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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成为魔物君主新娘后 540-550

540-550

    第541章


    龙的咆哮声再次在天空中响起,霍尔斯以不可阻挡的气势从天空中降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壮观的大坑。凯瑟琳就站在坑边,眼睛连眨都没有眨过。她率先伸出手向霍尔斯表示自己的友好,而霍尔斯也用力握紧她的手掌以表示自己对待此事的郑重。两人都默契地忽略了商人们最开始在凯瑟琳的商店里抢购蔬菜以至于差点把她的供应链弄断的事实,开始讨论起接下来要合作的业务。


    “对你来说,这个提议会比酒厂和俱乐部更让你喜欢。”凯瑟琳一边说一边带着霍尔斯往矿洞迷宫的其中一个入口走去,“你应该看到了画像,但那是在我进行了——”她停下来数了数,“二十三次演化之前留下的画面了,现在洞穴内的环境要比之前更加地……说不上多复杂,但也多出了很多新的物种。啊,比如说这一位。”


    她停下脚步,将一只蝴蝶指给霍尔斯看。


    “这个孩子的种族名称是粉蓝碧玺珠链凤蝶,看到它尾巴上的那两个凸起了吗?就像被细细的绳子拴住的珠子,对不对?”凯瑟琳伸出手,让这只蝴蝶停在她的手指上,方便霍尔斯更仔细地观察它,“你看到了吗?与其他蝴蝶不同,它们的翅膀拥有更加光滑的质地,粉色和蓝色的过渡非常地自然,躯干的蓝色要更深一些,这一只的绒毛不够多,这让它的颜色没有其他蝴蝶好……还有这些深褐色的边缘,温迪的杰作,因为边缘的颜色太浅了,如果它们聚集在一起会让负责管理这片区域的孩子分不清到底有多少只。它们在阳光好的时候会出来跳舞,这样就能得到姑娘们的喜欢了。瞧,那边花朵上停着的就是这次的观众。”


    她抬手将它放飞,和霍尔斯一起看着它在阳光下翩翩起舞。


    “它们有些丑。”霍尔斯对那些雌蝶进行了评价。


    “小伙子们为了讨人欢心当然要漂亮一些。姑娘们的灰白色裙子是为了让自己能趴在岩石上安静的产卵。”凯瑟琳说,“这是最小的一种蝴蝶。其他种类的蝴蝶为了让自己在拥有宝石般外表的同时还能继续飞行都进化出了庞大的翅膀。我相信你看到最大的那一种会感到吃惊的。这些肯定是趁人不注意偷偷跑出来的,我们得把它们带回去。”


    她又招了招手,停在叶子上的蝴蝶就都飞了起来,纷纷朝洞口飞去。一个春精灵正扛着有着长柄的网兜,脸色阴沉地从山洞里走出来。“我说过今天不是交|配日!”她对着蝴蝶们大吼道,“如果你们再趁我不注意就偷溜出来,那你们就等着被鸟雀们吃掉吧!”说完她就扛着网兜消失在了洞穴中,连招呼都没打一个。


    “我最近在……使用新的资料更新模式,所以孩子们脾气有些暴躁。”凯瑟琳解释道,


    不过她觉得这里面还有工作的作用。在洞穴里工作的都是丽格的孩子,她们习惯于在树与树之间自由穿梭,现在却被分配了新的职业在洞穴里完成数量多到让她们心烦的任务,态度自然会差一些。这个新职业名称暂定为护林员,因为凯瑟琳希望丽格的影响能让她们在这条道路上走得更加顺利,她认为这会发生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她们虽然很不高兴自己失去了无拘无束的自由生活,但出于责任感,她们在岗位上的每一天都认真地完成着工作,除了在最开始的时候出过错之外,其他的时间都做得非常好。


    “所以这里有一个放牧蝴蝶的专业,哇哦,不敢想象把这个写成故事会有多少小孩幻想成为精灵呢。”霍尔斯说,“你有了本?我见过他一面,一个很普通的人,和所有我见过想要做出一番大事业的人一样,迫切地想要得到认可,得到别人的赞美也得到金钱。你瞧,人类总是如此贪婪,总是要求着这么多的东西。你满足了他们第一个提出来的要求,那你就要满足下一个。”


    “我倒是很不敢相信我们已经到了可以讨论这种话题的地步了,不过我想这个话题不是第一次出现在我们之间,所以我的惊讶来得有些晚。”凯瑟琳没有对他的话表示赞同也没有表示反对,“在进入山洞之前,霍尔斯,不要动任何东西。瑞迪科尔带着他的法师检查了无数遍,确保其中的大部分生物……他的原话是只要按照规矩来就不会有危险。但那是针对要向人类开放的区域,我们的俱乐部会员远比我们要柔弱,就像刚出生的孩子。而我要带你去的则是我为了保存物种而设立的禁入区域,换句话说,那些区域要更加危险。”


    “怎么?总不能直接杀掉我吧?”霍尔斯不在乎地耸了下肩膀,“我可是头龙,亲爱的,就算你没有见过真正的龙如何战斗,你也不该把我当成小宝宝来对待。”


    “我们是来谈生意的,霍尔斯。”凯瑟琳平静地说,“我认为越替别人着想就越容易得到更多的金钱。所以麻烦我们再来一次,我假装关心你的安全,而你假装很感动。可以吗?——里面很危险,我希望你注意安全。”


    “你真是太贴心了,甜心。”霍尔斯用就像是裹满粘液的舌头一样恶心的强调说,“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见里面的宝物了。”


    凯瑟琳用力闭了闭眼睛,她觉得此刻自己心中有无数话想说,但她又什么都不想说。霍尔斯的举动总是能超出她的预料,就像刚刚那样,在这之前凯瑟琳从不知道还有人能发出这种声音。她低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霍尔斯,而对方朝她回以礼貌的微笑,然后她抬起头,示意系统和它的实习生朋友上前。


    “里面很黑,有些区域很黑,但只有那些区域才有最漂亮的蝴蝶。”凯瑟琳说,“所以这两个孩子会帮我们,这个有些大的是大宝,旁边这位带着小蝴蝶头饰的是小宝。为了公平起见我们来按体型分配,小宝跟着你,大宝跟着我。”


    “哦,这是……这是灯笼的变种吗?就像那个……用你们的话来说,同一种族的不同个体。”霍尔斯说。


    “它们和暗黑破坏球是亲戚,你没见过,是我在解散城市之前制造出来的东西。”凯瑟琳说。


    小宝安静地飘到了霍尔斯的脑袋左侧。霍尔斯盯着它的蝴蝶头饰看了很久,试图辨认这究竟是凯瑟琳研究出来的新物种还是单纯的蝴蝶发卡,最终他在凯瑟琳无声的催促中放弃了思索,抬脚跟上她的脚步。他跟着凯瑟琳路过无数巨大的矿石原石,绕过蝎子聚集的小型瀑布,穿过无数或窄或宽的洞口,最终来到了只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才能见到的蝴蝶幻梦。如孩童一般高的蝴蝶正栖息在石壁之上,静止仿佛死物。霍尔斯那在黑暗中发光的龙瞳能够清晰地看到它们的鳞片在光球的照射下闪着醉人的光泽,又注意到有些身躯肥胖的蝴蝶由一颗接一颗的宝石或者一截又一截的矿石组成,一时之间竟让人分不出它们是手工匠人精雕细琢的杰作还是自他旁边这位母亲具现到世俗的想象。这位商业之神被眼前的宝藏迷住了心魄,情不自禁地向前走去。凯瑟琳很快按住了他的肩膀,迫使他停留在原地。


    “别吵醒它们,就算是你,吸入那些磷粉也会感到不适的。你的鼻腔黏膜上可没有坚硬的鳞片。”她警告道,同时用力把他带往另一个方向,“来吧,这边,这边的蝴蝶具有代表性,你会喜欢的。”


    凯瑟琳所说的那些蝴蝶果然美丽,有的翅膀在靠近躯干的位置上覆盖着与翅膀有着相同颜色的硬壳,有的花纹蜿蜒像是人们戴在脖子上的项链,有的则有圆润般如同珍珠一样的突起,毫无规律的分布在翅膀的各个位置。在这里,具有宝石光泽是最基础的装扮手段。霍尔斯还见到了另一种更加漂亮的珠链凤蝶,它的尾部突起更加纤长,末端有着水滴般的硬壳,纤长的突起也因此弯曲。它的翅膀扇动时硬壳相互碰撞,就好像真的有珠宝在歌唱。但凯瑟琳用略带悲伤的目光看着它,解释这种硬壳的存在往往会让它们在飞行中失去完整的翅膀,所以很少有蝴蝶选择这种进化方向。


    “它们这么做是因为它们吃肉,那些硬壳就是它们捕猎的诱饵。看看它们漂亮的口器,锋利到可以在你的脸上啃出一个小坑。”她说,“它的翼展是两个成人的手掌,所以我们打算把它放在假发的后面,正后方,这会很漂亮的——你待会就能见到成品。”


    “我想我们的会员会很喜欢它们。”霍尔斯说,“但我们认为没有用,思想是唯一自由的东西,我时常因为不能强迫别人购买我想让他们购买的东西而感到遗憾。”


    “得了吧霍尔斯,你已经找到方法操纵他们了。我找你来也是为了这个。”凯瑟琳说,“人们对于珠宝的喜爱可以让这些蝴蝶在初次亮相时就抓住他们的眼神,就像让你为它们着迷一样让人们也为此着迷,但我要推出的不仅仅是珠宝还有其他的东西。你看完了吗?这边,我们得去看看昆虫。”


    她带着霍尔斯来到一处阴暗的角落,那里聚集着拇指大的密密麻麻的小虫。霍尔斯凑近观察它们的色泽,但并没有做出出人意料的举动。他认为在看过蝴蝶之后没有人能再对这些红宝石昆虫展露出自己的惊奇,就算它们还有很多外形不同颜色相宜的亲戚,他平静得像是面对一堆会活动的石块。


    “这不过是被打磨好的矿石,我不认为人们会在蝴蝶和甲虫之间选择它们。”他说。


    “确实不会。”站在远处的凯瑟琳说,“我觉得我们的顾客宁愿花更多的钱购买更好的产品,也不会为了贪便宜而选择这些小小的甲虫。就算买珠宝他们也会买大个的,不是吗?”


    “所以你为什么不干脆让它们变成项链,手链,还有腰带呢?我看这边这位又长又扁的老兄就很有当腰带的潜质。你可以让它的甲壳变成金色,然后再让它拥有其他颜色的花纹来充当宝石。”霍尔斯睁着两只发光的灯泡眼说道,“这位有着大钳子嘴巴的老兄也很有潜力,你可以让它做耳环。”


    凯瑟琳心想你真是个天才,看来脖子上的那个东西还在发挥作用而不是被你丢掉了。不过她一想到人们要在贴近皮肤的地方戴上虫子的尸体她就感到呼吸困难。处理好的标本进行二次加工后再贩卖是她唯一能接受的用这些动物盈利的方式,但就算是这样她也不觉得自己会穿欧妮这次做的衣服。事实上当她询问她是否愿意穿一件作为新衣的时候凯瑟琳都要吓死了,她说不的频率之高几乎能让她的嘴唇肿成两根香肠,最后这场谈话以她慌张的逃跑作为结束。凯瑟琳认为自己短期内不会再和她讨论这件事了,之前积攒下来的能够面对昆虫并改造它们的决心被现实证实为昆虫恐惧者不切实际的幻想。她还能站在这里和霍尔斯说话就是因为这些昆虫的外表给了她安慰,让她不会想起钻进耳朵的蜈蚣,因饥饿啃掉人肉的蟑螂和用丝线将自己和树连接在一起半吊在空中的毛虫丛林。但再进一步?她真的觉得自己会死掉的。


    希望魔女们能找到替代康复新液的东西。凯瑟琳悲观地想道。


    “我觉得佩戴尸体……不是个好主意。”她委婉地说。


    “但亡灵已经收敛许多了。”霍尔斯说,“你的地刺也给了普通人反击的机会。”


    在最初的哄抢过后,霍尔斯通过商人们购买地刺的行为释放出了友善的信号,而凯瑟琳欣然接受了,只让孩子们在售卖时声明他们必须保证人们知道这是来自于精灵的馈赠,并以极低的价格出售,否则就别怪她不客气。于是这种会无差别刺伤所有人但唯独会让亡灵痛苦不堪的植物成为了每户人家的必备品,甚至发展出了进门前必须脱下鞋子在地毯上用力踩踏几下才能进屋的礼仪。这种礼仪让每个人的脚底板都伤痕累累,进而演化出了一种以瘸腿为美的流行风尚。手杖的需求也大大上升,匠人们忙于做出更多精巧的设计,在上面点缀金银和一切能够显出其持有者不同身份的东西。凯瑟琳知道这些后不由得哑然失笑,她亲眼看着一股流行兴起,但无论是理由还是过程都让她无话可说。所以她也从来没有点评过这种行为,因为她明白这些都会离去,成为组成人们人生的一部分过去,以记忆作为自己的永恒。


    “我认为还不够。人类总是很脆弱。而那个巫妖似乎在谋划这什么。你知道他究竟想要做什么吗,消息灵通的龙神?”凯瑟琳这么说着,朝着出口走去,“最后一个项目,霍尔斯,这些商品已经被打包好了,如果你觉得时机合适,那你可以立刻带走它们。”


    她所说的是被采摘下来的花朵。在经过了无数代的演化之后被压抑下去的暗影五号基因终于得到了展现,而凯瑟琳在尝试解决不知因何而起的火灾时发现了这种突变。被她称为圆盘底蜡烛黑莓的植物和它的先祖有几分相似,是这类植物当中的典型。它垂下的本来就巨大的雌蕊柱在变异之后足有人的小臂那么长,压得枝条几乎碰到地面,而相对来说较细的柱头在温度变高时会产生自燃现象,随着火焰的蔓延,雌蕊柱会融化成蜡滴掉落在地,同时散发出一种混合了呛人的黑烟和迷人的花香的气味。这种植物的发现对凯瑟琳来说是一种惊喜,她为数不多的几次干预就用在了它的身上。它们被她移到一个不会被阳光照射太长时间的地方,并和那里的其他植物杂交出了更多的新品种。在倒数第二次演化中,这类被凯瑟琳分类为蜡烛植物的草木们吸引来了不少居民。蚂蚁在拥有空腔的叶片中居住,进食其柔软的内壁并在里面产卵,当空腔不再适合居住后便搬家到另一个地方。在某一次查看中它们还气势汹汹地想要出来和凯瑟琳战斗,因为它们觉得有人在破坏它们的家园。


    另一种值得一提的昆虫则是胖胖的蜜蜂,它们因为无法忍受超乎想象的集体生活,以它们为食的天鹅,蜂,还有鹰的骚扰迁移至此,在这里安了家,又在缺少花粉的生活环境中逐渐丧失了酿蜜甚至是造蜡的本领,直到帕森试图将它们与另一种蜜蜂结合杂交出杀人蜂之前,这些蜜蜂一直都过着接受凯瑟琳糖水救济的日子。现在虽然还有一部分蜜蜂还过着以前的生活,但它们新的后代已经靠搬家到新的环境重拾了酿蜜的手艺,并创造出了差点把一个法师学徒蛰死的战绩。为此,它们还付出了每一只蜂挨上一巴掌的代价。也就是在那时凯瑟琳得知蜜蜂之间还存在歧视链,为了保证日后孩子们能通过实物观察得知生物的发展历程,以及出于自身的需要,她与那些旧蜜蜂达成了合作。这些花蜡蜜蜂通过加工植物蜡烛为她产出在燃烧时能够散发纯净的花香气的香薰蜡烛,而凯瑟琳则为它们提供食物。现在她要展示给霍尔斯看的就是那些蜡烛。孩子们挑选出的瑕疵品正在肆无忌惮地燃烧着,空气中全是浓郁的花香,仿佛有谁在密封小房间内挥霍了整整一瓶花露水——事实上它们也有驱蚊的作用,孩子们正是为了检测那种气味更有用才点燃了如此多的蜡烛。霍尔斯贪婪地盯着那些被打包好的箱子,像是盯着一箱箱的金币。


    “如果你愿意做这笔买卖,那你就可以拿走。”凯瑟琳说,“但花香蜡烛不会单独供给你一个人,但出于合作利益关系,我还是会给你留独一无二的一批,保证你在市场中的地位。而且你要向我保证俱乐部里使用的也是同样品质的货物——这部分是免费的。我们要让会员们知道它们独一无二,对吧?”


    “这真是太好了。”霍尔斯一口答应下来,“谈谈价钱?”


    “我想最开始还是免费吧,我希望我的产品打入市场,所以我选择在这次交易中让步。但是霍尔斯,这不代表我会在已经形成了惯性的市场面前继续让步,所以你下次要给钱。以及你的商人们来了么?我在信中说过这里会有新的货物,希望有更多的商人前来,还是说你想全部吃下它们?”


    “我虽然什么钱都想赚,但也不至于让所有人都赚不到钱。”霍尔斯说,“所以我只打算吃掉一部分,剩下的要留给我的孩子们。他们还在路上。”


    “这次售卖我打算采用不同的交易方式,那就是价高者得。”凯瑟琳说,“商店里摆了很多矿石植物,如果有人感兴趣,那他可以叫价,如果我们觉得价钱合适,那我们就接受这个价格,卖掉货物。矿物植物的数量有限,如果有很多人看中同一个,那么很抱歉,他们就得竞争了。”她低头看了一眼霍尔斯,“就是拍卖,你明白吧?”


    “我明白,我明白。一切都会如你所愿的。”霍尔斯说。


    他走向那些箱子,唤来飞龙将它们一个不落地全都搬走。大宝和小宝簇拥在凯瑟琳身边,直到他变成一个黑点之后才齐齐松了口气,开始叽叽喳喳地聊起天来。


    “哎呀,正太,要是那个头发是金子一样的金黄就好了。”实习生系统——二二——说道。


    “是呢,还是人外。”系统美滋滋地说,“他花样还挺多的呢,能变半龙人还能变成龙。我觉得脸上带着鳞片的样子一定很好看。嘿嘿。”


    Ng??i mua: yzw, 17/03/2025 03:48


    第542章


    终于有机会闲下来的凯瑟琳过了几天悠闲日子。她选择性地不去想她的领地内还缺什么,也不去想她的新项目能不能赚到钱以及赚到钱之后要怎么发展,而是在山洞里转来转去,连续几个小时一动不动地观察绿翡翠鬣蜥,对着神器思索自己下厨的话应该要做点什么。她已经很久没有做饭了,搜索出来的菜谱上列举的食材和步骤也都让她望而却步。最终凯瑟琳去拿了三个鸡蛋,又要了一大碗稻米打算做蛋炒饭吃。蛋炒饭的步骤多简单啊,只要把熟了的大米饭倒进炒好的鸡蛋里弄匀就成了,凯瑟琳心想就算是很久没有做过饭的她也肯定能做好。她也是这么对弗拉基格说的。


    “我决不可能出错。”她说,“只需要往米里面加水,然后再往锅里加蛋……哦不!”


    她望着因为说话而空掉的大水壶,大脑有那么几秒钟陷入了空白。不过很快她就恢复了镇定,并依靠小拇指测水的方式确认她多加的水量并没有到达无法挽回的地步。于是她自信地盖上了锅盖,等待加热板将米饭煮熟。冰精灵按照她给出的建议做出了一个笨重的电饭煲原型,如果凯瑟琳这次的做饭体验不错,那么他们会根据反馈将它改进得更加轻巧便携。弗拉基格希望这些东西能够得到冒险者的青睐,但考虑到加热板在使用之前需要足够的光元素才能驱动,他并不对这种产物的前景抱有积极的幻想。


    “总之这是个非常简单的东西,最花时间的是等米饭焖熟。”凯瑟琳说,“相信我,你待会就能吃上东西了。”


    她走到餐桌旁,为它铺上桌布,摆好碗筷和勺子看,又倒了两杯果汁,并把两杯果汁都递给了弗拉基格。


    “你不喝吗?”弗拉基格问道。


    “小杯子是我的,我希望你能帮我冰镇一下。谢谢。”凯瑟琳说。


    弗拉基格将那个小杯子举到嘴边吹了口气,里面的果汁就变成了一整块冰。凯瑟琳不得不把它放在桌子上等待解冻,而弗拉基格则开始啜饮自己的那份果汁。一丝怒气在凯瑟琳心中涌起,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因为弗拉基格这些天绝对不比她闲到哪里去。和她达成合作并不意味着他身上的管理压力被大大减轻,他需要时刻关注所有子民的状况并及时做出应对,忙碌程度不亚于凯瑟琳因建造城市而压力最大的那几年,除此之外他还需要对所有的事情进行审核,在做这些事的基础上还要带着能带的所有人手远行。每次凯瑟琳回来看到他桌子上堆积如山的报告都会发自内心地感到害怕,不禁思索为什么松针一个人就能忙过来这么多,不过很快一位叫做尤里的新人就在她没有看见的角落成为了助手,每天的任务就是和松针一起整理永远都不会变少的庞大信息。又过了一段时间助手的数量增加到了三个,据说也是因为头脑的优势更加突出才得到了这份工作。但凯瑟琳从未见过他,据说这位三号助理带着一群小队在朗伊尔境内到处乱窜,工作任务是通过流传下来的传说故事以及根据弗拉基格的指令到处乱挖。凯瑟琳本来对他们寄予厚望,不过挖掘工作并没有出过成果,她也就渐渐地忘了这件事。现在她重新想起来,于是就和弗拉基格提了一下。


    “在我的那些老朋友还活着的时候,他们曾说地底有着坚硬的冰块,硬度几乎可以和那时矮人最好的武器相媲美。”弗拉基格示意她看向自己的斧头,“那股势力称呼它为‘冷钢’,但那些矿物的所在地随着他们的死去一同消失了,这之后它们就一直沉睡在冰雪和土石下方,我认为是时候该把它们挖掘出来了。”


    “出口金属是个不错的主意,我认为这是赚钱程度仅在买卖能源之下的产业。”凯瑟琳高兴地说,“说到能源,我们如果能找到新的能源就好了。人们对于燃料的需求不可能减少,这是个稳赚不赔的生意。”


    弗拉基格只是扬了下嘴角,看上去并不对矿藏的寻找抱有期望。他喝光了杯子里的果汁,皱着眉头一言不发地低头看着凯瑟琳。


    “怎么了?”凯瑟琳问道。


    “我想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说的很长是几百年——朗伊尔的发展都要依靠森林精灵。”他说。


    “嗯。”凯瑟琳点了点头,她观察着弗拉基格的神色,“……你还在介意我们之前的谈话吗?我……现在想想,我当时把话说得很重,我很抱歉,亲爱的。”


    “不要为这个感到抱歉,凯瑟琳。”弗拉基格喊她的名字,“如果我们交换彼此所面临的难题,那么你也不会从我这里得到多少尊重。就算我在最开始认为你值得重视,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我还是会觉得我已经付出了足够多的东西。这很正常。”


    “但正常不代表我说的话不会让你伤心。”凯瑟琳说。


    “你都已经说完了,而且我们不是在努力改善我们之间的关系吗?那么就让这件事过去吧。我们已经带领我们的种族走上了新的道路,那我们现在只需要往下走就可以了。”


    这个时候电饭煲里发出吱吱的响声,听上去像是已经煮熟的米粒在过热的温度下惨叫。凯瑟琳连忙拿起木勺跑过去,打开锅盖搅动她本来以为会粒粒分明但现在却只是如一团浆糊一般的米饭,焦黄色的底部被翻到了上面,让人奇怪为什么在有这么多水分的前提下它们居然能还会被弄糊。虽然做蛋炒饭的第一个步骤不算成功,但凯瑟琳还是非常乐观,她觉得水分既然被蒸发那么在进行炒制的时候它们肯定会因为铲子的翻动而变得更好。可事实证明虽然在历史上有无数菜肴被创造也有无数的厨师对其进行改良,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通过灵机一动在厨房得到一个好点子。凯瑟琳最终得到的成品仍然有着过多的水分,米饭上甚至还因为黏性过大而有着过多的黑色杂质。她一言不发地盯着这份蛋炒饭,不得不承认灵光一闪在厨房内并不适用,除非这种灵感能够让她的做饭体验变得更好,否则她最好还是老老实实地按照步骤来做。


    因此当她把弗拉基格的那一份摆在他面前的时候,凯瑟琳不由得有些心虚。


    “我很久没做饭了,有些……”她缓缓拉开椅子坐下,最终还是转移了话题,“希望它们不会太难吃。”


    “没加盐。”弗拉基格说。


    在做饭方面的接连打击让凯瑟琳很是受伤,她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往嘴里塞着让人提不起任何下咽念头的蛋炒饭,心想她明明很久之前还做过果酱,时间更晚一点她则做过饺子,虽然最后大部分变成了被压扁的饼,但她不觉得自己的手艺会差到这种地步。但有时就是这样,她还记得自己看到过的那些段子,上面说精通某方面的家人唯独在做自己的事情时会闹出让人啼笑皆非的错误。随后她就想自己只要在创造方面不出错就好,而且这只是一次蛋炒饭,说不定她第二次炒蛋炒饭就会得到完美的蛋炒饭。这个念头让她开心起来。凯瑟琳就着剩下的果汁咽下最后一口米饭,兴冲冲地想要打开书本为弗拉基格展示她这些天的成果,但对方却缓慢而坚定地盖住她的手,下压的同时也盖上了她的神器,明显不想看里面的东西。


    “你难道连炫耀的机会都不给我吗?”凯瑟琳有些不高兴地说,“我们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一次。”


    “我承认你做的很美,而我也很高兴你找回自己的创造力。每当风流动,我都能听到你的心在疲倦的外壳下欢笑。但是我们要聊别的话题。”弗拉基格以不容拒绝的口吻说,“不如我们来聊聊……你那个会繁殖的小光球朋友?”


    他的说法让凯瑟琳咯咯地笑起来。会繁殖,她觉得这是个很有意思的说法。


    “但是其实它们两个是不同的,你能看出来对吧?”她笑着问道。


    “当然,当然,但考虑到它们的身份,我觉得这个说法更严谨一些。”弗拉基格说道,他拉着凯瑟琳在沙发上坐下,专注地打量着她的脸庞,“……你这么开心是因为你的朋友来了吗?”


    “我不清楚。”凯瑟琳犹豫了一会之后说,“为什么这么问?”


    “按照你的理论来说,你是群居性的动物。”弗拉基格慢慢地说,“如果遇到危险,那么你的本能会驱使你回到集体中,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让面临的风险变小。我认为那个光球要和你更加亲近,而这种亲近会让你觉得找到了同类。而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不论是你的女儿还是我,又或者是薇拉都不能让你感到好一点。所以我想问问是不是你的朋友让你感到好一点,如果事实真的如此,我愿意忍受它们在这里住宿的日子。”


    凯瑟琳再次陷入了沉默。


    “系统来我确实很开心啦。”她说,“但我认为我开心的根源是我终于将我的灵感补充完整并且变成了现实,这个过程在它们来之前就已经开始了。我该怎么告诉你这种感觉呢?”她同样直视着弗拉基格的眼睛,觉得刚刚的话让她很感动,“最开始我只是进行了一个尝试,就像我最开始对好吃做的那样,我根本就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我给出了我想到的元素,就像……我去商店,我和柜台后面的人说我要买东西,这个时候他会问我要买什么,然后这个时候我的头脑才会转动,我才会去想我要什么,但一般来说我会给出一个范围,然后当别人把选择摆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去从这个范围里选。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不是不想买东西,我只是没有的带着明确的念头去商店,但我也并非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我处在这两者之间。”


    弗拉基格轻轻点头。


    “是的,是的。”


    “一直以来没有灵感都让我感到痛苦,但我很擅长忍耐这种痛苦,因为我能感觉到这种东西还留在我的体内没有滑走。所以我做了很多尝试,非常多。但没有一个能让我继续做下去。我想象不出那些植物未来要如何发展。这次也是,我给出几个元素,最开始我压根不觉得它们会起到作用,但有的时候你就是要去做。因为……因为你不能等着成功主动地跳进你的怀里,天底下没有这样的好事。人们得到成功的唯一办法就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并在反复的失败之后站起来接受下一次失败,只有这样成功才会出现。我应该是说过类似的话,但我忘了给谁说过了。”凯瑟琳停下来想了一会,最终选择放弃,“所以……当暗影诞生的时候我根本没有想过我要做什么,我要得到什么,所以我把它们丢给了孩子们当玩具。当我对它们进行分类开始杂交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我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我之前这么做过,而结果是现在很多种浆果和香料中都有那个母体的影子。不过我还是做了点改变,我开始想象它们的杂交成果,并希望这种尝试能够让杂交结果变得可控。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然后你得到了很多漂亮的珠宝。你喜欢珠宝吗?我想我可以再送你一条项链,我的仓库里有一条很漂亮的祖母绿项链。”


    “差不多,不过你跳过了很多过程。”凯瑟琳摇了摇头,“我不确定,我可能还要和土地接触一阵子——还有其他的构想等着我去完成呢!我想最近不太适合戴这些。”她继续说,“所以我认为我的快乐转折点在于我终于获得了成功。你真应该看看那些蝴蝶和飞蛾,它们真漂亮啊!我好开心。”她这么说着,涌出的眼泪滴到了裙子上,“我一直在说我想要创新,然后为了如何让创新迎合大众而苦恼。但我突然觉得……就是不迎合又能怎么样呢?我第一次创造的时候根本没想这个啊。我可以先创造,如果这个不适合展出那就留着自己用。”


    弗拉基格拿出手帕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和鼻涕,他用的力气有些大,凯瑟琳觉得自己的脸变成了橡皮泥,正在被揉扁。她不得不拍开弗拉基格的手,夺过他手里的手帕开始擤鼻涕。


    “但是我又很担心一直这样下去我会赚不到钱。”凯瑟琳带着浓重的鼻音说,“孩子们理应得到更好的生活,我能给出的最好的资源,最棒的教育,她们应该拥有一个最棒的童年。”她又问,“你为什么问起系统和二二?”


    “我觉得朋友的存在会让你变好,所以在它们第一次在暗处偷窥我的时候我邀请它们和我一起吃了点海带。”弗拉基格说,“你的老朋友认为我神经错乱了,因为我的态度出奇得好,不过很快我就后悔了,因为我发现它们在以你和我为原型写奇怪的故事。”


    “什么?”


    “它们管这个叫……”弗拉基格说了一个词语,但他模仿得非常生硬,以至于凯瑟琳听了好几遍才听出他说的那个词语是“同人”。


    “它们写了什么?”她问道。


    “你为什么在笑?”弗拉基格反问道。


    凯瑟琳的嘴角咧得更大了。


    “为什么我不能笑呢?”


    “你们总是很爱笑。”弗拉基格阴郁地说,“你应该和你的那位朋友交流一下,因为它们写的东西……我记得有一篇写的是我拥有一座破败的地下城,然后作为冒险者——其实也算不上冒险者,按照它们的说法,你是一个雇佣了一个小队的……学者——的你在迷宫中迷路,然后开始把地下城当作自己的家开始打扫建造的故事。”他加重了语气,“这是比较好的一篇,在其他的文章里,我甚至失去了冰精灵和神灵的身份,变成了熊……”


    凯瑟琳笑出了声,她尽力忍耐,所以她的笑声听起来像是一只斑鬣狗,低沉,连续而又短促。


    “……狼,狗,还有鸟人——你得向我保证你以后不会创造一个鸟人出来……”


    “我可不能保证,也许我觉得鸟人会很漂亮。”凯瑟琳一边喘气一边断断续续地说。


    “我甚至变成了一条没有脚的蛇……”弗拉基格继续说,“我很讨厌狗,我也很讨厌鸟人、这就是个怪物。你必须禁止它们的行为。我认为这是对我的冒犯。”


    凯瑟琳笑得更大声了,忍耐失去了意义,此时的她听起来像是一只幸灾乐祸的大鹅。


    “我会和它们谈谈,但是你要先告诉我它们到底写了什么。你是熊,那我是什么?”


    “你是个松鼠。”


    “哦,这还不错。”凯瑟琳说,“然后呢?”


    “然后这两头动物就拥有了人的意志,在树干里面建造房屋,有一张床,还有很多存东西的柜子。”


    “哇哦,这听起来像是温馨的童话故事。”


    “不。”弗拉基格固执地说,“我很不喜欢这个故事,虽然它很短,但是它里面有一个情节,那就是我出门打猎但是很久都没有回来,那个时候是冬天,你很担心我出事……”


    “啊,弗拉基格。”


    “这是不可能的!”弗拉基格继续说,“这是对我的实力的轻视,让你的朋友停止这种行为。因为我永远不会在我掌控的季节,出去打猎,让我的伴侣在家里担心。我永远不会!!”


    “好的,好的。我会和它们说的,我想想……我会建议它们重写一份,让你变成一头强壮的熊。你觉得怎么样?”


    弗拉基格显然没有上当:“我不是熊。”


    凯瑟琳又大笑起来。


    “好的,我会问问它们的。其实……你可以想想这是……我们在不同的世界拥有的不同的可能性……好吧,别露出那副表情,我知道的。你是个很牛的男人。虽然我是第一次当官方,但我会试试看的。”她给出了自己的保证,“现在,如果你不介意,我得去工作了,所以……”


    “下次见,亲爱的。”


    “下次见。”


    “别忘了找你的朋友聊聊,这是件大事。”弗拉基格再次强调道,“它们甚至还做了一种叫做‘表情包’的东西,然后你在里面变成了一只有着长发的猫,配字是‘太坏了,准备拿眼睛去瞪’。我认为这个也很不好,你除了瞪人之外还有很多种方式表达你的愤怒。”


    凯瑟琳嘟起嘴唇,咬住嘴巴内侧的软肉,好让自己不至于再次笑出来。


    “我会的。”她说,“真的。”


    她急匆匆地离开了家,直到走到认为弗拉基格不会听到的地方后才发出鹅一样的笑声。她必须这么做,不然那些让人发笑的事情就会让她的肚子一直痛下去,直到她忍无可忍为止。凯瑟琳带着大笑过后的好心情来到中央区,看到羊毛被制成蝴蝶的样子悬挂在树上等待晾干,远远看去真像是巨大的蝴蝶停留在树干之上。她们的染色技艺尚不成熟,主要是受到染料数量不多的制约,因此目前产出的羊毛毯只有纯色蝴蝶的样式。但孩子们最近也在尝试新的染色手法,她们将从蝴蝶树那里得到的磷粉涂抹在制作好的羊毛毯上,但如何让粉末持续地待在上面还是一道难题。魔女们按照炼金术士的配方所做的固色药剂完全不能加深粉末与羊毛之间的联系,精灵们不得不寻找其他的途径来达成目的,比如说在上面涂抹干燥后便会变得透明的植物汁液。目前她们正在研究如何改进汁液以让它更好地保持住她们所想要的效果。另外几个精灵则坐在摆满粉末的盆的房子里,和自己找来的帮手一起将调配好的油脂和这些粉末混合再装进小小的容器中,做成闪闪发光的眼影或者腮红。凯瑟琳走过去的时候一个孩子正抱着镜子,大声说自己涂得有些多了。


    “怎么了?”凯瑟琳问道。她走过去,看到她在自己的脸上涂了腮红。


    “我把脸上涂得太多了!”这个孩子重复道,她自认为隐蔽地观察着凯瑟琳的反应,并表现得很苦恼,“真是糟糕。”


    “没事,我们把它洗掉就好了。”凯瑟琳没有多想,拉着她用清水洗掉了这些,油脂的存在确实造成了一些困难,但好在她没有涂很多,清水还可以应付。但在凯瑟琳把这个孩子送回去之后不过几个小时,她就听见欧妮纳特惊愕的大叫:“你对你的脸做了什么?”


    凯瑟琳快速走过去,发现负责制作化妆品的孩子们都给自己涂了死亡芭比粉超大眼影和猴子屁股腮红,还有粗壮如同蜡笔小新一样的眉毛。她一下子明白刚刚的糟透了不是真的糟透了,而是她们对于新鲜事物的渴望。于是她赶在欧妮发怒之前开口说明刚刚的事情,说她刚刚已经带着她们洗了一次。


    “小姑娘嘛,很正常。”她说。


    “刚刚洗了一次,那这次也快去洗掉。”欧妮说,“要睡觉了,不许带着这个东西上床。”


    孩子们答应着,但心里却打定主意不服从。因此就算欧妮在每个人盖上被子前又说了一遍,她们也全当没有听见。当她们的母亲和妈妈检查每个人是否安然入睡时她们假装熟睡,一动都不动地躺在床上。而当欧妮询问她们为什么没有洗掉脸上的东西时,她们纷纷装傻,说自己已经洗掉了。


    “说什么胡话!”欧妮严厉地说,“洗掉了那脸上这些是什么?”


    “没有东西。”孩子们说。


    站在一旁的凯瑟琳俨然弄明白了这些小孩埋藏在心底不好开口的秘密,她出去掰了根树枝,扯掉上面多余的细枝,气势汹汹地回到了房间。


    “你到一边去。”她对欧妮说,然后用树枝敲打着床铺,“你们两个,起来,快点。别等我揍你们,现在去给我把脸洗了。就算是睡着了我也把你们打醒,说的就是装睡的那个,我打人可疼了啊,得打到你们屁股开花。起来!!”


    Ng??i mua: yzw, 17/03/2025 03:48


    第543章


    “如果这次的矿石项目能赚到钱的话,你一直想做的那件事就可以做了。”凯瑟琳对欧妮纳特说,“我认为我们可以孕育更多的孩子,条件合适,准备充足,我想不出我还有什么继续拒绝你的理由。”


    她们两人正在生命树庞大的树冠中行走。时间在无人注意时在光滑的树枝上铺上薄薄的苔藓,又在上面缠绕上更加纤细柔软的枝条。今天月色很好,蓝色的光线穿过树叶的缝隙,好像一伸手就能把它抓在手里。她曾经在马戏团里见到的光元素集合物是否是某位神灵想要抓住光才诞生的东西呢?她又想起那位赞美太阳的符文师冯,那是她觉得很遥远但又好像发生在昨天的一段记忆,绘制在古老书页上的符号正是人们抓住飘渺光线的武器,符文师这个职业到底是如何产生的呢?它是源自一份巧合还是来自人们想要捕捉元素的渴望,亦或者是来自于人们永无止境的想象?凯瑟琳伸出手,看着月光洒落在自己的掌心,任由思绪漫游。


    “我不确定我是否能做好。”欧妮说。


    一直想要扩大精灵数量的她在此时犹豫了,因为她开始跳过这个要被满足的需求去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她需要假设第三代精灵拥有更短的妊娠期,也需要思考她们需要空出多少人手才能照顾好这些明显会更加柔弱的幼儿。因此虽然很快会有新生命降生的喜悦就占据了上风,但欧妮还是询问了为什么。


    “你觉得我们已经准备好做一个真正的母亲了吗?”她问道。


    “我只是不赞同将母亲作为一个职业,因为我觉得母亲的付出不能用单纯的用职业来衡量。这世上没有一份职业要求一个人几乎丧失自主性一般地付出自己,这其中的代价无法用金钱衡量。所以我想也许……比如说拥有类似职责内容的职业会更好。照顾小孩的职业……育幼员?”凯瑟琳晃动着自己的手指,“而且我一直拒绝你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不能保证孩子们生下来之后我们有给她们更好的生活的能力。但现在情况不同了,我们现在有很多产业,职业体系也比最开始要完整得多。新的一代在长成之后就可以根据自己的特点进入这些产业工作而不是在森林里跑来跑去,浑浑噩噩地挥霍自己漫长的生命。”


    “但是丽格的孩子们觉得在森林里跑来跑去才很有意思。”欧妮说。


    “可是如果放任她们继续这样玩闹下去,那么最后就会回到最开始我们讨论过的那个问题。为什么其他人就必须要工作,她们就可以在森林里射箭和乱跑呢?是的,森林里确实需要守卫者,我们也确实需要警察,需要维持秩序的人,但问题是到目前为止她们并没有履行相关的职责。因为我们目前没有这样的需求。”凯瑟琳说,“现在的职业体系还有改进的空间,我相信未来护林员的意义也会发生变化。但不是现在。我们正站在现在,那么我们就要做在现在可以做的事情。”


    她检查完最后一片叶子,完成了对生命树健康状况的确认。


    “我总是不能一下子把我想说的话全都说出来。”她继续对欧妮解释道,“我想说我们现在条件充足,这里的条件是指除了温迪之外,你们每一个人都拥有了对应的职业分类,更加清晰的范围划分会便于我们按照这些标准为新生的孩子们分配工作,还有那个新的项目,它会衍生出很多产业,如果成功它会催化出更多的岗位,那么我们就需要更多的人手,而我不希望让外来人口进入到这些岗位里面。我现在很肯定我未来会创作出更多类似的产业,而它们将会是我们的核心产业,核心产业就应该留在我们手里。”她又补充道,“而且我们会有更多的钱,良好的经济基础能够让孩子们拥有更好的成长条件。”


    欧妮纳特没有提出异议,她向来很顺从凯瑟琳做出的决定,大多数情况下提出问题只为了解决自己心中的疑惑。更何况她的母亲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欧妮自己也不希望那些职业落到其他人手里,因为她自己正在根据这次的主题制作具有相关元素的衣服,而人类那边的所作所为让她对于他们会得到相关工作的可能性感到强烈的抵触。也许她会和人类合作,但首要选择肯定是海伦她们而不是通过简单招聘和培训就能上岗,一边工作一边学习的生手。一想到她不仅要在忙工作的同时还要把最新的创意教给他们,欧妮就感到很不高兴。


    凯瑟琳注意到她的情绪,连忙询问发生了什么,并解释如果她对自己的安排感到不满意她们可以对此做出调整。欧妮将自己刚刚的想法说了出来,但紧接着她又感到忧虑,担心这种想法会成为她们让外面世界变得更好的阻碍。她们一直在自己所擅长的领域充当人类的老师,教导他们如何记住更多的单词,学习更标准的发音,甚至如何让植物生长的更好以及该如何对自己的收获进行加工,甚至像教导一个无知的孩童一样告诉他们该如何注意自己的身体卫生。一想到这些,欧妮心中的怨恨就被冲淡了,她望着凯瑟琳的脸,等待她开口说话。


    “自私不是坏事,亲爱的。你不需要为此感到很多道德上的负担。”凯瑟琳说,“做出这个决定的是我,负责承担责任的当然也是我,我会永远站在你们面前。你为什么要感到不安呢?”


    “……也许是别人问我的时候我不知道该如何反击?”欧妮反问道。


    凯瑟琳朝她笑了笑。


    “我们已经做得足够多了。”她说,“我们从这个社会的上层阶级那里赚到钱,然后把它们给到工人们手里。而这本来应该是他们自己的国家应该做的事情。还有那些课堂,我们的本意是让他们拥有更多的生存技能,进而提高他们的风险抵抗能力。这也同样是那些领导者应该做的事情。而且这个项目是我们的新项目对不对?就算再怎么想帮别人,也没有拿最新的技术出来帮忙的道理。所有的国家都是。”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你提醒我了,我们得把法师相关的研究者申请卡掉,他们一直想研究我们,不能让他们知道这些植物诞生的底层逻辑。我们要保持神秘感。”


    有夜鸟发出凄厉的叫声。两人朝叫声来源方向看去,听到猎物濒死的吱吱声和夜鸟拍打着翅膀离去的声响。有睡梦中的孩子深深吸了口气,翻了个身,喉咙处发出含糊的声音,然后又安静地做着梦。欧妮纳特叹了口气,以抱怨的口吻说起今天的事情。


    “她们居然还跟我说脸上什么都没有。她们都是大孩子了。”她说,“不应该觉得这种拙劣的借口可以骗到我。”


    “小孩子要经历很多才能变成大孩子的。”凯瑟琳说,又提到另外一件事,“我得想办法减少商店里的员工数量了。”


    “为什么?”


    “因为……因为这些工作和我们教给他们的知识毫无用处……好吧,这个说法有点不对劲,但我的核心想法是既然他们接受了我们的教育,那就不要去做这些不需要那些教育就可以做的工作。我的意思是这个。”凯瑟琳用鼻孔喷出一口气,心想自己又没法准确地表达出心中想要表达的意思了,“我不是说不可以做,但是就像我一直说的那样,你在这个方面要比在那个方面的时候做得更好,那么就不要留在那个方面了,去另一个方面。”


    欧妮纳特努力理解她的话。


    “他们可能会问最开始为什么不把他们弄到其他的岗位去。”


    “很简单啊,我们没有。”凯瑟琳理直气壮地说,“不过这件事不需要现在做,我们可以等以后。比如说做餐饮……但这还需要很长时间的发展。也许未来我们也没法做,我只是觉得我们需要做这个准备。”


    她认为在做这些之前她还需要花很多时间来确定她名下的这些店铺是否属于她认知当中的零售业范畴,也需要判断现有以及未来会出现的店铺当中的员工是否和她熟悉的例如超市售货员和餐馆服务员等职业同属于第三产业。她想就现在而言这些职业肯定会和她了解的那些不同,最大的区别是工资和工作时长,这是由那些孩子们本身决定的。因此如果从外界招收新的员工的话,他们的待遇肯定会和孩子们不一样。事实上她觉得第三产业的一部分意义在于为社会弱势群体提供保障,就像那些生育了孩子的妈妈们。她们需要工作来减轻家庭负担的同时也往往需要照顾孩子,那么可以灵活调控工作时间并且对学历没有太多要求的第三产业就是她们最好的选择——虽然这些职位往往不会有太高的工资,但她们的条件也注定她们没法要求太多。凯瑟琳认为她领地内的大部分公共设施正在履行这方面的职责,最明显的例子就是洗衣房。在考虑到这些场所会随着社会变化而改变的同时,凯瑟琳也不得不考虑人们的生存空间,如果受到教育的人选择去做这些工作,那么没有受到教育的人的选择只会更少。后者的选择本来就不多,一旦到达某个临界值,这个本来就不安定的社会只会变得更加摇摇欲坠。


    “那你为什么又要现在说这个呢?”


    “我突然想到而已。因为我马上就要去商店了。”凯瑟琳说,“我不太了解在我出生之前的年代,但从电视剧里看,那个时候售货员还是国营企业的员工,要求很高,但后来怎么样大家都清楚。所以我想我们要体现对时代的变化做出应对。”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心想时代的变化这个词透露出时间流逝的缓慢,那些年轻的孩子们不一定能等到那个时候。这坚定了她要快速对商店进行改动的决心,但对于怎么改动,她还没有注意。


    睡梦中的孩子再次发出呓语,昆虫们停下合唱,拍打翅膀的声音也从空气中消失了。这一切昭示着夜晚正到达尾声。两人明白在生命树这里逗留不过是白白浪费时光,便走开去做自己的事情。欧妮继续在一堆布料中用针线缝起自己的灵感,而凯瑟琳则从她的衣柜里找了件不起眼的旧衣服换上,对着镜子想办法在脸上做了些伪装,然后出发前往商店。当太阳升起时那些从未在世人眼前绽放过的石花将会迎来商人们的拜访,她认为自己需要现场监督,避免出现突发事件。她走得很慢,这样她就能天亮时到达那里,不至于吓醒还在睡梦中的孩子们。与此同时,被霍尔斯传递的消息夺走了睡眠的商人们正焦急地在黑暗中瞪大眼睛,试图抓住一丝让自己冷静下来的希望。他们有人已经来到了此处,无数次想要提前看看那特殊矿石的样子,但都被孩子们挡了回去,高大且令人生惧的吉姆和他的伙伴们是防御的主力,而那些远比居民家中锋利的地刺则使得商人们的脚血流如注。那些还未打定主意要赶来此处的商人们怀着更加恶劣的心思,他们担心同行以赚取钱财的方式夺走本属于他们的那一份财富,于是不眠不休地祈祷先行者因此亏掉自己所有的资产。“没有人会喜欢虫子的。”他们对家人也对自己如此说,“有多少人会喜欢虫子呢?它们肮脏,只会躲在阴暗的角落。我听说俱乐部的会员里都还有好几个不愿意前往体验所谓的冒险项目!”但同时他们也惴惴不安,生怕同行们真的成功,于是更加频繁地向霍尔斯祈求,好让自己备受煎熬的心得到宽慰。


    火凤打着哈欠推开商店后门的时候,凯瑟琳已经在展示用的房间里调整蜡烛的位置了。


    “母亲,”属于无名一代的精灵喊道,“我来啦。”


    “别拉开窗帘,商人们像盯着腐肉的秃鹫一样盯着这里。”凯瑟琳说。


    火凤走到窗边,从帘子的孔隙中向外张望,立刻与聚在外面的商人对上了眼神。他们趴在玻璃上,被挤扁的脸让她想起在还没入锅前就被一拳打扁的包子。不过这场景并没有让她感到害怕。火凤是瑞米迪拉的后代,而她拥有这个名字则是因为瑞米迪拉在取名时想起了浴火重生的凤凰。还有谁能比她的后代更适合这个名字呢?因此那些扭曲的脸只能让这个精灵想起被打扁的包子。她冷漠地看着这些人,心想比起死亡来说他们的可怕程度就像是还不会走路的小孩。凯瑟琳又点燃一支蜡烛,房间里的花香气更浓,火凤移开了目光,走到凯瑟琳旁边帮她摆蜡烛。


    “我以为瑞米会起金凤银风这样的名字。”凯瑟琳倾斜蜡烛,让那些蜡油滴落在矿石旁边,以此来固定蜡烛,“没想到是火凤,一听就知道是个热烈的名字。”


    “金凤听起来很土。”火凤说,“我觉得子期好听,悬翦也好,多酷,一听就厉害。”


    “你们虽然出生前没得到名字,但现在的名字也不差呀。火凤凰。唯一会让人感到奇怪的是你没法天生点火。”凯瑟琳说,“倒是悬翦……是哪个‘jian’?”


    “上面一个剪子的剪的上边,下面一个羽毛的羽。”


    “这从哪里弄来的字……”凯瑟琳翻开神器,对着字的意思摇了摇头,“杀气太重,悬着的剪子?这不好,我是丽格起的名字吧?肯定是随便翻的哪本书,一点意思不顾就放上去了。这叫中二病。不行,我得找她聊聊。孩子不能起杀气这么重的名字。”


    她们点起最后一根蜡烛,示意孩子们开门将等候已久的商人们放进来。吉姆用肩膀死死地顶住门板,这才没让商人们挤破门框,站在面前的丽莎一边喊着排队一边手动帮他们站好,这才将一场斗争解决在买卖开始之前。商人们满脸大汗地走进来,人还没走进展览要用的房间就先大声嚷嚷着价格。凯瑟琳和火凤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静静地看着他们为了价格争吵,随后互相撕扯对方的衣服并大打出手,叫嚷着自己要最好的那一个,示意吉姆将他们全部丢了出去。


    “吵闹无法让你们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只有金钱才能。”凯瑟琳冷漠地说,“各位要么现在回去,要么就安静地进来,我们和平喊价。贪婪神殿应该已经把需要注意的事情都告诉你们了。请遵守规定,谢谢。”


    狼狈的商人们只好整理了衣服,一个接一个地走了进去,最后走进来的是毫不客气踢着他们屁股的贪婪主教。她笑眯眯地朝凯瑟琳说了抱歉,因为她一想到要见到传说中的精灵而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觉,导致她睡过了头。凯瑟琳无心去戳穿她的谎言,以沉默的点头作为回应。商人们开始谨慎而又仔细地观察着商品,用眼角余光窥视自己的竞争者,而凯瑟琳和孩子们也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的动作。空气中流淌着风暴来临前的压抑。珍妮紧张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趁人不注意将汗水抹在了衣服上。


    “这个怎么卖?”一位商人谨慎地问道。


    “是你来喊价,白痴,没拍卖过么?”贪婪主教毫不客气地说道。


    “起拍价是零。”凯瑟琳柔和地说,“说出你的价格,如果没有人和你抢,而我们又觉得合适。那你就可以拿走它。”


    “一个黑铁币。”商人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说道。


    火凤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显然还不知道商人们的下限有多低。凯瑟琳对此露出早有预料的笑容,她看着站在一旁仿佛什么也没听见的主教,又富有暗示性的看了看其他商人。


    “还有人想要出价么?如果没有,那么这件商品很有可能归这位先生所有。”她继续用柔和但这次强硬了许多的口吻说道,“这是侮辱,而且这个价格太低了,我们不可能接受。麻烦认真点,不然我会把你们拉进黑名单,以后再也不做你们和你们的孩子们的生意。精灵的寿命可是很漫长的,请注意这一点。”


    商人们不明白黑名单的意义,但明白不做生意的严重性。他们既然决定来这里搏一把,那么也就证明他们已经付出了成本。聪明的商人已经喊出了以银币为单位的高价,而她看中的则是圆润如打磨过的珠子一般的纯色矿物植物。她的竞争者紧随其后,最终报出了十个金币的高价。一个上午过去,展览房间内的商品就被拿走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并非不受欢迎而是商人们没能拿来足够的资金,他们虽然看过那些画作,但仍不相信世界上能有这样的植物。但很快第二批商人就到达此处,以豪爽的气势开出了比之前更高的价格,带走了剩下的全部。直到第三批商人赶来的时候,他们只能对空荡荡的房间捶胸顿足了。凯瑟琳笑眯眯地看着沮丧的商人们,认为这次的拍卖算是大获成功,她的新项目得到了一个不错的开头。照这样下去,距离她和欧妮聊过的东西变成现实也不远了。真是顺利,她喜欢顺利。


    有一个年轻人站在唉声叹气的商人们之间,睁着大大的眼睛观察这个昏暗房间里的一切,不知道在想什么。等凯瑟琳他们开始打扫房间时也没有走的意思,贪婪主教不得不在商店里转来转去,以免这位年轻人想要在霍尔斯的管辖范围之外做点不正当的买卖,惹得凯瑟琳大发脾气。但她很快就主动把主教喊了进来,有些腼腆地询问凯瑟琳是否能把那些剩余的蜡烛头卖给她。


    “可以是可以……但是这些已经没法再点了。”火凤好心地提醒道,“瞧瞧旁边的蜡泪,这也不好看呀。”


    但年轻人还是执意想要这些蜡烛头,凯瑟琳便以相对便宜的价格把积攒下来的一大篮子都卖给了她,并看到她在合同上写的交易内容是贩卖成品蜡烛,顿时明白了她想要做什么。


    “小姑娘脑袋真机灵,从阿罗那边知道的吧?”主教笑着帮她写好合同,又主动和凯瑟琳介绍她,“这位是阿罗第不知道多少代的子孙,莉莉·阿罗。蜡烛现在只有几个人手里有货,她就想到这个办法了。真聪明。你以后能赚大钱的。”


    凯瑟琳心想她肯定能赚大钱。脑袋真是灵活啊,别人都只盯着她们摆出来的植物,每人想过往燃尽的蜡烛头那里看上一眼,当然也不会想到将它们回收加工的主意。就算家里有可以提供消息的长辈,但从刚刚主教的话语中凯瑟琳也能知道这点关系还不足以让阿罗做出这种方面的提点,这一定是她自己的主意。真是聪明的小孩。她再次感叹,并和主教一起露出了友善的笑容。阿罗的后代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询问凯瑟琳之后是否能将所有的蜡烛头都卖给她。


    “我可以付定金,而且我想您也不愿意在这点小事上花时间,交给我来处理是成本最低的方式。”她显然早就想好了对策,低声但坚定地说,“但我没有很多零花钱,可以把我的项链放在这里抵押。我……我一年来两次,春天一次,秋天中间来一次。”


    凯瑟琳轻声笑起来。


    “不用了,你就当你运气好吧。我愿意接受你用那摸不着的信用来抵押。”她说,“不过下次春天你要是不来,我就当我们之间的买卖作废,我会把你的好点子和蜡烛头一起打包卖给其他商人。”


    “谢谢您。”莉莉更加礼貌地说,“我会如约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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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了《征途:人类的星辰与大海》,是一本绘本,信息量不多,是给小孩子看的,桃子上一本要六十多但痘上的一个叫哇塞爸爸的只要二十几块,质量还可以,不是骗钱的绘本……之前听宝妈们闲聊说绘本价格很高,但是好像老师又要求买……家里有这个需求或者有小朋友的可以买一下……不过来我家玩的小朋友对这个不感兴趣2333,我买这个是因为说绝版不再贩因为做这个的童书公司要无了,去桃上看也发现好像从上架开始就没卖出过一本所以买了……我很难拒绝绝版这个字眼,不过好像现在还有货,总觉得又被实体书打了一拳(小猫摇头gif


    Ng??i mua: yzw, 17/03/2025 03:48


    第544章


    “你觉得我们要去埃格蒙特山脉度假吗?我是说,去凉快一点的北方看看新的景色是个好主意,上次的温泉山庄也太糟糕了。你们敢相信吗?他们甚至还在用胡椒调料。战争在上,王都的宴会上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种过时的东西了。还有酒,他们只有前年的白兰地。搞什么!?”一位会员怒气冲冲地说,“为什么不能买点新的?我是说,那边也有很多魔鬼商人不是么?为什么他们不给我们准备今年的新酒?——噢,戴安娜,瞧瞧我们的小厨师为我们带来了什么?一定是让我的舌头高兴的东西。”


    “今日是展览日,布鲁图斯夫人。”戴安娜用不让人生厌也不含糊的清脆声音回答,“除了以往会有的烤鱼丸,鱼豆腐,水果馅饼和坚果饼干之外,我还做了荷花酥。这也是一种甜品,因为外形像一种叫做荷花的花所以叫了这个名字。还有生蚝水晶包,是从朗伊尔那边运过来的冰鲜生蚝肉做的。这边是酱油和醋,这边是辣椒盐跟孜然……矿物植物马上就过来,不会让你们等太久的。”


    “这才是人应该吃的东西。”另一位会员挑剔又带着一点不满说道,她来自斯图尔特家族,其所拥有的姓氏就代表了她本身血脉的高贵,“我的女管家家中临时有事,不得不请假三天回去看看。结果那些笨手笨脚的仆人就给我带来了假香料。战争在上,诸位,当我发现饭菜上全是那些假货的时候我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可我又能怎么办呢?被支使替别人去买的小姑娘什么都不懂,我只好打发走了那些好吃懒做的馋鬼们,把这个倒霉的小姑娘留了下来。瞧瞧这漂亮的花,噢,我甚至能看到它层层叠叠的花瓣。”


    她们对着荷花酥赞叹了许久,认为这是一件伟大的艺术品,绝不能让肠胃成为它们的归宿,转而拿起串好的鱼丸,各自蘸取自己喜欢的蘸料,开始享用下午茶。戴安娜点起粗粗的蜡烛,浓郁的花香气立刻充斥了整个包厢。贵妇人们低声交谈着前不久刚买到的蜡烛,说起使用的心得,气氛逐渐沉静下来,不再有抱怨的影子了。


    “嗳,戴安娜,我们还没有茶呢,茶杯里面连粒灰尘都看不着。”又一位会员开口道,她并非奥古斯都大贵族的一员,而是贪婪教皇杰弗里的后代,拥有的财富和巨龙一样多,也有着神灵亲自赏赐的荣誉姓氏,“我看到茶壶了,请快些,你知道我很喜欢精灵的茶的。”她对旁边的好友们说,“每次从俱乐部回到家我都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我还是一个小姑娘的时候,如果没有茶,我不敢想象我的生活会变得多糟糕。”


    “甜心,你说得对。”布鲁图斯夫人说,“海伦刚喝茶的时候在府邸里跑来跑去,缠着马克斯要这个要那个,像那些总是会在春天来临时大声叫嚷,吵得不得了的报春鸟。她还喜欢喝加了奶的奶茶,我不喜欢那东西,我觉得纯茶最好喝。况且精灵们也说纯茶才最能凸显一个人的品味,我们正是这样的人。”她朝戴安娜笑了笑,“当然,俱乐部里的茶总是最好的。”


    仆人们为每个人倒好茶水,又在旁边摆上装了黄色蜂蜜的小罐子。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将蜂蜜全都倒进了茶杯里,完全不管它是否能在里面融化。戴安娜仔细观察着她们的行为,生怕漏掉一个细节——负责管理这方面的温迪女士要求她每周都要交一份工作报告,好让她们根据这些报告对俱乐部的具体细节进行调整,加上老师们正在为了即将到来的客人做准备,这就更需要她将相关的所有细节都记下来,以便于为此忙碌的同伴们更好更顺利地把工作做下去。等会员们享用完甜点,戴安娜就让人把所有的盘子都撤了下去,只留下喝茶所用的东西,一边祈祷待会回去的时候其他人能留点甜水果馅饼,一边将漂亮的矿物植物摆在了桌子上。


    霍尔夫人只瞥了一眼,就毫无形象地尖叫了起来。


    “多么纯净的颜色!如果这是真正的宝石,那么它绝对能卖出最高的价格!”她掏出一枚镜片仔细观察着这些植物的表面,不断地咂着舌头,“我没有看到纹路,一点都没有,没有瑕疵,我的金币啊,如果这样的矿石出现在我的矿脉里,我不敢想我能赚多少钱。”


    其他人并不懂得工人们如何从矿洞中挖出矿石,但她们的眼睛早就看遍各种各样的珠宝,自然也能看出面前植物有多奇特。布鲁图斯夫人看中了一个古怪的植物,它有着圆柱状的外表,下窄上宽,上面还是空心的,像一个有些厚重的龙卷风。事实上实心部分里的脉络也让它看起来像是在旋转时被极低的温度飞快冻住的海上龙卷风。斯图尔特夫人则选中了中规中矩的宝石柱,她爽快地付了钱,立刻就叫来仆人把它拿到自己的花房里去。


    “我想我们得办一个宝石之夜。”她看着另外两个好友,又看向站在一旁的戴安娜,“我听说这次还有新的假发和新款式的衣服。它们在哪儿?”


    “还在埃格蒙特山脉,因为老师们需要更多的时间完成她们的作品。”戴安娜说,“如果您愿意去那里度假,那么您就可以在第一时间看到已经完成的那些……我不能透露太多,因为凯瑟琳阁下认为这样会降低看到实物时的兴奋感。”


    “这真是太遗憾了。亲爱的,你不能透露一点吗?”霍尔夫人具有技巧性地问道,“我想只是一点的话反而会让我们更加兴奋,而不是失去对衣服的期待。”她和另外两人进行了一番眼神交流,最终停在布鲁图斯夫人身上,“我听说海伦已经带着自己的朋友出发了,你没从她那儿收到信吗?”


    “我多想说我收到信了啊,但是你也知道,海伦她就是个小姑娘,每天醒来之后想得都是怎么变着花样从马克斯的口袋里掏钱,想要新裙子,想要精灵卖的护身符,想要漂亮的鲜花。”布鲁图斯夫人脸上带着无可奈何又有点宠溺的笑,“要是她一直忙着玩乐,那我得等她回来的时候才能收到她的信。”


    其他两位夫人也笑了起来。她们并没有指责海伦的生活方式,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她出生于一个有名的大贵族,性格活泼,还有着美丽的脸庞。这个刚刚订了婚的小姑娘从刚出生时就理所应当地享受着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长辈的宠爱和朋友的包容,现在又多了个未婚夫。没什么能让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也没有什么能把快乐从她身边夺走。考虑到她已经开始尝试着自己做生意赚钱,那么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只会变得比以前更加快乐。


    “好吧,那看来我们只能二选一了。”斯图尔特夫人说,“我想去森林度假不是件坏事,王后殿下几年前去过一次,说在精灵的地盘上水能够从绿色的管子里流出,蜡烛被放到叶子做的容器里,这样在夜晚降临后这些火光就不会被风吹灭。道路永远洁净空气也永远清新,动物们也都非常热情。噢,也许我们能见到飞马呢!”她提高了声音,开始喋喋不休地讲述那次春日庆典和桌子上鲜嫩仿佛直接滑进喉咙的蔬菜,当然最重要的是毛茸茸的小飞马们。它们每一个都有着漂亮的双眼皮和长长的睫毛,还有圆滚滚的屁股,有谁会不喜欢飞马呢?至少斯图尔特夫人不能。


    霍尔夫人并不像她们那么狂热,但也顺着她们的话题继续说了下去。


    “我觉得这一定是那一位和蔼的母亲的缘故。”她说,“临冬城的居民——后来在那个叫做阿列克谢的城市里住过几年——手里的动物无论是什么都是最好的。我之前听说贪婪主教们谈论市场上出现的一种新羊毛,柔软几乎可以和棉花相媲美,仿佛丰饶双星的圣典化为现实。”接着她换上了肃穆的表情,轻声背出圣典里的内容,“‘那羊便从植物的果实中落到地上,因此人们远离寒冷之苦。’可那户人家却说这羊是从埃格蒙特山脉里得来的,是他们应当得到的奖品。主教们花了大价钱买来一只母羊,我的哥哥去过一次,他说她真是美极了,毛发亮得好像她自己就在发光。庇佑孩童的母亲,我相信这就是祂向我们展示的力量。”


    “你说得对,也许我就不应该去那什么温泉山庄。”布鲁图斯夫人说,“我去过太阳神的神殿,那里面的祭司说想要让我的身体不那么疼的话就得借助火山的力量。好吧,他说服了我,因为我的身体从来没有在夏天疼过。不过那里实在是太糟糕了,如果精灵真的有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医术,那我想去那边度假算不上个坏主意。”


    “我们也肯定不会吃到过时的香料。”霍尔夫人赞同道,但随后她又犹豫着说出了自己的担忧,“但是……你们也受到了邀请函,我看到上面说如果我们想去母亲创造的矿洞里去看一看,那么我们就会不可避免地碰到昆虫……这实在是……矿洞里面总有水,永远挖不干净的沙土以及要弯腰才能缓慢前进的空间——我不觉得我会喜欢那里。”


    “谁说度假需要做这些呢?我们可以出去散步,听说阿列克谢开始弄报纸了,我们可以读书解闷,还可以刺绣,插花,还能去和那边的小动物亲近亲近。有这么多的事情可以做,我想不出我们有什么无聊的。”斯图尔特夫人说,“精灵不是每年都会在买书上花大量的钱吗?我们会有很多书看,噢,这是个神秘的种族,我想她们自己也有很多故事。我真期待。”


    这时,一位女仆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叫道:“主人,是海伦小姐的信。”她喘着粗气,将信双手递到布鲁图斯夫人面前,“您说要第一时间给您,我立刻就送来了。”


    “快打开看看!”霍尔夫人催促道。


    她们两个伸长了脖子,都想在第一时间看到信件上的内容。很快布鲁图斯夫人就把它们全都念了出来,免得她们真的变成长脖子的怪女人。


    “这上面说她在埃格蒙特山脉玩得很好。”布鲁图斯夫人说,“欧妮纳特女士做出了一件漂亮得不得了的裙子,穿上之后就好像真的有绚丽的蝴蝶翅膀紧紧地贴在身上,又在裙摆处肆意地长开……战争在上,这听起来真不错。噢,还有这个,圆润的珍珠串成渔网,罩在裙子外侧,这听上去也棒级了!啊,她还说有珍珠做的小披肩外套,这个词语真怪,肯定是新的衣服款式……”她急切地开始读第二张信纸,“……宝石般的甲虫点缀在裙子上,好像真的珠宝,唔,我真想象不出来,我是说,这些就好像是在梦境中才会有的东西。就像上次精灵们用幻术让衣服上长出鲜花,垂下枝叶一样,她们是怎么想到的?就算给我世界上最好的裁缝,我也绝不会想出这样的好主意。还不止一个。”


    “假发在哪儿?”霍尔夫人急切地问道。


    “等等,我看到了眼影?邀请函里可没写这个。这上面怎么说的?——我们得把戴安娜叫回来,如果这是和面红一样的化妆品,那我们作为俱乐部的成员应该是最先得到消息的。”


    海伦在信件中诉说的种种坚定了她们想要前往埃格蒙特山脉的打算,而当她们怀抱着莫大的热情讨论海伦所写下的这些内容时,她正拉着朋友爱丽丝的手,哼着小曲,昂首挺胸地跟在带路的森林精灵后方在矿洞迷宫中穿梭,前往她们的小房间。


    “这里比我想象得要好太多了。我以为这里会很黑,一点都看不见。我以为我们要当矿工呢!”爱丽丝四处张望着,她往往来不及看完一个,眼睛就要跟着脑袋的转动去看下一个,这让她有些晕,但兴奋使她忽略了微笑,每当她发现一个新奇的东西,她都要晃动海伦的胳膊,让她去看自己刚刚看到的,“你看到那个刚破壳的小蜥蜴了吗?它和那些大蜥蜴一点都不一样,没有矿物,也没有皱巴巴的皮,真是可爱极了。”


    “它们需要经历几次蜕皮才能长成你们看到的大蜥蜴。”走在前面的森林精灵说,她的名字是对两个人来说都有点古怪的简短发音——瑾,据说在森林精灵语中这个发音代表一种美丽的石头,也可以代表美好的品德,海伦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名字,她想这种叫做“瑾”的东西一定是一块很漂亮的宝石,“这个区域大多是宝石类甲壳虫和以它们为食的爬行动物,光线相对充足,不会发生睡着睡着觉突然发现有蜈蚣爬上床的情况。但你们要记得小声说话。声音在这里会传出很远,可能会干扰到其他姐妹工作。”


    海伦和爱丽丝根本没听她说的话,而是互相戳来戳去,一脸新奇地指着自己或对方发现的新鲜事物,将手掌放在大张的嘴巴前。直到两人看到一扇半椭圆形的小门,注意力才从山洞转移到了房间上。她们小心翼翼地缩着脖子走进去,打量着这个对她们来说小得不得了的空间。相比起外面的山洞来说,它的内部干燥,让人感到舒适,墙上的火把和从顶上的圆洞落下来的蓝色月光是夜晚唯二的光源。她们所站的位置是一块空地,右手边是两把椅子和一张桌子,靠墙的部分则生长着扁平片状的矿物植物,上面放着一个装满水的大水壶和两个杯子,以及两套餐具,左手边则是一张能够睡两个人的床,床头则放着一个窄窄的立柜。爱丽丝打开左边的小门,这时瑾介绍说这是她们的盥洗室,她们可以在这儿洗漱并解决个人生理问题,该有的东西都用,又说如果她们不习惯两个人盖一床被子,那么立柜里还有一床被子,也有她们需要的拖鞋。然后她指着门后的架子,说她们可以把衣服挂在这里。


    “早饭会有人给你们送过来,我看看……我们这里有完全使用山洞内的产出做的特色菜,还有你们习惯的普通菜。你们想选哪个?还是两个都要?”


    “两个都要!”爱丽丝飞快地说。


    “那么明天会有冰精灵过来当你们的向导,他会带着你们玩的。”瑾说,“你们可以在房间里做任何事情,但不要弄坏圆洞上的蜘蛛网,它能防止飞虫跑进来。上面的蜘蛛胆子很小,不会主动跑下来的,你们不要担心。”


    这是她对海伦和爱丽丝两人说的最后一句话,随后她便关上门离开了。海伦将管家准备好的行李丢在地上,皱着眉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最后赌气地用力坐在床上,开始诉说对房间的不满。“这儿实在是太小了,没有梳妆台,也没有更衣室,战争在上,我已经开始后悔了。”


    “没想到她们住这么小的房间。可中央区的房子很大呀!”爱丽丝也说,“真搞不懂,她们不会嫌我们麻烦才这么做的吧?”


    “温迪才不会这么做呢!”海伦嘟囔道,话虽然这么说,但她还是有些不满,“我找机会问问她吧。”


    爱丽丝没有理她。她站在月光之中,正抬头望着天空。海伦喊了她好几次她都没有听见,直到她怒气冲冲地走过去,爱丽丝才带着既神秘又兴奋的表情示意她看上方的蜘蛛网。


    最开始海伦并没有觉得这个蜘蛛网有什么特殊的,她想这只蜘蛛的技术真不怎么样,蛛丝上全是水滴,这样怎么能抓到虫子呢?然后她又想这些蛛丝肯定不结实,是蜘蛛织了很多次后的成果,因为有许多条蛛丝垂下来,随着洞口飘进来的微风轻轻晃着。让她不由得担心自己的头发上是否会沾上蛛丝。爱丽丝见她还没发现重点,便抬手打了她一下,示意她更加仔细地看。


    “你快看那些水珠呀!”她说,“我觉得它们和用来做衣服的珍珠有些像,还有那些丝——海伦!”她用那副发现了新玩意儿的惊喜表情看着她,“这些不会就是珍珠吧?”


    这个发现也让海伦激动起来。她们立刻丢掉了对房间的不满,站在洞口下面想方设法地观察悬挂在蛛丝上的水珠,甚至站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它们,得到的反馈是冰凉坚硬的触感。两人无声地尖叫了一会,又试图用指甲掐断这些蛛丝。但它们实在是太坚硬,海伦也害怕蜘蛛会从上面落下来,又或者她们用的力气太大弄坏它的网,只好劝说爱丽丝打消了这个念头。两个人洗了脸,换好睡衣,在盖好被子后还是兴奋地睡不着觉,开始把自己脑子里想的所有事情全都倾倒出来,和对方分享。


    “我敢打赌你不知道我有多想成为森林精灵。”海伦抓着被子说,“真不敢相信!你说小精灵们会用这些做项链玩吗?我明天一定要得到一条这样的项链——这简直就是在故事里才会发生的事情,为什么水珠会停在那上面?这真是太神奇了,太神奇了,爱丽丝!”


    “我们就好像在冒险。”爱丽丝兴奋地说,“想想看,海伦!我们现在就在故事里!我哦要找那个作家把我们两个的故事写下来,这样等我们有了孩子就可以给孩子读,我们还可以给孩子的孩子读。当他们问道这是真的吗?我们就可以回答这是真的!”


    海伦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真是太厉害了,爱丽丝!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呢?”她用力摇晃着身体,爱丽丝也爬起来和她打闹,“我们可以把所有人都写进去!然后说这是旅行日记!其他人会羡慕死我们的。因为只有我们有旅行笔记!”


    “我们就是童话故事里的主角,哇,海伦,也许很久之后我们会被画在壁画上,然后大家都会指着我们说‘瞧,这就是勇敢的爱丽丝和海伦!’。哇哦,我们会被画在很大的墙上,脚趾都有一个人那么高。”


    她们越说越兴奋,越说越激动。最开始的冒险故事主角已经过时了,她们开始谈论起为什么不能去外面的地下城里游玩。那些冒险者们的故事也很不错呀!富有领导气质的小队队长,性格各异,经验丰富也有着强大实力的队员,还有路上遇到的各种各样的人和事情,当然也有古怪的委托和惊险的过程,丰厚的报酬和热闹的集市。据说有的地下城里面有着具有实体的光,有的则有着美味的果实,这些都会被放在集市上面贩卖,但海伦和爱丽丝从未接触过那个世界,因此她们对这个陌生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和各种美好的幻想。最后她们说累了也笑累了,开始聊起自己的心上人和未来将会举办的婚姻,嘻嘻哈哈地互相推搡着。声音在寂静的夜中传出很远,最后有人冷不丁地推开了她们的房门,将头从缝隙中探了进来,光线自下而上地照亮她的脸,留下的阴影让来人看上去像是可怕的巫婆。小姐们有那么一瞬间认为自己要面对的是严厉的女管家,但很快她们就意识到来人瞧着可怕更多的是因为那糟糕的光线,事实上她并没有那么凶。不过两人还是默默地闭上了嘴,因为来人散发出一种不容反驳的迫使人服从的气质,而只要稍微想一想,谁都能知道她为什么过来。


    “睡觉。”凯瑟琳冷冷地说,“不准吵了。”


    海伦和爱丽丝无声地钻进了被子里,闭上了眼睛。她们听见门被关上,又听到脚步声远去,安静了一会后开始在被窝里互相戳对方的胳膊和胸膛,这耗尽了她们最后一点力气。她们终于睡着了。


    ————————


    棉花最开始的形容让没见过棉花的人认为这种植物会生长出羊,然后就衍生出了各种想象,比如羊会把周边的草吃掉,味道像海鲜以及容易引来狼,但是后来人们发现这种植物只是会长出和羊毛一样的东西,所以谣言不攻自破了


    Ng??i mua: yzw, 17/03/2025 03:48


    第545章


    第二天,海伦在清脆婉转的鸟鸣声中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又很快地闭上了。她感觉自己的眼皮又肿又涩,这证明现在完全不是起床的好时候。于是海伦翻了个身,继续把刚刚的梦做下去。鸟叫声也顺势飘进了她的梦里。当海伦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她就只记得房间外的鸟叫声了。


    睡在她旁边的爱丽丝哼哼了几声,带着浓重的鼻音抱怨自己好像着凉了。


    “我的喉咙有点干。”她说着,顶着一头凌乱的红发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水,一口气全喝了下去,“啊,我现在觉得好多了。但我还是有些困,现在是什么时候?中午吗?”


    海伦盯着她,觉得自己还能再睡一会。唯一的问题就是阳光把这个房间照得太亮了,要是精灵们能在这里加个窗帘就好了,她就能睡得更安稳了。


    门被人敲响了。


    “你好,请问已经起床了吗?我们是来送早餐的。”一个欢快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如果可以我们就进来咯,你好?”


    海伦一下子坐了起来。


    “请进!”她一边用脚寻找着拖鞋一边喊道,“我们已经起床了!请进!”


    两个一大一小的光球飘了进来,圆棍般的手上都端着比它们还要大的托盘。海伦的嘴巴长成了大大的O形。她看着它们走进来,又看着小的那一个拿起托盘上的大剪刀,剪下垂落下来带着水珠的蛛丝装进斜挎着的小包里,心想精灵王国里的稀奇生物可真多。她看了爱丽丝一眼,发现她也是这么想的。


    大一点的光球开始摆放餐具,这让离桌子最近的爱丽丝抓住了机会。她指着一个装着黄色内容物的红色大碗,询问这是什么。


    “这是用一种叫做厚伞帽的矿物植物做的蛋挞,是将蛋液和魔鬼树胶,牛奶,和蜂蜜混合搅拌,最后倒进叶子里烤制而成的甜品。因为用的叶子是可食用叶子,吃的时候可以直接把它吃掉。”光球说,又开始介绍起托盘上的其他东西,“这一盘是用各种矿物植物的可使用部分做的凉拌菜,因为使用的种类都很多,我就不一一介绍啦。”


    接着,它又将一小锅炖肉拿下来,委婉地说这是山洞里的动物做成的肉,如果她们不想要,那它们走的时候可以把它撤走,剩下还没端上来的菜也不会端上桌。


    “剩下的菜是什么?”爱丽丝问道。


    “是洒了香料后烤得酥脆的虫子,主要有蝎子和昆虫幼虫。”光球说。


    爱丽丝犹豫了很久。她很想体验来自精灵的不同饮食文化,但没有接触过的烤昆虫串还是让她感到畏惧。还有山洞里的动物这个说法,她想这个光球说的肯定是那些皱巴巴,有着一张可怕的脸的四脚蛇。这真是太可怕了。光球按照她的意愿将那些她不想要的特色菜摆上托盘,放在一旁,然后将那些普通菜式摆上来,重点介绍了一个放着红色浆果的小碗。


    “这种水果的名字叫草莓,是森林主母选育出的美味果实。”光球这次介绍得详细多了,“那天的天空仿佛倒悬的湖泊,羊群则在柔软的草地上悠闲地吃草。而森林主母就在那上面发现了草莓的祖先,将它带到了用于培育植物的温室里,并最终得到了现在的草莓。这边的带着点蓝色的草莓是最近研究出来的新品种,植物学者们把它叫做冰蓝草莓。旁边的小个头草莓是只生长在小溪边的野草莓,所以它的名字叫小溪野草莓,这些白色的叫做白草莓,如果你拿起它闻一闻,你会闻到奶油的香气。”它一板一眼地说完了,换上了更加轻快的语气,“这三种草莓的味道都不一样,但都很好吃哦!如果你想体验不一样的感觉那可以试试冰蓝草莓,就像吃冰淇淋一样,很清凉!”


    “我喜欢你刚刚说的小故事,这听起来像是圣典。”爱丽丝拿起它推荐的冰蓝草莓,但并没有立刻吃下去,而是开始和走过来坐下的海伦闲聊起来,“我的母亲说虽然圣典里面的内容看起来不可思议,但它们却是对神灵生活的真实写照。就像红色的骏马在云上奔跑,马蹄声传到地面就变成了隆隆的雷响,水珠从被挤压的云朵中掉落,就变成了雨水——你听到刚刚的故事了吗?在草地上找到了这种水果的祖先……”她咬下一半草莓,果肉在她的牙齿间发出清脆的声响,而爱丽丝的眼睛也越睁越大,“海伦,你应该尝尝这个。”她含糊不清地说,“它这么甜,但咀嚼起来却像一块冰,但是,这一点都不凉。我的牙齿都没有疼呢!”


    “是吗?但是我们还没开始吃饭呢。”海伦说。


    “认真的吗,海伦?我们好不容易来这边度假,没有仆人,没有管家——好吧这个房间确实有点小了。但是我们终于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不是吗?嘿,小球,现在是几点?”


    “下午两点。”


    “你瞧,如果我们错过早餐,我们会被唠叨一整天甚至是一个周的。”爱丽丝拿起第二颗草莓,朝海伦挑了下眉毛,“现在呢?我们有听到什么吗?没有!我们已经守了很久的规矩了,不吃饭先吃水果又不是什么糟糕的事情,我认为我们应该相信自己的胃。来吧,快尝尝这个冰雪草莓,它真是太棒了。”


    海伦在她的推荐下半信半疑地拿了一个,当她把这颗双色水果放进嘴巴后,她的眼睛也和爱丽丝一样睁大了。


    “这比我的那些水果都要甜!哇哦!真不敢相信。它太美味了,爱丽丝,如果你劝说我吃饱之后再享用这些水果,那我一定会因为吃不下饭而后悔的。”


    她们将冰雪草莓一扫而空,迫不及待地开始品尝剩下的。爱丽丝偏爱漂亮的白草莓,她将它放在切好的厚草帽蛋挞上食用,并感动地说这是她吃过的最香甜的奶油。


    “你应该尝尝蛋挞,因为我能感受到厚草帽的叶子正在亲切地和我的舌头握手,我能从咀嚼中知道它经过了烘烤,它很脆,但靠近蛋液的这部分又变得有了点韧性,好吧,我是想说它很像饼干。为什么植物会像饼干?我喜欢这个奶油草莓,它真是太棒了。”


    海伦则很不客气地将小溪野草莓吃掉了大半,并理直气壮地面对爱丽丝的指责。


    “它们太小了!一下子就全吃光了!”她说,“你应该尝尝这个野草莓,根据我的经验……就是我的管家女士总是在我耳边唠叨的那些……野生的更好啦巴拉巴拉,我觉得这种小野草莓才是真正的稀罕货呢!它们……”她从爱丽丝的手里又拿了一个,赶在她抢走之前塞进了嘴巴里,“我该怎么形容它们的味道呢?我只能说,草莓,就是它们的味道。真是太好吃了。如果我们有蜂蜜就更好了——噢!再给我几个,我要放在蛋挞上面吃!肯定会很好吃的。”


    她们飞快地吃完了本该在最后才吃掉的甜点,又将目光转向了凉菜。有了蛋挞的经历,两人没有一点犹豫就用叉子叉起一团凉菜放进嘴里,随后房间就响起了无法忽略的咀嚼声。牙齿和凉菜的每一次碰撞都让海伦和爱丽丝感到整个脑袋里都回荡着惊雷,这让她们忍不住笑起来,差点呛到自己。


    “它好脆!”爱丽丝拍打着自己的胸脯说道,“天啊,如果让人听到我们吃饭吃得这么大声……”


    “我的脑子都在响!”海伦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要弄点回去,我要在我的宴会上做恶作剧!”


    她们因为这件事笑了很久,久到吃完饭之后阳光就已经变成了下午独有的橙色。海伦还记着要出去玩的约定,推开门看了看,发现那两个光球正在门外玩一种只有九个格子的棋子游戏,见她推开门,那个大光球便飘过来,询问她需要什么服务。


    “呃……我想问问现在是不是能出去逛逛,这会很晚吗?”海伦问道,“我记得昨天的春精灵说会有冰精灵雇佣兵过来做向导……如果现在出发,我们能玩多久呢?”


    “要现在把向导叫过来花费的时间有点久呢,再过一会太阳就下山了。”大光球说,“我们可以暂时充当您今天的向导,请问你们两位对什么感兴趣呢?现在去看的话还来得及。”


    “蜘蛛!”爱丽丝冲出来喊道,“我们要去看蜘蛛。就是房间里的这个!我想看看它到底是怎么把水珠弄在蛛丝上的!”


    “好哦。”大光球说,“请跟我来,我带你们去看蜘蛛。你们最好就这样穿着拖鞋出来哦,山洞里有些地方有水,穿着拖鞋的话回来冲冲就好啦!二宝,给我看看资料。”


    小光球跑到它旁边,跟它碰了碰。


    “这种蜘蛛是纺织娘的变种噢,是帕森库拉研制出来的新品种。”它介绍道,“叫花腹猎人蛛,最开始水珠的作用是留在网上迷惑猎物,后来就产生了可以将液体固定在蛛网上的品种,吐出的蛛丝也很有韧性,可以直接拿来进行衣服制作噢!”


    ……


    “该死的律师!”茱莉亚用力踢了路边的石子一脚,将它踢到水里,溅起巨大的水花,“什么时候他们才能停止搬弄是非?这些愚蠢的人到底还要多久才能明白只要是杀了人的都应当偿命!?”


    安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她。她已经变成一个大姑娘了,但仍旧有着惨白的肤色和消瘦的脸庞,脸颊两侧深深地凹进去,颧骨也因此变得更加突出。有时安洗漱时瞥到不经意瞥到镜子,就会觉得自己的脖子上长了一个葫芦。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她那有点肥的下巴。不过奥利弗太太倒是亲切地称呼她为美人儿,说她高高的颧骨和翘起来的鼻子让她看起来漂亮极了,一定定会受到这里所有小伙子喜欢的。那时安正在她家里做客,而她一边做饭一边和安说着这些年发生过的事情,什么总是冒出来的亡灵啦,什么商人们带来的白菜啦,还有种起来有些麻烦,一不小心就会割到手的地刺,几乎按照时间顺序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最后她开始抱怨她的孩子们,总是不往家里寄信,也不知道过得怎么样。


    “还不如去阿列克谢!”她将锅碗瓢盆弄得叮当作响,用比这些响声还要大的声音喊道,“我都听前不久搬来的邻居说了,那边有干净的水,能吃饱饭,还有免费的房子住。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搬过来,神官们也就在最开始几年发过粮食——噢,我不是在说你们,可爱的小美人儿,你一定很努力才拥有了现在的位置。瞧瞧,你都是个主教候选了。等你要当那什么十二个主教的时候,我一定让大家都投你一票。”


    她将做好的蘑菇蔬菜汤摆到安面前,在她走的时候也热情地给她盛了一大桶,让她路上喝。但那些汤太多了,安对于食物的需求本来就不高,光靠她自己一个人根本喝不完。不过现在不是拿出来分享的好时候,她和茱莉亚抓住的那个罪犯因为律师的辩护逃过一劫,现在这位光辉信徒正处于愤怒状态,她肯定想要把所有看不顺眼的东西都一拳打扁。


    “我们没有足够的证据。”安说。


    “没有证据就被判刑的多了去了!”茱莉亚发疯地大喊道,“我们找到的所有证据都指向那个人,难道这一切都还不够吗?该死的……我要去把那个律师打一顿!”


    “事实上这里的很多人都不明白护身符是什么。”安说,“我也不懂。如果我能早意识到这一点,告诉你别以没有护身符为理由控告他勾结亡灵就好了。也许地刺会好一些。精灵的种子很便宜,商人们卖蔬菜的时候都会送上几包。”


    “这是他们做的为数不多的好事了。”茱莉亚怨恨地说,“什么为了美好的未来共同抵御亡灵,要是没钱他们还做这事儿么?看看护身符就知道了,全都高价卖给了有钱人!!他们就是不想在这个时候让人觉得他们无情而已,不然买卖还怎么做下去呢!?”


    “我们还要走很远的路,不如先坐下休息一会吧。你喝蘑菇汤吗?”安终于忍不住说道,“奥利弗太太做的,味道很棒。”


    茱莉亚同意了她的提议,两个人就地坐下来,开始分享美味的汤。奥利弗太太在里面放了自己能放的所有蘑菇,因为那搬来的邻居说蘑菇是春天的象征。安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只要过了冬天,再下一场雨,蘑菇就会从各个角落冒出来,它们悄无声息,不像竹子生长时会发出恐怖的咯吱声,但生长速度也很符合森林主母的描述。而且蘑菇浓汤真的很好喝,安觉得她的心情变得好了一点。


    “以前森林里还有供人休息的驿站,几乎没有人烟的地方都会有一个。”茱莉亚以怀念的语气说,“我的同事有一次外出,他拒绝了男主人邀请他留宿的好意,觉得自己能在日落前到达下一个城镇。可半路下起的暴雨拖慢了他的脚步,我可怜的同事不得不临时找一个山洞过夜。不过他没想到那个森林里居然有一个驿站,你能想象吗?两个城镇距离那么远,中间隔着无数河流和森林,但是那里却有一个驿站。那里还有一对夫妻,妻子已经有了六个月的身孕。我的同事在那里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临走时祝福了那个还未出生的宝宝。”她叹了口气,“但现在都消失了。天空中也失去了亚龙的身影,亡灵毁掉了我熟悉的一切。”


    “还有很多事情是一样的。”安说,“我有几次看到天空上出现了古怪的龙,好像有人用剪刀剪下夜晚,让它可以肆意流动。那一阵子有人老是在说北边的天空缺了一角,说无形的河水就是从那里流出,所以那些龙才能在空中游泳。”


    她们喝完最后一口汤,将容器刷干净,装满路上需要用到的水,开始朝着下一个地点前进。安和茱莉亚的组合并不是偶然,而是遵循各自神灵的意志进行的联合行动。自那场只有神灵知晓的会议过后,各方的来往就变得密切且更加地具有目的性。但突破性的进展还是在亡灵们招揽了连环杀人犯之后出现的,丰饶双星应对罪犯的经验,而光辉烈日需要能够有效消灭亡灵的有效手段,两位神灵才勉强达成了合作而不是继续以自己的方式应对。像茱莉亚和安这样的组合还有很多个,但到目前为止,她们两个的效率是最高的。


    “我搞不懂它们为什么招揽罪犯。”茱莉亚大步走在前面,每一步都用力地踩在大地上,“它们想要一个犯罪团体吗?别逗了,任何犯罪群体都会因为观念不合而从内部崩溃,它们会自己杀死自己。一次又一次,就像一个永无休止的循环。”


    “但你们出来干预了。”安说。


    “因为它们会在崩溃之前更加疯狂地杀人。”茱莉亚说,“走吧,我们快点去下一个地点,我们就能早点休息。我去过那里,那边有个很会做饭的人。我们可以住在他家。”


    Ng??i mua: yzw, 17/03/2025 03:48


    第546章


    “你知道命运三女神吗?”那个穿着破烂衣服的小孩突然问道。


    特奥多尔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继续专注地盯着面前的汤锅。他自进入这个地下城后就再也没有出去过,只因他在自己旅程的尽头找到了传说中死亡停留的居所。当尘封的大门被打开时他那已经死去的嗅觉被里面覆盖着的厚厚灰尘唤醒了,他从中闻到了陈旧古老以及那只能用“死亡”来形容的味道,巫妖花了很长时间将房间收拾干净,又花了更长的时间将能用的东西挑拣出来,将它们修补好。在他还能怀揣着澎湃的热情制作工艺品时,在他站在亡灵面前宣布他们成为了一个新的种族时,在他从深夜女士那里得知世界上还有另一条路时,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坐在一个昏暗潮湿的房间里,用手掌和衣服擦去灰尘,费尽心思地打磨掉金属上的锈迹以便于露出下面还能使用的器皿,像对待最珍重的心血一样修复古籍上的文字。最开始他都快要因为这种枯燥的生活而感到发疯,甚至想过退缩,但突然冒出来的嘲笑的孩子们使他被愤怒支配,打消了这个念头,又想到自己成功后能取到的成就,特奥多尔一直咬牙坚持了下来,直到现在。


    他现在甚至开始庆幸这座地下城会有小孩子出没。独自在死亡居所里咀嚼古籍上的文字,又找来素材孜孜不倦地进行实验的生活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忍受的。事实上当他在某一次尝试着用语言赶走这些孩子却发现自己丧失了语言能力后特奥多尔的心理防线就又被恐惧击碎了一次,自那之后他开始自言自语,想象自己有无数个朋友,并尝试着和他们说话。最开始他的朋友们并不说话,特奥多尔便不得不和那些小孩说话。他忍受着他们的古怪脾气,并开玩笑般地将这个最常出现的孩子称为“小预言家”。只因她拥有洞察人心的能力,嘴里总是嘀咕着像是真的会发生的故事。他在了解了诸神的秘密之后便自信地认为这个孩子也是和他一样拥有天赋的天才之一,但他不了解她的天赋究竟是什么。每当他问起这件事,对方都会显得非常愤怒,抱着的手偶也会发出让人难以忍受的尖叫声,好像不知道本身就等于对她的侮辱。


    “我不知道。”他结巴了好几下才说完这句话,但还是坚持和她聊下去,“那是什么?”


    “有一个地方对于命运的解释非常奇妙,他们说人的命运由三位一直在纺织的女神掌控,一位纺织,一位整理,而最后一位用剪刀将线剪短,然后人的生命就走到了尽头。法图姆女士很喜欢这个比喻。”小预言家说。


    “是吗?我没有听说过这个故事。”特奥多尔说。


    “你又没去过多少地方,不知道这些也正常。”小预言家举起手里穿着长裙的手偶,语气变得优雅动听,但其中有着无法忽略的傲慢,“你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傲慢让你觉得自己能够成功。但你不是天才,特奥多尔,你离真正的天才还差得远呢!”


    “如果我不是天才那么这个世界上就全都是普通人!”特奥多尔气愤地说,他开始列举自己在雕刻上的成就,说自己用坚硬的石头雕刻出美人的容颜和风吹过发丝的轨迹,又说他用多彩的宝石雕刻出生长在石头上的鲜花,他的舌头不听他的使唤,使他花了比常人还要多的时间说完自己的故事。可小预言家沉默着,手中的布偶发出轻蔑的大笑。


    “你不是天才,特奥多尔。”法图姆女士说,“真正的天才不仅拥有超绝的天赋还拥有不屈的灵魂,即便女神将手中的线缠绕在一起打上无数个结他们也能咬牙伸展开未来的道路,璀璨如钻石的灵魂拽着残破的躯壳大步向前,疯狂地在上面奔跑,哪怕他们知道自己要面临什么。但你没有灵魂,你也不坚强,你祈求外界的帮助就像流浪狗摇着尾巴等待别人朝你丢来食物,随后你又会觉得这是你自己的功劳而沾沾自喜。或许你真的发自内心地觉得你的天赋很好,但总有人比你更配得上天才这个名号。”


    “我不需要一个布偶来教我怎么做!!”特奥多尔大声说,“走开,你这个臭小鬼,去死吧!”


    小预言家已经离开了,她所站立的地方被一块古怪的石雕取代。特奥多尔这才记起那里本来就是放着石雕的地方。刚刚小预言家还站在这里的时候那块石雕还在吗?特奥多尔摇了摇头,他的记忆力越发不行了。他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


    “该死的布偶。”他咒骂道,“该死的幻觉,把这里弄得一团糟。”


    ……


    安站在广场边儿上,看着那个坐在喷泉边上的吟游诗人调整好自己的琴弦,以另一种调子唱起接下来的歌。在这之前他从人类举着火把烧出可以居住的空地,又用石块垒出国家之间的边界唱到成群结队的龙在天空中低吟,庆祝龙神的诞生,也从寒冬席卷大地,人类不得不以泥土充饥直至夏秋逼近,植物再次焕发生机唱到夜晚与白天划出界线,而星星们追随着祂们的母亲离去。这是一位以神话故事为蓝本,通过歌词讲述它们的诗人。安注意到他是因为他被人群严密地包围了起来,而她来到广场上则是因为那个胖成了会走路的肉球的戴夫说今日广场上正在举办集会,茱莉亚女士便以打发小孩的态度给了她一点钱,叫她自己出来玩,只要记得待会回来吃饭就行。安用这些钱给自己买了一杯饮料,然后就一直站在阴影处听诗人唱歌。


    “接下来的故事是关于春天的。”这位吟游诗人说,他的嗓音就像他手里的乐器一样动听,“所有精灵的母亲,春天的主宰,万物得以生长的源泉……”他继续拨弄着琴弦,开始唱起自己编的歌曲。他讲述那些尖锐的绿色地毯代表着这位母亲的硬壳,又讲述祂的慷慨,祂治愈人们的伤痛犹如落在孩童脸上的抚摸,而祂建立的城镇就是唯一存在地上的天国,在那里太阳从不降落,蚊虫销声匿迹,而食物永远充足。没有人反驳他的话语,因为来往的商人们就是这么说的。安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脚,有点走神地心想她听完这一首就回去。戴夫先生说他今晚会做鱼丸汤,她很想尝尝。


    吟游诗人还在歌唱。当他唱到在那遥远的阿列克谢,春女神会敲响每个人的窗户,用勤奋勉励他们使用双手让自己获得更加美好的未来时,安听到身后摆摊的两个冒险者正在窃窃私语。


    “你觉得他是在胡说吗?”一个青年问道。


    “我不确定,我没那个天赋。”他的同伴回答。


    “也许安妮听到过。”


    “但是我只记得她说的那些蘑菇。”


    安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这是两位年轻的冒险者。因为现在天气炎热,他们身上穿的护甲并不整齐,甚至有些轻佻,有着肌肉线条的胳膊被整个露出来,宽松的裤腿也被卷了上去,露出有着深深疤痕的小腿。奥利弗太太在安面前大肆批评过年轻人们现在的装束,认为他们不知廉耻,将自己的生活弄得一团糟。“现在满大街都是这样的人,我看他们恨不能脱光了在街上乱跑!”她愤愤不平地说道。但安对于这种新流行的服装风格没有什么看法,就像她知道法师们抗议将法术用在服装上,认为这是对于知识的亵渎那时一样平静。她关注的是另一个方面:这两位冒险者身上虽然有着无数战斗的痕迹,但他们却要比寻常的冒险者健康得多。


    结合他们刚刚说的话,安想自己知道了原因。精灵主母一直宣称自己能够驱散病痛,而梅塞尔邀请精灵来照看薇拉王后的举动,以及那据说总是跑来跑去而不会受到任何伤害的公主们就是最好的证明。安有时也会想自己能从死亡的抓捕中逃走并一直活到现在也是因为那一次的相遇,不然她想不通她为什么还能活着。


    诗人还在歌唱。他用自己所能想到的所有形容词去形容阿列克谢,以表示地上天堂的真实,他说人们只要被选中就能获得永世不灭的荣光。安觉得了解这些事的人不多,但也不会太少。因为那些像鸟儿一样随着季节来去的人们总是会说自己赚到了多少钱,又拿到了多少好处。而他们所说的话又被人们说给自己的邻居和好友听,消息就这样流传了出去。报纸上虽然没有了夸张的用来描述精灵的板块,但商人们仍然会为了满足精灵追随者的胃口放出一些消息,那些文章和工人们所说的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安还记得当她的老师和同僚们知道精灵们让人们学习知识又通过针对这些知识的考核选拔她们想要的人时又多么地震惊,所以她也能明白民众们的震惊程度只会更重。如果这时有人想要搬到精灵那边去,她也不会觉得惊讶的。


    “你们来自阿列克谢?”她问道。


    “是的,小姐。”右手边的那个青年说,“我们在那里学到了很多东西。精灵们都很好,是我们遇到过的最棒的老师。”


    “你们为什么要离开呢?”她又问道。


    “噢,每个人几乎都会问这个问题。”青年带着果然如此的表情说,“我们一直想做个冒险者,觉得这样很酷。不过现在嘛……我们还真的有点儿想回去了。至少在那边干活不用担心自己哪一天就没了命。”


    “所以吟游诗人说的是真的咯?”另一个一直站在这边的人问道,“是能够得到幸福的天国?”


    “说实话,老兄。”另一个青年回答,“我们已经离开了很多年了,并不清楚阿列克谢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不过我们走的时候房子里有可以流出干净水的水管,田地里种的都是贵族老爷们吃的土豆,我们还有差不多可以免费吃饭的食堂,还有提供热水的免费澡堂。在那边只要你想赚钱,你就能赚大钱。”


    “噢,我们要是工作出色,还能领到小羊呢。不知道现在有没有了。”他的同伴耸了下肩,补充道,“至于上课嘛,精灵们确实会要求所有人都上课。我也有点想回去上课了。就是不知道他们现在还收不收。”


    “我妹妹的丈夫的弟弟的朋友去那里砸了几个月的核桃,听说赚到的钱比过去一年赚到的要多上两倍不止。”另一个人也加入了他们闲聊的行列中,“他没能进酒厂干活,据说要是能进去的话,他们一家都能得到免费的房子住。”


    说完,他们看着两个青年,等待他们否认或者赞同这一句话。


    “我们不懂精灵现在的政策。”青年说,“不过说不定去那边学一门手艺也行呢,我们摊位上这些东西都是从精灵那里学来的——你们要酸菜么?精灵特产。之前跟我们一起从阿列克谢出来的人在……那个小镇叫什么来着?”


    “我不知道。”他的同伴说。


    “我的朋友——一个叫安妮的姑娘——跟自己的家人在奥古斯都的一个小地方落了脚,他们用攒下的积蓄租了一个房子,然后靠卖腌菜买下了整个店面,现在一家人都过得很好。我们前不久才通过信。”青年说,“精灵的手艺总不会出错,不是吗?那些尊贵的大人们也都很喜欢。”


    安没有试图再次插入对话中,她活动了一下自己酸痛的脚底,赶在走路的姿势变得奇怪之前赶了回去。戴夫已经做好了鱼丸汤,被切碎的鲜红的辣椒在里面翻滚,一同翻滚的还有来自精灵那边的浅橙色胡萝卜和无论怎么做都会很好吃的卷心菜。这位胖胖的男主人在安进来时正在大声说着他和卷心菜搏斗的英勇事迹。他靠着自己的口才说服商人将这颗可能具有无穷斗志的卷心菜以低廉的价格卖给了他,而他的直觉果然起了作用,在把它摆在案板上不久之后这颗卷心菜就恢复了精神,开始跳起来试图用菜叶殴打他,当然,面对手里拿着菜刀的戴夫,它只有被砍成碎块丢进汤锅里的份。随后他热情地给安盛上了一大碗汤,不断地催促她赶紧尝尝。


    安没有拒绝他的好意,拿起勺子舀起一块鱼丸就送入嘴中。随后一种难以言说的味道在她的口腔中炸开,不霸道,但存在感十分鲜明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安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大口大口地吃着东西,在餐桌旁坐着的每一个人都是如此,直到人们喝完最后一滴汤,他们的嘴巴才有空闲去做别的事情。


    “我们是为了追查一个亡灵而来的。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个亡灵正打算在他选中的繁华城市内来一场它喜欢的杀人冒险。”茱莉亚说,“它生前是一位阴险狡诈的小人,喜欢在赢得别人信任之后再将接纳它的团体或者人毁灭,如果最近有谁想来和你们说话,我建议你们最好警惕一些。”


    “这是当然的。”戴夫的女儿说,“我们已经在家里能种的地方都种上了地刺,有的人还觉得卷心菜可以帮忙,在自己的后花园里全都种上了卷心菜。不过我觉得这没有用。除非卷心菜的个头和一个人一样高,不然它唯一的作用就是把亡灵和窃贼逗笑。”


    戴夫则担忧地询问茱莉亚:“是罪犯吗?”


    “是连环杀人犯,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个活口。”茱莉亚说。


    “噢,这真是太糟糕了。”戴夫说,“太糟糕了。现在天还没黑,我想我们得去商人那里买点东西。”


    “你要买精灵的护身符?”安问道。


    “不,不是这些。漂亮的小姐。”戴夫笨拙地挪动着他的身体,粗声粗气地回答道,“是一种会自然生长的矿石,还有据说能够驱散不详的蜡烛,前几天我刚从报纸上看到过他们的广告,孩子们还去看过。当时我觉得那没什么用,不过现在我得去买点来——希望他们还没有卖光。”


    “我和你一起去。”安和茱莉亚对视了一眼,立刻说,“我们得快点,要赶在天黑之前回来。”


    他们急匆匆地来到了戴夫所说的商店前,发现门口摆放着一块巨大而又参差不齐的深紫色矿石,围观它的人群将门口堵得水泄不通。“让一让!”戴夫喊道。他挤开碍事的人们,又花了更多的时间让自己走进商店,气喘吁吁地对柜台后面的人表明自己的来意,但对方却以摇头表明这里没有他想要的货物了。


    “你们前天还说手里有货,只需要一个银币!”戴夫大叫道,“怎么,你们是骗人的吗?”


    “矿物植物本来就不多,我们能拿到这些还是因为它们不如其他植物好看呢。”店员不耐烦地回答道,“本来就只有三个,买得起的人多了去了。”


    “那蜡烛呢?”


    “蜡烛早就卖光啦。我开门的时候刚一点上,就有人闻着味道过来了。”店员说,“您再看看别的吧。”


    “没有精灵的东西我还呆在这里做什么?”戴夫也有些恼羞成怒,“你们应该多弄点,不然遇上亡灵可怎么办?”


    店员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情,他用下巴指了指外面巨大的矿石,给了戴夫一个眼神。


    “那个就是你们要找的亡灵。”他说,“买植物的小姑娘一出门就碰到它了,结果就变成了这样。你也去看两眼吧,过一会他们就带着工人把这玩意儿搬走了,你们可就看不到了。那玩意儿真大,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宝石呢!”


    安飞快地将脑袋转过去,一脸惊愕地看着那个巨大的,几乎不会存在于现实中的矿石。心想她和茱莉亚女士为了抓捕亡灵赶来这里,打算好好和它斗上一番,却被告知它已经荒谬地死去了?安一生当中有过很多无力的时刻,但从没有现在这么无力过,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她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茱莉亚,后者立刻从椅子上弹跳起来,反复询问这件事的真实性。


    “我得给吾神写信。”她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精灵在亡灵天灾上能发挥的作用比我们想象得还要大。”


    “她们是生命领域的,当然可以做到这个。”


    “但是在这之前她们一直都没出来过。”茱莉亚说,“我不想想象她们要是能出来的话我们会轻松多少。我得赶紧写信,如果可以,之后我要给凯瑟琳阁下写一封——我终于能再给她写信了,我激动得手都在抖。”


    ……


    “我们的新项目怎么样?”凯瑟琳询问她的助手们。


    “加上新来的那三个人,五个人里只有那个姓氏是霍尔的喜欢吃昆虫呢。”系统搓着小手说道,“昆虫的局限性还是太高了,不能要求每个人都接受。”


    “我询问了风。如果我们把这一次的活动和第一次春日庆典做对比,那么我们能得到一个数据……”松果娴熟地说,“这表明这次的项目所引起的关注度并不如第一次高。我认为是我们的展出方式,以及参与人数的问题。不过考虑到五个人当中只有一个人表示出了对昆虫的喜爱,我不觉得大规模展出会激发人们同样程度的热情。”


    “根据您的要求,接下来几年会让监狱里的人去开荒,然后将土地用在种植大豆上。扩大酱油的生产规模以及根据您给的配方制造醋和酱……我很想说您之前做的样本起到了一定的帮助,但您很久没有查看它们了,所以事实上我只得到了很臭的空罐子。”迅疾说,“不过相对应的,其他产业的规模无法持续扩大,我和温迪商量了一下,认为相关产业也不适合继续招人类进来了。原因在原材料的产出上,就算有再多的人手,我们也没法产出更多的鱼丸,果酱,羊毛毯……腌菜的产量可以随着人手的增多而上升,但那边离您的实验室太近了,我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新的考核又要开始了,我觉得你快点想点新岗位出来比较好。还有邦德……你说过要注意他的生产积极性,那么我的判断是他已经学乖了,可以试着分担采佩什的压力。孩子们也全部通过了考核,他们需要调动,以及……我认为植物德鲁伊和游侠不会从他们里面产生。所以我想我们最好还是放弃这方面的努力。他们没有天赋。而且我们也不缺植物德鲁伊,我们每个人都是。”温迪说,“说到这个,我觉得你可以对我们的职业体系进行再一次调整,或者规定谁去做什么,范围要详细一点——这个只是我个人的判断……等等,这里有一个,珍妮。丽莎报告说她总是对着没有人的角落自言自语,我还没来得及去看她,明天我去瞧瞧。还有……矿物植物已经开始卖了,蜡烛也是,引起的反响非常好。商人们发来了超级多的订单,我知道超前消费这个行为不健康,但我还是觉得我们可以琢磨一下这些钱该怎么花了。以及……”


    她看了一眼欧妮纳特。


    “新的孩子已经在孕育当中了。需要你去看一眼。”欧妮接着说,“我觉得我们需要更多的基础设施,以及我们要重视我们的行为对于环境的改变。现在产生的污染虽然比不上工业带来的副作用,但丽格已经向我抱怨过很多次了,她说她们几乎变成了清洁工,就连商人们的信件都是温迪帮忙处理的。我知道这个要求是在增加所有人的负担,但我还是希望从今以后每个人的工作内容都包含打扫,以及我们需要处理垃圾的更……更好的手段。”


    凯瑟琳不停地点头。


    “我觉得我们目前保持这些生产规模比较好。”她说,“还有大豆,下一年的种植计划是一半土豆一半大豆,我们需要试探一下调味料的市场。今年又新出了其他的奢侈品,我认为土豆的消费力度会下降。还有热情……这确实是由展览形式引起的。我们目前采用的展览形式对客人们的要求是保持安静,遵守规则,在调动情绪方面肯定不如以玩乐为主的庆典。昆虫因素也是一个很大的局限性因素,不过我觉得这是个必要的过程。就先按照这样来吧,我不觉得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松果和迅疾离开了。凯瑟琳喘了口气,看向自己剩下的两个女儿。


    “我要再想想该怎么建设新的设施,但我保证我会尽快。”她对她们说,“植物德鲁伊……好吧,我们要接受自己的失败。况且这也不算是太大的失败。”她把和欧妮说过的话对温迪说了一遍,“现在的商店面临的压力还是太大了,我希望再开一个,还有吉姆……他既然是个动物德鲁伊,那他应该拥有更好的工作机会。给他一个类似于小组长的工作吧。商店扩建肯定需要新的人手,他可以负责管理那些送货的人。”她伤心地叹了口气,“我总觉得他可以成为冒险小说中的主角,但他却在这里做一个送货员。我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我真的……我觉得非常抱歉……还有……我最近在想办法研究能够处理垃圾的东西。实验快要成功了,再过一段日子就能投入使用。我会加快速度——还有其他的吗?”


    “虽然她们不喜欢昆虫,但很喜欢用昆虫点缀的裙子。有一位夫人甚至还和朋友们炫耀自己性感的屁股。”欧妮说,“新款衣服都卖得很好。我得走了,要准备新生儿的各种东西。”


    现在房间里只留下温迪了。


    “……我们能谈谈吗?”她沉默了一会后问道。


    “当然,我们聊什么?”


    “我按照你的意思……弄了很多名著出来。”温迪说,“我这些天一直在读它们。”


    “你在读书吗?这很棒。”凯瑟琳说。


    “……但是……我给海伦她们看了。”温迪的眼眶开始发红,“她们不愿意出门的话可以看书,那些书也真的很受她们欢迎,我知道它们很……但是……每当她们问我作者是谁,然后开始夸赞他们的时候,我都觉得很不高兴。我……我觉得我是个卑鄙小人。”


    她吸着鼻子,开始哭起来。


    “我想着要是那些作者都是我就好了,反正也不会有人知道,也不会有人戳穿。我好嫉妒他们。妈妈,我好嫉妒他们。我阅读那些字句就好像在面对一座座无法跨越的高山,把我压得喘不过气来,为什么他们能写出这样的故事?我从你的书里看到有人描述一个人物,说他严肃得像是戴着黑色墨镜的外国特工,我能看到那个形象,我好难过,妈妈,我好难过。那个作者只用这点就描述了一个人物,我好难过。”


    她不断地抽泣,最终发展出大哭。凯瑟琳走过去抱住她,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为什么?”温迪一边又一边地问,“为什么总有那么多的作家有那么多的灵感?我做不到,我写不出那样的东西。”


    “没有人在最开始就能写出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像我在最开始也没有创造出现在这样漂亮的生物。”凯瑟琳说,“我知道的,我知道你的痛苦。就像刚刚。也许吉姆可以走出去,拥有我说的那样的人生。他会进入一个冒险者小队,里面有可靠的剑士,嚣张的法师和机灵的窃贼,他们会在结束一个任务之后互相搭着对方的肩膀发声大笑,在昏暗的酒馆里举起酒杯说着过去未来和现在。但我……我不知道该如何给他这个机会。有时我会因此觉得我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但我又会很快地想就算是法师也需要吃饭,那些故事只是展示了他们人生当中的一个片段,不能也无法展示全部……我们……”


    “可是不是这样的,妈妈。”温迪说,“我能摸到我的天赋,但它就像是被风卷走的沾满了灰尘的蜘蛛网,我怎么抓也抓不住。我有时确实想写什么,但都没有他们写得好。”


    “那也没关系的。就算是天才,也需要经历很多才能绽放属于自己的光彩。”凯瑟琳继续安慰她,“现在我回头看去,我会第无数次心想要是换个方式实现自己的目的就好了,但也正是这样我才明白对着别人诉说自己的思想毫无用处,而我也不是一下子就获得了现在的成就。我的宝宝,你看那些矿洞。确实,它们的诞生过程多么简单,我只是把它们丢进去然后任由它们发展,但如果缺少了我的念头作为指引,我不会得到这些。我认为创作是在满足了物质需求后才能实现的东西,但我也不能否认我的创作诞生于我那愚昧痛苦的经历中,所以创作也可以说是痛苦的发泄口。你站在幼儿园的角度上去看诺贝尔奖获得者的作品和那些名著,你当然会觉得……像现在这样哭泣。”


    “可是我希望那些作者是自己。”温迪说,“我觉得我很坏。”


    “你只是想想。你看一个人是不是好人,你要看他做了什么而不是他想了什么。一个工人天天在心里抱怨工作,抱怨同事,抱怨老板,但他只要好好地完成自己的工作,没有把情绪放到明面上影响大家,那他就是一个好工人。对不对?”凯瑟琳低头看了看她的脸,“你也没有真的说那些作者是你,虽然不在一个时空,但作品的荣誉仍旧属于它们的创造者。从这个事实来看,你也是一个很诚实的人。”


    温迪重重地吸了吸鼻子。


    “写得真好啊。”她说,“好多作品。本他们……也好厉害啊,我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每天把那些东西从脑子里挤出来的。”


    然后她又问:“你没创作出来作品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妈妈?”


    “我没有想过这些,但我确实很……很糟糕。”凯瑟琳说,“不过我相信我会做得越来越好的,就像现在这样。虽然我还有很多不懂,也有很多没有想到的事情,但我们总会越做越好的。别哭啦,你和我一起来做排水系统吧。欧妮说得对,我们得赶在居住区变成一个大垃圾场之前把这个问题解决掉。”


    Ng??i mua: yzw, 17/03/2025 03:48


    第547章


    关于排水系统,曾经出现在凯瑟琳脑海里的一个设想是利用微生物净化污水,因此她觉得自己除了在设置错综复杂的管道之外还需要想办法让污水有一个合适的去处。不是单纯地找一个空闲的大坑放置它们,也不是单纯地让它们顺着溪水流向大海。这些做法的本质都依赖于环境自身的净化作用,但事实上这种净化作用缓慢,而且从她的经验来看,这种作用远远比不上聚居地人口规模增长的速度。所以她认为自己在设置管道的同时——如果她真的打算设置管道——需要在管道里或者排水系统的随便什么地方设置一个净化器,而她现在正在做净化器。


    她按照之前的配方赋予魔女药水以生命,随后小心翼翼地把它和矿石史莱姆放在一起,尝试让它们融合,或者进行繁衍,然后得到具有双方特征的生物。这个过程需要一点时间。凯瑟琳盯着这一团胶体,心不在焉地回答温迪为什么修剪过的手指甲闻起来还是有点怪怪的,为什么就算不穿鞋脚也会有股臭味以及为什么她不能拥有世界上最好的天赋,好让她可以每天都创作出让人惊讶的作品。凯瑟琳以多洗手和多洗脚回答了前两个,然后以自己的经验回答了第三个。


    “这个比喻可能有些血腥,但我觉得创作就是掏空你自己的过程。”她说,“人是无法想象超出自己认知范围以外的东西的,所以你去看那些电影……你看了电影了吗?”


    “我看了一些。”温迪说,“我想过要不要做一个电影机器,但我现在又不想做了。”


    凯瑟琳过了很久才回答她的话,因为刚刚制作出来的魔女药水生物又死掉了,真是奇怪,它脆弱得连她的力量都承受不住,好像一个手环上的微弱气息就是它的极限了。所以凯瑟琳不得不重新做一个,好让自己的实验继续下去。


    “所以你看,创作是一个短暂,但是又持续的过程。”凯瑟琳慢慢地说。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新做出来的药水聚合物放在史莱姆身上,盖上了玻璃盖子。


    “你想到一个念头,而你又有足够的激情抓住它,所以你立刻有了无限的动力去将它变成现实。但你的作品不会在一瞬间就出现,所以你需要在激情消失后继续做下去。而那个时候创作对你来说就是痛苦的,所以……这也可以说!”她突然提高了声音,因为史莱姆开始攻击药水聚合物,她不得不将它们分开,“这是一个痛苦又快乐的过程——不准吃它!你这个笨蛋,不准吃!”


    她将那个药水聚合物抱出来,遗憾地发现它已经死掉了。


    “但是我没开始。”


    “是的,不是所有人都能有勇气开始的。”凯瑟琳说,“创作很简单,因为所有人都可以做,但创作同时也很难,因为不是所有人都能坚持下去……”


    她又停下了,因为她开始翻阅从魔女那里得来的药水配方,试图找出是什么东西阻碍了她的研究。


    “你为什么提到电影呢?”温迪在她开始调配药水时问道。


    “因为你会从不同国家的电影里看到它们各自的影子,比如牛仔在一片黄土上骑着马走过,风吹时卷起那些黄沙,枯干的风滚草被它们推着在屏幕中走过,而有的国家则是沉重的悲伤和苦难,你观赏那些作品就能看到钢铁巨物停留在你的眼前。你要创作,就等于把自己揉碎了放在作品里。这也是为什么我创造的生物都有着可爱的地方,比如说短短的腿,因为毛很多而粗粗的腿,又比如大大的耳朵,大大的脑袋和大大的眼睛,你住的地方也有仿佛彩虹蛋糕般的悬崖横截面,这些……就是我。当然,我们也有漂亮的生物,比如独角兽,还有诡异的,比如说蛇水妖……无论我怎么创作,我都无法跳出这些范围。这是一个……印记。就像作家的文笔,又像画家的笔触。你有这些是因为你过去的经历……”


    她面前的锅爆炸了。凯瑟琳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才把举着的手放下来,开始打扫一片狼藉的桌面。


    “而我的宝宝,我说创作需要安逸的条件和痛苦的折磨就是因为你需要这些填满你的身体,然后你才能像海绵一样把这些东西挤出来。海绵是有限度的,你不能永远有水,有时你会惊恐地发现自己并不具备让自己满意的能力。然后你只能等待,等待你意识到痛苦给你带来了什么,又或者等待那个时机到来。”


    “你觉得你的时机来了吗?”温迪说。


    “我认为来了,因为我现在脑子里有很多点子。”凯瑟琳说,“比如说职业……但是你瞧,这些职业不是凭空产生的不是吗?如果我们这里没有蜂蜜,我就没法设置一个类似于采蜜人的职业。这就是我说的时机成熟。你现在能做到什么地步,都取决于你的过去是否付出过相对应的努力。”


    桌子实在是太乱了,凯瑟琳看了史莱姆一眼,脑海中突然冒出来一个点子。她将它倒出来,像对待抹布一样用它擦拭桌子上残留的混合物。然后,她把它放在那里,观察它消化的过程。


    “可是他们好像都没有经历过这些。”温迪说。


    凯瑟琳无奈地叹了口气,意识到自己必须重新复述一遍那已经说了无数次的关于成功的理论,而最让她无奈地是那可以预见的未来——温迪在靠自己的力量获得她所认可的成功之前,她都不会觉得自己的话是正确的。但她还是耐心地停下手中的工作,花了至少半个小时向她说明自己对于成功的看法,并努力想把这些话语传达到她的心里。温迪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如果人生能一直很顺利就好了。”她说。


    “但按照我的经验来说,有时你遇到问题,你根本没法立刻冒出一个点子来把它解决掉。有时你需要折回去继续做以前做的事情。比如说,我之前想削掉果酱,但我们还是在继续做着,因为一旦你取消掉商品你就会发现来询问你的人是如此之多,好像它们本来就拥有非常庞大的市场。又比如说我现在正在做的这个东西。也许我先把它做完会更好,但能让我们更快地完善职业体系的……矿洞经济就无从产生了。你没法说。亲爱的。”


    “啊,我明白了。”温迪说,“比如说我觉得难过的时候,就算现在的我回去和那个时候的我聊天,我也不会很快变好的。”


    “我就是这个意思。”凯瑟琳说,“而且你看到的是很多很多天才的结晶,这其中很多人的一生当中只有那么一个出名的作品,他们为了那个作品把自己榨干了。你明白吗?”


    温迪似乎想通了,她高兴地趴在桌子上摇晃着自己的脑袋,开始哼起根本不在调子上的自创歌曲。


    “所以我只要努力,然后等待。”她说,“我会成为一只漂亮的蝴蝶。”


    “是的,就是这样。”凯瑟琳说。


    她再次变得心不在焉,因为另一个点子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她开始将史莱姆本身作为实验环境,往其中加入制作药水聚合物的配方并且注入自己的力量,最终她得到了一个能够一直喝水而不会把自己喝死,还能过滤掉水中杂质,并在这个基础上能够产生富有养分的土壤的新型史莱姆。凯瑟琳非常高兴,她立刻将这个史莱姆丢到了为它准备好的繁殖箱里,只等它繁殖完毕后就拿去给城市安装排水系统。


    “可是我虽然这么说,我还是感到很内疚。”凯瑟琳说,“我曾无数次想为什么我的这些念头不能早点来呢?但我……我无论怎么想,我也无法改变过去。”


    她拿出神器,开始整理孩子们的职业体系。她认为德鲁伊这类职业属于共同职业,所以又另设了一个资料卡,将德鲁伊移了过去。随后又在旁边花了三条杠,分别在上面写上“植物德鲁伊”,“动物德鲁伊”和她最近刚想出来的“天灾德鲁伊”。考虑到现在的状况,她也将类似于眼影制作,纺织毛线,制作羊毛毯等工作放在了里面,并将它们列为不需要培训或者只需要初步技能培训的工作。随后她删掉了之前写下的所有人的职业,只按照现状编写上新的。她为欧妮纳特填上了育幼员,在这一个名称的旁边写下描述——“照料新生精灵幼儿的起居,教导她们所有的生活技能,带领她们学习知识,并通过日常表现给出其未来可能的职业发展方向”,过了几秒,她在旁边写“该职业拥有编辑神器信息权限,但仅限于记录新生儿资料”。第二个被填上的是植物学者,它的定义是“熟悉某个方面的植物并能够通过研究得到新的品种,或者根据对应需求提供新的植物,帮助护林员协调环境平衡”,而农业专家和被一条线和它连在一起的种植学徒被放到了它的下面,两者的定义都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只是特别强调了前者缺少独立改造的能力,而后者还处在初步学习的阶段。最后一个被加上的是驯兽师,凯瑟琳只在它的下方加上了养殖学徒,然后一股脑儿地将现在养的鸡鸭猪羊牛全放了进去,当作养殖学徒的分支。


    丽格的职业也经过了一些变动,凯瑟琳将游侠,护林员和守护者的概念合并在了一起,变成了守林人,又在旁边加上了“关注环境变化,维护生态平衡”的定义,随后写了一个括弧,里面加上了商业用途四个字。然后又将之前说过的建筑工程师放了上去,在旁边加了一个清洁工作为其下属职业。


    至于双胞胎,她无情地将原本的两条职业分支变成了一条,最初的职业是草药学徒,再往上就是医生。而温迪,她的职业资料上只有图书馆这么一个名称。


    “如果你有孩子,我觉得她们可以去编辑资料。”凯瑟琳赶在温迪发难前说,“亲爱的,就算我给你设置了职业也没有人可以来做,我们也不知道这个职业的设置是否合理。事实上我已经预见到要对此修改的未来了,有些职业的职责范围是重合的,我觉得目前我们没法分得那么开。只能说孩子们感兴趣的地方不一样,天赋的侧重点也不一样。”


    “如果你打算去看欧妮姐姐说过的孩子们,你会看到树上有一个属于我的孩子。”温迪说,“……你想给她什么职业呢?”


    “那她会很像你。”凯瑟琳说,“很像你的话,就很适合在图书馆里做不会和人交流的工作。就像我和你姐姐们做的那样,努力维持住你的情绪稳定。我想想……目前来说的话,我觉得抄书是最合适的。”


    “你要建一个图书馆吗?”温迪问道。


    凯瑟琳没有回答,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而是招呼温迪跟她一起来。她们来到那棵叶子被用来书写的树前,它已经长得很大了,这些同样长得很久的树叶也变得又大又厚,使得树枝下垂,树冠的曲线也因此和其他树有些区别。凯瑟琳已经在这里建了一座小房子,有着标准的尖顶和标准的木门,但她的关注点并不在房子上,而是在这棵树上。


    “我会让丽格和她手底下的工程师们过来,围绕着树建起一个图书馆。”凯瑟琳说,“它不会有一个坚固的屋顶,因为树总是在向上生长,同样,它也会有许多可以随时拆卸的墙壁,考虑到它的性质,我认为这些墙壁可以由书柜本身做成。”她开始向温迪描绘自己脑海中的景色,不是用无人看得懂的设计图而是用更加清晰的言语,“那些书柜会围绕着它,而图书馆内的道路就由期间的树枝和搭在书架上的梯子构成,各种各样的梯子,直梯,小型的楼梯,还有可以活动的台阶式楼梯……孩子们可以坐在粗壮的树枝上阅读,因为我还没想好桌椅要放在哪里。也许要放在地面上,但如果你爬得太高,那还是坐在树枝上会更方便。”


    一只书虫正大口吞咽着面前的树叶,发出咔擦咔擦的巨响。


    “但是这样会有虫子。”温迪说。


    凯瑟琳大笑起来。


    “这难道不是很不错吗?”她反问道,“精灵的图书馆里不仅有无数的图书,还有随时会吃掉书的书虫。如果你的天赋足够高,你说不定还能问问这些虫子你要的书在哪儿。又或者你问之前它刚刚吃掉了你要的书,”凯瑟琳笑得更高兴了,“这难道不是件让人开心的事情吗?亲爱的,我和你说过我的脑子里现在有着无数的点子,这就是其中一个。其实我还想过要直接做一个书会从树上长出来的图书馆,它们垂下来的时候一定很漂亮,但这个的难度还是太高了,所以我想就利用现在有的东西吧。当你走进图书馆,你会看到一个足够震撼到你的巨大的树,灿烂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落下来,或者落不下来,灯笼,发光的蘑菇,或者昆虫又或者植物在树叶间提供光亮。我觉得这很好。”


    “但是这样就等于有抄不完的书。”


    “最开始那些书可以放在其他地方,这样书虫就不会一口气把它们全吃完。”凯瑟琳说,“我已经把丽格叫过来了,刚刚的想法也和她说过了——而且我觉得重复性的工作对你的孩子来说不算是坏事。还有一个原因是我认为人只要活着一天,那就总要找点事情做。我们会有很漫长的生命,温迪,如果不给自己找点事情做,那这一生就太无趣,也太漫长了。好啦,剩下的就交给丽格吧。”


    她们折了回去,这时史莱姆已经泛滥,不仅溢出了凯瑟琳准备的繁衍箱,还在地上跑来跑去,试图吃掉地面,也试图吃掉桌腿。这种景象不知道为什么让凯瑟琳觉得很好笑,她将这些史莱姆分批带到中央区的时候把这件事讲给她遇到的每一个人听,并且不顾形象地张嘴大笑。当最后一个人被拉着听完这件事之后凯瑟琳终于失去了兴趣,开始教还在这里的精灵们如何使用这些史莱姆。


    “我会在我站立的地方挖一个大坑,然后把这些史莱姆全都放进去。而你们需要从现在开始对整个中央区进行清扫工作,将所有的垃圾都丢到这个大坑里。史莱姆们会很快把它们吃完,然后产出能够让土壤变得更好的肥料。没有味道,完全干净。我对你们的唯一要求是不要随便把史莱姆弄出来,除非正在对史莱姆进行清洁。”凯瑟琳说,“好啦,行动起来吧。也给我个小车吧,这里挂着的羊毛真是到处都是……邋遢死了。”


    她撸起袖子埋头苦干了几天。系统飘过来,跟她说弗拉基格已经到达海边了。


    “派大星,我们可以去抓水母了呢!”它高兴地说,“坐着火箭一路向前冲!”


    “天呢,”凯瑟琳高兴地说,“这真是太好了呢,章鱼哥那边怎么样?”


    “章鱼哥那边在打怪兽呢。”系统甩过来一张照片,“你看……”


    迅疾以凯瑟琳见过的最快的速度跑过来,试图遮住那张照片。但她失败了,只好站在原地,死死地瞪着凯瑟琳的脸。


    “怎么了?”凯瑟琳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没事啦,我现在又不会死。哇,这个照片不错,经典自拍角度,哇,这个是皇带鱼吧,好大啊,哇……好大的浪——”


    她皱着眉看完了照片,又看了看还站在原地的迅疾,以及变得十分安静的冰精灵们,突然觉得非常地不对劲。


    “迅疾,”她慢慢地问道,“为什么那边的天那么黑?”


    迅疾的嘴唇动弹了两下,没有发出声音。凯瑟琳看着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远行危险的其实不全是那片冰原,对不对?”她问道,“那些受伤的冰精灵也不全是因为冰原上的危险受伤的,是不是?”


    ……


    弗拉基格站在高处望着眼前的大海。


    海洋不总是蓝色的,也不总是平静的。以前他站在海边心里总是一片平静,用冷漠的眼神望着那些如山峦般巨大的海浪和在其中隐藏的阴影。每当海洋认为有敌人来临,又或者它自身对他们还不知道的某样东西感到愤怒时,它就会变成这个样子。对于冰精灵来说,海洋从来没有心情好过,那些适宜人们居住的所谓的海洋只是虚假的表象,他们所见到的这些才是这个庞然大物的真实面目。厚重的黑色云层和在其中闪烁的雷电就是这座舞台上空的点缀。可现在弗拉基格看到这些时总是会想到凯瑟琳说过的那些话,她向他描述金黄的阳光,白色的沙滩和颜色清澈如同天空一般的海,美好得就像只存在于她幻想里的东西,当然还有她说这些时眼睛里的闪光。这种闪光自从她研究出那些会生长的矿物之后就变得更亮更多了,弗拉基格能从她的脸上看出她的小脑瓜里正不断地酝酿着无数新奇的点子。事实上,他带着人来这里除了将以往的猎物运回去之外,他们还需要把她要的东西带回去。


    “我说先攻击它的关节!你们这群废物!”一位战士朝今年的新人嘶吼道,“攻击,它的,关节!你们听不懂哪个单词!?你们的长耳朵是摆设的话就赶紧割下来做鱼饵吧!”


    “鲨鱼!鲨鱼!”又有人喊,“准备法术,撕碎它们!”


    “把那个长着触须的大家伙解决掉……下一波海浪冲击,加固防御,加固防御!!”


    每个人都在叫喊,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压过海浪在巨石和冰墙上拍碎的声音。每年差不多都是这样吵闹的场景,少数几次是例外,海洋平静地像是森林精灵们纺织出的轻柔的被子,但这也意味着他们不会得到太多收获。弗拉基格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这次能带多少猎物回去,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个以数字为名字的蝴蝶发卡光球凑了过来。他对它的评价是笨手笨脚的天真笨蛋,喜欢画一些古怪的线条简约画,上面的人物有着一整片的头发和几乎占据了半张脸的大眼睛。据说它的画在什么平面上很受欢迎,弗拉基格觉得这简直是荒谬至极,并认为那些人——那些光球——都不懂得艺术。


    事物的美丽之处应该是猎物死亡前的哀嚎和它们静止不动的身躯,又或者用祖母绿的宝石和切割好的钻石,再用银子连接成漂亮的扇形。弗拉基格这么想着,转动眼球,看向飘到他肩膀处的光球。


    “那个……弗先生……”这个光球小声地说,“林姐姐说深海还是太危险了呢,要是拿不到她想要的东西的话还是算了。”


    “没什么危险的。”弗拉基格说。


    “但是,但是……”光球搓着它的手,好久才憋出下半句,“海洋还是太危险了呀。”


    “危险不是借口。”弗拉基格也用他为数不多的耐心回答道,“凯瑟琳是这么说的吗?”


    光球的声音变得更小声了:“我跟她说了海边的情况呢,她说海面上这么危险的话海底只会更危险……就是……那个……对不起。”


    它在弗拉基格想要杀人的目光注视下降低了自己的高度,期间几次想要离开,又鼓足勇气停住了。


    “我没有告诉她海洋的真相就是因为我知道她知道这件事之后一定会想办法追求更加安全的方式,但我们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安全,我们需要的是速度。”弗拉基格从牙缝中挤出自己的声音,“她只需要知道我们取得猎物的方式是像她想象中的那样在平静的海面上撒网就够了,也许我们会有用冰做的船但那根本不重要!你这个多嘴的蠢货!”


    “呜呜……对不起。”光球更加小声地说,“我只是拍了点照片……我不知道……”


    弗拉基格深吸了一口气,差点把自己的牙齿咬碎。


    “跟她说我回去的时候会带着她想要的东西的。”他生硬地说。


    “哦……那个……蛇水妖还剩下一点,你们还用吗?”光球问道,“那个,就是,林姐姐说她要你把蛇水妖都带回去。”


    弗拉基格的腮帮子更鼓了。


    “离我远点。”他说,“我已经对你很友善了,离、我、远、点。”


    光球飞快地飘远了,弗拉基格在原地站了一会,最终还是在愤怒的驱使下走到海岸线旁边,在瞬间冻结了起伏的海平面和如同高楼的海浪,以及里面的鲨鱼,巨大鱿鱼和各种各样的海怪。随后他命令所有人在最短的时间内装好猎物返航,并继续在愤怒的驱使下立刻踏上了返程的道路。队伍从未如此安静过,就连一直喧嚣的风也失去声音变成了哑巴。在看到地平线上出现一个小小的黑点之前,寂静一直缠绕在每一个人的脖子上,差点让所有人窒息。


    “你应该跟我说这件事!”凯瑟琳冲过来,朝弗拉基格大吼道,“你应该——天啊,孩子们,快,先治疗……把他们都治好……有缺胳膊少腿的吗?把他们绑走,全都绑走!你应该跟我说这件事,我们可以商量其他的方案!”


    弗拉基格还没说话,她就率先开始大哭起来。


    “你死了怎么办啊,你知道我要吓死了吗?那边的海好黑,好恐怖,会死人的!!”


    弗拉基格叹了口气,弯腰抱住了她。


    “……我很抱歉。”他小声说。


    凯瑟琳还在哭,她整个人都在发抖,眼睛红肿,鼻尖也变成了一个红色的球。然后她甩开弗拉基格的手,一路快步走到森林里,在溪边停下脚步,坐在石头上,背对着弗拉基格,一句话都没和他说。


    弗拉基格舔了下嘴唇,承认自己现在非常地紧张。


    “我只是觉得你没有必要知道这件事。”他说。


    “就像我没有必要知道你和其他人的约定一样吗?”


    “我最后还是告诉你了。”


    “这真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凯瑟琳站起来朝他咆哮道,“‘我告诉你了。’这是什么话!?滚——!!”


    整座森林都在因为她的愤怒而尖叫,等弗拉基格从巨大的声响中回过神来,她已经跑远,消失不见了。


    弗拉基格深深地,深深地叹了口气,觉得今天是他生命中最灾难的一天。


    ……


    梅塞尔悄无声息地推开门,只探出一个脑袋,像只谨慎的老鼠一样窥视着房间内的一切。


    “梅塞尔,你像个鬼。”薇拉被他吓得哆嗦了一下,用埋怨的语气说,“你要干什么?”


    “仆人说你今天身体好了一些。”梅塞尔还是伸着脑袋,“我来看看你睡得怎么样。现在是晚上,我不想打扰你睡觉。”


    “你不想打扰也打扰到我了。”薇拉笑了笑,让出旁边的位置,“你想上来吗?”


    “你真的已经好多了吗?”梅塞尔轻声问道。


    “为什么这么小声?”薇拉也用同样的音调回答,随后吃吃地笑起来,“你像个贼。”


    “因为我刚从孩子们那边把东西偷回来。她们好不容易才睡着,两个精力充沛的小家伙——去精灵王国度假的贵族们已经回来了。”梅塞尔将藏在身后的报纸拿出来,“你想看看吗?人们对于精灵的讨论兴趣已经少了很多,但在这种时候他们还是弄了一个评论专栏,还有……一些法师的评论,还记得吗?他们说那些古怪的龙应该和真正的龙一样是利用风元素和火元素的好手,因为龙的翅膀无法承载起它们庞大的身躯,所以它们天生就是魔法天才。”


    “是的,我们说过这个。我们还讨论过我们该怎样才能像那位母亲一样将各种生物组合在一起。”薇拉平静地说,“……我对评论没有兴趣,亲爱的,我们不如聊聊……”她停顿了很久,看向窗外,“我们聊聊艺术吧,聊聊智慧圆环。”


    梅塞尔这时才将整个身子塞进来。


    “当然可以,”他说,“我们不如就从那些竖琴开始说,好吗?”


    Ng??i mua: yzw, 17/03/2025 03:48


    第548章


    竖琴是最近一段时间占据奥古斯都宫殿的主力。黛布拉和伊芙琳两个在跟着昆图斯去看过广场上的集会之后就对搭建在帐篷里的马戏团起了兴趣,她们每天都在说着在那个马戏团里见到过的长在一起的双胞胎姐妹和最新加入的俊美的吟游诗人——当然重点在后者——并不断地要求仆人们收集各种各样的乐器,并孜孜不倦地拨动那些琴弦,发出难听的噪音。梅塞尔在竖琴淹没一整个房间前下令丢掉这些新玩具,但孩子们的哭闹和妻子的求情让他撤回了命令。现在,他讲了一段有关于竖琴如何诞生的故事,再看向薇拉时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他悄无声息地爬下床,像来时一样穿过门缝钻了出去。两位公主就站在走廊边上,怀里抱着她们的玩具。


    “妈妈睡了吗?”黛布拉问道。


    “是的,她已经睡着了。”梅塞尔悄声说。他蹲下来,将食指放在自己的嘴唇上,“不要打扰你们的妈妈,好吗?她已经很久没有安稳地睡过一次了。你们最好也少玩点竖琴,不然她的头会更疼的。”


    “为什么不让精灵来呢?”伊芙琳和自己的姐妹对视了一眼,带着一点犹豫,又带着一点疑惑地问,“你说妈妈生下我们之后身体就很不好,精灵帮了大忙,为什么不让她们来?”


    “你看了俱乐部里卖的新裙子了吗?还有新的眼影,涂在脸上就会像金子一样发光。”黛布拉说,“为什么不买点这些呢?”


    “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和你们的妈妈说这件事,我们之前因为这个吵过一次。”梅塞尔一手拉着一个,带着她们回到了卧室,“现在已经很晚了,你们应该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事情要忙,不是吗?”


    “你会向精灵写信吗?”黛布拉执着地问道。


    梅塞尔没有说话,他静静地看着她们,看着她们的脸在烛火闪烁下变幻的轮廓,还有隐藏在阴影中的,他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的物件。半人马的雕塑,挂在墙壁上的被做成标本的狮子头颅,已经待在这座城堡不知道多少年,因为居住的人变少而逐渐沾染上了潮湿气息的家具。但是梅塞尔突然感到自己正在被无数野兽窥视着,它们潜伏在阴影中,只等自己露出疲态就冲上来将他连着骨头嚼碎吃下肚去。他又想起自己认为精灵将手伸到他面前时的惊慌,那时他快要被那可怕的想象逼得昏死过去,但时隔这么多年之后再次想起那件事,他发现自己的心平静无比。


    “我不知道。”梅塞尔说,“我和你妈妈吵过很多次,因为……精灵。”


    他慢慢地蹲下来,和自己的女儿说起他们不愿意提及的过去。他说了很久,因为想要尽力将完整的现实表达出来,但是他做不到,因为他只知道整件事情当中自己的看法。梅塞尔也注意到女儿们十分安静,就好像她们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一样。这让他觉得自己被看穿了,甚至感到有些恐惧。他曾经对薇拉说过他对于孩子们所受到的来自神灵的影响的担忧,即便那时谁都看不出来这会造成什么,而薇拉也因此觉得他在大惊小怪。但每当梅塞尔注视着她们,他都会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这种感觉没有缘由,只是一种作为父母的直觉。尤其是在薇拉透露过自己因为孩子的问题寻求过森林主母的开导后,梅塞尔就觉得那种感觉更加强烈了。他寻求过先祖们的建议,希望从祂们的口中得到对于他所担忧的事情的肯定,但先祖们沉默不语,只在他的再三央求下告诉他神灵的行为无法被理解,就像孩子们刚出生时展现的那些幻觉一样。如果他不能认为那些幻觉是正常的,那么他现在的恐慌也只是来自于他脆弱的无法接受孩子们特殊之处的内心——他与女儿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大到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公主们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倒是对可以变成青苔的信件表现出了十足的好奇。梅塞尔讲述往事的平静态度也让她们索求的态度更加放肆。她们在任何能使用的空闲时间里缠着他,不断地要求他给精灵写信,又跑去寻求母亲的支持。到了最后,她们甚至私下里计算起自己有多少零花钱可以用,想要偷偷溜出王宫,自己去拜访精灵主母。


    黛布拉叫人找来为了评论时事而专门设立的报纸,和自己的姐妹一起专注地读着上面的报道。


    “精灵们再次用事实像我们证明她们所拥有的创意远远超过了这个时代本应该具备的。这让我们不得不想起塞克斯顿小姐两年前发表在《奥古斯都日报》上的言辞犀利的文章……”


    “珠宝商联合声明……就算拥有一整条矿脉作为支持,就算我们能找到所有满足顾客胃口的宝石,我们也无法制作出客人们所要求的蝴蝶头饰。从精灵手中流出的蝴蝶头饰仅需要一点点外力就会像真正的蝴蝶一样扇动翅膀,这是因为它们的翅膀本来就足够纤细轻盈,而精灵的保存手段又十分完好,能够让蝴蝶轻而易举地展示出属于生命的灵动的缘故……以真正的宝石所仿制的装饰太过沉重,只能表现出冰冷的死板。我们非常抱歉不能满足各位的期望。”


    随后是大量的买卖信息。人们高价求购以小型宝石昆虫所做的耳环,又或者求购只在市场上少量流通的矿石植物。当然也有人出售自己得到的矿石植物。伊芙琳指着一个报道,示意自己的姐妹看。


    “霍尔斯&精灵商行今日上新晶矿幻梦系列精灵新款服饰,花香蜡烛十箱,蝴蝶夫人系列眼影及配套毛刷若干,纯手工制作羊毛地毯无数。为控制顾客数量,前来购买时请提交预约。地址为中央东区金狮鹫街第232号。”


    公主们的注意力立刻被眼影这个单词吸引走了。她们拿着本来打算当作路费的零花钱来到了霍尔斯&精灵商行,正好听到有人询问为什么不把一件裙子卖给她。


    “我是俱乐部会员。”她傲慢地重复道,“俱乐部会员,你们明白这个意思吗?我本来可以直接坐在俱乐部柔软的沙发上买到我想要的东西,但我现在不得不来这儿!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我们并没有这件衣服,夫人。”店员冷静地回答道,“我们只有这件衣服的展示权,因为它的主人并没有借出或者卖掉的打算。您可以看看其他的款式,虽然其中的一些已经被前往精灵山脉度假的会员订走了,但精灵这次还做了其他以蝴蝶为元素的衣服……”


    “所以你的意思是没有接受邀请是我的错?”这位顾客明显被激怒了,“你们这是欺骗!在加入俱乐部之前你们可没说如果不参加你们举办的某些活动就会买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你们只说花钱多少决定我们的等级!”


    “请冷静,夫人。”店员说,“我们只有这件衣服的展示权并不是因为它属于俱乐部的某些会员,而是因为这件衣服是寒冬君主请精灵们为森林主母做的礼物。就算是商业之神出面,也不能将这件裙子要过来。而且服装方面并不是精灵俱乐部的经营范畴,梳妆台的定义不包括这方面,我们只是和制作者进行了合作,她们借用我们的店铺进行贩卖,而我们收取场地费。”


    “噢……噢……”顾客的怒气明显小了许多,她以另一种眼光打量着面前的衣服,“所以它叫礼物……噢……但是,你们把它放在这儿——”


    “它在这里只是因为精灵的法术。”店员仿佛预料到她要说什么一般说道,“承载它的材料只是一件普通的白裙子。如果离开店铺,它就会立刻消失。”


    “好吧。”顾客终于放弃了购买这件裙子的打算,在店员的指引下离开了这里。黛布拉和伊芙琳立刻凑上前,观看这件引起了不少纷争的裙子。精灵在制作它时并没有将裙摆缝在一起,不过公主们并不觉得这是一种失误,恰恰相反,这种设计让裙摆变得更像是蝴蝶的翅膀而不是僵硬地被粘在一起的硬壳,长长的拖尾在轻薄布料的加持下让人完全能够想象得到穿着它走动时裙摆会以怎样的弧度飘动。还有它那仿佛炫耀技术一般的花纹。她们知道在之前的展览会上精灵展示了被她们称为碎花裙的设计,那些漂亮的花朵是真真正正绽放在布料上而不是利用染色技术印上去的。据说那是在织布时就将有颜色的线编进去的技艺,但每一个见到“礼物”的人都不会再为那些碎花裙子赞叹了,因为要做出这么一件裙子,要得到完全符合设计的布料必然要付出极大的心血,而人们就是被这里面所蕴含的感情所触动的。


    “好漂亮啊。”黛布拉说。


    “是啊,好漂亮啊。”伊芙琳说。


    她们在这个时候一致决定给精灵写一封信。她们有钱,也可以雇佣到可靠的信使。唯一的缺点是她们不知道收信人是谁。但没关系她们记得自己还在襁褓时感受到的气息,也记得该如何描述出那些精灵带给她们的感觉,而且精灵也一定会知道她们要把信送给谁的。


    ……


    凯瑟琳正穿着那件“礼物”,坐在橘子林里翻阅自己的神器。四片下摆正垂在半空中,随着微风微微飘荡。那些人看到裙子时的幻想果然没错,这条裙子走动时确实会像蝴蝶一样翩翩起舞,脚印就是它在飞行时留下的印记。


    不过裙子的主人并没有在意裙摆的舞动,她更在意那些资料。说真的,自从开放编辑权限之后她的负担就肉眼可见地轻松了不少,看来还是人多力量大啊。要是叫她自己来,还不知道要编到什么时候。说不定还会因为要关注的事情太多而把自己累得够呛,而且得到的资料也不一定像现在这么详细。看来给守林人开放资料编辑权限是正确的选择。


    “正确的选择。”她这么说着,深深地叹了口气。


    新生儿大概要在五个月之后出生。她回想着自己修建排水系统时抽空查看的生命树情况,默默地在心里减掉已经过去的日期。这批新生儿只有十个,出生时的年龄和她预测中的一样要比无名一代要小得多,大概只在五六岁左右。她不敢说这个数字会让她们养育新生儿的工作变得十分轻松,但有了之前手忙脚乱的经验在前,凯瑟琳还是会不可避免地觉得这一批的孩子要比她们更轻松一些。凯瑟琳能够看到她们正在稳步进入一个很好的年代,或者说拥有诸多红利的年代,工作只会越来越多,扩张也会持续,对人手的需求也会不断增加。孩子们只需要按照被教导的那样好好学习就能得到工作。甚至来这里干活的工人们都能享受到很多福利,那就更不用说她的孩子们了。凯瑟琳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在她手底下工作的蜂群,每只蜜蜂都会拥有自己的职责,而最终的目的都是让族群延续下去。她觉得自己现在正在建立的制度与蜂群也有共同之处,不过最开始她没有把自己的行为和蜂群联系起来,她所借鉴的经验是那个考上大学顺利毕业之后就能得到分配工作的年代——她现在不正是在快速发展阶段吗?如果在这个时候不能让孩子们享受到时代的红利的话,那这些发展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快速发展。凯瑟琳咀嚼着这个词语,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的脑海中浮现。最近她总是有很多点子,而且也总是有着很多激情。她觉得自己目前正处于非常好的状态中,并认为应该趁着她还处在这个状态里赶紧把能做的事情全部做完。


    一阵冰冷打断了她的思考。凯瑟琳从鼻子中呼出一口气,看向弗拉基格。他旁边还跟着一个年轻精灵,表情里带着一点茫然,又带着一点拘谨。


    “他今天成年,请问有什么适合的工作给他吗?”弗拉基格问道。


    凯瑟琳眨了眨眼睛,朝他露出一个笑容。


    “这里当然有很多岗位。虽然迅疾建议我们目前的产业规模不能再持续扩大了,但我觉得我们还能再努力一点。”她说,“你想去做什么?采摘,分拣,运输,还有后续的制作。你想去哪里都行。”


    年轻的精灵选了采摘工作,理由是这个能赚到更多的钱,随后就急匆匆地离开了。弗拉基格还站在原地,看着坐在树上的凯瑟琳,而凯瑟琳则突然意识到弗拉基格真的很高。她坐在树上,虽然是为了方便靠自己爬上来而选择的低矮的果树,但她差不多和他平视。凯瑟琳低头看了看他的脚,想看看他是不是把自己变大了一点,但她没有估算出来,于是重新抬起头,又朝弗拉基格笑了笑。


    “我很抱歉之前朝你大喊大叫。”她说,“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知道……”她停住了,眼泪如洪水决堤般从她的眼睛里滑落,“但是……但是他们会死啊,弗拉基格。我一想到他们受伤,我的心就好疼,你能明白吗?就像我一想到外面还有人过着很糟糕的生活,但我没办法让所有人都住上漂亮的大房子一样。我好难过。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对你说那种话的。”


    “其实我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向你道歉的准备。”弗拉基格说,“不过……我们还是聊点别的吧。你在橘子林里做什么?”


    “其实我也说不明白。”凯瑟琳看着周遭的橘子树,又或者是生长着橘子的其他生物,用力吸了吸鼻子,“我有很多点子,但是如果把它们全都变成现实会造成一场混乱,一场可以预见的混乱。就类似于生物大爆发,好像是这个词,意思是在这个时期新的物种不断出现,就好像一个树突然得到了无穷的养分,然后开始疯狂地长出分支。我那个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的直觉正在疯狂地预警,就好像有人在我脑海里尖叫不要这么做一样。所以我觉得我最好不要这么做。”


    “但是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弗拉基格说。


    凯瑟琳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是受伤好疼啊。”她说,“之前我住在你的城堡里的时候,有谁说过你让那些已经残疾了的人去……反正就是你给他们工作。你没有抛弃他们。但是……但是你的大脑还会觉得那些丢掉的肢体还在,你会很痛苦。”


    弗拉基格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她。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想告诉你我们是如何弄到那些海鲜的。”他说,“我认为告诉你只会让你在我外出的时候感到担忧,这不是什么好事。准确地来说,我认为这是无意义的行为,对你做其他的事情没有任何帮助。”


    “如果生物大爆发的话,我们就需要面对一个问题,那就是我们该拿这些生物怎么办——啊,这就是我一直在想的问题。寻常的研究套路是我想要一个东西,然后想办法达成我的目的,但我头脑里的那些点子,它们就是……我就是想做。”她调整了一下自己脑袋的角度,“但是我觉得我们需要一个明确的主线,就是……主线的意思就是……贯穿你一生的目标。比如赚钱,赚更多的钱这样。”


    “是啊,你现在赚到了很多钱。”


    “但是又会很快地花掉。”凯瑟琳嘟囔道,她接下来和弗拉基格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都是他知道的事情,比如她有一段时间会和自己的孩子们商量未来要做什么,又比如说她在最开始开了很多业务,而大家都不熟练所以做得磕磕绊绊,这让她有点犹豫该不该做新的业务,又比如说她希望所有的人都能找到工作,不仅赚钱还能去休息去玩,她又说自己对于神器功能的开发,然后又说了很多弗拉基格不太了解的词汇。最后,她突然毫无征兆地转换话题,“嘿嘿”笑了两声。


    “做假牙。”她这么说着,将这个记载了本子上。弗拉基格还看到那页上潦草地记着“海洋”,“雨露废土”,“小人”等只有她理解的字样。他怀疑凯瑟琳自己都忘了这些零散的单词到底代表着什么意思,因为她对着这些词发了很久的呆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她又将话题跳到了远行上——弗拉基格觉得是海洋这个词提醒了她。


    “从今天开始,你要是去海边,必须带一个医生。”她严肃地说,“受伤之后要及时治疗才能提高存活率!!”


    “那我们得谨慎挑选人手,我相信你不会希望看到你的孩子受伤的。”弗拉基格说,“我一直以来都避免对你建造城市的过程指手画脚,但你说你不知道该如何度过接下来漫长的人生,所以我希望你听听我的建议。我希望得到更多的粮食。更多的。”


    凯瑟琳沉默了一会,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那你该如何解决人手问题?迅疾把现状说得好像很严重的样子。但是我记得很久之前你们就是六千人了,所以其实……你的提议也很有可行性。吃饭最大嘛,要是能消耗掉的话我会试试看的。”


    凯瑟琳:对啊!


    凯瑟琳:人呢??劳动力呢??


    “最晚两个月内我会给你答复。”弗拉基格说,“现在觉得好点了吗?”


    “嗯……事实上在你说话之前我刚刚抓住了一个念头。我跟你说过我最近真的是非常地快乐。我觉得这个办法说不定真的能成。”凯瑟琳低头把它写了下来,这次弗拉基格看到的是“疯狂地开店”这几个字,“让自己的思想成为杂草……就先这样吧,我等你的答复。”


    ————————


    我今天背着书包去找老板讨薪了,你们吃月饼吗?之前抽奖抽过的那个姐开始卖月饼了,月饼挺好吃的……要的话请你们吃月饼,真的很好吃……要是我能赚到更多钱就好了,可以请你们每个人吃月饼(幻想ing


    Ng??i mua: yzw, 17/03/2025 03:48


    第549章


    最开始凯瑟琳还在和两个……


    但是说真的,弗拉基格的答复挺吓人的。


    最开始凯瑟琳还在和两个系统嘻嘻哈哈地分享弗拉基格对于同人创作的态度,戏称他为“会在聊天里认真回复每一个表情包的老古板”,随后又一起欢呼经营流的到来,美滋滋地畅想她将把店铺开到世界各地,点亮新地图,解锁新的人物图鉴,顺便还开启新的故事。“这就是那个什么描述当地的风土人情的。”系统摩拳擦掌地说,“人活着的意义就在于探索新世界!”因为弗拉基格的态度而显得有些阴郁的二二也很高兴,拿出了一本打扮的非常漂亮的本子,说自己可以用新素材做新的手账玩。“然后我们就可以在林姐姐的神器上建立更大的模型!”它兴高采烈地说,“弄个大的!比如说红色就代表奥古斯都,把键鼠移上去的时候就会有一个框弹出来,说这是红马奔驰的国度,人们以战争为荣。”凯瑟琳则和它们讲述这些边境城市的习俗,兴致勃勃地说她可以用很多时间去细分每一个城市之间的区别,她也讲起自己曾经去过的溪地,路上遇到的村庄和繁华的城镇。不过很快她就发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了解确实不如想象中得多,这更加坚定了她写在本子上的那个疯狂地开店的想法。但对于如何实施,她还没有想到。


    “不过我觉得这不是问题。”凯瑟琳充满信心地说,“我只是暂时没有想到……我认为我们想要到处开店首先需要解决的最大的问题就是运输成本问题。而且我一直没法解决这个问题的关键之处在于我还意识不到这个窗户纸到底存在于哪里……我有和你们说过我的新时代吗?”


    她开始讲述那个模糊的对于未来的规划,又讲述了自己对于其他文化的看法——包括她曾经想过的避免干涉其他文明进程的那些念头。还有她对于自己现代人身份的思考。她还提到了温迪和孩子们从她的记忆里抄写下来的那些书籍,有些可以被称为是精灵的文化结晶,但有的并不能这么说。然后她再次讲起有关于文明的话题,讲述有关于矮人的东西。她对此了解不多,但说话的目的在于传达她在这个话题上感受到的矛盾。系统们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她最后说:“我不能不因此感到痛苦。因为我会想到认知决定一切。我现在拥有的这些东西和人们孕育出现代科技的条件大不一样,但我最后有九成的可能用它们搭建出我熟悉的那个环境。我会弄车,我会弄排水系统,我会弄很多东西。”她轻声说,好像在和系统们耳语,“我其实有点害怕。”


    “天呢,为什么呢?”系统紧张地说。


    “因为我担心我没法跳出我的局限性呀!”凯瑟琳理所当然地说,“我觉得你在创造的时候很容易陷入比如说狂暴啊,焦虑啊,这样的状态里,就像写论文嘛!你会觉得特别特别的烦躁……”


    “是哦!”二二说,“当我花了好长时间写完我的论文结果发现查重率为零的时候我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所以我就是很害怕,可能就是这种害怕和不希望夺走其他人——就是矮人——本来就应该有的成果让我……”凯瑟琳晃了晃手指,“总之我的意思是我没有最开始那么纠结了。比如想着完全摆脱现代科技的影响,但这是不可能的,因为我也一直在强调人是不可能跳出培养自己的土壤的嘛。现在我更多的是担心我通过这种现代的视角夺走了本该属于其他人的机会,就像那些书籍一样,这本来就是他们应该有的荣誉。其实我和你们说,我觉得海洋主题就有现代科技的影子,可能有,这个要看后续开……”


    远处恐怖的响声。凯瑟琳急忙转头,发现那正是朗伊尔的方向,比山脉还要巨大的阴影涌动着,笼罩了整个天空。他们三个傻呆呆地在原地看了一会,直到那声响再次响起时凯瑟琳才认出那是弗拉基格正在说话。那声响从阴影顶端落到地面,在人们听来就像是隆隆的雷响。这声音没有持续很久,在凯瑟琳赶到中央区之前就消失了。但森林精灵们仍旧惴惴不安,她们停下了手里所有的工作,跑回了中央区,依靠本能寻求母亲的庇护。


    “不要害怕,不要害怕,这是……弗拉基格说过他要去弄更多的人手来,我想这……”


    一颗橡果从没有绑好的口袋里掉出来,落到地上。离着最近的孩子明显哆嗦了一下,随即便开始哇哇大哭。紧接着,就像传递出去的涟漪,其他的孩子也跟着哭起来。凯瑟琳感觉自己的脑袋瞬间变大了两倍,她手忙脚乱地抱住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又不得不张开怀抱让其他的孩子钻进来,最后整个人都被围住,动弹不得。丽格她们也没有好多少。所有的孩子都在放声大哭,以此来发泄自己心中的恐惧。


    “好啦,好啦……”凯瑟琳艰难地摇晃着自己的身躯,带着趴在怀里的孩子们一起晃动,“母亲在这里呢,妈妈们也在这里呢……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啊。”


    半个小时后欧妮纳特轻手轻脚地跑进来,把她替换了出去。凯瑟琳一得到解放就爬起来往生命树的方向跑去,她挨个查看了还在孕育中的孩子们,又重点关照了一下温迪选择孕育的唯一一个后代,确认她们没有什么大问题之后才松了口气。随后找了一个树枝坐下,开始磕磕绊绊地唱起只记得一点词的儿歌。


    她努力回忆弗拉基格说过的唱法,但很快就发现自己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不过好在她所拥有的力量弥补了这些缺陷,温和的情感在她希望孩子们平静下来的意识影响下融进了歌声中,于是这股柔软的风就有了温度,环绕在每个孩子的身边,很快便让她们昏昏欲睡了。凯瑟琳听到最后一个孩子陷入梦境,这才停止了歌唱,再次朝生命树看了一眼。


    温迪的孩子睁开了眼睛,正面无表情地打量着她。


    “不不不……”凯瑟琳一个箭步冲上前, “你还没有名字呢,现在也不是你出生的时间,睡一会吧……好宝宝,睡一会吧。”


    她试图转动自己的身体,大概是想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因为血统的缘故,她比同时孕育的妹妹们要长得快得多。凯瑟琳急忙阻止了她,并轻轻晃动着包裹着她的透明果实,终于让她闭上了眼睛。站在一边的欧妮纳特这个时候才敢走过来仔细瞧瞧孩子们,用眼神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想一定是她的精神太敏感了。”凯瑟琳说,“希望这不会对她的后续成长产生影响,我还记得丽格没出生前的事情,你也知道她的行事风格。”


    “怎么了?”丽格问,孩子们还好吗?”


    “还好。我在和欧妮说你没出生前的事情。”凯瑟琳说。


    她们穿过房屋,在树枝和设立在其间的楼梯上行走,小声聊着一些琐事,然后将已经睡着的孩子们小心地放在铺好的被褥上,帮她们摆好姿势,又将原本堆放在这里用来工作的器具搬走,放在另一个房间里。凯瑟琳注意到全部的冰精灵都离开了,他们正在朝着朗伊尔方向前进,其他正在森林里活动的冰精灵也是如此。她想这种景象一定是预示了什么,是只有冰精灵才能明白的信号,如果她能抓住机会问问说不定就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事实上凯瑟琳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询问的兴趣。她现在只关心孩子们。


    “真希望不要来第二次,不然我很担心这些孩子也受到影响。”她说,“生活中遭遇的变故很有可能在她们的记忆里留下深深的烙印,并对她们的未来产生影响。”


    说完这句话后她就停了下来,透过树的缝隙望着蓝色的天空,又注视着在光束里飞舞的灰尘以及因此变得更加清晰可见的阳光。她回忆着刚才自己的意识在歌唱时起到的作用,又想起无数个她下达命令的时刻,以及包括它们在内的,现在回想起就有些模糊的时光。然后她又想起她最有兴趣做的那个海洋主题,想到姜饼人的诞生,然后,她朝面前的阳光伸出了手,将一团光捧了出来。


    捧住一团光其实并没有什么感觉。光没有实体,因此也没有重量,它也没有热量,捧着它就和捧着一团空气没什么区别。凯瑟琳在不久之后才想起自己拿到的应该是光元素,并进一步地确定自己得到的命令范畴比她想象得还要广,就像她总是忽略的那些创作过程里展示的那样。但现在,她只是呆呆地看着手里的东西,然后用同样呆滞的表情和女儿们对视。


    “妈妈,你在干什么?”欧妮问道。


    “呃……”凯瑟琳此时像一个傻瓜,“做一个捕光者?”


    丽格立刻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大笑,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这个音量的笑声会把孩子吵醒,改成了压抑着的咳嗽声。


    “你刚刚就像着魔了一样。”她说,“压根就没听我们在说什么,‘刷’一下把手伸进去,然后再‘刷’一下把手拿了出来。”


    “大概是因为我最近在想要做什么有关。”凯瑟琳捧着这团光说,“但是我不能说,因为我发现我要是深入思考的话我就会失去继续创作下去的激情,所以我一直在努力不让自己去思考我到底要如何把它们变成现实。很明显的一个现象是我已经不想去搞那个什么虚幻的创意了。所以……我们要拿这团光怎么办?”


    放回去?但是要怎么放?这团光还能被放回去吗?凯瑟琳再次把手伸回去,可再拿回来时却发现它们还待在自己手上,就好像她的手变成了会发光的灯。丽格见状立刻把妹妹们喊了过来,五个人对着凯瑟琳笑了好一会之后才开始做其他的事情。比如挨个伸手摸摸凯瑟琳手上的光——结果是什么都没有摸到,又比如提议她来给孩子们守夜,做人形小夜灯——凯瑟琳假装要踹帕森,飞快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所以生命领域指的不仅仅是……木元素。”她得出结论,“只是丰饶双星的特长是这个,这就使得后面的人也下意识地跟从——好了,那么问题是,我难道要永远举着我的双手吗?我可不想每天都摆和雕像一样的姿势。”


    温迪再次把手放到了凯瑟琳的手上,但这次她的手变成了阴影。凯瑟琳一把抓住了她,厉声要求她变回去。不过当温迪按照她的话便回去的时候,大家惊奇地发现她也开始发光了。


    凯瑟琳:“……”


    凯瑟琳:“帕森,麻烦你去捉一只飞虫来。”


    “我有一个毕加索虫。”帕森摸索着自己的口袋,说道。


    “什么叫做‘毕加索虫’?”欧妮问道。


    “它的壳很抽象,我好不容易培育出来的抽象派昆虫。”帕森说。


    她用两根手指将那只虫子捏了出来,丢到凯瑟琳的手心里。后者立刻开始尖叫起来,疯狂地指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所以帕森又飞快地把它抓了出来。这次这只抽象的毕加索虫变成了浑身发光的抽象毕加索虫。瑞米“哇“了一声,随后开始四处张望,最后在站立的树枝上抓了把苔藓,同样丢到了凯瑟琳手里。这次凯瑟琳更加生气了,她一把把苔藓按在瑞米怀里,威胁她们要是再这么做就打她们的屁股。


    苔藓也变成了发光的苔藓,而凯瑟琳手里的光团现在变成了小小的一个。看来这些光只能转移不能被放回原来的地方里去。丽格建议她看看能不能把这些光放进瓶子里,而凯瑟琳这个时候才想起自己可以试着命令这些光回到原来的位置去。但原本的光束已经消失了,月亮已经升起,带来它那夜色的拖尾。她只好将温迪身上的那些光拿了下来,按照丽格说的那样把它们放到瓶子里,这次的转移过程就顺利多了。光元素老老实实地从她的掌心里落到瓶子中,被存储了起来。


    “它们会蒸发掉么?”欧妮问,“有些试剂会蒸发呢。”


    “第二天早上再看吧。”凯瑟琳说,“想要就再给你们抓一个。”


    她这时才想起自己做灯笼时也和光元素接触过,那时它们很快就消散了,所以她不得不通过把它们固定在一个生命中的手段来永远地留住它们。不过她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共同点,她也打定主意不去想它们之间有什么共同点。她认为这样创作就会更加轻松一点,说不定没有限制或者说要求的创作会让她在制作海洋主题时得到更多的惊喜呢。


    为了避免女儿们觉得她分配不公,凯瑟琳宣布这个光瓶属于自己,其他任何人都不得染指。但为了公平,她又保证第二天她会拿到更多的光团,这样其他人就可以有一个晚上的时间来考虑要给什么样的东西弄上阳光。温迪主动要求和孩子们一起睡,免得晚上再出现像之前那样的突发事件而无人及时处理,不过这很快就变成了所有人都陪孩子们一起睡。凯瑟琳躺在最靠门的位置,这样就能及时地——她想不出要做些什么,但她觉得自己应该睡在这种地方,要么就是窗户下面……这好像是个更危险的位置,睡在这些地方的人可以提供保护。但到底为什么是这样,凯瑟琳已经想不出来了。


    她闭上眼睛,认为自己睡了过去,但当她再睁眼的时候却又觉得自己根本没有睡着。即便那从窗帘缝隙处透进来的有些朦胧的天光告诉她时间在她闭眼时悄然流逝,凯瑟琳也很难相信她真的睡了过去。不过有时睡觉就是这样,你闭上眼睛,时间流逝,再睁开眼时却疲倦无比,就好像睡觉变成了一项需要精力的运动而不是恢复精力的途径。凯瑟琳打了个哈欠,抑制住想要躺下接着睡的冲动,把自己从被子里拽了出来。


    “妈妈!”注意到她已经起床的欧妮将沸腾的汤锅丢给站在一边的帕森,拿着一大包线朝凯瑟琳跑了过来,“快!快抓住凌晨的阳光,我要闪闪发光的丝线!”


    “这里没有丁达尔效应,我看不到光。”凯瑟琳说。


    “但是它到处都是啊!快!妈妈!待会就亮起来了,我觉得那个时候的阳光就太亮了,凌晨的就刚刚好!”


    凯瑟琳只好伸出手去试试看,这次抓住的是惨白的光线,状态十分不稳定,在被洒在丝线上之前就消散了大半。因此欧妮的丝线只有表面的那一层闪着微弱的光。凯瑟琳不得不抓了更多次,好让所有的丝线都沾满阳光。但太阳升起的太快了,她抓住的光很快就变成了亮眼的橙色,随后是灿烂的金色。欧妮纳特当然不要这样的阳光,它们太亮了,会盖住丝线原本的颜色、倒是温迪要走了橙色,但没说自己要做什么。丽格则什么都不想要,她态度坚定,就算是凯瑟琳询问过多次后也表示自己没有要用到光的地方,灯笼就已经足够了。


    “这没什么,我就是不想要。”她在最后一次拒绝时对凯瑟琳说,“如果我想要,我会对你说的。”


    凯瑟琳这才放下心来,她本来想把剩下的两瓶光装进口袋里,转头却看到已经起床的孩子们正看着它们。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将饼子重新拿了出来,摆在了地上。


    “好啦,去找个刷子来吧。”她对她们说,“早饭还要过一会才能有,我们现在就看看能不能用刷子把光刷起来好不好?”


    “那今天可不可以不工作。”有人说,“我不敢出门,也不想工作。”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凯瑟琳叹了口气,一口答应下来。


    “那就当放假吧,大家也都干了很久的活了,放几天假也行。”她提高声音,不至于让欢呼声盖过自己的说话声,“把被子枕头都收好,换上新衣服,然后去洗漱,梳头,都知道吧?来,排好队,一个一个走。母亲在这里,不会有人伤害你们的啊,不要怕,来,最先收拾好的先和我走。大家动作稍微快一点哦!”


    Ng??i mua: yzw, 17/03/2025 03:48


    第550章


    中央区变得灯火辉煌。


    孩子们从凯瑟琳手里接过阳光,随心所欲地将它们拍在地板,墙壁,还有家具上,路过的昆虫变成了萤火虫的一员,在树枝间筑巢的鸟儿们带着发光的尾羽在森林间穿梭。有人跑去找温迪借了亮橙色的晨光,把它和金色的午后阳光一起涂抹在一只粗糙的木雕鸟身上,高兴地宣布它变成了一只凤凰。有着同样待遇的还有凑过来的妖精们。它们用尖细的嗓音尖叫着,加入了飞舞的发光大军,使得中央区被光所组成的漩涡包围,好像她们正站在海底,光是这里的全部,而此时它正在奔涌不息。孩子们因为这种景象而拍手大笑,她们的脸蛋都和熟透的苹果一样红,额头和鼻尖都带着圆滚滚的汗珠。凯瑟琳赶在她们的身体因为筋疲力尽而大声抗议之前叫停了所有的闹剧,开始耐心地回收所有的阳光,将它们放进瓶子里,让中央区变成原样后又带着已经冷静下来的精灵们来到浅浅的溪边,让她们下去清洗掉身上的汗渍和因此沾在身上的灰尘,自己则坐在河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们每一个人。


    “我们把这个当作一个节日吧!”一个孩子提议道,“就叫光明节!”


    这个提议就像是往鸡群里丢一把谷粒,凯瑟琳听到所有的孩子都积极地加入了讨论。她们身上代表兴奋的红色虽然已经消退,但精神还停留在毫无节制疯玩的大半天上。这个提议让她们飞快地陷入到了对节日的想象中。有人说节日应该有一个标志物,她们可以在光明节上为所有有翅膀的生物涂上阳光,然后像今天一样指挥它们在街道之间飞舞,组成一条美丽的河流。又有人提议过节日应该吃点什么,也许她们可以做一种名叫“日饼”的东西,用来和月饼相对应。但很快就有人以这个名字不好听为由反驳了她,说应该叫太阳饼,因为这个称呼更好听。


    凯瑟琳安静地听着,仍旧时刻注意着每一个孩子的动态,避免她们因为各种想得到或者想不到的原因溺水。当听到对于食物称呼的争执时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心想也许在节日诞生之前人们就是这样讨论它的过程的,选择一个对所有人来说都具有标志性的日子,就像是生日那样,然后在这一天不约而同地去做同样的事情。这种行为不断延续,最后就成为了一个固定的节日。一只金色的信使落在了她的身边,信封上的蜡封证明这是来自光辉烈日的来信,凯瑟琳一边嘟囔着祂该不会小气到连让孩子玩玩阳光都不乐意的程度,一边将这封信拆开了。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这封信来自光辉烈日的某一个主教,应该是大主教,因为无论是使用的纸张还是措辞都证明此人的身份不低。凯瑟琳努力辨认着这些连体字,心想为什么外国人写字不写印刷体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让她感到吃惊的提议。


    “……为了促进双方良好合作,我们诚恳地请求您来帕蒂瑞雅修建神殿,以这座小镇作为您的领土……”


    “……亡灵所带来的灾难将会被您抚平……如果人们能得到更多的工作岗位,那么冲突也会减少,就像正在您的森林和奥古斯都边境发生的事情一样……每个人都会感激您的付出……”


    凯瑟琳:我勒个惊天大馅饼啊,我不是在做梦吧?


    她惊得站了起来,又把前面的话看了一遍,只知道光辉烈日发现她的地刺和矿物植物都能对亡灵有效,所以希望和她寻求合作。其余的并没有多说,凯瑟琳也不知道这个名叫帕蒂瑞雅地方的具体情况,但她立刻想到自己可以在通过在那边修建神殿建立起自己的势力,当然重要的不是修建神殿,而是她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拓展自己的版图,然后开始大种特种!


    什么运输成本,什么没法传达自己的思想,这些统统不是问题。凯瑟琳忍不住笑出声来,她再一次回顾了信件,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想。她想光辉烈日肯定没时间关注那些对于整天待在田上的祂来说小到不起眼的东西,肯定有人在其中活动,那么活动的人是谁呢?答案显而易见。


    “欧妮,麻烦你待在这里,我得去工作了。”她对站在一边的欧妮说道。


    “什么?但是妈妈,你说了我们正在放假?”


    “是你们在放假,亲爱的,你绝对想象不到我刚刚得到了什么。”凯瑟琳没忍住亲了她一口,几乎是在唱歌,“我真的好开心,亲爱的,记住一句话,你想要别人帮你,首先你要有别人帮你的实力!记住这个!哦呼!!”紧接着她又打开神器,“温迪,植物德鲁伊的状况怎么样了?”她不等温迪回答就朝魔女那边走去,同时还搜出了她从霍尔斯手里买到的那些不动产,“我先去找海瑟薇,温迪,你整理好两个德鲁伊的资料了吗?我马上就要用!你快点发给我。”


    她绕过那些堆在屋外的行李,敲响了魔女小屋的门。这栋房子变得更加地古怪了,它下窄上宽,瞧着就好像有人把无数小屋塞进了一个狭小的空间中。凯瑟琳也听到屋内传来的动静,而打开门后她所见到的景象也证实了这个猜测——房屋内的空间被大大拓展了,拥有和外表完全不符的体积。一个背有些驼的小孩正吃力地抬眼望着她,随后扭头,开始喊海瑟薇的名字。


    “海瑟薇阿姨!”她说,“凯瑟琳阁下来了。”


    “我马上就起床!”海瑟薇的声音从更遥远的地方传来,伴随着一阵混乱的声响,“哈妮,我的梳子呢?我的头发——哈妮!快帮我找另一只袜子!”


    凯瑟琳走了进来,她看着其他停下手中工作望着她的魔女们,朝她们打了个招呼。


    “你们好啊,我是凯瑟琳,是这里的执政官。就是替神灵做事的。”她说,“我很抱歉突然到访,但是我有很急的事情要找海瑟薇谈……不如我直接去她的房间吧,免得影响到你们做事。”


    “没关系,阁下。”一位有着夸张的爆炸发型的魔女说,“没什么打不打扰的,您可以坐在这里。我们都很感激您为我们提供的环境。”


    她的话得到了其他魔女的认同,看起来她们终于放下心中的那一点防备,打算和这位未曾见过的眷属叙叙旧。不过风风火火从房间里冲过来的海瑟薇打断了这个过程,她站在凯瑟琳面前紧张地整理了一下头发,并借此观察凯瑟琳的表情。在发现她不是来宣布坏事后,海瑟薇才松了口气,朝她露出一个歉意的笑。


    “我很抱歉现在才来。”她拉过一张椅子请凯瑟琳坐下,随后诚恳地问,“我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呢?”


    “我正是为了得到你的协助才赶过来的。”凯瑟琳说,“我想起你在刚来的时候似乎使用了类似于空间这样的权柄,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


    “是的,是的,阁下。”海瑟薇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微妙的情绪,“如果您说的和我想的一样的话……”


    “啊,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我不太确定,但是有很多个人询问过我类似的事情。”海瑟薇认真地说,“比如说就曾经有个什么都不懂的矮个商人问我可不可以将我的空间诅咒变成……某种法阵一样的东西,这样他就能无视空间瞬间将一样东西弄到另一个地方去。这是很难的。目前所有已知的法术都是通过解析神术来得到的,”她说这话时注意着凯瑟琳的表情,“如果你想要创造一个新的法术,那你就要去研究那个神灵。而不是去研究一个魔女。紧接着他又询问我是否能做一个箱子,就像我刚来到这里时您见到的那个一样。但那个时候我还年轻,做出来的箱子只能装一点东西。那个商人对这个很感兴趣,他甚至想用很高的价钱来购买和我合作的机会。但后来……”她耸了下肩膀,“和那个什么空间法阵一样,他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


    “为什么?”


    “因为魔法第三定律。”海瑟薇解释道,“理论上来说我可以将所有东西都放到做好的箱子里,但使用者需要付出足够多的魔力才能拿得起这个箱子。你改变什么,做出怎样的改变,你就要付出同样的代价。”


    凯瑟琳点了点头:“但是你说很难,你没有说不可能。”


    “因为我后来发现那个商人的提议很有用。但只能用在我自己和我的养女身上。”海瑟薇说,“我没法像他说的那样无视所有的空间,我只能用在我自己身上,而且只能……”她停顿了一下,“作用范围很小。”


    凯瑟琳看着她,她敏锐地感知到她隐藏了一些事情,并正在因为隐藏的事情而害怕。不过她不觉得自己要问出个什么来才算完,她再次点了点头,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有个机会,我是说如果。”她问道,“你会得到最强的力量和至高无上的权力,但你要承受很多痛苦,非常多的痛苦作为代价。你愿意吗?”


    海瑟薇露出一个难看的笑。


    “我连现在的痛苦都难以承受。”她说,“我怎么还有承受更多痛苦的勇气呢?我没法……我没法想象,对不起。我做不到。”


    “没关系的。”凯瑟琳柔和地说,“这只是一个假设。现在我要你为我做点事情……既然空间没办法用,那你自己就要辛苦一点。我要你去帕蒂瑞雅,你知道这个地方吗?”


    “我知道。”那个有着爆炸发型的魔女说,“有一位法师写过它,是一本游记。他说帕蒂瑞雅是个漂亮的城市,传说中那里有着埋藏于火山下的多彩矿物,不过最让它受欢迎的是那里的温泉……”


    凯瑟琳觉得这个描述有点熟悉,但她说不出来哪里熟悉。


    “噢,是那本游记!”海瑟薇说,随后她看向凯瑟琳,“您要去那个地方做什么呢?帕蒂瑞雅城确实是个好地方,但那是曾经了。传说商业之神路过那里,挖走了火山喷出来的各种矿石,而同时丰饶双星和贪婪龙祖的争斗也使得那里变得满目疮痍,最终的结果是谁也没有获胜。因为矿石不会从地里长出,而火山和贫瘠的土地让种植作物这项活动变得格外艰难。虽然度假让这座城市有了存活下去的动力,但亡灵和杀人犯的出现让那边再次变成了废墟。我们有一个朋友在那边,她是个火魔女,就是因为那边没有人才过去避难的。”她叹息一声,“到处都没有人……都是这样,没有工作,没有金钱,没有活下去的希望。到处都是。”


    凯瑟琳:唉,大家都不容易啊。


    凯瑟琳:等等我想起来了,我好像看过这本游记!情节太熟悉了!


    “听上去你对那里很了解。”她整理了一下心情,也并没有被她所说的话打击到,相反,她很快就想出了一个新的点子,“看来让你去那边是个明智的选择。海瑟薇,我要你现在就上路。有两个孩子会跟着你一起走,你要把他们带到那里,他们会在那里建一个神殿……然后……如果需要购买才能在那边居住,我不介意你把所有能买下来的地方全都买下来。”


    “事实上,帕蒂瑞雅城并没有信奉的神灵,阁下。”海瑟薇提醒道,“……如果您想在那里建神殿,那您可以直接去。”


    “真的吗?”凯瑟琳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这可真是太好了。”联合光辉主教的信件,她想这一定代表着只要她在那边待下去就可以默认那个地盘是她的意思,“好的,你的任务是用箱子带去他们需要的东西,这是个需要持续很长时间的工作,因为我们需要保证孩子们能从土地里获得足够食物之前不饿肚子。你刚刚说你有一个朋友在哪边?需要我给你时间和你的朋友聊聊吗?”


    “谢谢,我想我确实需要时间。”海瑟薇主动说,她看起来想说什么,但又忍住了,“这是……我和她联系过,但我觉得我需要亲眼看看……您知道的,我……”


    她深吸了一口气,最后说了句脏话。


    “我可以为您设置一个法阵。”她说。


    “哇哦,真的吗?”凯瑟琳做出惊讶的表情,“但是你刚刚说……”


    “因为如果人们知道魔女可以到处走来走去……”海瑟薇的情绪有些失控了,“他们会想方设法地杀死我们……一直都是这样,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只要是……”她眨了眨眼,赶紧抬手抹掉脸上的眼泪,“我很抱歉……我……”


    “没事的,我知道你的意思。我能明白。”凯瑟琳说,“奥古斯都掌管战争,战争掠夺财富但战争同时也带来动荡。人们都在享受战争的好处但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会受苦……那就麻烦你先去那边弄好法阵了。你要花多长时间?”


    “我想……我想差不多是一个月。我得先到那边去,先联系上我的朋友。所以我想时间会在一个月到两个月之间。”


    “两个月吗?也行的。”凯瑟琳没有继续问下去,比如说那个朋友,又比如说她想要如何设置法阵,她想她只要结果就好了,结果才是最重要的,“那你能现在上路吗?”


    “是的,我可以。”海瑟薇整理了一下心情,“我……我这就去拿我的行李。”


    她转身往屋内走去,却在凯瑟琳开门将要离开时又折了回来,向她索求可以抵御外界恶意的庇佑。


    “或者是祝福。”她说,“外面实在是太危险了,我不能就这样出去。我会死在外面的。”


    “唔,”凯瑟琳在口袋里摸了摸,“你出发的时候来找我吧。朝着这个方向走就能看到我的房子,你应该知道在哪儿。”


    我要去把那本游记找出来。她想。我上次是因为什么没有读完来着?还是重新读一下吧,加深一下对那个帕蒂什么的理解。


    ……


    “你们要去建史莱姆农场。”丽莎说,她看起来很不高兴,板着一张脸,十分不可置信,“为什么你们能去史莱姆农场?”


    “因为我们是德鲁伊。我们已经毕业了。”吉姆说,“噢,我毕业了,珍妮还要参加一些考核才行。不过已经确定我们要去建史莱姆农场了。”


    “农场。”玛丽说,“那一定是很大的地方。你是怎么成为德鲁伊的呢?真奇怪,我也想成为德鲁伊。”


    “温迪女士说这可能和年龄有关,我接受教育的年纪很小,所以更容易成为德鲁伊。”珍妮说,她正在清点自己的家当,打算把这些全都带到那个据说是很多彩的城市里去,“我们要建一个很大的史莱姆农场,凯瑟琳女士说她还会给我们一棵很大的树,那棵树就是我们的神殿,史莱姆农场建好后海瑟薇女士会给我们送来种子,我们就可以用史莱姆的粪便种矿物植物了。”她开始唱自己编的歌曲,“春天的女神,将荣光洒遍大地……”


    “恩典降临,万物垂首……”吉姆也配合地唱着,他注意到丽莎的脸色很不好看,便安慰她,“不如你辞掉店长的工作,专心学习去吧?”


    丽莎犹豫起来,她确实早就想回去学习了。工作实在太累,她无数次抱怨过那些难缠的客人,也无数次和朋友说起如果能得到一个分配的岗位她一定不要选会和人产生交流的工作,史莱姆农场这个听起来就不错,史莱姆又不会说话,更不会提出奇怪的要求。但她真的能成为德鲁伊吗?珍妮比他们年幼,但她的德鲁伊身份为她争取到了这份工作。如果要去海边,那她该成为动物德鲁伊还是植物德鲁伊呢?鱼算是动物吗?


    她看了珍妮一眼,对她说了声对不起。


    “我就是……我就是在想我什么时候才能去海边,”丽莎说,“这种感觉已经没有最开始那样那么强烈了,但是……对不起,我刚刚不应该和你这样说话的。”


    “没事呀,丽莎姐姐,你平时都很照顾我们,我们也都知道你的梦想的。你不是故意的。”珍妮说,“不如你现在就去学习吧。老师们又开了好多课程呢,有的我们都没法学。现在情况也和以前不一样了,要是能改变考试条件的话,说不定姐姐能去海边呢。”


    “我也觉得你应该去学点,这样下去肯定不能成。”大卫也说,“又想做好工作又想做好学习,我光是在这里工作就快要累死了,哪里还有力气爬起来学?你也不用担心商店的事情,老师们会安排好的。”


    丽莎在他们的劝说下,终于点了点头。


    “我会和老师谈谈。”她说。


    ……


    “哈妮,靠过来。”海瑟薇小声地说,“别离开我的视线,你知道的,外面现在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十分危险。”


    “但是……”


    “嘘!靠过来!”海瑟薇打断她,并死死地抓住她的胳膊,让她紧紧挨着自己,“来,这边。小心点,别碰到自己。”


    她们又点起一根新的蜡烛,但烛光没法照亮全部,海瑟薇不得不在一片黑暗中摸索着往下走,最终来到一间潮湿的密室里。她用力将已经有些不听使唤的门关紧,她本来还想用门闩把它反锁,但木头在阴暗潮湿的环境中待了这么多年已经变成了蘑菇和青苔的养料,摸起来像是一把腐烂的泥。海瑟薇皱了皱眉头,从箱子中掏出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手杖,将它横插在把手上,这才走到中央的石台前,开始清理上面的灰尘,又拿出刻刀修整上面的纹路,好让它能尽快被使用。


    “我好冷,妈妈。”哈妮说。


    “忍一忍,好吗,亲爱的?我保证马上就好。”海瑟薇急切地说,“我已经在用我最快的速度了——麻烦再给我点一支蜡烛,谢谢。”


    哈妮很快就从箱子里拿出了一只新的蜡烛点上,小心翼翼地固定在石台的边缘。随后借着烛光观察养母的工作。但很快她就开始走神,开始回忆自己上一次来到这个地方的事情。那时这里还没有那么潮湿,虽然是地下室,但是上面就是摊贩们买卖的商业街,每次来这里时她都能听到头顶上传来人们的交谈和走动声。但现在上面只剩下破败的木头柜台和同样被打破的脏玻璃,地下室不仅寂静得让人害怕,也潮湿得让人讨厌。哈妮觉得自己的鞋子一定湿透了,她晃动着自己的脚趾,猜测雨水到底是第几次下雨的时候流到了这里。海瑟薇痛苦地咳嗽了一声,说:“好了。”


    石台上地纹路再次发出光亮,海瑟薇捂着嘴,发出压抑的咳嗽声。重启纹路的负担和这里的空气让她难以忍受,不过对于朋友的挂念让她忘记了这一切。她紧紧盯着自己刚刚发出去的信号,期待着回应的出现,但无论纹路怎么流动,石台上再也没有出现过第二次变化。


    “看来你的果尔蒂阿姨离开了那里。”她遗憾地对自己的养女说,“不论如何我们得去那边一趟,走吧。”


    她蹲下来检查了养女手上的手链,以及她身上带着的,据说是能够攻击亡灵的巴掌大的矿物植物的盆栽,还有那些蜡烛,心中的不安终于少了一些。风吹起一份旧报纸,黑色加粗的字体格外醒目,海瑟薇只看清“恶魔”和“报酬”两个词,其他的就随着陈旧的纸张一起随风飘散了。她将下半张脸埋进衣领,用力握紧了安妮的手。


    “如果驿站还在就好了,我们就不用发愁今晚该住在那里。”她小声对养女说,“商人们虽然卑劣,但只要有钱,他们会做所有人的买卖。”


    “我们有羊毛毯。”哈妮说。


    “我知道,亲爱的,我只是……我只是觉得如果有床会更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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