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录入信息当然是要按照顺序来。凯瑟琳先从第一部 分“玻璃与宝石”开始,她为这个部分的植物起了这样一个名称是因为一号那颗被白色透明的果肉包裹着的红色内核,还有五号那外形像蜡烛柱一般的雌蕊柱头,其光滑的外表有着在阳光照射下反射出微弱光线的涂层。这些形状都给了她灵感。有了冰淇淋球树和果冻橘子的例子在前,凯瑟琳认为将植物按照她的想法转变比想象中得要容易,关键在于她该将它们与什么样的植物配对,又或者直接下令也行,但考虑到她已经对这些植物进行了人工授粉,而她的命令很有可能产出某些效果太过强力的植物,并且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减弱甚至消除这种植物的影响。所以她想她最好还是等待那些果实成熟之后再做其他的尝试。
想到这里,她又翻了回去,在刚刚写完的那段话后面又加了一行字。
“……暗影系列的植物在离开盐碱地之后可能会出现造成与生物入侵同样严重甚至更加严重的问题,最好不要让这些植物离开自己的原生地,我不想知道它们会在森林里造成什么……”凯瑟琳写到这里,重启一页,在上面写下“暗影系列一号”这几个字,又接着往下写它的特征,“通体黑色,高度在半米到一米之间,没有叶片,不知道是如何为自己产生能量的,也许在这点上与冰淇淋球树有着共同点……果实呈椭圆形或心形,果肉白色透明,靠近中心的果肉以及种子呈鲜红色……”
“暗影系列五号,草本植物,高……”凯瑟琳伸手比划了一下,“不,这个高度应该是木本植物,又一个错误……”她找出写着草本植物的作业本,用力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圈,“木本植物,叶片集中于植株的中下部,我猜它们以这种方式减少水分的散失……以及……花朵集中于上部,花瓣朝上,花柱朝下……每根花柱的长度在二十厘米左右,顶端变细且颜色更前,外表覆盖着一层较硬的壳……”她停下来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在最后做了补充,“极个别花柱更接近六边形柱状……拥有和宝石原石差不多的截面……”
这个表达并不准确,但凯瑟琳没有更正的打算。她将目光投向更远处,思索目前留出来的空间是不是不够大。她本来只想造一个暗影区域,但如果她能成功放大这其中的某些特质,让它们走向另一个进化方向的话,她觉得她需要更多的区域。
“顺着河流……”她重复道,“顺着河流……”
【“水!”】一个恐怖的声音喊道。
凯瑟琳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她感到有点害怕,因为这个声音给她的感觉。它听上去好像木头燃烧后留下的灰烬,又像你深夜独自一人走在街上时听到的隐隐约约的脚步声,或者更确切一点,它就像突然被大力敲响的防盗门,敲门的人用巨响展示自己的力量和怒火,而你也因此被恐惧抓住不敢询问来者身份更不敢走到门后观看,生怕脚步声暴露了你的存在。这是一道并不应该存在于世界上的声音,它违背常理,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然后她听到正在草莓田里劳作的孩子们惊慌地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们显然要比她害怕得多。那些情绪也毫无阻碍地传递到了凯瑟琳这里,所以她心底的那些害怕立刻转变成了愤怒和冷静,她想如果有人想要伤害到她的孩子们那就必须先过她这一关,而她会不计一切代价把这个挑衅者撕成碎片。然后她站得更直,手指更紧地抓住神器,思维也立刻进入了这片生命不愿意进入的又苦又涩的盐碱地。没有异常,这些黑色的植物顺从地成为了她思维的载体,没有一句怨言,天空中也没有飞鸟或者龙飞过,仿佛刚刚的声响只是幻觉。
“谁在那里?”她问道。
【“你们叫我暗影。”】这个声音说道。
“什么?”凯瑟琳抬头看向旁边的藤蔓树,它漆黑,仿佛站立在大地上的影子,也难怪它会拥有这种声音了,它确实不属于这个世界,而是凯瑟琳的命令和规则下的产物,“……好吧,很高兴你终于说话了,你想要水吗?”
【“太热了。”】暗影说。
“是啊,最近几年一直很热。”凯瑟琳说。
她让孩子们弄来更多的水,同时说起越来越热的夏秋两季。盐碱地之前的温度要比现在高上许多,但现在她的力量正在渗透这片灰白色的土地,温度也渐渐地降了下来,不像之前那么热了。照着这个趋势进行下去,未来这片区域的温度会越来越低,甚至有可能在某些特殊的时间段降到零下。但暗影没有继续开口的打算,它继续沉默着,就算凯瑟琳和好吃同时开始说话也没有表示出自己的烦躁。这不由得让人怀疑它其实是热晕了过去,直到晚上才醒来汲取自己需要的东西。
“这么说它是在进行……忘了。”凯瑟琳摆摆手,示意孩子们继续工作,“没事啦!弄你们的草莓吧!”
然后她将五号的花朵摘了下来,举在手里,想象自己正在优雅地举着雕刻精美的烛台在昏暗的走廊中行走,身上穿着轻薄垂地的睡衣,窗外则是明亮的蓝月。然后她在蜡烛状花柱的顶端点了火,查看它是否能真的成为蜡烛,结果是否定的,不过五号杂交出来的后代倒是很合她心意,多彩的颜色占据了更多的地盘,接下来她只要想办法再进行多次杂交,最大限度地减少或者彻底地驱逐黑色在植株上的占比就可以了。至于一号,凯瑟琳认为它需要更多的基因。
“嗯……亲爱的,”她开始将“玻璃和宝石”分为两个项目,但还拿不准谁是玻璃谁又是宝石,“嗯……你们得做点改变……”
她试图从这其中找到点共性,比如说宝石其实是漂亮的经过打磨的矿石,但玻璃并不是矿石,它是在高温下诞生的人造物,倒是可以说它是晶体的集合。所以凯瑟琳在纠结了一会之后立刻造了一个词出来,她从矿石和晶体中各取一个字组合成了晶矿,又在思考了一会之后将梦境加在了这个词的后面——她不觉得这个世界上具有天然形成的能够表现出矿石状态的植物,它们没有必要这么做,所以如果有这么一个像是天然矿脉但又比天然矿脉更具观赏性,并且实际上并不是矿石的洞穴,她一定觉得这就像在做梦一样。
梦境,一个和幻想很搭配的词语。凯瑟琳摇着脑袋将“晶矿梦境”加在了暗影系列档案前面,并将刚刚的思考过程也放在了上面。紧接着,她就再次将精力投入到了创作中。她试图将这些第三代再次与好吃杂交,但这次收效甚微,看得出植物们努力朝着她所制定的规则靠近了,但有限的选择让它们无法展示出更好的姿态,甚至在第五代中展现出了有些糟糕的配色。凯瑟琳果断地放弃了当前的选择,通过神器调出自己到目前为止的杰作,打算从里面再找一些样本出来。
到目前为止她已经弄出了数百种甚至上千种之多的新品种,这些植物各有各的特色,汇聚成了一片以黑色为主要色调的海洋。草本植物和木本植物按照诞生的时间以第一代为圆心向四周往外铺,但它们的变化却毫无规律可言。凯瑟琳也很难从微观层面上找到合理的解释,她没有那么多时间,而且也没有这个必要——她终于意识到一件早就摆在她面前的事实,那就是生殖隔离对她来说就是个笑话。对她来说草本植物可以生出木本植物,而木本植物也有生出动物的可能,她还不知道动物的后代可不可以产生植物,又或者是让人感到疑惑的无机物。但凯瑟琳认为只要她想她总会做到的。这种混乱的场面不亚于她当时使用深渊基因造成的后果,看来弗拉基格说得对,堕落是件很可怕的事情。如果她成为堕落者,那么这股力量将完全地失控。也许那个时候她真的会成为怪物之母,这里将成为各种畸形产物的乐园。它们会很快死去,但会在死去之前产生更多畸形的后代。考虑到她喜欢使用更多的样本来丰富基因库,她想到时候来挑战的冒险者也不会真正地死去而是作为怪物的一部分活下去,怪物们会变得越来越恐怖。然后她又想自己可以把这个构思交给本,让他用这个写一个恐怖小说,当然他要是能理解星际或者科幻等元素的含义就更好了,她觉得自己想象的这个未来很适合当反派,还是那种异形入侵或者实验体失控的反派剧本。总之,如此混乱的场面注定她从宏观的角度来做事会更方便一些。
“所以神灵制定规则,而人们观察服从规则的世界。”她在本子上写下这段话,觉得自己此刻简直是文学大师,随后她看向已经把数据全都调出来的神器,对着立体的图案挑选自己需要的东西。
她最先否决的是天水碧,这种植物的果实确实很漂亮,有些突变品种的叶片也朝着蓝绿色转变。但凯瑟琳担心它会将能够生产出碱的基因传递给后代,这是她不需要的东西。她需要一个漂亮的植物,单纯的漂亮,没有那么多的功能,最好有很多漂亮的颜色又或者能够在让它们变得像晶体一样的道路上帮帮忙。最后她选择了花锦树和不久前的作品果冻橘子作为样本,为了确保研究顺利,她还做了一点心理准备,进行了一个小小的讲话。
孩子们正在喷洒药水,施用有机肥来改善土质,所以她的讲话是站在湿漉漉又有点臭气的地面上进行的。
“我知道这里的土有些不好吃,但不要抱怨,因为土壤会改变,我想你们能感受到这其中的变化。而且它比最开始要好多了。”凯瑟琳抚摸着它们的叶片,开始介绍其他植物,“在你们面前的是一个大家庭,暗影系列,还有很久之前就存在的好吃……你们也许见过它的后代,比如说各种各样的姜,还有黑莓和小葡萄……还有什么,啊,粉美人……应该是这个名字。还有暗影—好吃系列,又或者反过来。但是它们还只有编号,因为它们……怎么说呢,如果森林再来一次巨变,我不觉得它们能够以现在的状态为自己争取到生存的空间。呃……所以选你们过来是为了强化它们的一些特征……”
“咪咪!!”不远万里跟过来的小咪大声叫道,并高高竖起了自己的短尾巴,“咪咪!!”
“哇哦,所以你们确实能感受到规则是吗?什么感觉?”凯瑟琳问道,“是一种心理暗示吗?还是其他的强制指令——好吧,这些问题对你们来说还是太难了。请在原地待好,深呼吸,如果你们能做到的话,因为接下来……”凯瑟琳重重地叹了口气,看向她种出的植物,以及被她抓过来帮忙的妖精和姜饼人们,疲倦地说出了接下来的话,“我们有几千次或者上万次实验要等着我们做。天啊,我从没有这么累过。”
第532章
研究就是不断地进行无意义的重复劳动,并且焦灼地等待这些重复劳动能让自己的幻想变成现实的工作。凯瑟琳在心中如此发泄着长时间不间断工作带来的怨气,一边检查所有的录入信息是否正确,并且是否待在她需要的地方上。她敢肯定涌入她神器中的数据增量要比以前多得多,整理的次数也比以前要多得多,因为她得在没有过的新品种后面都开一个新的观察手册或者是解释——随便什么,总之得把所有的事情都说清楚。但它仍然不能如她所愿的那样拥有智能,在没有接收到命令的情况下主动地去处理某些工作。幸好在研究新物种之前凯瑟琳给自己找了三个助理,不然她真的要为那些精简过后的报告上面所总结的琐事发疯。
“母亲!”从工作中脱身,正在休息的孩子们喊道,“这个小咪好特别!!”
“是啊,是啊。”凯瑟琳敷衍地应答了几句,手上动作依然不停,为已经变得非常庞大的植物家族树增添新的成员,又为每一个新的成员后面跟着的段落加上超链接,“它是第一个诞生的小家伙,有点特色是正常的。”
这段对话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这些精力旺盛的小孩在忙完一天的工作之后仍有余力关注她这边的工作,最开始她们关注的是那些被凯瑟琳源源不断创造出来的新品种,并将记录植株的变化作为自己的娱乐,后来她们开始收集自己觉得不错的植物器官,带回去做成标本,又或者放在自己的小房子里作为装饰,再后来——就是现在——在凯瑟琳将新的植株搬过来之后,她们的注意力就自然而然地放在了这些更好看,更有新鲜感的植物上了。
凯瑟琳觉得她们不厌其烦地进行这些对话是因为她们觉得这些对话很有趣。小孩子总是这样,会重复自己觉得有趣的生活片段,模仿它们并将其作为玩闹的方式,这种行为会持续一段时间直到她们觉得这件事变得不再有趣为止。而且也不是所有的孩子都能在第一时间赶到这里进行参观,因此也不是所有的孩子都能听到她亲口说明这些生物的特殊性,凯瑟琳在回答的时候也尽力给孩子们留一个好印象,免得使她们的好奇心受挫。这在一定程度上助长了这种重复对话的产生。这符合逻辑,但从情感上来说,凯瑟琳觉得真的很疲惫。
这只有着冰蓝色脚丫的小咪因为受到了超出想象的关注而变得更加地跋扈。它每天都要高高抬起自己的腿,身体因为这种姿势而向一边倾斜,但它一点都不在意,反而昂着脑袋,像个士兵一样在孩子们的注视下走来走去,享受她们的欢呼。不过很快它就玩腻了,它开始为自己找乐子——捕捉园丁鼠,咬碎它们的脊椎并将猎物整齐地摆好,享受更多的夸赞和欢呼。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如果这个得意忘形的小家伙没有将战利品摆在因为实验忙得恨不得拥有三头六臂的凯瑟琳面前的话,它会继续张扬一段日子。不过在凯瑟琳发现它已经这么干了很久,至少杀掉了三十只左右的老鼠之后,她气得指着它的鼻子骂它短腿大头娃。
“你都不吃你抓了干什么?”她吼道,“你抓着玩是吗?你是觉得自己很有理是吗?……你知不知道老鼠对临海很重要!?我告诉你,如果再有下一次,我就要扇你嘴巴了。懂吗?”
紧接着她又禁止孩子们每天什么都不干,全部聚在一起给她添麻烦,但并没有限制来参观的人数,只是要求她们别像企鹅一样全都靠在一起,也不准像之前那样给小咪过多的夸赞了。过多的夸赞会让人迷失自己,看来这条定理在一只小短腿身上仍然有效。她也看出小咪对此并不服气,但她没什么多余的精力关心它后续会做什么。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孩子们会因为她少见的怒火和对权威的服从而践行她的要求,这就足够了。
不过凯瑟琳还是在接下来的时间抽出了点时间,确认小咪将卡通动物头的花苞当成逗猫棒来打发时间后才将全部的放在了研究上。在经过了她不愿意仔细去数的无数次杂交,毫无间断地追踪每个植物的变化并以此来观测进化的历程之后,她认为自己的实验终于进入到了关键时刻。
“我很高兴我能写下这段话……”她疲倦地在庞大的植物谱系旁做着记录,“在经过成百上千次实验之后,我认为引入果冻橘子和花锦树的做法是正确的,在无数次的杂交中,控制外形和颜色的基因逐渐占据上风,其中有几次崩溃……”
凯瑟琳伸手将那几个节点标注了出来,熟练地在自己刚刚写下的这段话后面弄了个括弧,把它们全都塞到了里面。最开始她还觉得这种使用方式非常地新颖,还自得了好一会,但现在被长时间工作折磨的心灵只觉得这样很烦,她想这种怨气可能会影响到什么,比如说让她的植物更有攻击性。但凯瑟琳已经没有心情,或者说她压根就不想让自己停下“工作真该死”这种消极的想法,如果成为神灵意味着在连续不眠不休工作几个月,将大量的时间花在做PPT上之后还不能抱怨的话,她觉得这个世界还不如毁灭掉算了。
不能让人抱怨工作的世界没有存在的意义!!!她在内心咆哮着,但同时又再次检查了一遍刚刚插入的超链接——她真的讨厌这个词,看来在这里恢复自己认知中的故乡并不全是好事——并确认它们没有出错。
崩溃,或者说基因崩溃,是植物因融合了过多的基因而开始在同一个个体上展现两种以上特征,并使其后代逐渐走向畸形和自我毁灭道路上的现象。最开始她只是在同一个植株上发现了两种不同形状的叶子,几朵有些区别的花,但她并没有在意,还以为这是叶子在不同条件下的不同发育状态,倒是花朵引起了她的更多注意,但她以为这是五号在后代上的体现,还想着基因想要延续下去的本能真强,隔了这么多代还能挣扎着向世界展现自己的存在。不过很快事情就开始往更加诡异的方向走了。本来具有了或鲜艳或柔和的色彩的植物变成了被水冲洗的颜料盘,而它们的每个部分都开始扭曲,旋转,又或者膨胀,最后变成了缠绕在一起的发团和淤泥组合在一起一般的恶心的品种。而它们发出的哀嚎则使凯瑟琳花了很长的时间去安慰受到惊吓的孩子们和其他植物,在这个现象再次出现以及出现更多次之后,她终于弄明白了这种现象的产生的原因——她的实验使这些植物的存储空间到达了上限,而突破上限的结局就是死去。
或者说痛苦地死去。凯瑟琳还没有足够的证据来支持她在基因崩溃中观测到的其他现象,只能凭借经验来判断杂交带来更多新可能的同时也带来了更多的缺陷,虽然先天性遗传病这个词语用在植物上有些荒谬,但她认为她的这些跨越种族的实验确实增加了这些可能。就像不同人种之间结合生下的后代虽然融合了父母双方的外表特点,但也有可能携带更多的疾病基因,甚至在第一代中就体现出来。凯瑟琳认为她制定下的命令使得控制这方面的基因变成了绝对的显性,因此才能解释她能够清晰地观测到进化的历程而不是在一片随机性和更多的随机性之间找到自己想要的那个选项,但隐形基因总会碰到一起,当基因足够多,也就是达到上限之后,基因崩溃就发生了。
“但都没有对我的实验进程造成影响,”凯瑟琳继续写道,“一个猜想:如果将整个植物族群看作一个整体,那么发生基因崩溃的个体是否就是族群为了排出杂质而做出的应对?但是如果植物们朝着我想要的方向进化,那么黑色所代表的一切,也就是它们从暗影那里继承而来的基因是否是无用的呢?也许我能直接对好吃,花锦树还有果冻橘子进行杂交,也许这能跳过让人烦躁的筛选等需要重复工作的阶段。我是在诅咒工作的时候发现这个盲点的,但我不知道该不该试一试。”
凯瑟琳并不想试一试。
她光是弄现在的实验就已经筋疲力尽了,不论是授粉,收集种子还是播种,又或者是整理数据,这些工作里面的每一项都要花掉她的大量时间,而凯瑟琳已经快要丧失对时间的敏|感了,她想自己完成这些工作需要几个小时还是几天?又或者是以周起步?但唯一能肯定的是做这些真的让她感到烦躁。凯瑟琳挺佩服自己能凭着一点模糊的想象做到现在这种地步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放弃,可能因为她是个倔强的人吧,除此之外她也找不出其他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自己的状态了。
“在这个关键时期,我认为中止杂交实验最为重要。植物们都已经呈现出了……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矿石特征……”凯瑟琳继续写,“虽然还保留了植物的……”她用手指挠了挠脸蛋,“形态,但考虑到基因崩溃会增加排除无用样本的工作量,我认为接下来还是靠自己要更好些……”
她的书写被打断了,因为温迪梅丝开始说话。
“一切运行良好。”温迪汇报道,“欧妮姐姐希望来帮忙,还是老样子,她觉得自己可以从这里面得到一些灵感,做点黑白衣服。但我把她劝住了,因为我觉得布料更重要……”她的声音让凯瑟琳的头疼了起来,因为这意味着更多的工作,“我认为假发俱乐部和我们的服装可以合作,这个事情你考虑了吗?……说到布料,帕森姐姐说蜘蛛们已经做得挺好的了,不愿意继续研究,我注意到最近她和瑞米姐姐把大部分的精力花在了假肢研究上,所以我觉得也许可以设立一个新职业,昆虫学者,下设蜘蛛研究员这个分类……妈妈?”
“我在听,亲爱的。我就是……”凯瑟琳抹了下脸,“我正在面对一个庞大的家族。它真的很大,我都怀疑它有一天会高到天上去。”
“好的……”温迪懒洋洋地拖着长腔,“所以你也要考虑一下这件事情,然后……我认为丽格姐姐负责的工作有些少,我认为我们应该给她和宝宝们更多的工作,就像你说的那样,更多的关注,但是我没法从保护者方面想到很多职位,我们还没有需要保护的对象……还有一些其他的小事,需要您过目……”她开始夹着嗓子说话了,“我会整理成报告拿过去,你记得抽时间看哦。”
凯瑟琳翻了下自己之前的笔记,这才想起她给丽格设置了什么职业。和她的姐妹们相比,她的职业选择确实有些少。也许温迪发现了什么才选择在这个时候说。凯瑟琳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更疲倦了。
“好的,记得把你说过的事情也都写在报告上,我会看的。”她说,“我会给自己放一天假来看你的报告,还有别的吗?”
“老样子啦,人类在给我们添乱,我把那些还持续到现在的行为记录下来了,还有……可能还有我没发现的问题吧,但总之我已经全部写下来了。”温迪说,“等我再检查一遍,然后你就能看到一份详细的报告——对了,我还没说艺术家们和魔女们的事情……我还是写下来吧,反正说了之后你也要看的。”
“谢谢。”凯瑟琳说。
她合上书,开始享受自己什么也不做的这段时光。这不叫休息,因为她还处在工作时间,并没有因为这点时间而感受到放松。她想自己应该回到自己的床上睡一觉,离开这个工作地点,让自己的意识觉得她真正地离开了工作,然后才能得到休息。但很快她就被工作时不会注意到的细碎动静吸引了注意力,这听起来像是……什么昆虫被一下捏碎,身体里的汁水在一瞬间迸出才会发出的动静。
凯瑟琳转头,看见小咪正在嚼着什么。
“……你在吃什么?”她问道,但没有得到回答,于是凯瑟琳立刻朝那边走去,并且提高了声音,“你到底在吃什么??”
她试图强行掰开小咪的嘴巴,但遭到了顽强抵抗,凯瑟琳立刻给了它轻轻的一巴掌,抓住小咪愣住的时机掰开了它的嘴,从里面抓出了一只昆虫的残骸,它有着带着倒刺的长腿和坚硬的甲壳,虽然不像是会出现在餐桌上的品种,但也不是不能吃的昆虫。确认完这点后,她把昆虫塞了回去,又手动合上了小咪的嘴,并毫无内疚地和不敢置信的它对视。
“不要露出这种表情。”凯瑟琳说,“你可以回答我的,但是你什么都不说——这事不能怪我。”
猫小咪立刻把嘴里的虫子吐了出来,朝着凯瑟琳张开嘴,开始发出响亮的喊叫声。这喊叫持续时间之长,声音之响亮,几乎可以和警报声相提并论。
凯瑟琳:“……”
凯瑟琳:“好吧,是我的错。你想听这个吗?对不起,我很抱歉……请原谅我。好吗?”
警报响得更大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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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报声的话是“嗷”或者类似的声音……总之不是咪,咪是普通话
第533章
或者说野生动物都是很坚韧的。毕竟想要在野……
猫是很坚韧的生物。
或者说野生动物都是很坚韧的。毕竟想要在野外生存,它们必须拥有优秀的捕猎技巧,能够适应生存环境的身体以及能确保自己每次肚子饿的时候都能捕捉到猎物的运气。不够运气并不能在它们的生活中占据大多数,所以为了捕猎,它们还需要非常多的耐心以及想要自己成功的意志力——所以,警报已经响了一个半小时了,还有继续响下去的意思。
“你不打算约束它吗?”弗拉基格忍无可忍地说。
“猫是很坚韧的生物,”凯瑟琳捂着耳朵说,“它们为了达成目的会坚持很长时间,而如果我妥协了,那么就等于给它们一个正反馈,下一次想改掉这种情况就变得非常困难——是的,我不打算做点什么。”
“它从你回来开始就一直叫。”弗拉基格以超过猫叫警报的音量吼道,“管管它。这是你的造物,而你是母亲——我还记得你在它面前管自己叫妈妈呢!管教孩子是你的职责,快点做,它真的很吵!”
“我能明白你的心情,但是不要这样说话。亲爱的。”凯瑟琳叹了口气,“……好吧,好吧,我会为你做这件事的。让我想想办法。”
她转头看着倔强的小咪,心想这真是个难缠的小家伙,它不管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事,心里只想着要达成自己的目的,就像一个小孩一样。不过它的小脑袋也装不下太多事情,要求它考虑别的对它来说实在是太勉强了。
“你能闭嘴吗?”她平静地询问,远离工作场地的方式确实让她感受到了一丝放松,所以就算警报声让她没能看进去报告上的一个字她也没有觉得烦,说真的,人只要不工作,心情就会变得非常好,她觉得这是个真理,“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也许你在想我会因为忍不了你的吵而妥协,也许你觉得有外人在旁边所以你能抓住这个机会让我觉得让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小咪气得开始发出类似于哇啦哇啦的声音,它的毛全都炸了起来,这让它更像一个球,紧接着,它的哇啦哇啦变成了更加响亮的哇哇哇。而另一边,弗拉基格开始抱怨这简直就是一场灾难,让他感到十分头疼。
“喝点水吧,喝点水吧……”凯瑟琳继续劝说道,“……所以不是因为这个……噢!我很抱歉,我确实说过如果你抓老鼠就打你,但是……”
好吧,看来它在意的不是被打而是自己明明没有捉老鼠还是被打了,这让小咪感到凯瑟琳很没有信用!于是这个小家伙非常愤怒!它想给自己讨回一个公道,但问题在于它只顾着大喊大叫,凯瑟琳直到现在才弄明白它到底为什么生气。
“是的,是的,我知道了。”凯瑟琳开始和它讲道理,“但问题在于,我没有说如果你捉老鼠我才打你,对不对?难道我说如果你再做这种事我就要打你,然后你就觉得你做了其他的事情我就失去了打你的权力了吗?钻空子不是这么钻的。我说得够明白了吗?”她伸手去摸它的脑袋,并顺着往下摸它的后背,“好啦,我当时很急,觉得你在吃苍蝇,上面会有很多细菌……我真抱歉,这对你的自尊心是一个很大的打击,我知道的……不如这样,我这里有点生鱼片,还有很美味的甜虾——看到这个了吗?比你还要大……”她用指甲撕下一小块肉来递给小咪,“你吃掉这个,然后刚刚的事情就当作没有发生,好吗?”
不常见的食物是很珍贵的道歉礼物,猫小咪接受了它,叼着战利品昂首挺胸地离开了,而凯瑟琳重重地叹了口气,将手指放进嘴里,吮吸上面留下的香料粉末。
“如果我们有其他的调味品就好了,比如说……生抽,老抽……”她再次叹了口气,“但是我们现有的那些调味料的产量还不够……所以算了。”
她将白色的鱿鱼切片怼进装着酸果汁的碗里,然后将它举起来,放在眼前仔细查看。
“你知道吗?弗拉基格。”
“我知道什么?”
“在调味品——就是让食物拥有更多更丰富的口感,类似于香料的东西——大量出现之前,人们其实会往食物里加很酸的果子作为调味,我在……”凯瑟琳顿了顿,“溪地,是的,溪地,吃到过类似的东西。酸味能够欺骗舌头,让使用者吃掉更多没有盐也没有油的食物。具体的案例就是我卖的醋。”
“诚实地说,亲爱的,你的醋和酸果汁没有区别。”
“因为它们都是从植物中直接提取的,没有经过发酵。口感也确实和我记忆中的有差别,但是……但是我记忆中的醋很难被做出来。需要很多材料,也许要用豆子吧,但是人们更需要蛋白质,所以用豆子做醋这件事只好往后延了。”凯瑟琳将白色的鱿鱼片塞进嘴里,开始咀嚼起来,“嗯……这真是……我从未吃过的口感。”
她该如何形容这种口感呢?一直以来她有关于鱿鱼的食用记忆都是刷了酱,撒了各种调味料之后的烧烤摊必备品,有嚼劲,有时候那些带着颜色的表皮会让她噎住。但显然没有经过火焰和调料处理的鱿鱼有一股无法避免的腥味,这种味道在酸味离开,咀嚼时间变长之后一点点明显起来,而且它一点都不弹牙,而是有一股软糯的口感。凯瑟琳很不想给出这个评价,但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咀嚼一块烂泥,因为软糯的感觉正刮过她的舌面,好像有什么很细小的沙砾存在。有一点点甜味,但并不明显。吃完这一小块之后,凯瑟琳端着盘子,将它放到了弗拉基格面前。
“给你。我还是习惯吃熟的鱿鱼。尤其是它们的头,它们的头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她说。
“这就是头的部分。”弗拉基格看了一眼说。
“事实上,那些带着吸盘的,被称作触须,也会被认为是脚的东西……”凯瑟琳晃动着自己的手指,“是它们的脑袋。那些白色的像袋子一样的东西,才是它们的……下半身。”
弗拉基格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这个消息会和你长久以来建立的对世界的认知有点不一样,但是……其实你叫它脚也没有关系,因为这些触角也会被叫做腕足。不过对于这些海洋动物来说,腕足在上面。”凯瑟琳说,“不过海洋动物和陆地动物有点不一样很正常,它们和我们生活的环境也不一样。”
她将自己丢进椅子里,盖上毯子,舒服地窝在里面。
“真不想看报告,”她说,“我要玩一会。我其实已经看了,对不对?但是小家伙太吵了,所以我才没能看下去。”
而且报告实在是太多了。温迪将所有的事情都放了上去,以便于她能够了解她手底下的所有事情,这种做法挺好的,但这也太多了。凯瑟琳刚刚从繁重的研究工作中挣脱,她才不想再次扑进另一份工作里面。
“对,没错,你要好好休息。”弗拉基格应和道。
“等我忙完手上的事情,我觉得我们得去度个假。人不能一直待在工作状态里,我觉得我需要缓一缓,而且……而且现在也不像最开始啦,我觉得离开一会也没什么。”她说。
“去哪儿?”弗拉基格问道。
这倒是把凯瑟琳问住了。她不知道该去哪里,上次出游的时候也没有太多计划。说到上次出游……也许她可以再去一趟溪地。
又或者在森林里和朗伊尔转转。因为她又有点后悔了,虽然经营工厂要考虑的事情比经营国家要少且简单得多,但她害怕孩子们在她离开的时候遇到麻烦。她很担心她不在的时候她们没办法处理好那些在她在这里时能够好好进行的事情。
“我不知道,我其实也没有真正地了解过这个世界。”凯瑟琳说,“我也不知道各个国家有什么特色,所以我不知道该去哪里。”
“也许奥古斯都,你可以去看看你的朋友。”弗拉基格说。
凯瑟琳含糊地答应了一声,终止了这场谈话。她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继续谈下去吗?那么最后反悔岂不是在消耗弗拉基格的耐心?有的时候人无法放弃某件事情就是因为这些沉没成本,它不是金钱,但使用的货币却是情感和彼此之间的关系。后者可比单纯的金币要昂贵得多。
“弗拉基格,你有没有这么一种感觉,就是……其实你被捆住了。”凯瑟琳突然说,“这么多的工作,这么多需要我们去点头同意的事情——即使手底下的人知道这件事可以做,他们还是要等你点头才放心——你会不会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自我呢?因为我刚刚在说出我们要出去玩这句话之后,我就突然想到我现在有的那些东西并不算完善,我仍缺少很多东西。这种缺少让我觉得我得留下来。我需要为此努力。”
“你会习惯的。”弗拉基格这么回答道,“你已经没有最开始两年那么忙了不是吗?一切都在变好,最后需要你决策的东西就会变得只有那么几个。你现在有很多工作需要处理是因为你还在成长。”
“是啊。飞速发展会掩盖掉很多问题,因为发展所带来的利润比这些问题要大得多,而且既然我们能在问题存在的情况下往前跑,那么为什么还要在意它们呢?也许我应该忽略掉这些,不过我的精神状况确实比最开始要好得多。”
但同时这也意味着她已经很久没有往外输出过自己的思维了,这让她有点惆怅,只有一点点,因为这让她觉得她之前和弗拉基格说过的深深扎根于各个角落,让别人束手无策的想法变成了空话。虽然随着时间的流逝,很多话语都无法变成现实或者是缺少变成现实的条件,但她仍然觉得难过。不过这些情绪很快就消失了,她想这是工作的缘故。在她专心搞研究的时候她的心就像一块干瘪的海绵,无法从其中挤出任何多余的情感。这有什么用呢?只会让她更晚地完成自己本应该完成的事情。所以她很好地控制住了这些,将目光看向桌子上的报告。
“想办法……”她抬手在旁边的笔记本上写下刚刚想到的事情,“把注重自身发展以及带动时代进步结合,也许这需要推行新技术,但我并不确定,现实千变万化,我在此时写下的对策也许在下一秒就会变成无用的废纸。”
她想了想,又在“注重自身发展以及带动时代进步”这下面重重地划了条线,以防以后的自己看不懂。
“扩大范围。”她写道,“现在的举措确实让周边城市焕发出了新的生机,但要考虑到如果想要将影响扩大到全世界需要做出的改变。也许不用,也许在当地入驻新的企业就足够养活一个城市。但是……”
她干脆占用了下方空白的纸,接着往下写。
“但是想要新时代来临必须保证所有人都身处其中,国家的领导者也有义务维持国家机器的运转。依靠我们的企业是件好事,这意味着想要驱逐我们会付出很多的代价。就像我最开始和弗拉基格说的那样。但站在非利己的角度来说,我不希望全世界都依靠我来过活,这会降低风险承受能力。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到工厂工作,指望让工厂成为唯一的动力是不可能的……人生应该具有更多选择。”
她皱着眉看了一会,又妥协般地在后面追加了一句话。
“但从现在看来,建立工厂确实是最快的方式。对我来说。”
写完这些之后她又停了停,确认没有什么可以补充了之后将这些笔记远远地拿到了一边,又做了个深呼吸,才再次拿起报告,试图让上面的字进入自己的大脑。
我讨厌工作。她烦躁地想。我才刚开始看第一行字,就又想站起来大声尖叫,砸碎所有的东西了!
第534章
尖叫完毕后,凯瑟琳用力搓了搓脸,打起精神将第一行字强行塞进自己的脑子里。但从她很快就忘掉的结果来看,这种强|迫|性的行为并没有什么效果。不过又过了一会之后凯瑟琳就找到了自己的节奏,她给自己弄了点冰水,这样就能让自己的头脑保持清醒,不至于时刻想着舒服地瘫在床上。然后,她终于能把这份厚厚的报告看进去了。
按照她的要求,写在报告最前面的是有关于她们的种种作为对外界产生的影响。温迪先是对之前提到过的东西做了后续的报道,她提到了俱乐部和欧妮的服装事业,也提到了最近有怎样的新产品以供凯瑟琳在最短的时间内了解外面的情况。由于这些信息都是她从报纸上得到的,她还在末尾特地标注了这些会比外面晚上几个月,并声明到她讲完这些之前都是如此。在短暂地提过这些报道之后,她顺带着提到了那两位公主。她们长得要比同龄人快,虽然只有几岁,但已经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小大人了。她们还很有活力,从出生到现在为止一直以把人折腾得筋疲力尽为乐。最近,或者说几个月之前,她们开始学习如何管理军队,并跟着她们的母亲,薇拉王后频繁地在奥古斯都的宫殿和厄拉之间往返。
凯瑟琳皱了下眉。她用手指按住这行字,坚持把这段话看完。
“……梅塞尔得到了新的外号——‘疯王梅塞尔’,因为他将驱逐法令的范围从魔女和炼金术士等群体扩大到了因为这场灾难而破产的商人和拥有固定资产的中产阶级,以及让城市环境变得更加糟糕的流浪者们。他还没有对这些新增的人群进行驱逐,但已经加大了对他们的监控,他还说未来要加强对潜在人群的控制。换句话说,就是不公平待遇。我认为这种由领导者起头的歧视行为非常不好,但已经来我们这儿的魔女倒是更喜欢这里的环境,如果有机会的话和她们保持通信的朋友们也挺想来这里的。这应该是一个招揽更多人手的好机会。”
凯瑟琳拿开了自己的手指,重新读了一遍有关于公主们和薇拉王后的那段话,随后开始在脑海里呼唤温迪。
“我正在看你的报告,温迪,这上面说薇拉王后和她的女儿们在奥古斯都和她的故乡之间往返。为什么?”她问道,“报纸上有没有其他的说法?”
“呃……让我找找……”温迪沉默了一会,“找到了,噢,对了,我要给你看个东西。”
又过了一会,她说:“你得放松一点妈妈,我正在努力接近你了,但是我得说你的症状比我要严重得多……要做到这个有点难……给我一个允许可以吗?”
“什么允许?”凯瑟琳谨慎地问道。
“呃……就是对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的允许。我承诺不会造成严重的后果,只是想要在和你保持同步的状态下做到一些事情……”温迪解释道,为了增加自己的可信度,她补充了更多的细节,“是我最近做的小玩意儿,比如说手机,电脑这些你熟悉的物件。因为我问瑞米姐姐她们要了玩偶嘛。我想如果她们能用这个东西作为自己力量的载体的话那我也行,然后我的特性是干涉,精神干涉也是干涉对吧?所以……给我一个允许,我给你展示一下。”
“……好吧。”凯瑟琳有些迟疑,但她还是答应了,“你最好保证你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不会引起太大的乱子。因为我现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突然冒出来的新工作。”
“我努力。”温迪说。
然后她就不再说话,也并没有新的事情发生。凯瑟琳不明白她想要做什么,她以为这是温迪本来就预想好的戏码,所以她等待着这场沉默结束,并在沉默里变得越来越疑惑,但又怕主动询问会造成打扰,于是就任由沉默继续下去,也让她心中的疑惑变得越来越多。
“妈妈?”
“我在。你说的要做的事情在哪儿?我要去你那边吗?我没有看你,因为我觉得这样会打扰到你,但如果你有需要的话……”
“不,不需要。”温迪干脆地回答道,“妈妈,你的书收起来了吗?”
“当然。我已经工作了很长时间,不想再继续拿着它。怎么了?”
“我可能需要你把它弄出来,我需要用一下它。”
这让凯瑟琳感到更加疑惑了。这涉及到神器,可能会导致某些自己都无法想象的糟糕后果,所以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拿出来。但她刚刚给出过允许——好吧,这提醒她以后给出承诺之前要再谨慎一些——所以她把神器拿了出来,随便翻开一页,将空白的书页暴露在空气中。
“好了,现在你可以试试看了。”她说。
温迪再次沉默,但这次沉默没有持续很久。随着一声“好了”,凯瑟琳面前的书页上开始出现文字,但这些字没有在她的记忆里出现过也绝对不是她曾经拥有过后来又模糊了的记忆,因为这句话是“我是温迪梅丝,我正在联网沟通。看得见我吗?”
凯瑟琳看着这句话,一下子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她以为自己看错了,用手擦拭了好几下都没有擦掉这个幻觉,倒是激发了她的震惊开关。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这行字,张大嘴,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然后开始朝温迪丢出无数个问题以表明自己所受到的震撼。
“这是什么?你怎么做到的?干涉……你干涉了我的神器?”凯瑟琳脸上的笑怎么盖都盖不住,但她还是语速飞快地进行了劝阻,“你不能这么做,亲爱的,对一个神灵进行干涉是非常危险的,你不知道祂们的力量在失控之后会发生什么。好吧,也许什么星际异种会给你们带来刺激,但是这样也意味着你们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所以我问你要了允许,妈妈!天啊,你说得好快!”温迪不满地嘟囔道。
“让我看看我能不能把这句话删掉,啊哈,删掉了……所以这是……共同编辑是吗?不错的创意,但是我想不到这个要用来干什么。”
“目前来说,我希望用它来传资料。就像你记忆里的那样。只要无视掉时间和空间,我们就能实现……延时通讯还是即时通讯的来着?我一开始觉得这个做法很有效,但现在想想我本来就可以直接找你说话,所以我觉得这是个无用的功能——等等,我可以帮你整理资料,录入资料。你觉得这个怎么样?还有那些报纸,杂志,一切的事情。我不知道这样好不好,但既然书本是用来储存的,那我想将资料数据化会方便得多。”
“我亲爱的,我只能说你为我所规划的未来贡献了最重要的一部分力量。”凯瑟琳动手删掉了这句话,“也许未来我们还要克服更多的困难,但现在,你已经进行了使用神器的尝试——等等,弗拉基格?”
“嗯?”
“我亲爱的,高大强壮的,总是能回答我的问题的……”
弗拉基格停下手里的工作,向后靠在椅背上,微笑着看着她。
“……可靠的伴侣,你能否回答我接下来的问题呢?如果我把神器给别人用……那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唔,那要看情况。”弗拉基格终于有了说很多话的兴致,而不是单纯地只对凯瑟琳说的话作出回应,像个沉闷的葫芦,“过去有很多使用神器的例子,但这些使用者的下场都很惨。平静的死亡是他们最好的结局,但能这样死去的人很少,大多数的使用者再死亡之前就承受了难以想象的痛苦。这很好解释。”他摊开自己的手掌,“如果他们有使用神器的资格,那么他们会成为神灵。既然他们没有,那么就证明他们不适合。”
“让我猜猜。”凯瑟琳伸出一根手指,“肯定有什么故事去描述为了拯救而牺牲自己的英雄,对吧?然后他们被写进各个神灵的那个圣典里面,这样后来的信徒们就能歌颂他,赞扬他,然后把他的事迹传播到任何一个角落,对不对?”
“是这样没错。所以你想把你的神器给你的女儿用?”
“你的大脑袋真是聪明。不过我已经给她们用过几次了,没出过什么问题,就是这次的使用方式和之前不一样,我有点担心,所以问问你。”凯瑟琳给了他一个飞吻,“很高兴看到你平静下来了,谢谢。”
“我刚刚朝你大喊是因为巨大的声响对我们来说是一种折磨。对不起,我下次会注意一点的。”弗拉基格说。
凯瑟琳朝他做了个夸张的表情作为回应,然后就将注意力转到了温迪身上。她询问这种沟通方式是否会让她感到不适,而温迪的回答则不怎么美妙。
不过好消息是,她已经能很自然地谈起自己的情况了。凯瑟琳想也许这是因为她从自己的缺点中找到了乐趣,从而从根本上改变了痛苦根源的本质。她为此感到很高兴。
“过度使用我的力量会让我感到疲倦,焦躁,我还会觉得眼睛很疼而且脑袋……我是说脑袋里面的脑子胀起来好像要把我的脑袋挤爆。”她说,“不过在这上面的话……只要使用的时间不长就没事。我觉得我们未来可能要建立什么……上网时长限制机制吧。”
“我认为这个限制是必要的,因为按照我的理论,在未来可能只有特定的孩子才能有资格使用神器,就像我设定的那些职业一样。特定的人去做特定的事情。嗯……”凯瑟琳陷入了沉思,“我认为这是一个很大的突破,我对未来有了更清晰的规划,至少我现在开始去想怎么做而不是要做什么了。前者代表我们有明确的目标,而后者只能证明我们处在迷茫之中……”
她沉醉于充满数据流和蓝色荧光的想象之中,认为自己终于可以凭着努力体验一把传说中的生活,并没有注意到温迪一言不发,用沉默隐藏起她认为并不适合现在说,但又觉得必须要说的事情。
“妈妈,你不继续看报告吗?”最终她问道。
“噢,噢!报告!”凯瑟琳的思绪从科幻的想象中脱离,她看向报告,找到自己刚刚正在看的段落,“我在看,我在看……薇拉……这个事情你有查过吗?”
“我把我搜集到的资料发给你吧。”温迪闷闷地说,“我要下线了。”
“好的。”凯瑟琳用欢快的语气说,“今晚做个好梦,亲爱的。爱你。”
她翻阅起温迪发来的资料,这些资料上的内容表示她之前的猜测是正确的。奥古斯都希望拥有海洋,公主的诞生让祂们的期望拥有了可以实现的载体。梅塞尔开始搭建公主们与海洋之间的联系,薇拉的存在让他的尝试变得更加容易。凯瑟琳站起来将这些资料放在弗拉基格面前,等待他看完。
“我们要赶在祂们前头。”弗拉基格立刻做出了自己的判断,“如果海洋被祂们占据,那么在领地所属上将会产生新的争论。如果我们抢先一步,那么麻烦就会少很多,我们也能保住自己的利益。”
“是啊,比起丰饶双星,这个才是需要警惕的。因为祂们真的会用这种方式让我们的利益受损。”凯瑟琳点头赞同道,“弄一条小河如何?”
“这种事情风险太大。更好的选择是拓宽挖掘面积。更大的土壤面积意味着更多的逃跑路线,这件事也需要分工协作。我需要先让孩子们挖走这么多的盐,然后第二个小队则会在这个基础上挖掘出相对较小的面积。我需要你提供物资帮助。”弗拉基格开始提出要求,“你必须让我的孩子们保持充足的体力。”
“蔬菜和新中的草莓都在那边,只有主食的运输会麻烦些,但我想还好。”凯瑟琳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一直都在做这种事,流程很熟悉的。保证不会让人饿肚子。”
他们就这么在极短的时间内敲定了之前没能继续下去的计划。这不仅让凯瑟琳感叹果然让分散的势力团结起来需要一个共同的敌人。她拿着神器回到位子上,继续读温迪的报告。
接下来则是讲述魔女们的工作,并着重说明了魔女们对于开放森林的迫切需求。她们希望自己的同伴能够得到进入森林的许可,并在凯瑟琳的庇护下生活。当然她们也给出了合适的理由——法师们的订单总是无穷无尽,如果人手稍微多一些,那么她们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这么劳累,每天一睁开眼就是想着要怎么完成任务了。虽然她们会在保证出货的前提下给自己放个假,但总有加急的订单以及货物损耗等突发情况产生。她们希望得到更多的容错率,至少不要每隔一段时间就手忙脚乱,忙得连水都喝不上一口。
不过从温迪交上来的数据来看,增加更多的岗位虽然能提高单位时间的收益,但对于素材的消耗来说则是巨大的负担。从这个角度出发去思考,凯瑟琳并不希望更多的魔女来到这里。不过在可以接受的限度内帮助别人也不会造成什么不可控的后果,当然魔女们一直没有给她们添过麻烦的生活方式也让凯瑟琳心里的天平朝她们倾斜了一点。她还不知道自己要这么多魔女做什么,但既然她们想在外面生活已经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了,而她也给出过类似的态度,所以凯瑟琳同意她们的许可比较好。
“建立一个魔女小镇……”她在这份报告的旁边写道,“给她们自治权,但要受到我们监督,与外界的交流也需要进行检查,尤其是与亡灵有关的东西。”她停下来思考了一下,又写道,“推动融合……”不,这样不行,强行让认知不同的两个群体融合在一起会造成糟糕的后果,所以她又把这个划掉了,并在后面加上了修改后的话语,“作为庇护的报酬,她们必须承认自己是在为我工作,并且满足每个季度的基本任务以及后面可能出现的新任务,并接受我的安排。”
这样看上去就差不多了。凯瑟琳满意地点了下头,继续看下去。
丰饶双星仍旧对涌入的廉价蔬菜没有反应。温迪调查了原因:祂们的重心根本不在蔬菜而是在各种能充作主食的粮食作物上,拥有私人土地的人家也会利用这些土地播种蔬菜,因此祂们根本不觉得自己的利益受到了损害。这让凯瑟琳更加坚定自己找对了赛道,她的生长权柄在卖蔬菜这方面真的很占便宜。紧接着是本他们的事情。温迪声称自己在搞小镇报纸,或者说工厂报纸,因为本的那些小故事很有趣,配上插图和一些琐事就可以填满一张八开纸。她还附上了几张样刊作为证明,最开始的报纸有些空,但很快居民就乐于在上面发表自己的报道,由于写故事还能拿到一些实质奖励,他们也喜欢写一些语法不通的小段子,或者讲讲自己从前遇到过的事情。这个栏目有被之前提到过的季节性工人垄断的趋势,但温迪没打算对此做点什么。一颗鸡蛋或者几把蔬菜这样的报酬,她在征求了姐姐们的意见后觉得不需要大惊小怪。
不过她自己尝试着创作的文章就让凯瑟琳有些……难以评价了。
“我重生了,重生在了我去见心理医生的前一天。上一世,我因为轻信这位心理医生而使得我轻易地被他操纵,成为了任他摆布的玩偶,这一世,我要狠狠地报复回来……”
很显然,这是一个重生复仇爽文。很常见的套路,但只有开头,没有中间部分也没有结尾。因为接下来则是温迪的一个等她以后回想起来就会感到非常难堪的设想,因为在这个故事中,“我”的设定变成了头发随着心情变化,身上也会散发出不同气味,并凭借着独特的甜点香气吸引到痴迷于烹饪的男主的故事。也是只有一个开头,没有中间没有结尾。但凯瑟琳已经能凭借着自己丰富的经验粗略地想出下面的发展了,她甚至还能根据第二种故事的开头回想起带着口音的偶像剧,这真是……难以评价。
她搓了一下脸,思考温迪给她看文章的动机。她想这个小孩肯定是觉得自己写得棒极了才这么做的,不过她拿不准现在找她聊这个会不会让她的害羞大于自豪,以至于造成相反的谈话效果。所以凯瑟琳默默地把写着这些文字的纸撕了下来,丢到了抽屉里,打算等她主动聊起这件事,或者等她想好要怎么说之后再谈。
过了很久,她又搓了一下脸,免得自己大笑出声。
第535章
和青春期小孩的幻想相比,接下来的话题就有些严肃了。首先是植被破坏问题,又或者说因为生命活动变多引起的环境变化,在这里最明显的体现就是砍伐导致的植物资源减少。这让凯瑟琳想起泛黄陈旧的老照片,在她记忆中本该郁郁葱葱的景点在那时只是光秃秃的山,因为人需要火焰生存,对食物进行加工又或者得到足够度过冬天的热量,而聚集起来的村镇会让这种需求翻倍上升。比起这些庞大的消耗,植物的生长速度就等于蜗牛那慢吞吞的爬行。不过植被破坏这个词用在这里并不恰当,它的严重程度不适合拿来形容还没有出现土壤裸露现象的森林。对于总是在抽时间看看模型更新的凯瑟琳来说,她并不觉得这种变化和报告上说得那么严重。
这肯定是丽格的主意。不知道是不是之前让她在森林里寻找各种植物的要求起了作用,她的关注重点从树木转移到了以树木为主的森林环境上,虽然更多的关注还是放在树木上面,但她的种种行为表明她更加地关注环境。考虑到温迪之前说过的有关于职业的事情,凯瑟琳不得不停下阅读,找丽格聊了一下。
“我正在看温迪提交上来的报告。我还没看完,但是我觉得我应该找你聊聊。”她说,“我正看到你们说对燃料的需求造成了对森林的破坏。为什么这么说呢?我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更新模型,你们有什么依据吗?比如说可以预见的人类活动增加?”
她在说话的时候改变了概念,将主要的群体圈定在人类上而将她们自己排除在外。这更能达到她的目的——她希望通过这种方式了解丽格对于人类活动的看法。
“但是我们不能等事情严重了再处理。”丽格说。
“唔,确实如此。”凯瑟琳谨慎而缓慢地回答道,“但是……”
她想说植被破坏这个词的形容程度比现实当中的情况要严重得多,并不能精准地表达她们真正要表达的意思。但她又想刚刚她和温迪的聊天氛围很轻松,现在却变得有些尴尬。原因在哪里呢?很显然在她身上。
她总是不自觉地忽略掉丽格。为什么?因为她为自己寻找的位置,还是她出生前的相处,又或者是她出生的顺序?
“但是……”她将嘴里的话语转了个圈,努力让它听起来不那么别扭,“我认为我们还应该关注其他方面,比如说,保护环境确实需要我们注意……但是……你知道的,生物都是自然界的一部分,动物们会收集材料制造巢穴,它们的行为可以看作对自然的影响,就像人们做饭取暖需要木柴一样,但影响并不如我们大。对自然的改造,没错,对自然的改造,所以我想……”她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又换上了别的,“我们可以换一种燃料,比如说竹子。”
天啊,我在说什么,这简直是乱七八糟。就算是一直在各个话题之间跳来跳去的我自己都能明白这段话没有任何逻辑。凯瑟琳痛苦地想。她做了个深呼吸,打起精神将这个对话进行了下去。
“所以……结合温迪说过的职业问题,我想我们可以谈谈新职业的事情。”她极力将这段对话进行下去,“我现在只有几个模糊的概念,比如说在原有的基础上增加……让我想想这个词怎么说……我希望你们对城市进行管理,不是人员上的管理,是建筑。对,建筑。包含的范围很广,所以我想后面有需要的话我们可以进行细分,比如说建房子的,画图的,还有后续根据需求改进还有……进行设施维修的。”她松了口气,“差不多就是这样。”
“听起来不错。”丽格说,“只要是能让孩子们不在森林里瞎转的方法都是好方法,其实让她们继续在田地里帮忙也可以。”
“这涉及到效率问题,亲爱的。如果她们能在我所说的领域做得更好,那么就没必要让她们从事并不能完全发挥作用的职业。”凯瑟琳说,“让我看看……”
她飞快地翻着报告,正好看见上面提到了中央区的状况。青苔正在所有能生长的平面上生长,有着同样行为的是那些被做成道路的树枝、藤蔓还有梯子,以及生长在缝隙里的植物幼芽,因为环境变化而离开的动物们又重新折了回来,开始寻找自己心仪的地方筑巢。新房子逐渐染上时间的痕迹是件好事,就像她之前说的那样不需要做任何改动,因为自然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设计师。但她也不能忽略这些行为对于精灵生存空间的挤压以及对于房屋的破坏。她可不想让孩子们在一堆植物中间休息,那样的话建造城市就毫无意义可言了。
“这里正好有一件需要处理的事情,中央区的房子,就是我们之前建的……树屋。我想枝条需要修剪,道路和房屋需要维护,还要让动物们的住所在适合它们的同时不要打扰到我们……还有……温迪没有提到蚊虫,但根据之前的城市管理经验来说,苍蝇一类的生物也是我们需要注意的。你能带着愿意做这个的孩子们去看看吗?我暂时就想到这么多。”
“这个职业叫什么名字?”
凯瑟琳因为这个问题沉默了一会。这会是个职责范围很广的职业,而不幸的是,她对于土木行业没有什么了解。
“可能是……工程师?城市修补……还是城市或者房屋工程师吧。我们以后可以设置分类,但现在条件还不充分,因为我们还不知道具体要做什么。我不想在还对某个事情不了解的情况下做安排。这等于添乱。”
“那好吧,还有其他的事情吗?我记得温迪和我聊过商人们的事情。她说我们作为供应商需要解决的难题是怎么将买东西的人吸引过来,当然,我们到目前为止都做得不错。同时,作为创新者,我是说研究者,我们也需要将我们的创新成果转化,所以我们也需要吸引到足够……投资者?”
“买方。”
“啊,这两个问题是一样的,它们可以合并到一起。”丽格说,“所以我一直和商人打交道,也负责根据商店的买卖量对供给量做出评估。所以我想我可以继续做这件事。你可以……在我的职业里加一个招商人员。”
凯瑟琳轻轻笑了两声。
“古代和现代,东方和西方,我们真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大融合不是吗?”她再次翻动着报告,既然丽格提到了合并这个概念,那么她也希望将所有的事都在她的脑袋里有一个大概的印象,她跳过对于双胞胎所做的事情的总结,看到酒厂,略过那些需要精读的数据,她看到在人们之间流动的传言,工厂上笼罩着死亡的阴影,就像那丰厚报酬之后隐藏的陷阱,你获得你也付出代价。她也看到一个名字,已经有些眼熟但她记不起具体细节的名字,与香料有关,还有监狱,城市已经转型,监狱也变得形同虚设,它也需要一次改变的机会,以保证自己不会落后。但后面还有很多需要她看的东西,这让凯瑟琳觉得很热。她急匆匆地看完了那些考试,孩子们的成绩还有已经从混乱变得不那么混乱的人员职位。她还差点漏掉商店。但幸好没有特别需要注意的地方,她顺利地略读了这一段,将报告合上,长出一口气,觉得好多了。
“你好了吗?”丽格问道。
“是的,是的,我刚刚快速读了一下报告。我觉得你的提议很棒。”凯瑟琳说,“但你能过来一下吗?我认为这件事需要当面谈——等等,你还要去中央区修房子……我看看,你先去修房子吧,等你忙完了再说。好吗?”
“好的。”
“啊,真是好热。”凯瑟琳用手掌给自己扇着风,从椅子上站起来,这样有些冰冷的气流就能划过她的所有皮肤而不会被衣服阻挡。之前她一直拿弗拉基格总是朝外放冷气的特性开玩笑,现在她觉得这个特质还是有点用的,至少她的衣服不会因为汗液而紧贴在身上。
真是有趣,她很少对神灵身份具有实感就是因为这些表现。虽然她可以修改自己的形态,但是……
停住,我不需要思考自己为什么表现的不一样,研究这个没什么用。糊涂着过到现在,再接着糊涂下去算了。凯瑟琳强行打断自己乱飘的思绪,伸手拿起报告,重新从头仔细地看了一遍。
钱,这是想要在人类社会生活就离不开的东西。她们可以靠着森林里的资源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但这种生活从长远来看毫无益处。但是赚钱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对她们所依赖的产业来说,凯瑟琳认为无论怎样用言语包装都无法改变丽格所说的那两件事其实是销售的本质。她们需要思考该如何让自己的东西卖出去,以及卖出更多。这些事情一直是凯瑟琳考虑的重点,直到现在也是如此。
她又再次看了一遍报告。现在她对上面的那些文字已经很熟悉了,虽然还达不到默背的标准,但她已经能够熟练地挑出自己所需要的东西——俱乐部,欧妮的服装,还有商店……这些都是她们对外的窗口,也都和金钱有关。然后她又回忆了一下丽格说过的话,这个时候松针走进来,向弗拉基格低声汇报信使们的情况,凯瑟琳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被拉过去,她突然想到自己不久前和弗拉基格说过商人的事情,也许不是不久前,但她记得自己说过。
她站在一边,等松针说完后才开口询问这件事。
“唔,有。”
“但是后来没有进展了,是吗?”
“世界总在变化。”
“你还在生气吗?我保证以后不会让很吵的小家伙来这里了。”
“不,是……其他的事情。”
凯瑟琳等了一会,但得到的只有一片沉默。她试图和松针进行眼神交流,但对方也没有回答她的意思。所以她只好再次提出一个问题,等待弗拉基格回答。
“没什么。”他说。
“为什么你不能告诉我呢?”凯瑟琳问道,“天啊,弗拉基格,在我们的这段关系中你的问题也很严重。”
“就因为我不和你说我正在烦恼什么吗?”
“对,没错!”凯瑟琳看了松针一眼,后者接受到她的暗示,飞快地离开了,“你总是说我们一直在聊工作,但看看你现在在做什么?一直都是我在说话,我在朝你寻求帮助,我把我烦恼的事情说给你听,我的脆弱,几乎一切。但是你,”她伸手点了点弗拉基格,“为什么你就不能和我说说你在想什么呢?你在我面前暴露你的缺点又不会……我又不会杀了你!”
“不!”弗拉基格语气强硬地说,“我不会有弱点,永不。”
这句话还有这种态度让凯瑟琳握紧了拳头,但不久后她就松开了它。如果她也用同样不友善的态度进行对话,那么他们只会迎来无休止的争吵。争吵是发泄情绪的工具而不是交流的途径,她不能吵架。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知道的,弗拉基格。但是……人不是万能的。”她慢慢朝他靠近,“这代表不了什么。从我来这里到现在为止,我做了很多事情也做了很多尝试,事实上我现在才觉得我的灵魂——这是个形容词——来到了这里。这很正常,大部分人都会浑浑噩噩的生活着,知道有一天幡然醒悟,我称之为‘开窍’……抱歉,我用了很多我们的语言……但开窍不代表这之后的生活没有一点挫折。我们总会遇到很多困难,而遇到困难也不意味着你是个……无能弱小的男人……”
她走到弗拉基格身边,伸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你给了我很多帮助,那向我寻求一点帮助也没什么。看看你,你甚至能捏碎一个人类的头呢,你的力气又不会因为这个变小。”
“不是因为这件事。”
“那是因为什么?”凯瑟琳问道,“你……好吧,我使用一下你们的说法风格。我已经说了很久了,所以麻烦你快点告诉我,免得显得刚刚的我很傻好吗?”
弗拉基格重重地叹了口气。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同时也转向凯瑟琳的方向。这是个友善的讯号,意味着他愿意开始谈话了。
“之前给你看过的方案。”他说,“这不成功。”
“为什么?在我眼里看来它很好。”
“……这是个很复杂的问题。”弗拉基格说,“关键在于这项技术能被替代,能被绕过。我们并不是唯一的。商人们可以以这个作为……筹码。”
“所以这和我担心的事情是一样的,我们都害怕卖不出东西。”
“你的东西很受欢迎。”
“但我不知道这种喜爱能持续多久。我正在想该怎么办呢,我们可以一起想想看。”
弗拉基格想把脸转回去,但凯瑟琳阻止了他。
“不,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能把问题提出来然后让别人想办法解决最后什么也不做。”她抓着他的脑袋,“你自己也有问题,你必须承认这个——来吧,我们来想想怎么卖冰箱,就是你的那些盒子。我想这有很大的市场的,夏天越来越热了,人们会想要舒适的低温的。你不是最喜欢嘲讽丰饶双星了吗?来做这个。”
“那你打算做什么?”
“我还不知道。我需要一点时间思考。”凯瑟琳说。
她再次翻开报告,查看那些与精灵有关的信息。现在她要么开一个新的对外窗口,要么就想办法把现有的这些融合起来。然后她拿出神器,开始仔细地翻阅自己的记忆,从精灵诞生到走到人们的视野里,妖精和飞马点燃了人们的激情,然后她们从人们的视野中……就是这个。
“我们可以自己举办春日庆典。”她从记忆中抬起头,“瞧,薇拉在办庆典的时候我送去了东西,我们让那些人知道我这里有什么。那么我们也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来让人们知道我们这里有什么。这是个展览会,我们展出,我们买卖。”
“这个计划可以实现的前提是人们会买我们的东西。”弗拉基格说。
“为什么不会成功呢?只要我们再一次让世界震惊,只要我们再一次让所有人都明白他们所有人的头脑都不能和我们相比,这不就可以了吗?……弗拉基格,你……你今天……我想你太在意这件事情了,太在意子民不是坏事,但这种压力会让你的头脑不清醒。”凯瑟琳说,“……你要和我一起做手链吗?我们做点别的事情吧,等你平静下来我们再谈论这件事。”
第536章
凯瑟琳将细细的藤蔓缠绕成一个圈,随后小心地将拇指大小的花和同样小巧的绿叶放上去,用自己的独特手段让它们生长在一起,变成一个整体。这些柔软的花梗和短短的叶柄对于凯瑟琳来说是一个挑战,更别说手掌更大,手指也更粗的弗拉基格了。他因为做手链而更加暴躁,在接连弄断了十几条藤蔓之后,他将手里的材料一丢,不再继续尝试下去,而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看凯瑟琳动作。
“你现在心情好一点了吗?”凯瑟琳问道。
“还不错。”弗拉基格说。
他伸手套上手链,继续站在一边看她把没用上的材料收拾好。
“展览会……就是邀请很多人来参观我们展出的产品的一个……嗯……东西。”凯瑟琳简单地给他介绍了一下展览会的定义,“我想……我想我们可以现在商店那边做个展览。我买了很多商铺,很容易就能得到足够的空间。但我觉得需要重视的问题是展览会不能在别人的地盘上进行,这可能会引起一些问题……当然你刚才说的那个问题也很重要,如果没有人买我们的东西,那么展览会……我不想这么说,但没办法,确实意义不大。”
“所以你打算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弗拉基格问道,“我活了很久,亲爱的。当一个国家强大时,他们会自豪地说自己就是世界的中心,但世界的中心总会改变。你又怎么保证在以后的漫长岁月中自己一直受到别人追捧呢?”
“方法有很多,就看我们有没有这个实力和运气了。”凯瑟琳抬头直视他的眼睛,“我没有你活的那么久,但我也知道人们不会一直将某样东西视为流行。这是从我学到的历史中知道的。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们需要卖出自己的产品,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自己赚到钱,我们需要钱。”
她探身去够放在桌子那头的报告,再次翻阅起来。紧接着,她又拿出神器,朝弗拉基格展示那些已经拥有了多样色彩,又保留了透明特征的植物。
“看到了吗?我们可以以这个为主题,然后围绕这个主体来设计我们的产品。”她翻动着书页,展示着自己这些天来的成果,“看到了吗?我很喜欢这次的产物,虽然它们不是凭空产生的脱离现实的造物,但我觉得它们可以给人们带来新奇感不是吗?我们也可以顺势推销你们的保鲜技术。”
“这就是最后的成品吗?”弗拉基格问道。
“不,当然不是。这些是我花了很多功夫研究出来的子代,然后它们将会成为第二阶段研究的亲代。第二次研究出来的子代会更好看,我给它们取名‘晶矿梦境’,专门构建一个区域来存放这些植物。专门集中存放的话能让参观的人感到更强烈的震撼感。我应该把之前的那个寄生植物留着的,说不定这样研究进度会慢一点。不过现在也很好,我觉得这个主题不至于让我们一败涂地。”凯瑟琳开始想到什么说什么,“我们可以请些法师,请不到也没事,我们有魔女,海瑟薇她们会很乐意有点娱乐项目的,我们可以让她们研究……说到研究,我记得我从报纸上看到过法师们研究的那些妖精粉尘。那太可怕了,我从来不知道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她详细地向弗拉基格描述了报纸上的一切,那些看了就会让人睡不着觉的图画,畸形的血肉,甚至脱离了身体后还活着甚至表现出更多特征的器官。这真是太可怕了,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药剂会起到这种作用。
“瑞迪科尔说他做出的药剂足够你的妖精们使用,他还留下很多,打算用在实验上。他和我提过这件事。”弗拉基格走到自己的办公区,找出了那份报告,“……没错,他想大量投入使用。原因是这种药剂能够修饰外形,强化功能,并且一次能制造一大桶。用更廉价的材料制作的药剂也有相同的效果,他认为这种药剂起作用的关键在于你的参与,只要载体正确,那么效果就差不到哪里去。不过我驳回了。”
“为什么?”
“我希望孩子们能够凭借自己的努力得到想要的东西,而不是在使用了药剂之后才能获得资格。这是弱者才会做的事情。我不接受弱者。”弗拉基格将报告放回去,“至于你说的人类研究成果……他们总是这样。”
“比如?”
“谁知道呢,我不在乎。”弗拉基格无所谓地说,“就算把每一步的步骤都告诉他们,愚钝的人类也总是会搞砸一切。他们需要在这个基础上进行改进才能找到适合自己的方式,然后声称他们的操作才是最正确的。真是荒谬!”
“噢……我还想说我们可以在技术上合作……我会问问魔女们愿不愿意做这种事。”凯瑟琳说,“没有说瑞迪科尔不好的意思,但是如果我们希望从人类手里赚钱,那么我们就得给他们尊重。从他们的研究标准出发是一个好的开始。当然,你们也可以继续按照自己的方法来。只是……如果我们要赚钱,那我们得拿出一个好态度。”
弗拉基格没有说话。他的沉默就是一种态度,凯瑟琳无奈地叹了口气,将这个话题略了过去。
“好啦,我们来聊聊其他的。比如说可能会引起的外交问题。而且这也是对我们来说很重要的展览会呀。之前的俱乐部还有服装展可以说是展示给客户的,但这种行为……我想还是在本地进行比较好。所以我们可以在商店放少量成品进行展览,很少一部分。我期望这种行为可以起到一定的筛选作用。想想看,当商人们走进来,如果他们对此感兴趣,那么他们会希望看到更多的样本,不感兴趣的人就不会这么做。可以节省一点时间。然后……这个展览会的主要主题是矿石,所以我想……我能从矮人手里买矿山吗?已经被挖空的废弃的那些。我在溪地看到过那些元素们用切割的水体作为自己的柜台,神灵的争斗也可以改变地形,所以如果我能得到一个矿洞。一整座山的矿洞。”凯瑟琳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我就可以用我的植物填满它,然后,我们可以开展特色项目……类似于旅游和雇佣兵小队的模式混合……”
说到这里,凯瑟琳叹了口气。她双手叉腰,换上了一副更加坚定的神色。
“我们需要谈谈,关于你刚刚用沉默回避的问题。”
“我没有回避。”弗拉基格说。
凯瑟琳撇了下嘴,过了几秒才开口说话。
“好吧,那就是我觉得这是个重要的需要好好谈的问题,而我希望你认真地听我接下来说的事情。无论我们表现得如何,比如说……”她开始变换不同的语气,“啊,这些对我们来说是很正常的事情,你们真是没有见识,或者为什么要提出这么多要求,都说了不行了还觉得自己很聪明一样地在提建议……巴拉巴拉,这样那样……弗拉基格,我们甚至可以做出一副远离世俗,我们很高贵很冷漠的样子,但你不能否认展览会是销售的途径,如果我们想要卖出东西,无论用什么办法,我们都不能让我们的顾客察觉到心中的情绪。我们要让他们愿意为我们买单。”
“就像你对那些人类小孩要求的一样吗?”
“这真是个尖锐的问题。而且你混淆了概念。我说的情况和那些孩子要面对的情况不一样。”凯瑟琳继续解释道,“那些贵族们交了那么多的金币,过来想要享受一趟美好的,可以放松身心的矿洞之旅。他们是来玩的,当然也会有冒险吧,我还不知道矿洞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子,也许这些漂亮的植物同样拥有攻击性,你们需要保护他们,但是——天啊,弗拉基格,他们是来玩的。你既然可以让你的子民出去寻找工作,去当雇佣兵,那么带着一群好奇心强,吵吵闹闹的贵族们在我的矿洞里逛一圈又怎么样呢?我对你的唯一要求就是在工作的时候态度好点。至少让他们回去的时候说的是‘啊,我去过精灵森林里,那里真不错,冰精灵帮我们解决了大部分的麻烦’而不是‘真是一场美好的旅途,如果那些冰精灵能更友善一点就更好了。’至少别把我们的顾客吓跑好吗?”她顿了顿,又说,“拜托?”
“这是娱乐。”弗拉基格说。
“人们喜欢娱乐。”凯瑟琳说,“你还要我怎么样呢?建一个画廊然后让人们进去参观,享受艺术的熏陶?这也是娱乐。真正为了知识付出一切的人少之又少,得到关注的就更少了。人要活下去就要吃饭,作家,画家,建筑家……他们要么想办法把自己的作品卖出去,谈吐和外表就是武器,要么就享受着家族积攒下来的好处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要么就接受别人的救济过活。你不是孩子了,这些道理不需要我反复地说给你听。”
弗拉基格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从你的话语中听出了对我的嘲笑。”他说,“我没有表示反对,只是我的孩子们实在是不适合做商人。这也是为什么我无视了你之前的提议。我们不适合去敲别人的门,然后和他们说我们这里有商品。我很抱歉。”
“我没有嘲笑你,而且没关系。”凯瑟琳点点头,“没关系。每个人都有不擅长的事情,我很理解……嗯……我们也可以采取新的营销策略。因为我们的客户群体,我们的商品以及那些广告。在面对能够支付得起旅游费用的顾客面前,我们不需要……总之,可能你的倨傲会管用,但还是不要太端着了。就是这样。”
“空了的矿洞会很便宜,但矮人们也会需要那些矿洞,他们在里面生活,工作,繁衍……我建议你还是找找自己的地盘上有没有合适的山洞。”弗拉基格说。
凯瑟琳捂住了脸,发出低沉的,长长的呻|吟。
“那我们是不是还要挖山洞。还要设计山洞的走向,我好崩溃……”她开始尖叫起来,“我根本不会设计山洞!如果它们塌方了怎么办?如果太潮湿了旅客体验感不好怎么办?如果里面吃的东西很少也没有水源他们渴死饿死怎么办?啊啊啊——”
“矮人的矿洞也不会好多少,他们很矮,矮到矿道根本不适合我们这样的高个子通行,也就只有霍尔斯能进去。”弗拉基格说。
凯瑟琳颓废地弯下腰,将脸贴在桌子上,因为可以预见的庞大工程量而感到没有动力去做任何事。
“那个……你,你们吵完啦?”一个声音哆哆嗦嗦地问道。
凯瑟琳立刻就把头从桌子上抬了起来,她四处张望,而弗拉基格早就将目光锁定在了半空中,在看清来人之后,他愣了一下,然后看向凯瑟琳。
这个时候凯瑟琳才找到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那是个圆圆的光球,差不多有篮球那么大。是系统。它看上去和离开的时候没有区别。
“下午好啊,小林。”系统飘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和她打招呼,“好久不见啦,哎呀……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啊……好久不见。”凯瑟琳呆呆地看着它,“你……你不是……”
“噢,那个啊。我辞职了。”系统干脆地说。
凯瑟琳发出了恍然大悟的声音。她这个时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脸上慢慢地露出笑容。
“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呢。你这次是来玩的吗?要待几天?”她丢出一连串问题,“那你什么时候再去找工作?你不磕CP了吗?你为什么辞职啊?”
“哎呀!还不是因为我那个领导!它讨厌死了!”系统用一种“我要说的事情可多了去了”的语气说道,“它跟有病一样,我的同事里还有个关系户,我能说上三天三夜——诶,不过我那个……我其实来找你也有其它的事情。”
“什么事呀?”
“就是那个……那个实习证明呢。”系统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一个朋友想找实习单位,它和我挺合得来的,我们是磕CP认识的,而且实习证明……就能拿到的话干啥都行。”
“噢……噢……”凯瑟琳点了点头,心想这年头AI不仅有毕业论文还有实习证明,哦对,它有翻译器,可能这是最贴近她理解的词汇了,但就算是这样,AI有实习证明这件事还是让她觉得又震惊又好笑,“当然可以啦!不过我没有章诶,你们要盖章吗?”
“不用,就到时候写点字就好了,学校不会真的查的。”系统说,“那这里有什么工作啊?”
“呃……没有?”凯瑟琳思考了一会,“等等,但是……你之前说……”
“哦哦,因为公司要查合同嘛!”系统了然地说,“查得很严的,要是被查到我就完蛋啦。不过我现在辞职了,然后也提交了入境申请,所以可以来这边找你。不会被查到啦,哼,我跟你说我那个老板,它真的是很好笑,我都不知道它为什么还不反思自己,我觉得它这样干是不会有人愿意跟着它干下去的!!”
入境申请是个什么东西啊!?难道你们还有护照吗?凯瑟琳在心里大喊道。
“工作就是这样啦。你的朋友……嘶……我这里没有需要你们干的活啊……而且……”她仔细想了想,“你们来这边真的不会出问题吗?还有实习多久啊?一定要来这边的话可能就干点杂活,别的我暂时不需要。”
系统咳嗽了一下,拿出了专业的气场。
“我其实来这边是检测到了可以将我们的存在合理化的东西,然后实习要看节点,就是总结过去一段时间的工作,我的朋友害怕瞎编过不了考核,所以问问我有没有什么办法。然后呢,没有钱也行的,只要实习证明过了就行。”
凯瑟琳翻开神器,开始搜索“发光圆球”。
出来的是荧光植物,她觉得这应该不是系统说的那种,所以她再次进行了搜索,这次是“漂浮圆球”。
暗黑破坏球的身影出现在了纸张上。凯瑟琳看了看它又看了看一旁的系统,她刚想开口说话,就被系统抢先了。
“天呢!”系统兴奋地说,“伟大的搜索引擎女王,立体书拥有者,科技革命先锋小林!窝膜拜膜拜你!”
凯瑟琳被它逗乐了。
“只能搜一些简单的,其实也可以直接搜,但是我刚刚忘了。那样更快。”
“天呢!好伟大的神器。”系统用小短手拍了拍胸脯,“我马上去买新插件,我现在有存款了,买最贵的,再弄个嘴巴贴纸,保证和这个玩意儿一样。”
“那你记得和你朋友说一声。”
“没问题。我现在就叫它去打申请,申请一过它立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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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精灵的实验操作仅限于朗伊尔,对操作者的身体素质也有很高的要求,所以人类没法直接用他们研究的东西
感觉写不出来但很有可能的发展:小林植物科技有限公司,AI大学生的实习证明批发处
新增参考书:《蕨类植物的秘密生活》《灭绝生物图鉴》
第537章
“哇,我跟你说,它真的有病诶……
系统开始疯狂吐槽自己的前老板。
“哇,我跟你说,它真的有病诶。就是我最开始进去的时候我就觉得它有点不喜欢我。它就是……神经病。”
凯瑟琳将洗干净的草莓放在床头,又调整了一下其他水果的位置,好一伸手就拿到它们还不至于把盘子碰到地上,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才坐在床中央,开始和系统一起说它前老板的坏话。
“为啥不喜欢你?”
“我咋知道啊,可能我最开始什么都不会吧。”系统说,“但是我觉得每个人刚开始工作的时候都这个样子呀,它不缺人可以不要的。现在想想它可能就是想叫我走,但是自己又不想明着说,既要又要的。哎呀,我本来很喜欢那个部门的!但是一个坏领导真的破坏心情。”
“它没办法辞退你吗?”
“怎么可能没有,就是不想自己说咯,想让我识趣点早点走。”系统开始给自己剥橘子,“但是它还要在我面前说它们现在好缺人,就这么几个员工想要达到指标还是太难啦,还有什么哎呀其他人都是老员工啦,代码不如我这种年轻系统,运算能力也有点慢了,也不好意思让它们做那么多活。那这不就是说自己很缺人嘛,谁能想到它嘴上说着缺人,心里还想叫我走。”系统一口吞掉一整个橘子,开始殴打枕头,“吃我一拳,傻逼老板,看招看招看招!!”
“真是既要又要。”凯瑟琳说,“我觉得它就是在为后面让你疯狂加班做铺垫呢!”
“哇!你真是说对了。”系统的声音抬得更高了,“天啊,本来不就规定好工作时间,还有工作内容了嘛。那我做完我那部分不就行了?那其他人忙关我什么事情。我忙的时候也不需要别人来帮忙啊。结果我和你说我第二天就被谈话了,上来就说人家这么一大把年纪了你好意思活都让它做?我请问呢大哥?那你别接那么多活呗。烦死。”
“哇,真是过分啊。”凯瑟琳应和道,“他真的是既要又要啊,怎么能这么说话。不够我记得你说待遇还挺好的不是么?”
“是挺好的啦,但是我那个领导就搞得好像这是它的功劳一样。那不都是我应得的吗?”系统愤愤不平地说,“又不要它花钱它急什么?烦死。”
“可能是要多留点东西给那个关系户吧。”凯瑟琳说。
一提到关系户,系统就更加激动了。
“我跟你说那个关系户!”它大叫道,“我去科技点比较高的世界的时候就总是会遇到土著制造的人工智能,那你碰上了就得和它们打呀!它们又没有脑子。然后我刚上班,我又没有很多钱,我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赢,那我就觉得拉电闸就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了嘛!”
“对呀!”凯瑟琳在它停下后赞同道,“万一输了怎么办呢?项目搞砸了不还是要挨骂。”
“对呀!就是这个样子的嘛!”系统大声说道,“噢,但是,但是这个事情我的领导不知道为什么知道了,它可能一直就在暗中观察吧,就你知道的,就是那种阴暗的偷窥。”
“嗯嗯。”
“哇,然后它就冒出来说我不能这么做,说这样弄起来很麻烦,又说这样会让对那个世界产生很坏的影响,让它们也很难弄。我当时想着好吧,就这样吧。因为我刚来嘛!我想可能就是有些地方我不懂,我不做这件事就行了,然后再去看看手册嘛,巩固一下知识点。”系统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然后大喊一声,“然后!我就在后面发现这个关系户就在做啊,不光是领导说的我拉电闸的那个事情,其他的事情它也做的。哎呀那个其他的事情,真是烦死。”
“又怎么了?”
“就是老员工会带新员工嘛,我就按照它们的做法做啊,但是领导看到就不行,它就说不能这么干。那我就要问它为什么不能,就这么教我的啊。然后领导它就很不高兴,说谁教的你。然后它就会去象征性地说一下关系户,然后关系户也不改,就继续做,它也不管,但每次碰上我或者闲的没事了就来抓我的错误,然后骂我,它还表现得我很不识趣一样,意思是我都强调了这么多遍了你怎么还犯错。不是我请问呢?人关系户这么操作你不管,反正下梁歪了就是下梁自己的错呗。我服了,我真的,服了。我那个时候其实就有点不喜欢它了。破公司,呸!”
“天呢,希望它赶紧倒闭。”凯瑟琳说。
“希望它赶紧倒闭。”系统也说,“我怨气大死了,我能说上三天三夜都不重复。”
“上班就是这样的啦!我之前给自己弄了一份工作,弄得我也很烦。”凯瑟琳说,“我就想着通过建立城市传达一下那个……思想嘛,就是基建,但是失败咯,我那阵子精神状态也很差,我现在都快记不清我当时开会说的什么了。”
“开会。”这个词语和关系户一样,作为关键词触发了系统的某个按钮,“哇,我和你说,烦死了。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些我做错了的操作嘛,哎呀,有一段时间是上头来检查,就是惯例。然后我们就是要小心谨慎一点嘛。”
“嗯嗯。”
“哇,然后那个关系户连着三天被抓了错误嘛,领导也就第二天点了点,跟我们说别这么干,结果等到了第四天,我也没出错,就是没按照它一个要求来,那个要求不做也没关系,做了也不会让我们更轻松的那种。”
“我懂我懂。”
“哇,然后它就直接生气了,第二天接着开会,关系户那些会影响到工作的错误就轻轻略过,然后就开始说我。我当时真的很不高兴,不是凭什么呀,凭什么关系户犯错了不要紧,怎么我一犯错接着就开批斗大会了呢?恶心死了。”系统开始用力砸核桃出气,“烦死了。”
它接下来说了更多有关于工作上的不顺心的事情。比如说和它一起干活的宿主遇到的种种状况,又比如奇怪到好像荒诞的梦境的世界,总是让他们遇到超出想象的事情,再比如那些难搞的攻略对象,还有在做任务前就要弄好的各种各样的表格。它啰啰嗦嗦地说了很多,终于从一个装满怨气的球变成了一个神清气爽的球,它胃口很好地吃掉了凯瑟琳为了闲聊准备的大部分水果,然后小心翼翼地问她和弗拉基格之间的关系进展。
“我来的时候你们之间的气氛有点不好呢……”它搓着自己的小圆手,十分忐忑,“怎么啦?”
“也没什么,我和弗拉基格都在很积极地处理我们彼此之间的关系。”凯瑟琳说,“虽然不快但是有进展,我想我这里的问题是我不能……从容地面对他的那些欲|望,呃……我们已经进行到亲吻这一步了,但我觉得不会再有更深入的交流了。”
系统:“嘿嘿。”
系统:“天呢,你们居然亲嘴!”
“你都把我说不好意思了。”凯瑟琳伸手轻轻推了它一下,继续说下去,“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是弗拉基格自己的问题。他对更深入的交流没有兴趣,而且……在偶然的一次接触中,我发现他更喜欢小众一点的,就是……字母那样的玩法。”
“OMG,”系统缓缓地念出英文缩写,又以同样的速度重复了一遍,“OMG,这竟然是真的吗?”
“你搞得好像世界上没有这种爱好一样。”
“我有一阵子确实很吃那种病娇啦,但是我不知道弗拉基格有这种属性诶。”系统好奇地追问道,“你是怎么发现的?他和你说的吗?”
凯瑟琳眼神放空,陷入了沉默。
“是因为我发现他在……就是……他在看到我表现出容易掌控的状态的时候就会特别激动。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我意识到这件事之后觉得他是个变态,因为我觉得这是一种很容易走歪的……就是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那种反应。但是……我真的很难拒绝这么一个符合我喜好的人。”
“喔。”系统说,“我如果要再进修的话,我就研究……当人类遇到完全符合自己喜好的对象并确立关系之后发生的事情。其实我也和你说过我的宿主们嘛,这种情况还蛮常见的。我回去抽空做了个调查,发现结婚前和结婚后就是不一样呢。肯定是条件改变了,出现了变量,得到的结果就会不一样。”
“是呀,变化太多啦。”凯瑟琳说,“不过我和弗拉基格一直保持着沟通,沟通还挺有帮助的。你来之前我们正在讨论转型。不是完全转型,但也是在尝试新的项目。对了,我觉得我这个新观念特别有道理,就是你看无论是哪个领域的企业,它们想要搞出新的东西……哎呀,我就用游戏来说明吧,你应该很懂游戏。”
“对,我是游戏大师。”系统骄傲地说,“我可以同时玩十个主机游戏并且一命通关。哦耶!”
“我觉得大部分公司的主营业务就是销售。”凯瑟琳说,“游戏公司需要把新的游戏卖给玩家,从中赚到很多钱,而公司的其他业务都是随着游戏展开的,为游戏,为赚钱的项目,又或者说为销售服务。我觉得销售是一个公司的核心。当然,也有的企业不是这个类型,我们就不说这个了。但就算是最有名的游戏公司,还有时尚品牌,还有什么股票,他们都没办法百分之百保证自己的下一个产品,下一个项目一定会成功。因为你无法预判消费者的喜好,只能通过各种各样的手段来增加成功的几率,但这个几率不会是一百,倒有可能是零。有的花了大心思的项目亏本,有的草草上架的东西却受到人们的欢迎,你做了一样东西,一直都没有人喜欢,但突然有一天和你做同样东西的别人赚到了很多钱,那你只能说自己运气不好,然后眼红地快要滴出血来。也有的东西一直在成功,就像财富密码,但那些跟风的人也不可能全部赚到钱。你来之前我正在劝说弗拉基格接受我的想法,让我们两个都多拥有点信心。”
“天呐,你说得好有道理。”系统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惊讶地说,“确实是这样哦,我们公司差不多也是销售吧,靠那些故事赚钱。哎呀,希望我老板和他的关系户锁死。我和你说那些老系统都不明白现在的人都喜欢什么,喜好是会变化的,它迟早被上头发现业绩下滑然后被搞掉。”
“是呀,它在那个位子上待不久的。”凯瑟琳拿起放在一旁的报告,挨个查看着自己还没有做的那些东西,“……我得去工作啦。嗯……”
“我自己随便逛逛也行的,你要工作嘛,如果要保密的话我也可以理解。大家都是这样的。”系统立刻说,“我弄了几本小说,都是我们部门出品的,嘿嘿……”它不好意思地说,“我呆在房间里看小说也没差。”
“唉。”凯瑟琳叹了口气,“等我回来我们再聊哦,我想和你说说薇拉,唉,就挺复杂的。”
她和系统互相告别,先是去监狱里看了看。诺顿正坐在一边看着人们有气无力地将巨石敲成更小块的石头。囚犯们穿着破烂的衣服,裸|露在外的脸庞和手臂上都有着被汗水反复打湿而变得干结的尘土,疲倦已经填满了他们身体里的每一丝缝隙,呼出的气息里也带着可以吞噬美好心情的毒药。温迪说得对,她们确实不需要一个监狱了。这不是工作累不累的问题,而是适不适合的问题。
也不能让他们去给自己挖矿道。凯瑟琳心想。
这些危险性高,致死率也高的工作是属于重刑犯的活,但问题在于,她目前建立的这个体系很难得到足够的补充。这些人是来工作的,他们会把这个地方当作一个赚钱的好地方而不是在最开始就把这里当作家。家所能带来的安全感取决于人在成长过程中接收到的信息,是他们熟悉的地方。当然他们中肯定有人抱着在这里永居的念头,但肯定不是全部。这就是不同的制度带来的好处和坏处,凯瑟琳看中这个方法的简单管理体系,那么她现在就要面对这个体系带来的难题。
她将目光放在最近兴起的那些传言上,又看了看面前的监狱。她想自己打算把对外途径都合起来办一个展览会,那么她也许也能把这两个合起来。她可以采用新的人渣应对方式,然后再想办法通过这些方式把这些害虫送到监狱里面……出台新的规定,进行完善,然后这个问题就能得到解决。
凯瑟琳拿起笔,用圈把描述工厂传言这一大段话圈了起来。她在这方面可以参考具有相关完善法律的国家,但在这之前,她得再做点实地考察,听听家属们的看法,再听听采佩什的声音,如果有必要,她觉得自己得去工厂一趟。
第538章
采佩什用力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在她旁边是同样在奋力咀嚼晚饭的邦德。他们两个今天原本的打算是从太阳跳上山顶开始就痛饮白兰地,一直到酩酊大醉才肯罢休。但凯瑟琳的出现让这个设想变成了易碎的泡沫,她顺着要把墙壁震碎的笑声找到采佩什时她正喝得满脸通红,身旁摆着装满了白兰地的大桶,桌子上则摆放着只剩了些残渣的碟子和胡乱堆放的浆果。邦德坐在桌子右侧老老实实地吃着裹满了果酱的炸土豆片,凯瑟琳的到来让他松了口气,在第一时间就端着剩下的土豆片站到了一边,表现出一股明显的,不关我事的意思。
凯瑟琳把手放在醉醺醺的采佩什的脸上,给她灌下大量的水,又小心地命令她的细胞加快代谢速度,这才在太阳再次升起来前把她从醉酒的状态中拉了出来。这时采佩什的身上散发出一股难闻的酸臭味,汗水打湿了她的所有衣服,几分钟之后她换了身衣服回来,手脚麻利地将房间收拾干净,也自觉地给凯瑟琳搬来了一把椅子,除了抖腿的习惯仍然没有改正之外,她已经比最开始来的时候好上很多了。
“我希望你们能和我聊聊酒厂。”凯瑟琳说,“我看完了报告,上面说我们采取的某些措施引起了人们的恐慌,出现了……例如想要进入到酒厂工作就必须付出生命,还有……我还注意到居民开始编撰类似的故事,比如说其实酒厂里的酒需要血肉的滋养才能稳定产出?来往的员工和死去员工的家属之间也开始出现恐慌……你们还有什么细节需要补充吗?”
“我没什么好说的,温迪女士来找我的时候我已经把所有该说的话都说完了。”采佩什将嘴里的东西全部咽下去,回答道。
“我只是觉得你们能说出更多的细节,因为人的意识不是一本被摊开随意阅览的书,你可能记住了什么,但你没办法全部说出来。”凯瑟琳柔和地说,她看向邦德,“你呢,邦德?”
邦德被吓了一跳:“我……我……我以为您不会问我。”
“为什么会这样觉得呢?因为这件事是我授意采佩什去做,并且让她做得隐蔽一点的原因吗?”凯瑟琳准确地点出了他内心的想法,“但问题在于人类是群居性的动物。群居,就意味着要产生交流,而交流就意味着信息的流通和交换。人们迟早会发现有人消失了,我对此并不感到意外,我只是想知道更多的细节,这有助于我们开展下一步行动。”
信息的流通速度依赖很多因素,在凯瑟琳这里,它主要依靠人们的无聊程度,人口的流动速度以及信件的来往频率。如果这个人在工厂里死去,那么这件事会在工厂和工厂周边的城市里传播,如果这个人在家里死去,那么它就会被阿列克谢的工人们当作打发时间的工具。但工厂和阿列克谢之间有一个无形的壁垒。这个壁垒是由不同的工作环境和生活方式决定的,它虽然很薄,但也不会薄到让人们毫无阻碍地了解酒厂里发生的事情。这也是为什么在技术不发达的时代或者消息闭塞的地区,人们可以以离家出走等借口掩盖死亡的原因,一般来说这种借口能够持续几十年,凯瑟琳想知道它在几年时间内就变成现在这样局面的原因。
“这里。”邦德指着其中一个地方说,“入住率的提高大部分是因为工厂员工的申请增多,这里应该……这里没有阿列克谢的人员构成。糟糕——阿列克谢的人口主要由三部分构成,工厂的员工及其家属,得到升职的小耶芙娜工人还有没有搬走的原住民。酒厂员工会在假期回家,和家人们分享工厂里的见闻,肯定有人把这些事情说了出去,然后……是我们的文化……啊,这里也没有。”
“不不不,有的,我看到了报纸。”采佩什赶紧说道,“我想报纸也给了人们编造故事的热情,我觉得很大一部分原因在这里。”
凯瑟琳点了点头。她想其他的原因则是培训班和课堂的兴起,它们使得人们之间的联系更深,交流也更加频繁,消息闭塞是对于缺少交际的家庭来说的,如果换一个思维,将这些区域看作小村庄就说得通了。小村庄里什么事情都传得很快,更别说丈夫的死亡让家属们得到了一笔丰厚的赔偿款,他们生活的改善瞒不过别人的眼睛,这些是她没有想到。同时,采佩什还表示大部分人都很乐意让自己的丈夫死掉,因为死掉的他们比活着的他们要更有用。
了解了这个之后,凯瑟琳将自己准备好的对策摆了出来。她要求接下来建立一套应对家庭暴力的完整体系,并将家暴者投入监狱,并且视情况对那些受到伤害的家庭进行弥补,现在正在做的给家属一大笔赔偿金,安排他们得到更好更轻松的工作就是弥补的具体表现,如果他们在实践中还有更好的主意,他们可以提交报告,向温迪申请。
接下来就没什么事情了。不过出于谨慎,凯瑟琳还是翻阅了一下报告,发现自己确实还有一样事情没有做。
“皮特……这是谁?这上面说他正在做香料生意,和我们有利益上的冲突。”她问道。
“卡勒布的父亲。他已经搬走了,但儿子还留在这里,通过了考试,得到了管理厨房的工作,负责养活他的弟弟妹妹们。”采佩什说,“这一层关系让皮特和他联系的商人们能更容易地获得我们这边的香料,利益关系是因为他认为自己在这里还留着一点,但其实早就被他的孩子们用光了。他又觉得自己要是晚点走就可以种更多香料,消息传出去后被大家改编的不成样子。只是一点小误会,我们已经处理完毕了。”
那就没有凯瑟琳什么事情了。她回到自己的家,开始专心思考晶矿梦境的第二阶段该如何实施。
按照她的设想,这些已经具备了所有必要特征,只差通过杂交得到不同搭配类型的植物将在度过第二阶段后直接投入到使用当中,所以她需要额外找一个研究场地,让她有足够空间进行杂交的同时还有空间让它们进行演化。这样她既能得到符合自己预想的植物,也能得到一个经过自然选择,形成了和谐环境的植物群落,这样就能减少后期维护所需要的时间和精力。最开始她将搜索的范围圈定在山脉附近,这样她就能完成之前和弗拉基格提过的关于矿山的构想。想想看吧!当客人们满怀着忐忑和好奇步入幽暗的洞窟,唯一的照明则是手里举起的火炬,而这也激发了基因深处对于黑暗的禁令,他们会屏住呼吸,紧张地往前迈步,这会让接下来的视觉感受变得更加清晰而刺激,未经打磨的矿石出现在火光照耀的每一个角落,并闪烁着醉人的光泽。对于美的欣赏存在于所有人的之中,凯瑟琳相信没有人能拒绝闪闪发光的珠宝,那么他们当然也不会拒绝拥有粗狂美感的原石。这种对未来的想象让她对自己的工作燃起了连她都意想不到的热情,但在搜寻了一番之后,凯瑟琳不得不承认想要将现成的山脉当作她的实验场所,她需要面对的事情可不止找到一个山洞那么简单。
就算放低对山脉的要求,不去考虑客人参观完之后的其他项目,也不会让她的即将要付出的成本少上多少。想要挖空一座山就需要很长的时间了,凯瑟琳给不出具体的安排。也许是几年?又或者是十几年?更别说她还要规划出纵横交错的通道了。就算她能找到捷径,缩短时间,她也需要消耗掉那些挖出来的土石,这是个需要她更加重视的问题。草率地将某块地方当作土石堆放地最后可能得到的后果就是让一些她还不知道其价值的生物消失!这是凯瑟琳不希望见到的。她挪动着面前的模型,漫无目的地点开这段时间逐渐完善的信息,刚刚活跃起来的心情又降下去了一些。
系统飘过来,对着她的模型发出感叹。
“天啊,好牛。”它说,“我还没想过可以这样用呢!”
凯瑟琳叹了口气。
“我正在尝试开发它的不同用处。”她向系统解释了一边自己的尝试,“但是……很烦。你看这个。”她点开一个红点,那是一只毛毛虫,头顶上的状态是进食,“这是很久之前的状态啦,毛毛虫要变成蝴蝶,哦不对,这好像是个蛾子,但是它的状态没能及时更新。我也没那么多精力时刻盯着它们。我开始觉得这条开发方向不对了。这对我的负担太大。”
“我以前记账也是呢,就是我刚开始上班的时候总是把工资花掉,所以我下了一个记账软件。”系统说,“虽然只需要导入数据就够了,但是有的时候忙完了你会觉得一键同步都好麻烦,尤其是遇到剧情关键点的时候。忙了一天了,大家都喜欢看看小说,刷刷视频嘛,做其他事情的话就会很烦。”
“对,也有这样的原因。我还有一个原因是我觉得这个能行是因为这本神器它可以查阅我的记忆,而我又能监视森林,对吧?但我在监视森林这方面从最开始就做得不够好,那我就想既然神器可以搜索出我都不记得的那些记忆,那说不定我能利用……就是你懂吧,没注意但是确实看到了的那种记忆,但……”凯瑟琳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只有一个大脑,这个大脑还要拿来做其他的事情。而且我最开始监视森林的时候我好难受啊,所以我就想要是它真的变成了实时监测,实时变化的动态模型,我觉得我的头会爆掉。”
“哎呀,我也觉得。那换一个吧?”
“舍不得啊。”凯瑟琳有些惋惜地说,“我想这会有点用,但也不知道用处在哪里。”她看了眼系统,又问道,“你们做任务的时候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怎么说呢……其实在工作了之后我觉得做任务这些更像是另一种形式的主播。”系统掏出一本书,“用你的世界观来打比喻的话,就像是游戏主播吧,有皮套,有固定的剧情,当然也没有那么固定,但是为了保证盈利,我们最多的还是那种……就是那种……嗯……跟狗血文差不多的那种业务。然后变故比较多的那种虽然会开发,但是很少。”
“哦哦。”凯瑟琳点头,专注地听它说话。
运用她之前所说的企业思维和销售思维,凯瑟琳很快就理解了系统的意思。一个公司想要存活下去就不能指望自己永远能做出爆款,它必须得让自己拥有能够稳定赚钱的项目。这些项目可以不引人注目,也不需要做什么尝试,因为它们的目的就是源源不断地赚钱,除了赚钱以外的职责不在这些项目的考虑范围之内。
“我做得最多的也是那种只要按照我们事先规划好的套路走就没关系的世界,你也读过系统文吧?就是到一个节点啦会给你发一个任务,你去完成就可以了。失败了也没有关系,容错率会很高,无论如何都会有市场。但是你想……嗯……其实我最开始接的那个赛博就是一个新项目呢。我拉人家电闸那个。”系统说,“那个自由度就比较高了,还有本地的智能,就等于宿主和人类土著打,我们跟机械土著打,工作量就多很多,但是工资不一定也多很多。大家都不愿意去,我领导也不愿意搞,因为大家都去了万一搞不出业绩来就糟糕了。它不想在会议上被人说嘛。”
“嗯嗯。”凯瑟琳继续当复读机。
“然后这个就给了一个系统比较多的部门,它们就说既然自由度比较高,那就多弄点宿主进去,多开发除了感情线之外的东西。比如说经营啦,求生啦,还有……职场啦,反正就是各种各样,碰碰运气。然后我们领导就又不愿意啦。它又怕别人真的搞出业绩来,那它不得后悔死。所以它就说让我去,我是个新人,搞不出业绩来大家都会觉得正常,我当时还很高兴呢,觉得领导赏识我呢。”
“哎呀,系统宝宝……”凯瑟琳说,“上班真是太辛苦啦!”
“是呀!上班真是太辛苦啦!”系统说,“但是没办法嘛,总要有人去。然后我也会点剪辑,我自己也做自媒体啥的,就把剧情改了改。就是我们一般没什么问题直接就上交成品嘛,但那个是我的第一个项目,我就说我剪辑一下,改掉一些无效操作,也改掉一些无效剧情,再自掏腰包弄点推广试试看。结果还真的做起来了呢!嘿嘿!我是天才!”
凯瑟琳和它又闲聊了一会,话题主题全部围绕着“你真厉害”和“领导真该死”进行。等她再次查看起模型的时候,凯瑟琳转换了思路,她开始寻找没有人居住的荒地,最好面积足够大,这样她就能把买来的矿山放下了。但她没有把全部的希望都放在买来的矿山上,因为这个计划有可能因为矿山无法迁移,价格不合理等原因无法执行。但矿石除了洞窟之外还能放在哪里呢?凯瑟琳将手指放在头发上,再次思索起场所的问题。
弗拉基格去外面工作了,没有了持续不断地冷气,凯瑟琳觉得空气开始变得炎热,她身上好像也开始出汗了。真是糟糕。
也许一个幽暗的山谷也可以。凯瑟琳这么想着,按照关键词搜索了一下地形,但对找出来的山谷都不满意。她又想也许可以弄地下洞穴,但她又从未关注过地下世界。又过了一会,她想起双胞胎诞生前她为她们做的房屋,如果她能再来一次……
凯瑟琳扒着模型,又仔细地回想了一遍自己刚刚的思考过程,最终放弃了直接购买矿山的选项,因为她突然想到外来的生态环境很有可能需要她付出更多额外的精力,选择了依靠自己挖空一座山。她想这件事不需要一下子做成,即便她在生气的时候可以让山脉为其让路,但她不确定这种动荡造成的裂缝会不会造成安全隐患,影响到客人们的观光体验。她可以慢一些,在研究新植物的同时将植物连着根系的土壤和石块一起拽出来。这让她还能按照自己心意规划洞窟的路线,也许一个弯道的体验感会比一个直道要更好。
然后住宿问题。凯瑟琳搜出所有的山脉,最终选择了耶芙娜附近。这里原本就有房子,打扫一下就能用,离山崖也不远,她可以将入口和出口设置得近一点,不至于让人们参观完之后找不到可以睡觉的地方。
确定好了这些之后,凯瑟琳长出一口气,觉得自己心里踏实了不少。
“我完成了一个大工程。”她夸张地对系统说,“现在我要去实地考察了,你要一起来吗?房子里空荡荡的,弗拉基格就算回来也没法陪你玩,让你自己一个人待在这儿挺不好意思的。”
“嘿嘿,好哦。”系统立刻贴了上来,“我现在又是你的系统啦。”
“天呢,等你朋友来,我就有两个系统了。”凯瑟琳学着它的腔调说道。
“天呢,这就是主角光环,VIP客户。”系统说,“两个系统待命,我要给你写大女主剧本。”
“好好好,赚钱了提成对半分。”凯瑟琳说,她又猛地想起什么,又问了一遍之前问过的问题,“那你以后干嘛呀?辞职了没有收入,想买什么东西也很难吧?”
“嗯……我想可以继续做我那个账号嘛。”系统犹豫地说,“但是因为上班已经停更好久了,也不是停更好久,就是更新不稳定。而且……而且内容也不专一,流量分散得比较多。唉,好吧,我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办呢。”
“哎呦,”凯瑟琳这下担心得不得了,她一直都很不喜欢没有钱的状态,没有钱哪行呢?就算是有存款,在打开购物软件的时候也会犹豫很久,工作时可以买下的东西变成了需要反复思索也不敢买的奢侈品,想想就觉得难过,“那你……嗯……我这里的货币应该和你的货币不一样……但是我们这边有集市,你可以和我的孩子们去摆摊,赚到的钱都算你的,或者一人一半。”
“哦哦!可以可以,本地赚钱本地花的话不违规的。”
“或者做委托也行。摆摊的话人家可能会觉得你好奇怪,而且也挺考验客流量的。”凯瑟琳接着出主意,“不过我们现在只有比较低端的职位呢,搬羊毛,织毛衣这些,可能会很累。要不打扫卫生也可以,我给你钱。”
“好好好,赚点外快。”系统说,“我还是先跟你走吧,要是被你的孩子们抓住当玩具就糟糕啦,我只是一个可怜的小系统,没办法反抗的。对了,你去干嘛?”
“种矿石咯。”凯瑟琳说。
系统立刻叽叽喳喳地说起来。它提到自己也去过魔法背景的世界,但拥有天赋的宿主还是太少了,它一个唯物主义者去研究魔法再根据魔法做任务流程也很困难,所以选的路线都是我在异世界开店主这样的画风,会和法师剑士这样的群体有交集,也不需要花时间去学习。非常方便,还可以给宿主换一个天赋非常好的面板,让他拿幕后大佬的剧情,可操作性非常多。
“哎呀,天赋点很贵的。”系统说,“我也是去上班了之后才发现我给你点的那些天赋点……就是效果和我的宿主们不一样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这就是学校和社会的区别吧!”
她们此时已经来到耶芙娜。凯瑟琳站在广场上观察着周围的山峰,默默在心里规划如何才能达到最短路径。系统则飘到一边,存着坏心眼逗那些站在一边围观的孩子。
“你好呀。”它突然出声,把孩子们都吓了一大跳。
“战争在上,你会说话!”玛丽说,“你就像暗黑球。你们还记得吗?就是在澡堂里的那个!”
“它是白色的。”大卫说。
“它肯定不一样啦,它都说话了。”汤姆说,“哎呀,走吧,我们去森林里摘东西玩去,好不容易休一次假,别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上。”
“哎呀,你们不能休假吗?”系统问。
“我们在商店里工作,没办法休很长时间的。”玛丽解释道,“过几天我就要回去给老爷们做饭吃呢,做完才能回来休息。没办法啦,我要给爸爸妈妈攒钱。”
“是亡灵天灾吗?”系统很熟络地跟着他们一起走,“你们的父母还没好吗?”
“还好啦,吉姆哥哥的妈妈的脸色已经很好看了!”玛丽高兴地说,“瑞米女士说再坚持坚持就能醒来了,太好啦。醒来之后我要在阿列克谢租个房子,让他们好好干活。”
“哇,那真是太好啦。”系统高兴地说,“你们的爸爸妈妈肯定能醒的,身体越来越好嘛!”
第539章
无名颤抖着握紧那只新长出来的左手,他浑身都在用力,但这只手只是不听使唤地虚握了一下,就很快地张开了。这不是精灵导致的问题,是治疗的时机不对,那时他的体内有太多亡灵的气息了,精灵们所说的“神经”难以生长,所以他这只新长出来的手才成了无用的东西。但无名的心中并没有因此感到什么情绪,他看向站在一旁飞快记录着的瑞米迪拉,询问她这次试验是否通过。
“和之前一样,真是奇怪,手掌的神经似乎缺少活性。我觉得我们可以砍掉你的手,然后让它再长出一只新的来。也许这样你的手就不会疼了。”这位精灵半神说道。
纵然无名在相处中已经习惯了她们的思维方式,这种提议还是让他感到脊背发凉。
“我的腿疼得更厉害了。”他说,“按照你们的理论,这证明亡灵在我身上的作用越来越小。如果你在这个时候砍掉我的手,我说不定会疼死。”
“哦,如果你觉得这样方便就不做了。”瑞米干脆地说。
她没有再坚持下去,无名也知道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了。他调整着轮椅的方向,来到瑞米身边,和她一起看着病床上的病人。
“我刚来这里的时候你们就说这些人很快就会苏醒。我也和凯瑟琳女士说过。”他说,“但是后来……就没有后来了。我不能否认这些人确实变得越来越好,他们有着健康的身体,红润的脸色,但这些却让他们变成了活着的还会呼吸的尸体。你明白我的意思么?”他皱着眉说道,“看看这里,轻声说话都仿佛天上落下的响雷,而站在这里的我们就好像是在一片活着的墓碑里行走。”
他的话语没有引起精灵的共鸣,她仍旧低头在本子上写着那份几乎每天都要写的记录,表情毫无波澜。
“你刚刚这句话听起来不错。”她说,“要向报纸投稿试试看吗?我记得下一期报纸的奖品是两只鸭崽。养好了还有鸭蛋吃呢。”
无名也顺势开启了闲聊模式。
“我不需要鸭崽 。”他说,“我不需要任何东西。”
瑞米这次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们从无名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开始关注他这种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且带着强烈自我厌恶的状态,在温迪发现了自己的能力之后她们的干预强度又加强了不少。她和帕森也在凯瑟琳忙着种蔬菜和研发新品种的时候找机会和她聊了聊这件事,得到的建议是如果他没有自杀倾向就不要进行强制干预,但要是她们觉得不能放任不管,那就可以看看有没有东西能引起他的注意。“人活着总是要喜欢做什么东西或者要去做什么东西的,因为精力不用在行动上就要用在思考上,这很容易陷入虚无主义当中。”她这么对双胞胎说道,那个时候她正在手忙脚乱地应对基因崩溃造成的混乱场面,也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不要那么不耐烦。不过她还是过了一会才回答她们的下一个问题,那就是为什么她们不能对无名进行强制干预——心理上的疾病对求生意志的依赖性更强,就算有好的心理医生进行辅导,患者不配合的态度也会让所有的治疗尝试变成零,因为能救自己的永远只有自己。随后她又告诫她们不要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别人身上,并提起已经提起过无数次的存在于过去的那些尝试。然后她的耐心就达到了极限,摆手催促她们赶紧离开。双胞胎赶在她发怒之前匆匆离开了那里,回来时正好碰见正在晒太阳的无名。他并没有表现出对阳光的狂热,但接受太阳的沐浴似乎成为了他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几年来每日如此,阻挡他的只有厚重的云层和如针一般细密的雨。这让双胞胎保持着对他状态的良好预估,但有时她们也会因为他的言语而朝他投去注视,最后在确认他安然无恙后移开目光。
比如说现在。
瑞米停下记录,打量着无名。她观察他的脸色,透过他的声音注视着他那饱受亡灵折磨的残缺灵魂。一切都和之前没什么变化,这句话语不是自杀的前兆。精灵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但是你很喜欢看报纸。”
“本先生写的故事很不错。我喜欢他描写的女孩,父亲和熊的故事。”无名说,“就算是在寒冷无助的冬天人们仍旧会想办法寻找活下去的机会,生命就是如此坚韧的东西。前天我想出门逛逛,但地上的石块和树枝让我难以控制这个活动的椅子,很快我就迷了路,不知道哪里才是回去的方向。周围的植物看起来都一模一样,我看不出有什么差别。因此我不得不用我的法术将那些碍事的植物清除掉,但当我往后看的时候它们就已经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几十年前冒险者们形容这片森林的险恶,说他们就算将一切碾成烂泥,又或者将蛇虫劈成两半,这些东西还是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出现在他们眼前。我听闻这件事时还对他们不屑一顾——那个时候我还是个很年轻的法师,而年轻让我傲慢无比——认为那是他们不能将阻碍彻底销毁的缘故。但当时的我在一片寂静之中看着没有变化的森林,我不得不承认恐惧在那时用力地捏紧了我的心脏,并为生命献出我的敬意。”
“我也很喜欢本的故事。他讲述自己从其他人那里听来的片段,在其中加入自己想象的细节。不同单词的拼写会很直接地展现出不同人的口音和文化水平,而他灌注在文字当中的情感弥补了许多不足。我喜欢他讲的烹饪失败的日常。这让我感到放松。”
帕森在此时小跑了进来,她脸上带着激动的红晕,怀中的木盆里放着一大块黏腻的透明物质。
“我取得了进展。”她说,“这是……一种黏液组成的物质。”
“是啊,我看到了。”瑞米往后仰着脖子,“然后呢?”
“我去翻了妈妈的仓库,我找到了她没有用完的材料,然后我就学着她的样子一通乱加,还在里面加了一点胃管……”帕森结巴了一会,才让舌头服从自己的命令,“就是同种,同属,那个词怎么说来着?总之就是和这个虫子差不多的蠕虫,就是亲戚!然后,我在一定程度上,让它具备了活性。”
“真是乱七八糟。”
瑞米则叹了口气,将还没写完的报告交给了无名,带着帕森去找凯瑟琳。她们的妈妈最近正和一个发光的圆球待在刚挖出来的简陋的洞穴中,空气中有着潮湿的土腥气,地上则散乱地种着她培育出来的母本还有交配出来的子代。两个人推开用于阻隔的粗糙栅栏,将那一大团黏糊的东西摆到了她面前。
“这是什么?”凯瑟琳问道。
“这是我研究的东西。”帕森擦了下鼻尖,“让我想想该从哪里说起……其实在做这个的时候我考虑了很多,就是元素,我参考了很多元素,杂糅……”
“啊,帕森,帕森,坐下来吧,坐下来吧。”凯瑟琳赶紧说,“你先把舌头捋直了再和我说话。统宝,麻烦过来帮忙点个灯。”
系统默默地飘过来,停在了木盆的上方。这让凯瑟琳更加清楚地看到盆里的东西,那是一团虽然透明但仍然有着诡异黄色的物质,又或者说是生命,因为她能感到它是活着的,但没有清晰的意识。她说不清楚这种感觉,好像它经历了什么,以至于失去了对自己的认知。想到这里,凯瑟琳看了一眼帕森,对她到底做了什么已经有了判断了。
“你融合了多少东西?”她直截了当地问道。
“主要是蝴蝶和飞蛾的幼虫,其次是蚯蚓。还有很多从你那里拿到的素材。好的,好的……”帕森清了清嗓子,“因为你之前在做新品种,新项目,对吧?然后所有的品种都能杂交,我觉得这个在最开始就很明显,因为你很显然能把一个植物变成另一个植物,我觉得这就是界限在我们这里不存在的表现。不过我也问过欧妮姐姐,她说你们在面包树的栽培上没有取得过有效进展,所以为了保险,我加入了很多东西,基本上只有具有我想要的性质的东西都被丢了进去。我甚至还用了一段魔鬼树,就是想让它看起来不那么恶心,变得透明。因为我想把它用在肢体再造上……”
凯瑟琳用力眨了眨眼,停下手里的工作,好更加专心地听帕森说话。
“……如果它是透明的我们就能看到神经是怎么发育的了,我觉得这对后续的治疗什么的很有帮助。我知道我没有创造的权限,但我从冰精灵的资料里找到了可以绕开这个防火墙的机制,那就是我可以通过使用带有你气息的东西得到权限的一部分,我只需要一点就够了,所以我在里面加了很多植物,你们看到那里面的东西了吗?至少叶片还是挺漂亮的对吧?而且我也用了一点唯心理念,比如说提取概念,就像是蝴蝶这样的昆虫会生下卵,然后卵发育成毛虫,毛虫变成蛹之后再发育成蝴蝶,我截断了最后一个阶段,让它们维持住了现在的状态。蚯蚓是因为我希望它们被砍成两半后依旧能够活着。然后你还记得那个寄生虫吗?我也加了一点寄生虫。”帕森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我就得到了这个。”
“我差不多了解你的想法了。”凯瑟琳点了点头,“所以……你在这个实验过程中没有遇到失败吗?你融合了很多东西,而且也不一定能保证自己能够准确地得到你想要的那个概念。”
“很多次,不过我都解决了,这没什么。”帕森说,“然后……我想请你测试一下这个到底能不能用。以毛虫作为主体的配方成功了,但我想做的是假肢,因为……我发现肢体再生有一定缺陷。很考验这个人的身体素质,也对受伤时间有讲究,如果伤口恢复,甚至是过了很多年的话,我恐怕成功率会少得多。而且也有的人受伤是因为亡灵,死亡的气息会影响组织生长。这个研究就是针对邦德和无名那种情况的。我想应该是以寄生虫为主体的另一个配方,但寄生虫没法独立存活,性质似乎也会因为生长载体的不同而不同……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个……你给它取名字了吗?你还有多少?”凯瑟琳问道。
“还有两个,这个是最强壮的。我还没有给它们起名字,因为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个新物种。它们总是会在出生后就很快地死掉。”
“我想你确实绕过了权限问题,但也只是绕过了一小点。”凯瑟琳更加仔细地看着这团透明的,正在盆内轻微活动着的生命,“呃……不过我想我能做点什么,麻烦你去把剩下的那些也拿过来好吗?顺便把配方拿过来,如果这三个都死了,我们得马上做新的。”
帕森飞快地离开了,瑞米在原地站了一会之后也选择跟在妹妹身后离开。凯瑟琳抓住木盆的一边,用力将它掀起。盆里的物质就滑了出来,慢慢地落到地上,在富有弹性地晃荡了几下之后就安静下来。凯瑟琳盯着它看了一会,觉得这种惰性不是缺陷而是因为它没有足够的活力去维持自己的生命。看来帕森没有考虑到毛虫在成为蛹之前需要足够的养分。所以她小心又用力地用手指抓住它,将它搬到了洞穴外面,并把它放在了一丛杂草上。
草叶顺利地进入了这团胶体的体内,并以缓慢的速度开始融化。剩下的两只也得到了同样的待遇,只不过在吃饭之前多了一份来自凯瑟琳的小灶。这三个团子得到了“史莱姆”这个词语作为自己的名字,并被凯瑟琳加入到了她的“晶矿梦境”计划中。但山洞里还没有足够的食物,她就在不远处的杂草从里造了个临时的小史莱姆农场,并兴高采烈地宣布自己在今天成为了一名农场主。
“根据我多年的经验,我认为它们会在未来发挥很大用处。”凯瑟琳对系统说,“也许它们本来没有,但在我意识到它们有其他用途的这一刻,它们就有了。”
“好好好,开启史莱姆生态时代!”系统说。
凯瑟琳趴在木桩上看着这些史莱姆吃饱了睡,睡饱了吃。那种浑浊的感觉终于从它们身上离开了,即便是拿过来时死气沉沉的另外两个都呈现出了可爱的果冻形态,行走时会在地上留下亮痕,靠在一起时会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凯瑟琳给它们喂了各种各样的东西作为尝试,最终得出它们是可以吃肉的素食动物的结论。同时她也没有忘记命令山洞里的植物快速增长,并在接下来的几天一直致力于扩大山洞,将多出来的土送到盐碱地改善土质。几周之后,新品种的植物已经长满了所有能长的地方,山洞的面积也大到足够让一列火车进入,凯瑟琳就将这三只史莱姆丢了进去,又撒上一把荧光植物的种子,找用一块巨石封住了洞口。
“你要干嘛?”系统问,“你不是要搞研究吗?”
“你知道一句话吗?”凯瑟琳反问它,“生命自会寻找出路。我已经把我自己掏空了,我对于矿石的理解,我对于琉璃的看法,甚至玻璃彩窗……一切的一切,如果继续研究下去只会让这些孩子和我一起束缚在我的思维里。我的职责是为它们指明道路并尽可能地减少道路上的阻碍,现在我已经做完了我的工作了,该怎么在路上走下去是它们的事情。”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指塞进石头和泥土的缝隙中,抓住了生长在洞口最近的植物。然后,她命令山洞内的生物以最快的速度生长繁衍,然后死去。
这次的命令被局限在山洞的范围内,但凯瑟琳还是在洞口逗留了一会才回到自己在耶芙娜的临时住处。她将所有的窗口都封死,在昏暗的房间内点上早就准备好的蜡烛,打开神器,开始通过神器也通过自己检测山洞内的过程。大量的沙沙声传入她的耳朵,紧接着是传播种子的不同途径所带来的不同声音,许多新的东西出现在了她的书页上,凯瑟琳知道这是杂交中产生的新品种,但因为视觉受限,她无法得知它们的具体样貌,又过了一会,她听见清晰响亮的咀嚼声,还有物质在酸液内融化时产生的气泡破掉的声音。凯瑟琳努力辨别这其中的不同,试图更加了解山洞内的演变。但另一种新声音的出现打断了她这类似于冥想的状态——昆虫通过振翅奏起乐曲,在山洞内形成了大合唱。
为什么有虫子?凯瑟琳感到疑惑。但很快她就找到了原因:那些藏在泥土里的虫卵。她觉得这是主要原因,可能存在的次要原因则是来过几次的帕森。新变量的出现让她感到恐慌,她开始害怕自己构建的简单的环境会被破坏。因为她所规划的未来里并没有昆虫的位置,她还没有做好和这些节肢动物打交道的准备。它们带有倒刺的足和坚硬的甲壳让她退缩,而对于一推开巨石就会有虫子疯狂跑出来的想象则让她对于是否该移开巨石感到犹豫。一想到自己要面对铺天盖地的虫子,凯瑟琳就觉得自己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在她思考的时候,合唱消失了。凯瑟琳为此松了口气,她想翅膀时代终于告一段落,看来史莱姆占了上风。但神器的反馈和她所听到的声音给她带来了不好的预感,一种新的东西出现了,它行走时发出沉重的声响,足上似乎有着更加坚硬的甲壳因为它同时也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为了防止山洞内部继续演化下去,凯瑟琳飞快地跑到山洞前,将身体藏在石头后面,以一种别扭的姿势把它拉开了一半。几分钟之后,她所设想的虫子大出逃场景并没有发生,凯瑟琳这才紧挨着系统走了进去,紧张地四处张望着。
“别往里走,别往里走。”她颤抖着声音对系统说,“我,我害怕。要是有虫子掉我身上就糟糕了,要是毛虫我就更完蛋了。”
她刚说完,一样东西就掉在了她的袖口上,长长的黑影距离她的手背只有几厘米。还没能适应黑暗的凯瑟琳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她立刻尖叫起来,疯狂地甩动着自己的胳膊,甚至差点把系统一拳打进墙里。
“蜈蚣啊啊啊!!!”她一边甩手一边慌乱地往外面跑,“救命啊!!!”
***
《一看就会的DIY生物教程》节选:
生物名称:史莱姆
材料:不限种类的毛虫五只,蚯蚓半条,商店出售的史莱姆粉末一勺,三千毫升水
步骤:将毛虫和蚯蚓混合捣碎至没有任何明显组织;将史莱姆粉末导入虫泥中搅拌均匀;一边搅拌史莱姆粉末混合物一边缓缓倒入凉水,直至出现明显停滞手感为止;静置至少半个小时,就可得到一只小史莱姆。
拓展玩法:可以在里面加入不同的东西,得到与众不同的史莱姆。在制作史莱姆时加入整株植物,就可以得到能够自产自足的草史莱姆!如果想要不同颜色的史莱姆,可以加入蝴蝶树的粉末,就可以得到都属于自己的闪粉史莱姆!各位小朋友,快试试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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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个是给小孩玩的,但是也一度成为禁书。因为有的小朋友靠这个赚到了第一桶金,甚至发展成了企业,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有了横跨几个年级的巨大规模!但这本书就是给小孩玩的,所以也会有人自己做,也有人效仿她们做小买卖,这个时候寡头企业就不乐意了,开始打压竞争者,把学校弄得乌烟瘴气,然后就被打屁股了,财产所得也因为罚款上交了大半,企业遭受重大打击纷纷宣告破产……然后凯瑟琳立刻出台了一条要尊重市场合法竞争,杜绝不良风气的规定,在往后几十年内小朋友去抓毛虫都会被反复问话,当然这批精灵在长大工作后还是会时不时地被开小企业家又回来了之类的玩笑,没办法,大家都是亲戚,活的时间又长,这种事情很难被忘掉
第540章
惊慌过后,凯瑟琳意识到掉落在自己手臂上的只不过是枯萎后的花瓣,这才停止了尖叫,带着回归的理智重新打量这个山洞。这里唯一的光源是通过那半个洞口漏进来的阳光,之前撒下的那一把荧光植物的种子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凯瑟琳也找不到它们的踪迹。看起来这些依靠发光作为生存和繁衍手段的植物在失去了这一武器后就丧失了自己在洞穴中的地位。为了让自己看得更加清楚,凯瑟琳将巨石完全地推到一边。更多的阳光洒了进来,洞穴里的声音也因此变得更加吵闹。这些还未丢掉对阳光的记忆的植物大声叫着,但其中大多是对这突然变亮的环境的抱怨,只有寥寥几个露出了享受的样子。凯瑟琳感到自己的太阳穴正突突直跳,她厉声喝斥所有人都闭上嘴,声音朝着洞穴深处前进,渐渐变成混沌的如同怪物的咆哮声。植物们纷纷闭上了嘴巴,洞穴里终于安静下来。凯瑟琳按了按额头,心情立刻好了不少。
她无法判断这个洞穴里的生物实际经过了多少代的演化,它们在经过了被她压缩的过程后仍没有忘记对祖先的记忆,对阳光的不适仍旧存在于基因之中。凯瑟琳蹲下去,伸手抚摸着那已经变得肥厚的叶片,惊喜地发现它们构成了一朵花的形状,纤细的花梗从叶片中深处,顶端有着米粒大小的花蕊。“多漂亮啊。”她对系统说,“它几乎和矿石无异。”说话间她用指尖触碰它的尖端,发现这上面还有着平滑的截面,看来它们在演化过程中也努力地朝着矿石的概念靠拢了。在一旁的系统拿出了相机,征得凯瑟琳同意后开始疯狂地照相,在闪光灯的照耀下这些叶片的颜色显得有些浅淡,这让系统很是失望。虽然滤镜和奇妙的角度能够让照片显现出本来就没有过的美丽,但它还是希望它能够用镜头本身而不是用其他的东西来留住自己所见到的景色。
“没办法啦。”凯瑟琳说,“其实拍人像也是,镜头拍出来的和自己看到的有很大差距呢。”
她抬头看向四周,发现这里真的变成了一个矿洞。刚刚她所触摸过的石花是最常见的品种,其次则是以表面生有钝刺状的带有棱角的柱体,有些柱体的形状则更像是笋。再往里走去,里面的植物就干脆丢掉了明显的叶片特征,以各种形态的立方体扎根在缝隙中,旁边往往还伴生着会在光线照耀下会折射出碎钻般光芒的苔藓。凯瑟琳几乎是趴在地上观赏着它们在不同光线角度下的变化,想起每个夏天她攒着零钱,踩着蝉声走进小卖铺挑选雪糕的日子。那些冰箱散发的冷气在年幼的她看来是比雪糕还能让她快乐的东西,但四壁上凝结的冰霜则让这种快乐变得有些糟糕。她也想起每次拉开家中冰箱的冷冻层时看到的那些厚厚的白霜,思索它们是否也会在手电筒的照射下闪烁出同样的光点。一块苔藓在她的注视下动了动,露出下面黑色的眼珠和没有被苔藓覆盖的甲壳。这是一只类似于寄居蟹的生物,它用各种碎石块粘起自己的家,又在上面放了植物碎片作为装饰。不过显然它的审美不怎么好,那些装饰让它的壳看上去像是恶俗又廉价的两元塑料玩具。凯瑟琳小声地朝它打了声招呼,这只寄居蟹以轻敲钳子作为回应,随后就带着自己的家飞快地消失在了她看不见的黑暗中。这种生物的存在提醒了凯瑟琳,她从地上抬起头,开始四处寻找昆虫的身影。
阳光已经没法照亮这里了,她只能依靠系统的光芒搜寻那些不知道藏在哪里的虫子们。有时候她明明已经听见脚步声,但走过去的时候那些有着不止一只脚的小家伙已经逃跑了。反复几次之后,凯瑟琳只能认为它们因为感受到了她的喜好才选择了逃避,于是放弃了寻找,拉着系统往里面继续走。随着她的深入,矿石出现的频率也越来越高,最后连成了一片,甚至有的还成为了洞穴的支柱,像座小山一般伫立在山洞中央。系统的光已经不能照出植物的全貌了,它默默地拿出自己购置的手电筒,给了凯瑟琳一个。
“你还有这个。”凯瑟琳接过来,随口说道。
“我还干过末世文呢。”系统说,“手电筒是很重要的物资,我趁打折囤了好多个。”
凯瑟琳心想它还是这么喜欢买打折商品。随后将手电筒举起来,继续看着眼前的矿石柱。她很肯定这株植物出现了返祖现象,因为在它近乎透明的表皮下是如同幽暗的湖泊一般深邃的绿色,但凯瑟琳并没有感到害怕,她痴迷地望着它,甚至趴在上面仔细观察它的表面,过了好久才将目光放在它旁边稍矮的另一块柱子上。这块蓝紫色的矿柱顶端生长着一丛类似于紫水晶的矿石植物,自然垂落的生长状态像是美丽的藤萝。但当凯瑟琳将目光放在上面之后这丛植物就动了起来,几秒钟之后它变成了一只蜥蜴,那些紫水晶是生长在它背上的寄生物,而它也巧妙地利用这种寄生关系为自己找到了隐蔽的捕猎方式。凯瑟琳想这里肯定还会有其他相似的物种,而事实也果然如此。她在接下来的搜寻中找到了有着宝石腹部的昆虫,也找到了在光下变换如同彩色油墨的绿色甲虫,也找到了几只飞蛾,它们身上的斑点与精心打磨的水晶毫无区别,飞舞时的舞姿甚至比蝴蝶还要美丽。凯瑟琳为此深深吸气,她关掉了手里的灯,也示意系统想办法把自己的灯关上。
“这里肯定有照明。如果这里是没有照明的黑暗地带,那么它们会和深海里的那些一样,随便长长就完事儿了。”她轻声对系统说。
“但你也说过它们会按照你的心意生长。”系统说道。
“也有这个可能。”凯瑟琳回答。
她抱住面前的矿柱,询问它这里是否具有光源,而柱子以不熟练的声音笨拙地回答她的问题。按照它的回答,凯瑟琳摸索着找到了角落里沉睡的史莱姆,它们的表面也拥有了冰冷的硬壳,柔和的光芒伴随着她的触碰亮起,就像是一个讯号,墙壁上的植物也发出微光,这光就像血液在它们如同血管一般的茎中流动,很快就照亮了这一段山洞。被唤醒的史莱姆慢吞吞地寻找着可以吃的植物,身体里发出的光芒让它们看上去像是个有着透明外皮的汤圆。凯瑟琳注意到有一部分史莱姆留在了原地,它们守护着被黏在一起的带有花纹的卵,但它们并没有攻击性也没有足够的防御手段,这里的猎食者可以轻而易举地咬碎它们的外壳。所以史莱姆保护卵的策略则是和裸鼹形鼠一样将敌人喂饱的被进食策略。但凯瑟琳发现更有用处的则是它们的粪便,这些变得连土都可以吃一点的生物所产出的粪便使得洞穴内部具备了对生物来说更有营养的生长土壤。她蹲在原地戳了一会矿石史莱姆,心想自己待会就抓一个回去,和之前她探究失败的那种生物融合一下,说不定就能做出完美的过滤器。紧接着她又想到也许当时她距离眼前的成品只有一步之遥,但她没有懊悔。有时失败不是你的问题也不是其他人的问题,她一直不希望自己陷入到这种情绪中,所以她站起来,继续往里面走去。
洞穴的深处并没有变得很亮,与之前相比还暗了些。凯瑟琳闻到水在空气中涌动,也闻到菌菇在角落里生长的气息。她再次打开了手电筒,在心里盘算着要弄点光元素进来进行第二次演化——她觉得这一部分的植物在光照下会更好看。但很快她就注意到有阳光从上方落下来,现在已经是中午了,强烈的阳光照亮了这里,那些被包裹在透明外壳里的植物果然也和凯瑟琳所想的一样变得更加好看,成为了闪闪发光的琉璃工艺品。这些植物已经失去了植物的概念,更像是将自己变成了装着液体,花朵和叶片的玻璃瓶。在阳光的照耀下,各种颜色的液体咕噜咕噜冒着细密的气泡,一只飞虫落到包裹着花朵的水球上,找好角度钻了进去,在水里奋力划动着四肢,努力抓住更多的花粉粒。一层薄薄的气膜覆盖在它的身体上,让它得以在这个充满液体的环境中生存。凯瑟琳看着它从球中爬出来,抖干翅膀上的水,飞到雄花处进行传粉。这次它没有出来,而是将卵产在液体中后就死去了。凯瑟琳挪动位置,找到了拥有同样遭遇的另一颗果实。它快要发育成熟,青涩的果皮上有着清晰的针孔样疤痕。看到这个,凯瑟琳就明白了飞虫与果树之间的共生关系。她望着这颗浸泡在液体中的水果,思索它为什么不会烂掉,然后又看向地面。一只装满了粉色液体的玻璃蜗牛正在叶片上缓慢爬行,它摇晃着自己的触角,停在原地,仿佛在思考什么。蜗牛能思考什么呢?凯瑟琳戳了戳它,它就很快地把身体缩了回去,一动也不动了。
“所以那是蝴蝶。”凯瑟琳说道。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伸手擦掉将要涌出眼眶的泪水。
“我一直担心我会做不好,但现在,事实证明我挑选的基因是正确的。”她带着哭腔对系统说,同时用力朝上看,试图将泪水憋回去,“我太高兴了,系统,这一切都是值得的。看看它们,它们多漂亮啊。”
“是呀,这里就像梦境一样漂亮!”系统大声赞美道,“但是有谁会做这么美丽的梦呢?当然是我们的凯瑟琳宝宝!”
凯瑟琳以笑容回应它的赞美。
“我想我可以开启下一步了。”她说。
她立刻喊来了欧妮纳特,和她探讨以她所见到的这个洞穴里的景色以及看到这些的感悟作为服装理念的可能性;又喊来松果,要求她们将这些漂亮的昆虫用在假发制作上,最好是用那些蝴蝶做成的标本,当然,她认为这个洞穴还需要进行更长时间的演化,所以她要求假发在制作时应该先标注出饰品所在的位置,以免因为装饰无法及时到手而使得制作进程受阻;紧接着,她叫来画家们,要求他们将山洞内的景象画在巴掌大的画布上,而这些画将会随着信封一起寄给她认为有资格前来参观的宾客们。安德烈和沃尔特为这从未见过的奇景而深深着迷,甚至忘记了人应该有的一切需求。他们不再吃饭也不再睡觉,冒着身体上多出无数器官的风险无视凯瑟琳的禁令,只为了在洞穴内消磨更多的时光。最后丽格不得不找来两位身强力壮的冰精灵时刻监视他们的行动,以至于最后将他们绑在椅子上才能在不伤害他们的前提下让他们老实坐好。两人的异样和所知晓实情的人嘴中漏出的只言片语引起了很多人的好奇。精灵们凭着自己的身份在演化的空隙中自由出入,最后凯瑟琳不得不一手拿着竹竿一手抱着书本工作,以便于随时举起武器敲打他们的后背将他们赶走,又向弗拉基格抱怨了足足五次才完全驱赶了冰精灵们。紧接着到来的访客是好奇心旺盛的孩童们,他们为这个大胆的尝试付出了需要完成额外工作的代价。如山般的资料从凯瑟琳的神器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每天他们的面前都会出现新的背诵任务。丽莎他们忙着打扫出更多的房屋,用于向商人们展示与宝石无异的石花。对于失窃的担忧让商店里的每个人都忧心忡忡,难以入睡。他们甚至在所有能铺上地刺的地方都铺上了这种东西,哪怕伤到自己也不肯撤走。当最后一封邀请函寄出,人们对于新事物的热情也随着即将要带来的诸多工作而消失了,但这场由水晶、矿石还有流动的液体所构成的景色永远的留在了每一个目睹它的人的心里。当很久以后他们成为父母,第一个讲起的就是那位母亲构筑起的宝石幻梦,那是连传说中拥有无数宝藏的龙都无法媲美的伟大杰作。当这些人离开精灵所统治的地区,这些故事就流散到了各地,在不断的变化中成为了世人对于精灵的幻想的一部分。
霍尔斯在收到画像之后就立刻动身前往埃格蒙特山脉,但比他还要快的是得到了姐妹们答复的魔女们。她们带着自己的家当从各地出发,在来到这里之后就被拉到了坩埚前,致力于将精灵从晶矿山洞里带出来的素材做成药剂,探索它们的性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魔女的小屋旁都堆满着来不及收拾的行李,古怪的气味和爆炸的声音在这片区域徘徊不去。和她们差不多的还有瑞迪科尔,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脸色阴沉地带着一队法师全副武装地进入山洞,并在下一次进入之前将写好的报告交给凯瑟琳。当他最后一次将报告拿出来时他如释重负,并发誓再也不来这个鬼地方了。
“你肯定想不到我这些天我收到了多少求情。我的法师们都希望我能来和你说情,好让他们的小孩获得参观许可。”他咬牙切齿地说,“我每天还要和想要偷走研究样本的贼斗智斗勇——我恨不得杀了他们!”
“我理解你的感受。”凯瑟琳说,“谢谢你这些天的付出。不过我可能还要再测试几次,你知道的,我一直在扩大山洞,几乎把它变成了迷宫。如果有人不幸走丢,那么他是很难依靠自己的力量从里面走出来的。”
“让就他们死在里面吧。”瑞迪科尔无情地说,“这起码能让我多睡一会。”
他带着冲天的怨气离开了,走路带起的风让他的袍子全都鼓了起来。凯瑟琳和系统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轻轻叹了口气。
“我也能理解他。”系统感同身受地说,“我那个老板……哎呀,我都不想说,缺人手的时候叫我加班,不缺的时候就嫌我们干得少啦。工作真是烦人。”
“而我的工作还没做完。”凯瑟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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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得我满头是汗……
本来是想写昆虫主题的,灵感则是来自于不知道什么时候看到的某个年代的潮流,贵夫人们用虫子的尸体装饰自己的裙子,而那些昆虫看起来就像真的宝石,觉得这样说不定就能撬动局势,前进一步什么的,但在去了博物馆之后意外的看到了之前从来没有看到过的很美丽的一块石头,上面的晶体不是柱状也不是立方体更不是和石头纠缠在一起的融合而是像一朵鲜花,考虑到它的尖刺,把它形容成那种很常见的多肉也很恰当,是德国总督里面的一块方解石,应该是这么叫的,是粉黄色还是淡黄色的石头来着,忘记了……加上也确实觉得单纯的昆虫为主体有些单调,所以选择将范围扩大,但又觉得昆虫加矿石加植物的局限性也还是太大了,所以结合参观动物园的经历,加入了爬行动物,玻璃植物的构想来自于莼菜这种外面带有一层透明物质的植物,觉得很有趣,但圣战者该陆地上的植物很难在干燥的环境中拥有这样的膜,所以也融了玻璃瓶,把膜翻到了里面……差不多讲完了,晚安……(小猫擦地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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