神灵知道之前换掉,那就可以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她确定自己没有透露出半点风声,祂是怎么猜到的?创生慈母能在先祖们的庇护下窥视自己想要知晓的一切吗?


    薇拉看下去。


    “因为仅凭我和弗拉基格的关系,你也无法断定我很乐意让‘死亡’出现在以我为主角的宴会上,但要是看到那颗头就不一样了……不要紧张,这只是我的推测……”


    薇拉站起来,跑向放着先祖们画像的画室,而昆图斯正在里面作画。


    “哦,嗨,我亲爱的薇拉。”昆图斯愣了一下,站起来热情地拥抱她,“真没想到你会主动来这儿。你的脸色有些奇怪,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吗?”


    “没什么。”薇拉含糊地说,“我只是……我只是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你知道的,梅塞尔这个时候还在和大臣们谈话。”


    “当然。”昆图斯说着,给她倒了杯酒,“喝点吧,这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薇拉接过这杯酒,一饮而尽,在先祖们的簇拥下继续向下读去。


    “……我并不觉得这是个坏主意,我的森林里也有用类似手段来恐吓自己敌人的生物……而且就我自己而言,我认为死亡和生存相依相存,没有死亡,就没有新的生命,考虑到对此进行解释涉及到我所了解的那些知识,为了保证你的生命安全,我还是在这件事上保持沉默吧……”


    什么叫用类似的手段恐吓自己的敌人!为什么您能说的这么轻松!薇拉在心中呐喊道,而且什么叫没有死亡就没有新的生命,果然被死亡领域同化了吗!?这两者不是矛盾的吗!?


    她长呼一口气,既为自己得到了允许而感到轻松,又为自己的意图被准确猜中而感到惶恐。


    几番思索后,她还是选择询问昆图斯。


    “昆图斯,”她喊道,“你觉得创生慈母怎么样?”


    “那位新神?我对祂了解不多。”昆图斯看了她一眼,“但我听说丰饶神官曾经代替女神们去觐见过那位,带着牛和泉水,回来似乎也带着点什么——如果你感到困惑的话,为什么不问问她们呢?”


    “噢,我是想……我是说……”薇拉犹豫了,她临时编了个借口,“我希望我的宴会是独一无二的,引领潮流的。”


    昆图斯笑了。


    “我敢打赌没人会敢在你之前出风头的,凯撒公国那些人除外。”他用轻松的口吻说,“不过他们最近在忙着呢,我打赌他们肯定更乐意捡现成的。所有人都是这样。”


    薇拉点了点头。


    “这真是太好了。”她说。


    她竭力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强压着自己的焦虑,等来了丰饶主教,代号为“笑语人”的那一位。


    薇拉觉得这个代号是依据她紧闭嘴巴时也朝上的嘴角而定的。


    “早上好,王后殿下。”对方热情地朝她握手,“很高兴受到您的邀请,我是奉女神之名前来面见的‘笑语人’。噢,瞧瞧,我差点忘了这个——听说您在为春日庆典做准备?我带来了一些竹子作为见面礼。”


    她的语速极快,但又能说的十分清楚,不至于使与她交谈的人陷入尴尬的境地。


    “真是漂亮的绿色。”薇拉说,“它们有什么特殊之处吗?或许这能让我的宴会更加地完美。”


    “当然。”笑语人说,“它们长得出人意料地快。创生慈母在把它们交给我们时提到过这些竹子会长得非常快,也提醒我们说不要在它们生长的时候站在它们上方,但它们的速度还是超出了我们的想象。我想这正好能够体现生长这一权能,因为它们只是生长,并没有开花也没有结果。”


    “也就是说繁衍并没有得到体现,这是单一权柄的象征。难道祂认为生长会更好吗?”薇拉说,“不过我想象不出它们能长得多快。”


    “噢。一个很简单的例子,就是在今年发生的。”笑语人说,“今年我们丢失了一头小牛犊,找到的时候它已经被已经长成的竹子贯穿了,而在这之前那里连竹苗都没有。它们就是一夜之间突然出现的,就是这么快。”


    “我很抱歉听到这个。”薇拉说,“这可真是难以想象的场景。”


    不过这里面是不是暗含了一些神灵之间的恩怨?牛对于丰饶双星来说可是十分重要的东西,无论是小牛犊还是已经长成的牛都同等重要,这位主教提起这件事是否有其他的用意呢?薇拉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着。


    不对,创生慈母提醒过了,那看来只是巧合而已。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笑语人把这个话题掠过去,“女神们对即将到来的春日庆典也十分关心,这将是神灵对外展现自己的窗口,不知您在这上面有什么看法呢?当然,如果我能为此提供帮助,那就再好不过了。”


    “我希望在宴会上表现出生命最终战胜死亡的寓意。”薇拉说,“这能激起人们对于生的希望,我是说,对于生命本身的喜爱。更加重视自己,因此也更加珍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这个说法让笑语人的嘴角更加向上了。


    “您说得对,王后殿下。”她说,“生命最终会战胜死亡的,如果您有需要,在明年春天我们可以为您提供一些竹苗,创生慈母说它们会是不错的食材,不过我们没来得及烹饪——如果将死亡加入进去,这是否会对祂们之间的关系产生影响呢?”


    薇拉立刻明白了祂们指的是谁。


    “让我感到意外的是,”她回答说,“创生慈母很乐意将死亡与自己的宴会结合起来,祂认为没有死亡,生命就将不完整。”


    笑语人轻轻皱了下眉。


    “新奇的角度。”她说,“这位神灵的知识很多都是我未曾了解过的,每次接触到祂的思想就像接触到新的世界。”


    但是为什么这么平静地接受了死亡?那个心胸狭隘的弗拉基格做了什么吗?还是说……这位王后殿下隐藏了什么关键信息呢?笑语人默默地想道。


    “哦,我听说你们去见过那一位。”薇拉说,“祂说了什么吗?我对此感到十分地好奇。”


    笑语人觉得自己脸上的笑容要坚持不住了。


    虽然她的同僚说过让她在这方面谨慎发言,但奥古斯都的王后提出的要求是不能无视的。


    当然,她也有知道这些信息的资格。


    “说了一些繁衍的话题,”她艰难地开口,“祂认为植物的开花结果可以对照动物的孕育生子,就像精|子产生于骨髓,世间万物都有其固定的规律,这是最开始就存在的法则……”


    ……


    “虽然之前冰精灵的小孩说的话让我感到震惊,”凯瑟琳对欧妮纳特说道,“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死亡确实是很重要的东西。”


    “这和我们要挖坑埋动物的粪便又什么关系呢,母亲?”欧妮纳特顿了顿,“哦,你还把动物的尸体放进去了……”


    “听着,欧妮,任何事物都不会是凭空产生的。”凯瑟琳说,“生产者提供了所有的生命活动所需要的养分,而消费者负责吃掉这些养分,那么分解者,就负责将这些养分从粪便,尸体,还有落叶,掉落的花瓣……这些东西中把那些能量释放出去。而这些释放出的能量会再一次地通过生产者进入到它们曾经待过的循环中去。”


    “但是生产者一直在生产。”欧妮纳特说。


    “这就像得到和失去一样,生产者替我们得到,而分解者替我们失去。”凯瑟琳说,“如果这中间的平衡被打破,那么灾难就会降临。还有我之前说过的,资源是有限的,有些死亡,新的生命才有自己生存的位置。”


    “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个才不讨厌冰精灵吗?那个大个子。呃,是叫寒冬君主的来着。”欧妮纳特说,“生命需要死亡?”


    “什么?”凯瑟琳往坑里埋了一铲子土,“才不是呢,是因为我好色。有的时候事情没那么复杂,别多想。”


    欧妮纳特陷入了沉思。


    “综合一下他的条件,他确实能够产出优质的后代……原来如此。”她说,“我完全明白了。”


    她还伸手比了个大拇指——这是她最近刚从凯瑟琳这里学到的,因为正处在新鲜期,所以使用的十分频繁。


    凯瑟琳:“……”


    凯瑟琳:“行吧,我就当你明白了。现在快点把这些东西埋起来,我的朋友找到了好玩的,我们还能去看看新鲜东西。”


    ————————


    外国最开始人们研究植物的时候就是通过动物对标的,比如说认为植物也有“骨髓”这种东西,以及他们确实认为动物的精|子产生于骨髓,虽然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不思考一下阉割的具体产生作用,可能他们有自己的逻辑吧,我并没有找到具体的理论,因此也说不上来那个时候的人们到底是怎么想的,但个猫感觉和我们这边的精血的说法有一点重叠……(小猫擦地jpg


    第180章


    虽然说是有好玩的新鲜东西,但凯瑟琳其实并不知道这个好玩的东西是什么。系统也不知道,就在他们两个要分开的时候给了她个小纸条,含含糊糊地说这上面的东西应该有用,但它也不确定这到底是什么,只让凯瑟琳自己过去看看。


    凯瑟琳最开始也没认出来这是什么,只是在跟欧妮纳特讲如何依照叶子之间的区别将树木划分成不同树种,它们又为什么会拥有不同的叶子。当她讲到这些叶子有什么作用的时候,她的牛走过来,开始吃树上的叶子。


    凯瑟琳瞧了它们一眼,觉得有些奇怪。


    变异成长颈鹿了吗?不吃草改吃树叶子了?


    她因此多看了这两头牛几眼,觉得有些不对劲。


    “它们是不是有些兴奋?”凯瑟琳这么说着,伸手把欧妮纳特往后挡了挡,看向这棵树。


    她抓了一把下来,放在鼻子前闻了下。熟悉的苦涩味道从叶片的断口处冒出来,凯瑟琳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她又闻了闻,发现这确实是茶。


    “哇哦,”她直接笑得合不拢嘴,“我赚大了!”


    “这是什么?”欧妮纳特问道。


    “茶树。”凯瑟琳忍了下,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来,“哈哈哈——我觉得我现在可以征服世界!”


    这可是茶啊!有那么多成功经验在前面,她要是失败了那就真对不起隔着不知道几个位面的老祖宗们了。


    “我需要一个正儿八经的铁锅。”凯瑟琳说。


    ……


    弗拉基格看了眼自己被紧握的手,又看了眼明显很激动的凯瑟琳。


    “看来你又有新的发现了。”他说。


    “没错。”凯瑟琳努力想把自己的嘴角压下去,好让情绪表现得不那么明显,但是失败了,“相信我,这东西拥有很多好处……”


    弗拉基格打了个停止的手势。


    “在这之前。”他说,“麻烦先放开我,谢谢。”


    凯瑟琳低头看了眼,发现弗拉基格的手已经开始冒出些微的白烟了。


    “哇啊,”她急忙放开他,“怎么会这样?”


    “你在逐渐掌控自己的力量。”弗拉基格说着,甩了甩自己的手,但那上面的红肿没有那么快消掉,在上面留下一个明显的手印,“所以就是会出现这种情况,因为一些对立的力量……我觉得你也应该看看自己的手,你没有知觉是因为你的表皮被冻死了。”


    凯瑟琳把自己的手掌翻转过来,什么都没看到。


    “可能一下子长好了。”她说。


    “也可能你根本没受伤,”弗拉基格看了眼自己手上的手印,“因为我对力量的掌控比你熟练的多——所以你发现了什么?”


    “一个树叶可以泡水喝的植物,味道略微苦涩,但是有让人亢奋的功能。”凯瑟琳说。


    “前半句听上去像松树。”弗拉基格说。


    “我们不要再提你们的松叶茶了,我承认这确实别有一番风味,但我还是更习惯这种味道。”凯瑟琳把自己摘下来的嫩叶递给他,“尝尝吧?虽然你不会立刻觉得精力充沛,但这能让你摆脱困倦的侵扰。”


    “我没有睡眠方面的困扰。”弗拉基格这么说着,还是把茶叶拿了过来,“瑞迪科尔,过来。”


    “是,我的陛下。”瑞迪科尔阴阳怪气地走过来,拿走了弗拉基格手里的茶叶,看向凯瑟琳,“我该怎么做?”


    “就……放进嘴里,嚼一嚼……”凯瑟琳说。


    瑞迪科尔一把把叶子塞进嘴巴里,开始咀嚼。


    “……就是对你们来说,会很苦。”她盯着他,说完了后半句话。


    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前,瑞迪科尔的表情急剧变化,他停下了咀嚼的动作,看上去很想发火,但最终他只是把叶子吐了出来,冲到河边去漱口,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做。


    “嗯……”弗拉基格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确实能激发人的活力。”


    凯瑟琳:“……”


    凯瑟琳:“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觉得他是被苦到了。”


    “哈哈。”弗拉基格毫无感情地笑了两下,“还算有趣。”


    凯瑟琳:“……”


    凯瑟琳:不是,他又惹到你哪里了?


    她放弃思考这件事,开始向弗拉基格解释真正的使用方式。


    “茶叶需要炒制,把水分全都弄出去,这样在泡茶的时候我们得到的就是纯粹的……就是茶的味道。”凯瑟琳说,“所以我需要铁锅,随便什么钢铁,我就是需要一个铁锅。不过也不是很急切,因为我们可以先把叶子晒干,然后泡水喝。”


    “之前的那些不行吗?”弗拉基格说。


    “不,我要铁锅。”凯瑟琳说,“可以经过无数次火烧也不会坏的专门用在这上面的铁。”


    弗拉基格叹了口气:“好吧——但是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和矮人打过交道了。”


    凯瑟琳:哇哦,那什么新的情报解锁。


    “说来听听。”她说。


    “矮人……从字面意思来了解,他们就是群……”弗拉基格伸手在自己的腿弯处比划了一下,“嗯,差不多是这么高的生物。或许还要再低一点。”


    从弗拉基格这里,凯瑟琳了解到矮人是一种喜欢大声说话,经常发出噪音,而且总是因为酗酒而听不懂别人说话,甚至经常为了酒把自己的钱花光的生物。


    总的来说,和她印象中的矮人相似度很高。


    “但是……他们是很没有契约精神的,没有。”弗拉基格重复道,“和雄性的深渊种不同,他们不需要通过成为贪婪龙祖的信徒来使自己得到保护,所以……他们没有契约精神。但他们在锻造上的技术无人能及。”


    所以这是一群法外狂徒。凯瑟琳想道,这可真是糟糕,这意味着他们可以违背自己的诺言还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还仍旧能得到好处,那么为什么不这么做呢?就连凯瑟琳自己也想不到除了道德之外的约束条件。


    “就没什么好主意吗?”凯瑟琳看他,“你吓吓他们。”


    “不,我讨厌火神。”弗拉基格说,“火神也讨厌我。”


    凯瑟琳:“……”


    凯瑟琳:不是,你的敌人是不是有点多啊?你真是四面楚歌啊!


    “火神曾经是那一位已经堕落的神灵的从神。”弗拉基格说,“嗯……这是过去的旧恩怨。所以在关系上,冰精灵和矮人一直……”


    “好吧,你不要说了。”凯瑟琳说,“我给霍尔斯写个信吧,就当联络感情了。”


    ……


    霍尔哼着小曲,拆开这封信。


    “亲爱的霍尔斯……”


    “哇哦。”霍尔说,“她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唉,真希望她不会指责我欺骗了她的感情。”


    “怎么会呢,阁下。”他的教皇说道,仿佛一个行走的珠宝展示柜,“您掌管着所有的商业,所有人都需要您的帮助呢。”


    霍尔摆了摆手,示意他闭嘴。


    “我本应该早点给你写信的,但我刚刚踏入神灵的行列,对很多事情还不熟悉,因此只好隔了这么长时间后才给你来信……”


    “嗯……这个开头,”霍尔警惕起来,“我嗅到了一丝不好的味道——她以前都直接说要求的。”


    他继续看下去,发现后面果然进入了正题——凯瑟琳说明自己需要精巧的手工产品,因为她现在是个母亲了,需要为自己的孩子提供一些娱乐。


    “如果能让孩子们自己动手制作就更好了。”她说,“我认为这是一个增强她们对外界的认知,以及动手能力的有效途径。”


    “有趣的理论。”霍尔说,“我下次卖东西就可以这么说。就说这能让孩子们变聪明,没人会讨厌聪明的小孩的。”


    而且动手组装也是个不错的主意。霍尔看了站在一旁的教皇一眼,对方心领神会,退到一旁的房间去查阅资料,片刻后拿着几封皱巴巴,散发着臭味的信件走了回来。


    “如果需要组装的话,我们需要重新弄一套新的商品。”教皇说,“正好矮人们要求更多的酒水,他们还要求里面有更多的胡椒——我们可以以此来和他们谈判一下。”


    “我讨厌矮人。”霍尔露出厌恶的表情,“更多的胡椒?他们知不知道胡椒到底什么价格?”


    “我猜他们知道,但他们不在乎。”教皇耸了下肩,这让他身上的那些宝石发出更多的细碎的光,“可是我们要去哪儿找更好的手工艺人呢?……森林精灵或许会更喜欢木头,您觉得我们给她一个木头玩具如何?”


    “那太好了,以后我们卖给王室的东西也可以用木头来装。”霍尔不耐烦地摆摆手,“和你的主教们开会去吧,想办法让那群矮人吃点苦头,我稍后过去和你们讨论下年的贸易计划。”


    “是。”教皇说,“那么您想卖给创生慈母什么呢?”


    霍尔看了眼手上的信件。


    “先让我看看她能出什么价格。”他顿了顿,“嗯……或许是寒冬君主授意她这么做的,在埃格蒙特山脉还在他掌控的时候他可是很注重自己的军团发展。也或许她只是单纯的为了自己的孩子,嗯,她是‘母亲’嘛。”


    不过随便了,能赚到钱就行。霍尔还惦记着那罐带有香味的盐,他曾尝试着将香味浓烈的花瓣埋进去,复制一些盐出来,但得到的成品都有些奇怪——确实拥有花香,但如果加入到烹饪中去就显得有些违和。


    他确实可以买卖这些有点“缺陷”的产品,但在明知道还有更好的东西的前提下做这种事,他总觉得有些缺憾。


    如果这次凯瑟琳能再来点盐就更好了,他这么想着,在信件中稍微提到了几句。


    “阁下。”教皇提醒道,“我觉得开放埃格蒙特山脉的贸易权会更好些,有些仪式的材料只能通过那里获取,如果用其他区域的材料替代,效果会大打折扣。”


    “你说得对。”霍尔把这个加了上去,“虽然我觉得她不可能开放自己的森林……但万一呢?”


    ……


    “啊,他果然问我要钱了。”凯瑟琳说。


    “可是你为什么不在最开始说你要锅呢?”欧妮纳特问。


    “因为我有点担心,嗯……我有点担心霍尔会看透我要做什么。”凯瑟琳把过筛好的面粉全都集中到一个碗里,将麸皮也小心地收集起来,打算给牧羊人和艾斯他们用,“我本来想着用循序渐进的方式慢慢和矮人搭上线,但我现在想想……我觉得我可能做得还不够好。我不擅长拐弯抹角地说话。茶叶的重要性也让我有点手足无措。”


    欧妮纳特试了试锅的温度,说:“水凉下来了。”


    凯瑟琳用竹筒舀了一点水,慢慢地倒进装满面粉的碗里,一边倒水一边用干净的小木棍搅拌,等到面粉结成块状和絮状后就停了手,示意欧妮纳特把锅重新架到火上去。


    “这是什么?”欧妮纳特问。


    “疙瘩汤,很好吃的。”凯瑟琳等着水开了后把自己弄好的小面团们倒了进去,在里面搅动了两下,“等水开了再等几分钟就能吃了,吃之前记得加点盐。”


    她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开始专心读霍尔斯的信件。


    他表示很乐意替她搜罗精巧的小玩意儿,这其中手艺最好的当然要属矮人,但具体的价钱要等他们开完会议后才能决定——他特别注明这次会议的耗时会非常长,凯瑟琳有足够的时间思考用什么来付帐。


    当然,他倾向于埃格蒙特山脉里的产出,说如果失去了这一区域的产品会让他很难过。


    凯瑟琳心想我当然也很想用别的东西赚钱啦,现在的糖和茶她都不想随随便便拿出来的。可是霍尔斯在信件上列出来的那些东西她除了蛇水妖之外其他都不知道是什么,只好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问倒是可以问,但这会不会让他意识到双方之间存在的巨大信息差呢……


    凯瑟琳:可是不问的话好像又没有其他的办法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基于此,她只好硬着头皮给霍尔斯写了封回信,表示“人与人之间的认知不同,外界流传的名称在一定程度上与自己的认知有所偏差,如果他能提供更详细的信息,自己会十分感激的。”


    最后她还补了一句说自己最近正在忙着为明年春天做准备,下次回信将在春天来临之后。


    这倒不是在拖时间,因为她正忙着把收获的小麦磨成面粉。虽然弗拉基格拉来了一批壮劳力一起干,但要赶在冬天来临之前把堆积成山的小麦全弄好……凯瑟琳觉得不加班加点不太行。


    欧妮纳特凑到她身边,凯瑟琳往锅那边看了一下,发现果然弗拉基格已经站在沸腾的锅边,手里还拿着一个碗。


    “你还不如等我们舀出来自己那一份之后抱着锅吃。”凯瑟琳这么说着,还是给他盛了大半碗,“好啦,剩下的是我们的。”


    “这个的制作倒是很简单。”弗拉基格尝了一口,“味道如何取决于面粉的品质。”


    “但是要烧火。”凯瑟琳说。


    “这可真是个难以解决的问题。”弗拉基格望向正在磨面粉的属下们,“敢于生火并忍受高温的可不多。”


    凯瑟琳看了他一眼,把霍尔斯的信件递给了他。


    “想办法帮我付钱,或者帮我找到付钱的东西。”她说,“我帮你的人做面饼,一整个冬天的面饼。”


    “很诱人的条件。”弗拉基格看了眼信件,“很……高昂的代价。你确定这些小麦能够支撑冰精灵一整个冬天的消耗吗?”


    “能做种子的我已经全都放起来了。”凯瑟琳说,“嗯……这个大概有几千斤?几吨?我觉得差不多够。”


    够了……吧?


    “成交。”弗拉基格说,“我看这上面说埃格蒙特山脉的产出?哼,我猜他是想说仪式用品,似乎一些东西是现在的仪式的主材料,少了这些,霍尔斯会心疼死的。”


    “噢,我就说他怎么不是很想要香料盐呢,原来如此。”凯瑟琳点点头,“看来我们彼此都不想让对方知道我们的真实目的,因为知识就是……啊!”


    她感觉刚刚似乎有针扎入她的太阳穴,无比地刺疼,耳边还传来一些模糊的声音。


    “唤醒祂……”“……我们必须……”“不……”“我已经有所觉悟,来吧……”“这其中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啰嗦,杀了她!”“不!”“……这是必要的……这是我一直以来为此所奋斗的……”“仪式!仪式还未完成!”


    弗拉基格飞快地抓住了她的肩膀,手指抵在她的脊椎上。


    “我没失控,”凯瑟琳把他的手拿开,“倒也不必如此相爱相杀。”


    “那你刚刚怎么了?”


    “嗯……很难说。”凯瑟琳皱着眉回忆了一下,“好像……就是进入到了一些不该进入的谈话中去,听上去像是什么密谋场合。”她顿了顿,更正道,“阴谋,我听到了杀人这个话题。”


    “……我不会被盯上吧?”她慌张地问道。


    “实话说,凯瑟琳,”弗拉基格把手从她的肩膀上放下来,“应该是对方担心被你盯上。对自己有点信心。”


    凯瑟琳:“哦。”


    凯瑟琳:“我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你还记得我之前弄的那个加热板吗?你可以让你的冰精灵人手一个,然后只需要搅拌一下面糊,就可以得到薄饼……但我觉得还需要改进一下。”


    “这是瑞迪科尔的事情了。”弗拉基格喊道,“你听到了吗?我的大祭司?你有新的工作了。”


    正在筛面粉的瑞迪科尔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瞪了凯瑟琳一眼。


    “好的,陛下。”他咬牙切齿地说。


    ————————


    节奏有点不对劲……(小猫思索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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