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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成为魔物君主新娘后 560-570

560-570

    第561章


    这是……


    哎呀,温迪肯定还有点生气呢。凯瑟琳断开链接时这么想道。


    这是很正常的现象,因为温迪说话的诉求除了希望她解决问题之外,还有希望她站在她这一边说话的意思。当然后者更加重要。这就很难办了,凯瑟琳想不出该如何协调双方之间的关系,而对于温迪来说,不站在她这一边说话就等于完全不帮她。凯瑟琳思考了一下,觉得应该是做饭这件事还没有专门化的原因。如果安排一个食堂而不是把它当作可有可无的任务平摊在每个人身上的话,孩子们心里的叛逆心理应该会减弱很多。


    紧接着她又想起很久之前的事情,冰精灵想要吃饭就会来找她们做饭,看来这种做法也延续到了现在。以前还好,大家没有跟在后面的计划催促,时间都比较宽裕,现在来看的话……果然做除了工作内容以外的事情就会会很烦啊。凯瑟琳代入了一下自己,觉得温迪发脾气也不是没有理由的。她一直都很痛恨突发事件,如果事情和她想得差不多的话,那么发脾气也能理解。


    还是再等几天吧,现在这个念头只是一个模糊的规划,后续肯定还需要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完善,也等温迪消消气。毕竟从刚才的情况来看,她想不出该怎么好好平衡集中在她身上的冲突。这大概就是她的弱点。弱点如果不能想办法改善的话,那最好还是通过躲避来避免这种情况再次发生——但是,这会不会让她更倾向于一个无能的家长呢?


    凯瑟琳托着脸思考了一会,心想当母亲比她想象得还要难哟,想要照顾到所有人的心情也是件需要天赋的事情,看来她没有这样的能力。很快温迪上传的需要她过目的东西就压过了悲伤,凯瑟琳关心的养猪场的事情也有了后续。问题还是出在男女体力差距上。养猪场里的猪种都是能产出更多脂肪的大白猪,选择养殖这种猪是因为脂肪以及其能够生产出来的油脂是很有市场的商品,当然凯瑟琳也希望通过这种手段把油价搞下来,达成一个小小的,便利民众的阶段目标,而这个“大”字可不是随便一个品种的猪都有的。这种猪种之所以拥有这个名字是因为它一旦进入成长期就会飞快地成为一座行动的肉山,就算是成年的冰精灵也不敢保证一定能活捉它们,那就更别说人类了。虽然最开始招工的时候说过不限条件,但随着时间流逝,“不限条件”这个条件也渐渐地成为了摆设。现在能留下的工人大多都是本来就身体强壮的男性工人,温迪判断男性工人的比例还会持续上升,女性雇员最终会固定在某几个特定的岗位上。男女比最终也会固定下来,但并不是一比一这样的数字。


    凯瑟琳叹了口气,告诉温迪就这样吧,不用再在提高男女比例上面下功夫了。毕竟养猪场这类设施最主要的任务是赚钱而不是为她个人服务,无视现实条件执着地追求某件事情也不一定会带来好的后果。她继续往下翻。温迪上传了更多有关“赌石”的广告,这让她有点懊悔自己之前居然没有问问霍尔斯,他肯定知道发生了什么。然后是有关于时尚的图画,凯瑟琳最喜欢这个部分,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最后才找到了正蹲在河边发呆的弗拉基格,给他看那些漂亮的衣服和美丽的脸。


    “这些面饰真是棒极了!”凯瑟琳几乎要把书拍到他的脸上,“瞧瞧,宝石的脸庞。闪闪发光!”


    弗拉基格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回应,把脑袋往后缩了缩,免得书页真的贴到他的脸上。


    这些天他一直和凯瑟琳呆在一起,也因此让后者得到了比以前更多的发挥的空间。有时凯瑟琳会在田野上静静躺着,然后一个翻身,让下巴成为着力点,撅起屁股像一个毛毛虫一样往前爬,嘴里还发出含糊不清的叫声;有时她会突然抱住面前的一个树,然后四肢并用试图爬上去——她当然爬不上去,最后只能让树木把她要的树叶或者种子递下来;有时她会吃掉能看见的所有蘑菇,还差点因为吃得太多中毒。最让弗拉基格印象深刻的一次是她非要站在蜂巢下面盯着人家看,最后把蜜蜂惹急了,追着他们叮。最开始弗拉基格还扛着凯瑟琳跑,而凯瑟琳笑哈哈地让蜜蜂赶紧回去,不要一直追着他们。可蜜蜂一直紧追不舍,大有一起死的架势在。所以两人就绕回去把蜂窝和蜜蜂全都端了,得到了很大一块蜂蜡,许多蜂蜜以及能让鸡吃得很开心的饲料。现在只是一本书离得他很近,弗拉基格并不觉得这是件比被蜜蜂追着跑还要值得他活动面部肌肉的事情。但凯瑟琳把书放下来,使劲盯着他的脸看,然后开始疯狂地大笑。


    弗拉基格用力叹了口气,无奈地问她到底在笑什么。


    凯瑟琳立刻不笑了。


    “我就是觉得这样很好玩。”她回答道。


    “好吧。”弗拉基格回答,“……人类总是很奇怪,我觉得他们总是热衷于把自己的脸变成其他的东西。”


    “说不定他们就是要这种效果呢!”凯瑟琳说。然后她开始喋喋不休地说起人们往脸上涂的油彩,披着的兽皮和用羽毛做成的各种装饰——然后话题就顺势来到了羽毛装饰上。“我要开始羽毛狂热时代。”她这么说着,将这个灵感贴在了神器上。现在她的神器上已经多了许多关键词了,当然其中的大多数都不会实现,因为弗拉基格根据观察注意到她的创造力更多地依赖心情和对于灵感的新鲜程度,现在,最有可能实现的是“拇指姑娘”。不过从她现在的状态来看,弗拉基格觉得羽毛的优先度要往前靠一靠。


    当然,羽毛也不会永远待在第一位,很有可能下一秒钟它就会被别的替代,又或者过一会再被替代。在凯瑟琳的灵感变成现实之前,没人能肯定地说谁能最先诞生。


    凯瑟琳还在说羽毛,她开始说自己森林里的鸟,说那些圆滚滚胖乎乎的小家伙们,但她同时也说这些漂亮的小家伙并不能成为装饰,因为它们的羽毛实在是太小了。想要把羽毛顶在头上,那么它就一定要是至少小臂那么长,同时又要拥有绚丽的色彩。“温迪和我说过染色的问题,但是我认为如果要走精品化的路线,那么我们就没有必要将染色技术变得普通化。要做到少而精,温迪和她的女儿在业余时间做的那些就够了。”她说。然后她从俱乐部聊到女人,聊到现在宝石市场的主要消费者,又从女人聊到她的养猪场,随后又聊到矮人。


    弗拉基格保持着蹲姿一动不动,静静地听着她按照只有自己知道的联系在每个话题间跳来跳去。在凯瑟琳聊到宝石系列的时候他稍微走了一下神,奇怪于她的森林里居然都是可爱的鸟——他记得有一只鸟有着渐变的蓝色,看起来像是一块搞笑的被人吸干了上半部分的冰块——以及其他各种各样的毛绒绒的动物。他觉得森林里应该有光滑的青蛙。哦,她已经有这种光秃秃的生物了,但是还是青蛙要更好些。然后他听到凯瑟琳停了下来,显然在等待他的回答。


    “对。”弗拉基格立刻说。


    “你根本就没有在听我说了什么。”


    “我听了。你说你的商品的消费主力是女性。”弗拉基格说。


    凯瑟琳狐疑地看了他一会,但最终放弃了继续探究的打算,继续说下去。她开始阐述自己的思想,以平静和进行科学探讨的语气说起哺乳动物之间的差异,说到不可忽略的力量问题,然后说到机械带来的好处。“也许真的应该和矮人聊聊,弄点设备。”她说,“可我想不出该做出什么样的机器来处理猪,这一定是一个很庞大的整体,每个机器都只是它的一部份组成。”然后她又聊起商人们,聊起更具有权力和钱财的阶层,探讨推行机械的可能性。


    “也许……工业时代带来的好处不仅仅是突然拔高的产能,还有很大程度上弥补了不同性别之间客观存在的身体素质差异。哦,所以……”她转动着自己的手——她在想要说什么但还没有说出来的时候就会这么做——然后说,“所以推动思想的进步首先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摸出差距。吃饱饭只是第一步……?但是只要商品经济繁荣起来,不需要机械也能同样做到一样的事情啊。”


    她终于安静下来,蹲在弗拉基格旁边思索事情。


    “但是……我们离矮人很近。”她重复了一遍对温迪说过的话,“如果什么都不做就这样回去,总觉得……不值。”她又说,“你瞧,人总是很难摆脱自己的过去……有的时候……该怎么说呢,我之前说过这样的话题吗?成年人很难被改变是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自己坚持的那套规则,因此难以接受新的规则。但换个角度来看,他们其实是被以前的规则困住了。他们永远地停留在那个时间,不会往前走,就算时代变化,他们也不会往前走。”


    “所以死亡才是必要的?”


    “也许是这样的。因为凡是存在的都一定有它存在的理由。”


    “那你该如何说不合理的那些呢?”


    “合理不是对于你来说的,也不是对于我来说的,而是对于那个存在的东西来说的。它们既然存在,那就证明有能让它们存活下去的土壤。谁都没有资格定义什么叫做合理。”


    弗拉基格微微停顿了一下,果然,凯瑟琳就开始嚷嚷着要去矮人那边逛逛了。


    “在不去和去之间,我选择去。因为不去可能会后悔,而去……去是我自己的选择,做了选择就不要后悔!”她突然大声说出最后一句话,然后就往矮人王国的方向跑,跑出去几段之后她又跑回来,笑嘻嘻地表示自己没有拿行李,也没有和丽格告别。


    告别的环节很顺利,因为丽格已经烦透了凯瑟琳每天的骚扰了,她也很需要新的硫磺和石灰来做实验,就叫凯瑟琳回来的时候给她带一点。弗拉基格则提议不要真的去矮人王国,因为他难以忍受锤子捶打铁块的声响和机械持续不断地轰鸣,而且矮人的国度并不是一个对外开放的国度,事实上只有以人类作为主要群体的国家才会保持极大的流动性和包容性,这和他们共同的种族和庞大的活动范围有关。于是他们来到了埃洛普利亚和矮人王国的边境线上,这里刚好能让他们看到矮人们在山崖上建立起的铜墙铁壁——字面意义上的——而矮人们也确实如弗拉基格所说不欢迎陌生人。凯瑟琳试图和集市上见到的矮人打招呼,询问墙壁里面的事情,但矮人都在听到后面这个话题之后表现得非常警惕,甚至都不听她接下来说的话,而是不断地摆手示意她离开。看上去凯瑟琳被当成了不怀好意的危险分子。她也只好承认以自己作为游客的身份很难找到合适的理由进入到矮人王国里面,而窥视也让她的不怀好意更加真实。于是凯瑟琳就将注意力放在了当下的集市上,开始漫无目的地瞎逛。


    好多人啊,快要被挤成一张纸片了。她想。


    她就像一条刚学会游泳的鱼奋力在人群的水里面扇动自己的尾鳍,呼吸的全都是法师身上古怪的原材料味道以及他们因为炎热而发出的汗臭味。弗拉基格在第一次试图靠近这里的时候就表示他只想在外面转转,凯瑟琳就自己一个人往中间走,但现在与其说是她自己往中间走,还不如说是她被人群推着往前走。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说出,还不如不来呢,这句话。”好不容易挤出来的她气喘吁吁地对弗拉基格说,“这里为什么这么多法师!?”


    “因为只有现在才能买到刚刚开采下来的最好的硫磺。”一个人走过来,热情地和她握手,“好久不见,殿下,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您。您想要硫磺吗?我这儿有最好的硫磺,保证气味刺鼻,还有很多植物——法师们都喜欢这个!如果你需要……”


    弗拉基格带着浓浓的威胁意味捏住了他的脖颈。


    “你应该称呼她为‘陛下‘,魔鬼商人。”他说,“展示你的敬畏。”


    “哦……噢……金币在上……”这位魔鬼商人轻轻亲吻凯瑟琳的手背,“当然,当然,向独一无二的您致以崇高的敬意——大人,尊敬的陛下。有什么是我能为您服务的吗?”


    而凯瑟琳,还在思考他为什么认识自己。


    “我们曾经在集市上见过的呀!”这位魔鬼商人继续热情地介绍自己,“我叫亨利,当时您从我的摊子上买了两株植物呢!金币在上,我应该早去您的森林看看的,但我最近几年忙着学习矮人的机械,实在是没有空……”


    “噢……”凯瑟琳点着头,但事实上仍旧没有记起他到底是谁,因此有点心虚,这点心虚促使着她在魔鬼商人热情的推销下买了他的硫磺和石灰,也算是完成了告别时丽格交给她的任务。


    过了一会,她才后知后觉,担忧地问弗拉基格要是自己被骗了该怎么办。


    “他胆子还没大到这种地步。”弗拉基格说。


    亨利手里的硫磺和石灰果然很好,丽格用这些做出来的药剂效果也比之前的效果要好得多。她将配方留给了当地的果农,告诉他们这东西可以治疗脓汁病。这座小镇立刻活了过来,人们庆祝希望的诞生,走上街头分享自己做好的食物。凯瑟琳和弗拉基格一起蹲在没人看见的高高屋顶上,望着孩子们成群结队地跑过街道,为了一些只有他们才懂的瞬间哈哈大笑。丽格没有参与这场狂欢,她收拾好行李,认为自己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我要回家。”她说,“什么旅游,这里连纯净水都没有!厕所还很臭。麻烦死了!”


    凯瑟琳刚刚还想说的对于身在高处俯瞰景色的感想立刻消失了,她从屋檐上爬起来,凭着记忆询问行李是否真的已经被整理好。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便没有一丝留恋地踏上了归途,顺便把最后一点蜂蜜给吃完了。


    “离别总是在发生。”她吮着平平的木勺对丽格说,“重要的在于体验,体验。比如说……这里的太阳,好像在发光的柠檬,还有什么?米歇尔太太熟悉的声音和端上来超级大碗的饭。”


    “停止把你的想法强加在我的身上。”丽格的语气里还带着浓烈的抱怨和不满,她抬起胳膊嗅闻味道,然后大声说自己这些天都没能把身上的脏污洗干净,“……我就是,很讨厌,旅游!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完美的旅途。”


    “好吧,我尊重你的想法。”凯瑟琳说。


    “‘好吧’这个词听起来也让我很不痛快!”丽格说。


    “我真抱歉,亲爱的。”凯瑟琳说。


    接下来的路程谁都没有说话,因为丽格还沉浸在自己这些天的糟糕经历中。她用力地甩着胳膊,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变成了一个小黑点。凯瑟琳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妙,放弃观赏周边的风景,开始追赶丽格,弗拉基格嫌她跑得太慢,抓住她的胳膊就带着她往前跑。凯瑟琳觉得自己几乎要双脚离地,跟在弗拉基格后面飞起来。但丽格还是走得很快,来到法阵边上的时候把那些石头踩得咚咚作响,随后就顺着法阵跑了回去。凯瑟琳看着空空如也的线条,又看了看围在旁边偷看的炼金术士们,觉得自己的胳膊好像被拉脱臼了。


    “总之……”她活动了一下胳膊,觉得刚刚的疼痛要么是错觉要么就是已经愈合——说起来脱臼能自己愈合么?算了,想也想不出个答案来——然后看了看炼金术士,又看了看弗拉基格,耳朵听到孩子们抱着笔记本跑过来的动静,心想看来没法立刻回去了,然后又有点开心,她还没有玩够,手上也并没有催着她赶紧回去的事情,多留一会和提早回去没什么区别,于是她撞了弗拉基格一下,接着说下去,“再玩一会?”


    “赞同。”弗拉基格说,“我觉得这些天的经历可以让我说上几百年。”


    “哇,太夸张了。”凯瑟琳说着,转身微笑面对冲过来的孩子们,“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吗?一个个来,按照到这里的顺序排队。谢谢。”


    啊,我应该问问亨利,说不定他知道矮人王国的情况。她想。


    但是他到底是谁啊?我应该闲着的时候翻翻书的。她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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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熬夜的报酬是刷到了超级好看的昆虫刺绣,我的天呢看到的时候眼睛都瞪大了,最开始还以为是真的宝石蝴蝶和宝石蛾子呢!!要是能攒下钱来的话就抽个奖……但是,工资还没发……(小猫擦地jpg


    Ng??i mua: yzw, 17/03/2025 03:48


    第562章


    凯瑟琳花了很多时间来解答孩子们提出的问题,即便她的回答已经脱离了传统回答的范围,孩子们也在努力地理解她说的话。这能从他们的脸上看出端倪。这让凯瑟琳感到十分无奈。按照之前定好的条件来说的话,这些天赋还未显露出来的孩子没有外出工作的条件,但矛盾的是,他们各项能力和词汇量已经远远高于这世界的绝大部分人,也都顺利地通过了她们设置的考试,只是因为天赋才卡在了最后一步,无法摘掉学徒的名头。凯瑟琳,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是跑去找丽格诉说不公平的丽莎提醒了她们。这个为了反抗伊琳娜而走很多路来到凯瑟琳面前的小姑娘大声地询问为什么别人可以得到好的工作,而她却只能抱着自己的梦想守在原地。她认为这根本不公平。通过丽格得知这个消息的凯瑟琳在审视了所有她能考虑出的条件后承认她说的有道理,因此她也为此感到内疚和难过。她本来希望通过教导让孩子们都能得到更好的选择,但却忽略了天赋这种先天性条件的要求与现实之间的差距——她告诉孩子们努力就可以填平普通人与天才之间的沟壑,但却在设置通关条件时以天赋为衡量的标准。正如丽莎所说,这根本不公平。


    于是凯瑟琳火速修改了考核条件,而这个改动放在现实当中就是几乎所有有意愿外出的德鲁伊学徒都得到了外派工作的机会。得益于史莱姆农场做出的成绩,霍尔斯对外扩张的欲|望以及光辉烈日的热情,当然凯瑟琳也很想说自己的口才在里面占据了很大作用,但她发现自己几乎已经失去了一遍又一遍地描述那个能通过不断营造条件而逐渐接近的那个未来的冲动,准确来说也不能算是失去,人毕竟不能永远重复某一个话题,而人生也不会永远围绕着一个主题活动,所以这种冲动顺其自然地转变成了凯瑟琳目前也不知道的东西,她想可能是一种隐晦但存在的动力,又或者和她其他的需求混杂在一起变成了更加现实的看法。凯瑟琳不知道从长远来看这种心态是好事还是坏事,但从现在来看,她觉得这比光说不做或者说的比做的多要好多了。


    “我很难告诉你魔法究竟是什么。”凯瑟琳对最后一个孩子说,她很不想提起天赋这个因素,但魔法恰恰就是需要天赋的东西,“……这是……就像狗不能像猫一样灵活地使用前肢一样,这是个体差异带来的理解困难。”


    “但是炼金术士既可以使用法术也可以使用符文,他们也能在很短的时间内理解矮人机械的构造。”孩子又重复了一遍他之前说过的话。


    “是的,是的。”凯瑟琳点头,耐心地继续和他解释,这次她换了一个比喻,“就好像考试考一百分和五十分之间的区别,考一百分的人什么题都会做,而考五十分的人怎么努力都很难理解他不会的题。这样你能明白吗?五十分能代表很多东西,也许是你现在还不理解那些题目,也许是你天生不适合这项科目。就像和植物沟通。有的人天生就能听到树木的低语,明白作物缺少什么东西,但大多数人需要通过学习积累经验,通过观察给出判断,而有的人……他的头脑就是没办法记住这些。你选修了什么?”


    孩子慢慢地说出了自己选修的科目。


    “生物都是趋利避害的。”凯瑟琳说,“你选择的科目一定是对你来说最轻松的,也是你能理解的。按照这个思路,对于炼金术士甚至于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来说,他们做的事情基本上都是他们擅长的。炼金术士的天赋可以让他们学习法术,同时他们也能学习其他的事情。这并不意味着精通符文就可以学习魔法,魔法需要天赋,而符文对天赋的要求没有那么高。这两者之间没有必然联系。只是天赋高的人往下兼容的空间要更高一些罢了。但对于我来说……魔法就像空气一样的东西,它就存在于那里,对我来说和普通的事物没什么差别,所以我们之间很难理解。”


    孩子点着头,还是有些不明所以。


    “她的意思是你太笨以至于连对于魔法的解释都不能理解。”弗拉基格说,“你就是那个考五十分的人,也不能听懂考一百分的人的话。明白了吗?”


    凯瑟琳看着孩子离去的背影,幽幽地叹了口气。


    “想谴责我吗?”弗拉基格问道。


    “……你的做法是最直接有效的。”凯瑟琳说,“我只是……我该怎么说呢。直白地说出事实的话语往往在有些人——好吧,对于我所观察到的事情来说这个有些几乎可以代表大部分——他们不会觉得你说的话是实话。我想这可能……”


    “你可以直接一点说。”弗拉基格说,“比如说这种话会让别人心情不好。就像是你有点笨,就像是你没有这方面的天赋,还有……你很弱。”


    “这个范围还可以再扩大一些。”凯瑟琳说。


    他们慢慢地朝着精油提取室前进,或者说精油提取工厂。在凯瑟琳处理孩子们的疑问的时候弗朗西斯就来了一趟,他熟练地将围在法阵旁想要琢磨上面符文的炼金术士赶回了他们工作的地方,并热情地邀请凯瑟琳过来瞧一瞧。他说只要香柠檬成熟,这个工厂就会源源不断地产出精油,他找来的调香师在其他的时间会按照凯瑟琳给出的方法制作香水。他还请求凯瑟琳拓宽合作方向,给德鲁伊学徒改造他私人花园的许可,这样他就能种植更多的鲜花,制作更多种类的香水——即便炼金术士和调香师不眠不休地钻研配方,他们也很难在充满局限性的现实条件下找到更多的可能性。而凯瑟琳则给出了等待观察的回答。她的森林里确实拥有许多奇特的花朵,但并不是所有的花朵都能在花园中自由绽放。而且他们也应该等待公众们对于橙花香水的反应再考虑研发更多的新品种香水。不过孩子们在弗朗西斯走后提供了不同的视角,他们说炼金术士们在不提炼精油的时候总是琢磨诗歌,探讨行文韵脚并反复推敲内容,看起来想要做点什么——他们还提到炼金术士会发疯地大喊凯瑟琳作为神灵和人类的名讳,念叨她的女儿们并观察后续的反应。凯瑟琳觉得他们可能在寻找新的咒语格式,这让她想起了捡到无名的那天。这些复杂的因素使她不得不去香水工厂看一看,虽然她觉得炼金术士的诉求和亡灵的诉求不同,但无论如何,还是亲眼看看更让她放心。


    “比如说,你的腿很粗,比如说,你很胖,比如说,你的鼻子有点大。”凯瑟琳说,“这些确实是事实,但是你不能否认话语具有能量,而对别人指出这些事实也会让他们的心情变得十分糟糕。甚至有可能造成语言暴力。我认为坦然面对自己的不足是一件很能体现出……人的品格的事情。”


    “那就证明他们是懦夫。”弗拉基格果然给出了和她不同的观点。


    “如果我说你的皮肤很粗糙,你很不讨人喜欢。你会感到高兴吗?”凯瑟琳反问道。


    “不会。我的皮肤很粗糙是事实,我也不需要讨人喜欢——你除外。而且我认为我们是在讨论,讨论的重点是提出不同的观点而不是强迫别人接受自己的观点。”弗拉基格说,“所以你可以说相反的事情,我会听。”


    “我觉得没办法接受这些事实是很正常的事情。你很胖,你很矮,你吃得很多,你长得不漂亮。对这些话感到不舒服是很正常的,因为有些人并不是在指出事实而是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展示自己的恶意,满足自己内心某种隐晦的……带来某种隐晦的快|感。但是同时我见过很多其他的例子。有的人只是指出客观事实,但却遭到了别人的……也不算指责,只是用让人不舒服的话语说着逃避现实的话语……有时大部分人说出自己的烦恼并不是想要一个解决方案,或者说他们压根就没有想去解决,只是安于现状,又或者他们根本没有改变现实的能力或者行动力,其实他们只是希望别人和他们站到一起去抱怨,或者安慰他们,然后他们会因为这种行为带来的正反馈感到……好——你明白我的意思。然后他们就会觉得事情已经解决了。”凯瑟琳在距离工厂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停下,因为她希望把这个话题说完。


    “但是事情根本就没有得到解决。这两种情况的本质在于你诉说,你必有所要求。人们提出事实是想要得到回应,想要自己的需求得到满足。就算他们没有意识到这件事,但他们的行动会暴露他们的内心你——比如说……”


    她停下了,开始在脑海里搜刮案例。


    “比如说……你问我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可以回答,是,或者不是。但事实上你只想要是,所以如果对方回答了不是,你会感到生气,你会不断地把话题留在这里,直到你得到这个是。”凯瑟琳说,“我认为这种情况普遍存在,而这种情况使得人们形成了一种惯性。那就是指出不足不单单是指出不足。我和那些孩子算不上熟悉,而就算是我的女儿们我也没法走到她们面前说你很吵,你的外形有些不足……或者说避免冲突?所以我会尝试着用委婉的方式提醒别人。”


    “唔。”弗拉基格回应道。


    但是他没有动。


    “听上去你遇到过很多这样的人。”他说。


    “也不是很多,只是你总是能遇到这样的人。”凯瑟琳说,“有朋友过来朝你诉苦,你最开始还会安慰她,提出建议,但很快你就发现她一直如此,总是这样。然后你就不想安慰了,因为这根本就没有用。”


    “听起来你也希望你的朋友按照你的话做出改变。”弗拉基格紧紧地盯着她,问道。


    “但是对于人类的我来说,几个周甚至一个月就已经是很长的时间了。你瞧,就算是我喜欢的话题,我也很少说了不是吗?”凯瑟琳说,“想想看,假设,我是说假设。深渊的神灵可以恢复。”


    “嗯哼。”


    “然后大家都知道方法,比如说,就像把一块巨石搬上山顶这样的条件。有点难,还需要耐力,但是总是能做完的,对吧?”


    “没错。”


    “那么你要面对的就是总是在抱怨自己现状的深渊种,第一次他们说自己的难处时,你说加油去搬石头,每天就搬一点,这是个有效的建议,对吧?”


    “对。”


    “然后你十年,或者一百年,或者一千年之后再来这里,他们还是说,哎呀,我过得好辛苦。这时你发现他们压根就没有去搬石头。这样的情形一次又一次地发生,那么最后你会怎么做呢?你根本就不想理他们。”


    “哦,那确实如此。我会觉得很烦。”弗拉基格说,“但是只要搬起石头就可以了。”


    “是呀,只要开始,然后继续做下去,一件事情就能做完。你觉得你的话可以给他们动力,但是事实上根本没有动力。他们说不定还会和你说自己的不足,但是没有用,他们说出自己的不足并不是为了改进而是为了让自己饱受煎熬的内心好受一点。”


    他们结束了这个话题,走进了香水工厂中。炼金术士的叫喊声透过墙壁传到凯瑟琳的耳朵里,同时说话的人实在是太多,她分辨不出他们到底在喊什么。她也不希望打断他们,便像个窃贼一样从门缝中偷看。穿着古怪长袍的炼金术士做着同样古怪的动作,用胳膊在空中比划着不同的图案,摇头晃脑,还有一些围在一起,唾沫横飞地讨论自己的观点。凯瑟琳从那些潦草的字迹里辨认出“香柠檬产出油脂的原理在于……”,“手摇榨汁机才是真理!”和“为什么不能直接从花瓣中提取香气”等字句,心想原来如此,这就是群搞发明的。


    警报解除。凯瑟琳走到摆着许多瓶瓶罐罐的桌子上,挨个嗅闻瓶子里面的气味,仔细观察调香师们留在桌子上的工具——小小的勺子,各种各样的干花和大概是用来搅拌和嗅闻的工具。她在询问了这里的主管后得到了一瓶绿色的精油,在她闻它的味道时主管兴奋地用阳光与一切和阳光有关的词描述它的味道,随后她还向凯瑟琳展示了从花瓣中提取风元素以及水元素的过程。凯瑟琳看着她兴奋的脸,微笑着朝她告别。


    “混乱的称呼。”她对弗拉基格说,然后把那瓶精油送给了他,“我不太喜欢使用这种东西,也许你会喜欢。”


    “我很喜欢。”弗拉基格说。


    紧接着他们来到弗朗西斯的书房,此人正在应对丝毫都不会减少的信件,客人们见面的请求以及各种需要他过目的文件。但在见到凯瑟琳的时候他还是舒展开紧皱的眉头,热情地走过来和她说话,询问她香水工厂怎么样。他本来还想和弗拉基格说说话,但对方只是瞥了他一眼就走了出去,并没有在他身上浪费口水的打算。


    “我很高兴我看到的那些东西。”凯瑟琳赶紧把他的注意力拉回来,说,“我想问问你对于精油加工的看法。你是想做更多的香水吗?”


    弗朗西斯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那些浓缩的花瓣香气,以及混杂在一起做出的复合香气。他也没有忘了夸赞凯瑟琳曾经做过的香膏,并认为油脂具备捕捉水和风的特点,它黏腻的手感就是最好的证明。紧接着他又说起香味自古以来在侍奉神灵时产生的作用,看样子他打算以这个为主。凯瑟琳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们的环境就注定他们的发展要围绕神灵进行,歌剧是为了表演神灵的故事,雕像是为了展现神灵的样貌,而诗歌也是为了……好吧法师们可能说这是为了以另一种方式施展神灵的法术,但凯瑟琳觉得这个说法也没法避免这是以神灵为主体的事实——但问题在于,产业是要赚钱的。


    按照这个方向来说,怪不得她没有在报纸上看到过类似的报道。这家伙根本就没打算大规模贩卖。


    “我想这一定会带来一次改变,很大的改变。”凯瑟琳通过赞同他的话诱导他继续听下去,“因为我们都知道香料也有一个作用是在神殿内焚烧,以此来让空气洁净,取悦神灵。但是弗朗西斯,我不想打击你的热情,我只是想问能有多少人可以接受这种新方式呢?改变是一个缓慢的过程,因此也意味着巨大的投入。你有考虑过这方面吗?”


    “哦,是的,是的……”弗朗西斯不断地点着头,“我已经和商人们达成约定——我们正在谈这件事……第一批香水卖得很好,我想……”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是你自己的决定,我无权干涉你的思想,没有人能。”凯瑟琳说,“我只能提供选择,最终往何处去还是要看你。将香水卖给信徒一定是一个赚钱的好点子,不过我是想说……凡事多做点准备总没错。当然,香水成功了是最好的。这是一个很好的方向。”


    “您说的有道理。”弗朗西斯诚实地说,“我太急于做出一番成绩。”


    “所以为什么不看看精油的其他功效呢?香柠檬精油可以治疗伤势,因为伟大的母亲会治愈伤痛,就像我们小时候妈妈总会做的那样,也许你可以把它卖给需要的人。它能让伤口更快地愈合,甚至于保持纯净,不会被污染,展现出可怖的模样。这个世界上糟糕的事情那么多,一定会有人需要它的。就像埃洛普利亚需要柑橘那样。”


    弗朗西斯拿起笔把这个记了下来,但他没说要不要去做。凯瑟琳没有追问下去,她突然对留在这里失去了兴趣,觉得已经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而激情也在不可避免地消退,于是她走出房门,朝弗拉基格笑了笑。


    “看起来是时候回去了。”她说。


    “不再留几天?”


    “还是算了,我害怕继续留在这里得到的不是快乐而是厌烦。”凯瑟琳说。


    现在既不是春天也不是冬天,所以没有鹿坐骑或者冬风可以乘坐。凯瑟琳和弗拉基格像来时那样通过法阵传了回去,朗伊尔和埃格蒙特山脉的交界处。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凯瑟琳的鞋底一踏上腐烂的树叶,她就觉得工作的气息涌进了她的身体里。


    唉,工作。她想。该从什么地方开始呢?


    一只水母晃晃悠悠地飘了过来,个头很大,所以系统在它脑门上缠了块布,把它当雪橇用。


    它将一个特别标准的卡通话筒递了过来。


    “这位同学,”它说,“你知道什么叫做,清洁能源吗?”


    “知道啊。”


    “那你知道你有清洁能源吗?”系统又问道。


    凯瑟琳的眼睛立刻瞪大了。


    “在哪里?”她问道,“快带我去!”


    Ng??i mua: yzw, 17/03/2025 03:48


    第563章


    系统说的清洁能源就是海洋主题生物的粪便,因为里面具备丰富的风元素而可以燃烧。从这个角度出发,死去的海洋生物的尸体也可以当作燃料,但它们燃烧时总会冒出黑色的烟雾,伴随着难闻的臭味,和粪便相比可利用程度大大下降。具体的发现过程也让她感到哭笑不得,起因是某天在这里工作的守林人实在是闲得没事干,又不想做那些早就做烦了的其他工作,于是和系统三个想出了这么一个打发时间的点子来。凯瑟琳并没有追究这个点子到底是怎样蹦到她们的脑袋里,在得出清洁能源这个结论之前到底又经历了什么。她很高兴海洋主题终于拥有了除了“存在”以外的功能,只要能够保证供给稳定,她手里就多了一项除了木头和竹子以外的燃料选择。这能大大缓解她的森林每天都要面对的采伐压力,更重要的是,丽莎终于可以被安排去她喜欢的岗位了——她是唯一一个还留在这里的孩子了。凯瑟琳本来还想让她先去溪地待着,去看看她一直喜欢的大海,但这样并不符合规矩。因为从实际上来说她并不是因为自己付出的劳动得到这种待遇的,这对其他的孩子来说并不公平。在和丽莎交谈过后她也同意留在这里,学习有关于凯瑟琳新创造的海洋生物的一切。但她们彼此都清楚这是一个借口,一个为还没找到合适的岗位的现实开脱的借口。


    不过现在,凯瑟琳认为她终于可以尝试着向海洋发展一下了。


    她立刻拿出自己的资产清单,告诉丽莎她早就在决定好要安排她去溪地的时候埋下了一栋不错的房产。这个“不错”是商人嘴里说的“不错”,实际情况肯定要打个折扣,她希望丽莎做好心理准备。同时她们也要做好海洋主题很难在几个月或者几年之内盈利的准备,因为想要盈利就必须具备一定的规模,收入要在覆盖掉成本之后还能有剩余,对风元素能量块进行推广也需要时间,更别说还有场地等各种各样的复杂因素,而就算这些能在出发前解决,到达溪地之后也肯定会经历很长时间的混乱,因为新环境所提供的条件肯定会与现在不同。凯瑟琳认为当下最要紧的是赶紧让丽莎去往溪地,她已经等得够久了,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也让她不要担心前期的投入,因为这都是必要的。


    “听我说,亲爱的……”凯瑟琳一边往她的行李里塞各种各样的东西,一边说道,“我会给你调来两个助手,如果不能的话我会给你挑一只强壮的动物,你明白我的意思,安全最重要。对吧?所以如果你能有助手,那我会给你安排一个男性,但我想我最好还是给你一条狼犬……”


    丽莎也在收拾自己的行李。她正在叠衣服,心里因为要去往海洋而激动不已。


    “是的,凯瑟莉女士,我知道。”


    “我们也讨论过为什么不能在溪地建立鱼丸工厂……这是精灵的产业。你还记得吧?这些是保密的。”


    “我保证不会说一个字。”丽莎说,“我发誓。”


    “很好……很好。我们会尽力准备你需要的所有东西,家具没有办法给你带,所以我会给你钱,很多钱,这笔钱包括你的工资,海洋项目的启动资金以及后续研发资金,还有后续的各种各样的开销……”凯瑟琳继续说,“听着,我不敢说这是一个很轻松的工作,也不敢说你不会遭到各种困难。溪地并没有神灵,因此我们只能依靠世俗的力量——很遗憾的是,没有神灵就意味着没有一切,溪地对我们来说是一片空白,所以你要靠你自己。好吗?”


    “好的,好的,女士。”丽莎说。


    为了打包行李,凯瑟琳和系统们忙前忙后了很多天,还从霍尔斯手里雇了几头龙,以便于丽莎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到达溪地。除了她创造出的各种海洋生物的卵之外,凯瑟琳还给丽莎放了以箱为单位的各种猪肉制品,四季衣服,各种工具——包括整理可能存在的小花园需要用到的锄头等农具,做饭会用到的锅碗瓢盆和放东西的架子,还有许多细碎的小玩意儿,比如水杯,毛巾等物,以及已经做好的大量面包,奶酪,黄油,果酱,腌菜等物,还有一个箱子是单独装的各种植物的种子,免得丽莎在吃完东西之后没有蔬菜可吃。见到这幅景象的霍尔斯咂咂嘴,搬东西的时候站在一边打趣凯瑟琳,说她准备的东西几乎可以养活一个三口之家一年,还不包括那些钱币。凯瑟琳皱着眉看了他一眼,表示了自己对于丽莎要去溪地的担忧。


    “我们在那里都没有什么认识的人。”她说,“很多年前我去溪地的时候,那座城市也没有可以……生产出许多东西的条件。总是吃鱼。”


    旅游和居住还是不同的,旅游不需要考虑很多事情,因为你总有一天要离开,回到自己习惯的环境里去。但是长居的话,凯瑟琳就有点不太满意溪地的环境了。最受她关注的还是饮食方面的问题,在她看来那些选择都太少了。


    “毕竟那里鱼最多嘛,面粉很贵哦。”霍尔斯将手放在脑后说道,“……倒是奥古斯都……算啦,我也说不清楚。”


    凯瑟琳也没吭声,奥古斯都的野心就像一个看不到时间的定时炸|弹,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掉但是总有一天会爆掉。她相信霍尔斯也看出了端倪,所以才吞吞吐吐。然后他们两个就脑袋凑到一起,开始商量要不要在溪地开一个工厂。最终的结果当然是不行。霍尔斯认为在溪地开工厂所需要的投入比在其他地方开工厂的投入要大得多,凯瑟琳也认为他说的有道理,但还是询问他溪地是否有关于盐和鱼的产业。


    霍尔斯笑眯眯地看了她一眼。


    “哎呀,怎么说呢……”他的话语好像在蛇的毒液里浸过一遍一般,“就算以前有,现在也没啦!”


    凯瑟琳看了他一会,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直到丽莎在溪地安顿下来后通过神像给她传递信息,凯瑟琳才意识到自己对于盐碱地的开发引起了连锁反应。精灵这里出产的盐变多了,市场对于其他地方的盐的购买力自然大大下降。这在一定程度上打击了溪地本身所拥有的为数不多的地方产业,或者说让本就摇摇欲坠的它们倒塌成了废墟。凯瑟琳也因此在不久后意识到霍尔斯说过的要把钱给别人赚点是什么意思——这和她所说的某些理论有共通之处。有些人赚钱的渠道很少,而有些人赚钱的渠道很多,当后者去抢占前者的对于他们来说算不上必需的资源的时候,他们在前者眼里与灾难毫无区别。当然,站在霍尔斯的角度上来说,他可能担心的是手底下的商人不再听他的约束——要是跟着你赚不到钱,那么为什么还要继续跟着你干呢?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但现在,凯瑟琳会说:“看来亡灵对于它的打击比我想象得还要严重。”


    “这么说也没错。大海变得比之前更加危险了。”霍尔斯说道。


    他开始讲述那些靠近人类聚居地的水源,又说那里面出现的新品种亡灵。共性是都有着灰白色的像被泡肿了尸体一样的皮肤,坑坑洼洼带有许多大小不一黑色坑洞的脸,稀疏的发丝还有尖锐的指甲,会藏在水下掀翻船只,或者抓住台阶上的人的脚踝。凯瑟琳感觉自己身上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她无法想象如果是自己住在那栋旅馆,外出时看到水下有一张丑陋的脸时的心情。那一定糟糕透顶,糟糕极了。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内人们都不敢去捕鱼呢。”霍尔斯感叹道,“盐也是……想想看,和亡灵待在一起的水还有里面游动的小鱼……呕,我死都不会吃那种东西的。”


    “唉。”凯瑟琳重重地叹了口气。


    但霍尔斯给她提供了另一种思路。她开始思索水母,水怪和蛇是否能为溪地提供另一种选择,随后将目光聚焦在了水母身上,也许她可以改变植物水母的繁殖特性。她将这个灵感记在了书本上,心里终于有了一点紧迫感。考虑到丽莎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新环境,她认为拇指姑娘应该排在她的创作清单的第一位上。


    “如果你有什么新点子,你可以和我聊聊。”霍尔斯说,“我们是很好的合作伙伴,对吧?”


    凯瑟琳这次却摇了摇头,并不想说。和表达欲同时下降的还有她通过诉说希望得到认同感的欲|望,以前她需要说服霍尔斯,让他明白酒厂按照她说的话来做才是最好的,但现在,她已经能和霍尔斯平静地讨论所有的方面而不会争吵了。果然只要拿出成绩来,要做什么都会顺利很多。


    这算得上一件好事。


    “怎么?你觉得哪里有问题?我们可以谈谈。”霍尔斯说。


    “……只是想起了养猪场。”凯瑟琳向他复述了一遍她对弗拉基格说过的话,男女之间无法忽略的先天条件以及总是要面对的变动,“但是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和你无关。”


    “对我来说这倒是好事。”霍尔斯说,“你更加看重利润了。”


    没有办法呀,没有钱,福利就无从谈起。凯瑟琳想。有些时候人就是要面对没法一下子改变现状的现实,因为无论你提供如何优渥的条件,能决定种子发芽的还在于种子本身,就像用肥料让土壤变得肥沃。只要不断地做着,就总会有更多的种子长出来。就像那些机械……


    她深吸一口气,从神器中翻出对于机械的看法,但并没有把这个告诉霍尔斯。机械的存在确实有好处,但省掉的人力反应到现实就是失去收入来源的家庭。她不确定让机械进入到养猪场是不是一件好事,机械的存在很大程度上抹掉了体力差距,但也无差别地挤掉了很多岗位。这固然可以说是一种进步,但……


    凯瑟琳又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这个。”她说,“但是既然我们提到了利润——我们能聊聊机械吗?”


    “这和机械有什么关系吗?”


    “你选择的养猪场的猪种就算对于冰精灵来说也是棘手的存在,但冰冷的机械要比我们的人类员工结实得多。所以要是能够……比如说宰杀这个方面用机械替换掉大部分的人力的话,伤亡率就会大大下降。更重要的是,机器不需要工资。”


    霍尔斯几乎立刻就被说服了。他立刻保证自己会和矮人谈谈,将这个想法变成现实。这时蓝色的龙们发出响亮的叫声。凯瑟琳看到丽莎躲藏在鳞片之下,随着龙的振翅一起来到了高空。她长出一口气,心想自己终于将这个任务完成了,立刻就觉得轻松许多。随后她与霍尔斯告别,来到已经差不多被完全改造成医院的学校,观察那些躺在床上的病人。帕森也在那里,她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研究递给凯瑟琳,随后和她站在一起观察这些病人。她们在医疗或者说抵御亡灵化的进步可以说是零,唯一的成功案例就是邦德,但他和这些人的区别在于他被找到的时候并没有昏迷。看来保持自我意志是治愈的关键。想到这里,凯瑟琳看了帕森一眼,认为她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即这些人永远都醒不过来的打算。


    “也许让他们死掉才是最好的。”她在凯瑟琳耳边低语,像是怕惊动什么一样,“我不想和瑞米说这个……她总是觉得这些人可以醒。而且说这个好像……好像在质疑你。”


    “就算是最伟大的医生也会有无法治疗的绝症,我们只是要再一次面对自己的失败。”凯瑟琳说,“也算不上失败。只是……上一次的失败是我一个人的尝试,而这个……人们总是很难放弃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我能理解瑞米的心情。那你呢?你为什么这么说?”


    “孩子们来到这里的时候才这么高。”帕森伸手比划了一下,“现在他们已经这么高了。他们学习,工作,努力记住接触到的所有知识,在得到固定的岗位之前参与了能够参与的所有的项目。他们在长大。妈妈。而这里……”她指了指这些寂静的床铺,“死亡是静止的,它强迫所有人留在某一个时刻,哪怕时间不断流逝——孩子们被死亡困住了。”


    这是一个令人悲伤的话题——死亡总是让人感到难过。凯瑟琳静静地听着帕森说话,听她说已经工作了好多年的泰勒和艾玛,说她们结识了不少朋友,甚至有结婚的打算,又说到她写信给远在埃洛普利亚的孩子说明他们父母的状况,简单地聊起假肢的进度,又说到养猪场里的孩子在放假的时候会出去逛逛,或者继续经营自己的小家,或者想要在养猪场附近买一套房子,又或者和自己的舍友斗智斗勇。她认为这些曾经在她们生活中占据很大篇幅的孩子们现在都有了自己的生活,因此她们所占的比例逐渐在他们不断变长的人生历程中变短。每个人都在不断向前走,拿到更多的工资,有着更丰富的经历,认识到各种各样不同的人。所以她才说他们被死亡困住了。他们的人生虽然再不断向前走去,但事实上某一个部分还被困在这里,被困在这个幽暗的房间里,同时也被困在他们沉睡的父母旁边。


    “而且……而且活着……你说不好他们是不是真的想像这样活下去。”帕森说,然后又小声地说,“我是不是太狠心了呢?一点也不善良。我虽然希望他们死去,但我也想要是什么都不做,就这样让他们走到生命的尽头也好。但是那太长了……突如其来的死亡也会破坏本就平静的生活。我不知道。”


    “你刚刚也说了,不是所有的人都想像这样活下去的。”凯瑟琳说,“也许有人可以为了活下去做任何事,但也有人会因为承受不住生活的痛苦而想要死去。每个人都会拥有不同的选择。我并不意外你会有这样的想法。”


    “有了邦德的案例,我们可以说……我们能够治愈还未失去理智,清醒着迎接亡灵化的人。”帕森说,“你待会能去做假肢吗?我已经筛掉了不成功的步骤。只要成功,我们就能说我们可以治疗残疾……失去某些肢体造成的残疾。我就是……承认自己要在死神面前退后一步,接受自己的无能为力,我……我很难过。我可以和我的孩子们说快点动作,因为我见到过很多伤口,我也知道冰精灵不会死掉。但人类太脆弱了,他们会死。我还是没有拥有果冻心脏。”


    “我待会就去研究假肢,只要原材料正确,我想我们很快就能成功。”凯瑟琳说,“……但是……我该怎么和你说呢……”


    她顿了顿,花了些时间去组织好语言。


    “我说你们要拥有一颗果冻心脏是因为你们要面对那些伤口,你们要面对人们痛苦的呻|吟,这些是你们需要直接面对的。你明白吗?但是这些?我……好吧,我把话说得明白一点——你根本不需要面对这些人的死亡,作出决策的不是你因为你没有资格决定他们的死亡,你不做决定,你就不用承担相应的后果。”


    “但是是我提出这个想法的。”


    “亲爱的,难道这个概念在你提出之前就不存在吗?”


    帕森没有说话。


    “听着,这些人的亲属是那些孩子,你可以告诉他们你判断出的实际情况,但是最终的决定权在他们的手上。你说与不说都不会影响到什么。你可能觉得在你说了之后有些人会决定让他们的父母死掉,但同时不要忘记也有的人就算在你说了之后也不会这么做。你不需要承担这个。”凯瑟琳又重复了一遍,“你不需要承担这个。就算这个属于你的工作范围,你也可以不承担这个责任,因为做决定的不是你。听明白了吗?你要平静地面对伤口是因为你需要决定该如何治疗然后去面对治疗完的效果,而你不需要面对这些死亡。因为我还在这里,你拥有特权,你没有必要非要去承担所有。而这个就是你可以不用承担的。”


    帕森看上去放松了许多:“但是他们会死。”


    “你要接受死亡,就像你接受我们已经不在孩子们的人生中中占据主导地位了一样。我不知道现在说这个合不合适,但是我一直在努力让你们拥有一个……固定住你们在我这里的身份。”凯瑟琳说,“我说过母亲这个身份是对于你的生活的挤占,你听过吗?——好的,那让我们继续下去——这个概念表现在现实当中,一个非常非常普遍的例子就是当你有了一个孩子,你本身的名字将会被抹除,人们不再关心你到底叫什么,人们只关心你是谁的妈妈。也有的人会说,都是当妈妈的人了,你不该怎么怎么做,但是我也认为人生不是游戏,不是你拿到了什么材料就能按部就班地进入到下一个阶段中去的。很多人都会停留在某个阶段,甚至一直到死。所以我也认为这种话是一种压迫。以一种理所当然的,他们没有注意过也不愿意注意的态度认为你就应该去懂得某些事情。我不喜欢这样。所以当孩子们喊你们妈妈的时候,我会说你们的名字,因为我不希望你们被迫丢掉一个身份,然后进入到另一个身份里面去。我是说……无论怎么样,我都在很努力地……当好一个母亲——我……很喜欢你们。我也在尽量表现出来,虽然陪伴很少,但是……”


    “我没有注意过这个。”帕森说,“但是我知道你有在努力赚钱。我只是……这是道德上的折磨。”


    “是的,我知道。”凯瑟琳说。


    “这和杀掉亡灵不一样,也和杀掉可能会伤害到我们的人不一样,我想这是角度的问题。我把自己放在保护者的位置上,这些病人就是我要从死亡手里保护的人,所以伤害他们就让我感到很难过。”


    “没错,我觉得这个解释很好。”


    “我用了一点温迪的理论。”帕森说。


    她们离开了这里,朝着史莱姆实验室走去。路上帕森说自己想要做些诗歌的尝试失败了,但是温迪很快地就掌握了精髓,虽然她觉得那些歌词都很奇怪,但诗歌本身就是一种叙事手法,所以说不定把它看作一个故事的载体才是正确的打算。她也说起本因为写不出东西而开始接委托打零工维持生活,这是凯瑟琳知道的事情,同时她也知道画家们正在绞尽脑汁地为了维持杂志的运转而努力,因为她收到了温迪请求增加这方面预算的申请。随后她们说起薇拉还有她的女儿们,又说起凯瑟琳和薇拉之间微妙的友谊关系。“或许在最开始我就应该预见这种情况。无法也不能深入的友谊关系最后只能达到这种程度。”她说。她们重新建立联系是因为公主们的信件,孩子们用反复斟酌但仍能让凯瑟琳透过那些字母看到她们内心的语句请求买一些礼物给奥古斯都的王后,薇拉一些礼物,比如带有香气的香膏和小飞马的画像,凯瑟琳满足了她们的请求,并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持续送去礼物,而薇拉也回以适当的礼物和语气得体的信件。有时是一些珍贵古老的生物,有时是一些残缺的手稿,当然送的最多的还是基于她孩子的喜好得出的礼物,比如布料,染剂,弓箭等物。这些东西都很规矩,但很不幸的是,亲密的感情关系之间并不需要这个东西。


    凯瑟琳敲碎冰块,掏出那个小小的海兔。在现实中看到这些小家伙得到的震撼要比从图片里看到的震惊得多,果然仿生学的诞生是必要的趋势,而照相机朝着人眼效果努力也不是没有道理。任何景色都不如亲眼观看来得震撼。这让凯瑟琳想起光辉烈日领土的阳光,沐浴在其中就好像真的行走在某个不现实的故事里。她和帕森讲述着她在埃洛普利亚做的那些事情,将海兔和其他材料一起丢进了铜锅里。最后她们得到了一锅粘稠而透明的汤,因为在制作的过程中加入了海藻而有点恶心。凯瑟琳在帕森惊讶的目光中倒掉了这些成果,告诉她失败可能是因为她们把海藻煮熟了。


    “我们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她说。


    “但这样我们就要加入胶质……这可能会增加‘黏合’的占比。如果我们不减少水分,那么我们就没办法塑造它的外形。”


    凯瑟琳用手捂住嘴巴,陷入了沉思。


    “除非我们采用另一种……只有我才能使用的方式。”她慢慢地说,“我们最初的构想是什么来着?和人体共生的,但不依靠人体提供能量的虫子,对吧?”


    “海洋生物很难做到这种地步。”


    “换种角度,换种角度……”凯瑟琳像是对她说,又像是对自己说道,“我们需要素材,是因为我们需要提取特质……或者说特征,魔鬼树的胶质,海洋生物当中的风元素……我们不要风元素……水元素……不,我们只需要它的透明,这样里面的植物就可以吸收光线,然后产出能量……所以……”


    她开始在原地走来走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然后,一个早就被她忘掉的念头出现在了书页上。


    怪物时代,怪物之母。


    “怪物。”凯瑟琳立刻转身,望向帕森,“怪物,之所以被叫做怪物,是因为它们不合常理,让人感到恐惧,再换个角度来说,它们拥有很多杂糅的特征。活着的蛇的头发,两条鱼尾巴,长着人脑袋的鸟……”


    “妈妈……?”帕森颤抖着问。她觉得事情正在往某个她不可控制也不愿意去想的方向前进,她也觉得怪物这个词很不妙,“妈妈……!?”


    “但事实上我制作过很多怪物,畸形儿……只要它们活下来……你知道抱脸虫吗?”


    “知道?”


    “所以你也知道异形。”


    “妈妈我觉得这个要是变成现实可能会让人难以接受……”


    “我们只是借鉴一下这些概念。”凯瑟琳用恍惚的语气说,“怪物。”她重复道,“那么现在需要解决的办法就是如何提取想要的特点,我们需要好好研究一下进化——你知道进化吗?进化不是一条线……事实上改变的基因也不知道自己能否存活下去,它们只是改变,然后存活,然后死去,所以我们站在现在望向过去就会看到一条清晰的进化途径,但事实上我们没见到的只会更多。没错,所以我的命令是在很短的时间内要求生命完成这个历程——炼金术士炼制贤者之石也是不断地将杂志去除,就是提纯,所以我们只需要用另一种目光去看待——我需要冰精灵研究的资料,如果他们研究过这方面的话。以及说到进化,我就又想到了我们的新能源,我们现在应该去……我们的实验室……”她好像在看帕森,又好像在看空气中某个虚无的点,“那个时期叫做……不重要,我们需要更多的,昆虫。我有了一个新的灵感。我觉得我们最好做这个。现在就做。灵感刚出现的时候是让它变成现实的最好时刻。”


    “……好的,”帕森说,“……我现在就去,你需要……什么吗?”


    “我需要很多,昆虫。”凯瑟琳说,“以及,我的海洋生物,还有……也许是骨头。我不知道,总之我要很多东西。”


    “好的,我叫一下丽格姐姐。”帕森说,“让她帮忙搬点东西。”


    Ng??i mua: yzw, 17/03/2025 03:48


    第564章


    要构建一个新的生态系统需要准备很多东西,又因为情况特殊,连欧妮纳特都放下手中的工作,跑来观察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找到正在蜂巢前清点蜜蜂数量的丽格,从她这里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孩子们倒是没考虑这么多。她们兴奋地交谈着那个很久很久之前的时代,讨论和树一样大或者和鹰一样大的昆虫。更小的孩子准备好了笔记本,眼巴巴地等着育幼员通知她们可以去参观新的区域——对于现阶段的精灵教育来说,进入到各个不同的领域进行体验是孩子们最主要的学习方式。目前看来这种方式的效果非常不错,孩子们非常喜欢学习,也能让人非常直观地感受到她们的兴趣所在。按照凯瑟琳的指示,这些孩子在进入工作之后会迎来被再一次细分的工作,比如守林人,这个职位肯定会根据凯瑟琳研究出来的新生态环境进行细分——孩子们现在就已经开始讨论负责这个新出现的生态系统的分支名称了,也许是古生物学者,但它又是最晚出现的,也许煤炭猎人?因为凯瑟琳说过煤炭可能在这个新的生态环境中产生。但没有人能够解答她们的疑问,也没有人能够以肯定的态度回应孩子们对于石炭纪高大的蕨类,充足的氧气所带来的冰冷以及庞大的昆虫的幻想。唯一能够回应这些的只有凯瑟琳,而她正在试图说服弗拉基格和瑞迪科尔,让他们明白她到底想做什么。


    她需要冰精灵在被圈出来的土地上铺满绝对的死亡,杀死土壤中的所有微生物,如果有必要他们甚至可以杀死土壤本身。因为她要保证土壤和空气中不含任何生命,准确地来说,不含种子。


    “这根本就不可能。”瑞迪科尔激动地说,“这不可能!”


    “我们需要再好好聊一下。”弗拉基格则说。


    “你根本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瑞迪科尔说,“你是为了更好地种植植物才要求土地死去,但是死去的土地根本不可能再活过来,没有这样的……”


    “这是甚至这个词语后面跟着的程度更严重的要求。”凯瑟琳不得不再次重复道,“准确地来说我要你杀死土壤里的虫卵,种子,甚至更细小的孢子——任何能够产生生命的东西,范围从最深的地底到最高的天空。”


    “然后我们还需要把它隔绝起来。”瑞迪科尔说。


    “没错,因为风会带来新的生命。”凯瑟琳说。


    “这并非不可能。”弗拉基格说。


    瑞迪科尔的目光在凯瑟琳和弗拉基格之间流转,看样子他正在思索如果要弄死他们两个从谁开始会更好些。


    “问题就在于你如何让这个效果持续下去,”弗拉基格继续说 ,“我可以命令你画出的土地,保证不会超过哪怕一点。但死亡与死亡之间也有区别。既然你希望这片土地还能长出植物,那就意味着死亡不会在这片土地上持续存在。因此……”


    “我知道,我知道。”凯瑟琳赶紧说,“效果会减弱,是的,也许就像我刚刚说的风带来了种子,然后带来了生命——当然在命令持续期间种子肯定不会活的我就是用我的角度思考一下——所以,你们还记得从我做的药剂当中衍生出来的防御法术吗?我要那个,我要用这个法术把这个新的生态环境和其他生态环境进行隔离。最好再做到可以拒绝某种特定的物质,比如说外来的生命。但同时它还需要让别人进来。你这次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瑞迪科尔这次平静了许多,他看了一眼凯瑟琳,大脑开始发出思考的尖叫声。


    “所以你为什么想要做这个呢?”弗拉基格问道。


    这是一个很关键的问题,按理来说这个问题的回答能够决定他们是否支持她的决定,但凯瑟琳只是微张着嘴巴,用恍惚的表情盯着他看了一会,说自己就是想到要这么做。她无法说出具体的思考过程,因为这其中的联系并不符合寻常的世俗规律,就连凯瑟琳自己也没法回忆起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只好干巴巴地说自己想弄昆虫,同时又想到了燃料,于是就想弄一个巨大的有着很多虫子和植物的新生态系统。


    瑞迪科尔无力抹了把脸,不知道该做什么评价。他接下来听完了凯瑟琳对于能够模仿肢体的虫子的设想以及这种设想成功后能够具备的美好前景,还是没有说话。而是看向弗拉基格。


    “我的人甚至都去养猪了!”他大声抱怨道,“而要持续地围住这么大的土地,那得需要更多的人力投入才行!想要让它稳定运转还需要时间去钻研!”


    “但是你不能否认现在肉已经不算是一种需要争抢才能得到的资源了。这一批孩子甚至有可能长到一米八以上。”弗拉基格平静地说,“我认为凯瑟琳值得更多的支持。”


    “我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做这种可能不会造成收益的投资。”凯瑟琳说,“但是要达到我的设想我就必须要你们帮忙,因为那个时候还没有真菌。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这样——干吗?”


    瑞迪科尔看起来十分心烦。


    “好吧。”他说,“为了您的功绩,向您致意,伟大的陛下。我干。”


    他列出长长的清单,上面写满了所有他需要的东西,凯瑟琳看到上面列出了各种宝石,甚至于细分到了各种形态,也看到了其他她不懂得的材料名称,比如某某地下城在某个时间点搜集到的动物尸体,比如她辨认出的在向阳山坡每天吃草的在星期天死掉的小羊,这看起来和隔绝属性没什么关系,她一度怀疑瑞迪科尔只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多给自己弄点好处。但她转念又想自己又不懂这方面,指手画脚的结果很有可能很糟糕,以及既然这个项目已经开始运转,那么现在停下也不会让那些以恐怖的速度蒸发的资金回来,所以她满足了瑞迪科尔提出的所有需求。无数的材料源源不断地从世界各地来到即将开工的盐碱地,珍贵的宝石如泥砂一样在瑞迪科尔画好的圈里堆成小山,旁边是古怪的植物素材和动物素材,冰精灵法师们围在旁边严阵以待,正通过无数次尝试找出最好的那个配比。最后他们终于尝试着将这些经过处理的素材埋入地下,同时也将某些特定的种类——在凯瑟琳眼里看来就像是粗糙大石头的素材——摆在了地面上,接下来是漫长针对凯瑟琳需求进行的调试。在目睹了一次某个冰精灵法师试图直接处理素材而差点烧伤自己的大半皮肤后,凯瑟琳认为这个漫长可能会比她想象得还要久。同时她也为他们的实验精神深深折服,因为他们看上去是真的不要命。


    “该死,这里不是你的实验室!也不是法师塔!更不是朗伊尔!”这位冰精灵法师的老师朝他咆哮道,“构建环境,该死的给我构建环境!”


    “为什么要构建环境?”凯瑟琳从本子里抬起头,问道。


    过了一会,瑞迪科尔才回答了她。


    “朗伊尔的室温是常人难以忍受的低温,这里不是,实验条件当然要跟着修改。”


    “哦。”凯瑟琳说。


    紧接着,瑞迪科尔就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跟旁边的人说让手下的人注意不要贸然用品尝的方式喝下实验药剂。这可能会死。


    凯瑟琳:“……”


    凯瑟琳:所以,你们之前都是直接喝吗?你们还真是不要命啊!!


    ……


    露娜对着镜子拍了拍脸,不断地深呼吸,给自己打气。


    别紧张,她对自己说,你能做好的。


    她是少数还留在能够直接面对肉猪岗位上的女性,凭着自己的努力干到了小组长,享受到了更好的福利,拥有单独的宿舍和单独的办公室,也和精灵派来的管理人员送走过许多无法胜任这些岗位,最后只能来到行政后勤等工作的伙伴。那时德鲁伊们告诉她这种现象还会持续不断地发生,因为短短几个月的充足的食物供给难以让这些人亏空了许多年的身体充盈起来。但送走自愿离开的员工和主动提交解雇人员的申请不一样,露娜从没有这么做过,她感到自己的胸口在用力地蹦跳着,甚至用力地有些痛。露娜再次深吸了一口气,想要转身离开,小腿却碰到了某个坚硬冰凉的物体。是栗子妖怪,它的手里正拿着一把小扫帚,尖尖的帽子上被装饰得花里胡哨,杂乱得甚至会让眼睛觉得它的帽子很吵。


    “抱歉。”露娜说。


    栗子妖怪嘟囔了什么,将垃圾桶里面的袋子提起来扎好,丢进身后的小车里。


    这些古怪的生物负责打扫员工宿舍,公共卫生间等隐私区域,当然最主要的打扫区域还是为了保密不允许无关人员随意进出的禁区。使用的工具是特制的小号推车,可以装垃圾的缺了一面的有把手的铁框或者网兜,以及小小的扫帚,甚至还有配套的工作服,但很少有栗子妖怪穿上全套。报酬则是蜂蜜或者加了大量蜂蜜的黄油饼干。因此也有人说只要给它们蜂蜜饼干就能让它们帮忙打扫卫生,但露娜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看到有谁成功过。栗子妖怪似乎只听精灵以及得到精灵许可的人的话,听说有一次它们还爆发了罢工游行,失控地攻击见到的所有人,把场面搞得一团糟。因为有员工吃掉了它们的工资。露娜对这件事情有所耳闻,据说最开始只是偷吃几块,后来发现没人察觉也没有人管之后偷吃的行为就越发大胆,规模也越来越大,到最后栗子妖怪工作完之后甚至没有饼干可吃。这使得精灵加强了对工厂员工个人行为的监管,并很快地普及到了精灵参与的所有工厂当中,听说现在还有人在背后骂这些不识好歹的家伙,因为他们没法靠着职务便利为自己贪点便宜了。不过露娜觉得这倒是件好事,她在还未进入工厂工作前她就非常厌烦那些自认为别人东西多就理所当然地过来拿点东西的人。毕竟东西再多也总有被拿完的那一天,汇总起来就是对财务的巨大损失——说到财务,她本来还以为自己有算数的天赋呢,可惜在数学考试里总是考不到好的分数,想要转去其他岗位还要排队,不过小组长的工资也十分可观,她虽然有些遗憾,但还不至于到对此感到后悔的地步。


    她来到办公室,采佩什女士已经在那里等着了。露娜顿时感到自己更加紧张,她想她应该擦干净手再来,而她的腋下现在正在出汗,说不定身上的衣服也开始散发出猪的味道……她会这么紧张是因为采佩什的名声——或者不能说是名声了,她的行事风格使得她根本没有名声这个东西可言——非常糟糕,她会用令人害怕的语气责骂并殴打每一个她看不惯的人,据说在酒厂刚开始运营的时候有很多人都因为惹怒她而悄悄死去。至于她为什么还待在这个岗位上,人们统一的说法是她有很大的权力。这种说法来自于对权威的天然的畏惧,也让采佩什的形象更加可怖。因此露娜微低着头,完全不敢直视采佩什的眼睛。


    “说说看吧。”一个更加平静,也更加柔和的男声说道,“你们小组的产品质量逐步下降,首要的责任当然在你这个小组长的头上。我希望你能搞清楚这个事实会让你的话的可信性在我们这里大打折扣——所以你最好想好了再说,小姑娘。”


    哦,邦德先生,负责监管产品质量的严格先生。露娜想道。


    “我要说的事情就和猪肉质量有关。”她说。


    她的声音在颤抖,不过这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她开始说话了。只要开始去做,就什么都好说。


    “说说看。”采佩什说。她语气里的命令意味更重,也吓得露娜抖了一下。不过她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咽下喉咙里不知道为什么出现的异物——也许是痰——继续说了下去。


    “三个月前,我的小组来了一个新员工,他的名字是……”


    “汤姆。我们已经读过你对他的评价了,‘对待工作极其不认真’,‘不服从管教’——我认为这个可以说是你的无能,还有……‘撒谎成性’,我看不出最后一条可以被放在控诉当中。倒是第一条可以详细说说。”邦德说。


    “我写下这三条是因为我有自己的理由。”面对责难,露娜立刻丢掉了紧张,“我也许要从头开始讲……”


    “那就坐下说说吧,三个月而已。”采佩什说,“茶还是可可?”


    “不,我不渴。”


    “你要说三个月的事情,那就一定需要点饮料。给她点可可吧,我注意到她的杯子里没有茶垢。”邦德说,“我要茶,谢谢。”


    “什么?你在把我当女仆用吗?”


    “我说了请。”


    “好吧,我不喜欢可可,太苦,味道太怪……精灵说她们正在改良,还说要把咖啡和可可放在一起。她们要搞咖啡可可瓜么?那是什么东西?”


    “是像奶油草莓那样的品种,不同口味的可可种类。”一个阴郁的声音回答道,应该是站在一边的德鲁伊学徒,但露娜没听出来这到底是谁,她觉得自己还有点紧张。


    采佩什将装满黑色液体的杯子塞到露娜手里,示意露娜喝一点。他们刚刚的交谈让露娜轻松了许多,也许辞退别人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情,虽然还没有听到谁被辞退过,但是……露娜不觉得她不能做别人从没有做过的事情。


    “最开始我发现他的问题是某次母猪生小猪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在,但他不在。”露娜说,“之后几次也有点怪,他总是在我们开始工作了一段时间之后才来,而且掩饰的把戏也很拙劣。身上穿着的制服干干净净,要么就是还穿着外出的衣服。但非要说自己已经上班了,就是出去了一小会。后来我直接抓到了他迟到,才敢肯定之前那几次他都是晚来的。”


    “迟到。”采佩什抿了口茶,伸手在旁边的本子上把这个记下来。


    “比起他做的其他的事情来说,迟到算是小事。”露娜继续说,“我抓到过他很多次迟到,然后就说要是有事需要提前说,这个时候,他的另一项缺点就暴露了出来——养猪场是排班制,一天二十四小时不能离开人的……”


    “我们知道这个。”


    “所以上班时间临时变动会对其他人造成麻烦,需要他们推掉本来的计划,配合这个临时变动时间的人。然后……汤姆,总是在上班前几分钟说没办法来上班。”


    “没有拒绝过他吗?”采佩什冷笑一声,问道。


    “他用的理由都很难让人拒绝,比如说摔坏了腿,磕到了胳膊,又或者是脑袋很疼。”露娜说,“不过几次之后我就发现他第二天照样好好地来上班,所以我清楚地知道他在撒谎。这就是他的第二个缺点。当然还有其他例子,因为他不可能只在这一件事情上撒谎,他既然撒谎成瘾,那么在其他方面也肯定会撒谎。比如……我们需要按照规矩来清洗猪圈,但是汤姆有时候就不会,他会省略掉他认为不必要的步骤,并在我发现的时候解释说他之前已经做过——即便种种迹象表明他压根就没有做,或者就直接说他用的热水,用的纯净水,保证不会对母猪造成影响。”


    “但是这些都是谎言。”邦德说。


    “是的,是的,而且都是很拙劣的谎言。”露娜说,“而问题是……我认为他十分地自卑,这种自卑使得他表现得非常地……傲慢,或者说很有自尊心。因为每次当我们戳穿他的谎言的时候,他都会非常地不高兴,就好像我们不应该这么做。我们就应该相信他的话,接受他的解释一样。这很荒谬。更荒谬的是……他有一次当着另一位员工的面撒谎,想把错误都推到对方身上——这件事他也做了许多次了——结果却被对方当场戳穿,她很生气地指出事实并不是他说的那样。然后,当我询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的时候,他说因为害怕被我发现他做了错事。”


    采佩什发出一声冷笑。


    “这个人真是用陋习做的。自尊能当什么?真是好笑,还要人顺着他,怎么,他是谁家的少爷吗?”她讽刺道,“贵族居然和这些猪呆在一起,我要让本把这个写成故事给所有人看。”


    “不是,只是一个普通人,有一个酗酒的父亲和懦弱的母亲。”邦德说,“老样子,父亲总是大喊大叫,母亲总是哭泣不止。”


    “是的,最开始我容忍他是因为他总是说自己的家庭很不好,我想也许他真的需要这份工作。”露娜说,“所以他每次预支工资的时候我也总是答应,觉得他可能是真的需要钱。但是不,他拿了钱只是去潇洒的。买新衣服,打理自己,去吃昂贵的食物——我本来以为他会对自己的母亲好点,但看来是我想多了。”


    “这就是个人素质问题了。”采佩什说,“继续说下去。”


    “我对这件事印象深刻是因为他总是在说他的母亲非常好,而又对他的父亲深恶痛绝。”露娜说,“看起来好像非常关心他的母亲——直到有一天我听到他开始抱怨他的哥哥因为结婚花掉了很多钱,认为他的哥哥不帮助母亲是非常非常值得批判的。”


    “无能的两个兄弟,甚至都无法保护自己的母亲。”邦德评价道,“还有吗?”


    “他的缺点暴露得更加严重是某次他来找我预支工资,但是事实上他已经没有工资可以领了,就拒绝了他。但他接下来的好几天都非常情绪化,甚至影响工作……”露娜注意到采佩什将这个也记在了自己的本子上,“我没有办法,只好给了他一点钱。毕竟大家都很忙,没有人时刻待在他旁边处理他制造的麻烦。”


    “看来他问题很大。”


    “是的,所以第二次他这么做的时候我再次拒绝了他,并告诉他这不可能。他当然很不高兴,但却还要说是因为我朝他大喊大叫。”露娜觉得自己找到了诀窍,“从那以后,我偶然听到手底下的员工抱怨他犯的那些错——他,非常地……我该怎么说呢,他非常地有自己的主意。”露娜说,“每个小组都有每个小组的规矩,汤姆,他是那种会为了自己的方便而修改小组规矩,并要求大家都遵守的人。还会一遍又一遍地通过话语证明他的行为的合理性。我在调查后发现他这种行为实在是非常普遍。他会为了方便做一些……比如说一次性准备很多饲料而不去管猪吃不完会怎么办——我只是打个比方——如果遭到其他人的反对,他就会反复地询问,就好像……一个宝宝。我认为他……就像小孩,一遍又一遍地请求直到自己的需求被满足,如果被拒绝,他就感到生气。这给大家都添了很多麻烦。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总是不改。”


    “这听起来像是合作之间的不愉快,亲爱的。”采佩什说,“当然,我也听出这个员工自身有很大的问题,但你要是想把他赶走,那你就得证明他完全不适合各种岗位,而不是证明他不适合你的小组。”


    “事实上,我认为这些问题还在忍受的范围内,虽然忍受的代价很高。”露娜了然地点点头,“让我下定决心开除他的起因是他曾经在犯了错之后对多次提醒并纠正他的员工说没有关系,他只要被罚一次就老实了——这可能听上去像一个玩笑话……”


    “说下去。”采佩什说,“继续说。”


    “但事实上他根本就不会改。你指出他的错误,他会感到生气,在下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时,他还会这么做。所以我认为只要他一直待在这里,那么他造成的损失就一直持续。这不是件好事。”露娜说。“产品质量问题……我认为这也有他的原因,因为他总是会使用自己觉得方便但并不符合制度的方法,接受培训的时候老师也说不同的处理方式会使得产品发生改变。我想也有这方面的因素。”


    邦德再次翻起自己带来的文件。


    “他在面试的时候说自己曾经干过学徒,但老板把他赶走是因为另一个学徒更会巴结人。所以即便他学得更好,他还是被赶走了。”他说。


    “什么?他和我们说的是另一个学徒更需要这份工作,所以老板不得已赶走了他。”露娜不可思议地说,“他还说自己做得非常好,有一次有一个学徒学了很久但还是什么都不会做,他和别人聊天说起这件事,觉得这个学徒笨极了,总是给他们添麻烦。那个老板不知道怎么就知道了,还把那个学徒赶走了呢!我以为那是个很不错的老板。”


    “看起来这也是个谎话了。这小子挺适合去做商人的。”采佩什喝掉剩下的茶水,“好啦,让我们去把他赶走吧……”


    “呃……”露娜尴尬地说,“事实上……他已经走了。”


    “怎么?”


    “这个情况也发生过,就是……他认为自己遭遇到了不公平的对待,所以一声不吭地选择了旷工。上一次是一个月,而这次……他已经消失半个月了。他上次回来后说自己本来是不想干了,但后来想了想觉得大家都不容易,于是就回来了——现在想想,我觉得他应该是想要工资,顺便想要一个……用精灵的话说,想要一个台阶下。”


    采佩什和邦德对视了一眼。


    “那就更有理由把他开除了。”她朝旁边的德鲁伊使了个眼色,“跟着这个校领导去办手续吧。不想干就别干了,养猪场的工作现在可是抢手货——我倒是好奇你居然还同意他再次回来。下次要走就走,别耽误干活。”


    “但你要用行动证明产品质量不在除了汤姆之外的任何人身上。”邦德提醒道。


    “当然,先生。在他来之前我们的质量都非常好。”露娜说。


    她跟着他们来到一个她从未进入的办公室。这里好像就是是管理招人的地方,特点是里面堆放着数量众多的纸张和文件,里面的员工正在讲笑话,看到他们进来就赶紧站起来迎接。然后她就看到他们飞快地取消了汤姆的员工身份,并用同样让她惊讶地速度招了一个新人过来。领着新人去熟悉环境的时候她还有些不敢置信,心想这件事居然就这么解决了,没有繁琐的步骤,也没有什么证明环节,她就这样成功了,这真是让她感到惊讶。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温迪从邦德的影子里析了出来。


    “我对这个汤姆很感兴趣,也许他会成为不错的养分。”她说,“要是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就更好了,多么矛盾和奇怪的性格。相信一段时间之后你们就能看到以他为原型的故事了。”


    “我还注意到一件事情,温迪女士。”邦德说。


    “什么?”


    “很显然,汤姆很喜欢撒谎,做事也很情绪化,喜欢发泄自己的不满。而我也注意到……露娜说,老板不知道怎么就知道了这件事。”邦德慢慢地说,“所以我想……也许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个小姑娘是他赶走的。他通过这种方式来表达对那个学徒的不满,也许他对老板撒了谎。”


    “喔,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人。”温迪重新回到他的影子里,“走吧,下一个是什么?”


    “商店的损耗问题。”邦德说,“损耗很高,我认为这样下去,我们就需要让员工自己弥补损失了。”他对采佩什说,“我觉得他们是在利用职务便利,比如把好的商品留给自己。”


    “还是把他们全杀了吧。也许我们还会找到偷偷贩卖矿物植物的人们,都杀了吧。”采佩什说。


    “我觉得这是个很极端的方法。”邦德平静地说。


    “砍掉他们的手指。”


    “这个方法比刚刚好,但还是很……温迪女士,你觉得怎么样?”


    “为什么他不杀了自己的父亲?他们是两个人。”温迪则说。


    “也许他觉得这不重要。”邦德说。


    “你和你的妈妈呢?”


    “我用我第一笔工资给我的妈妈买了件新衣服。”


    “喔,我的妈妈好像不是很喜欢新衣服。”温迪说,然后她又说起商店,“也许惩罚会让他们捣乱,破坏我们的商店。”


    “监狱一直缺人。”采佩什说,“我巴不得他们捣乱呢!让他们去做脏活吧!”


    Ng??i mua: yzw, 17/03/2025 03:48


    第565章


    丽莎这些天一直在整理行李。虽然说只是将东西从箱子里拿出来,听上去是件很简单的事情,但也是一件会让人从精神到身体都感到疲倦的事。第一天她到达溪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巨大的龙在溪地的上空盘旋,寻找能够降落的地点。它们造成的声响和投下的阴影让所有人都来到街道上,为自己的所见发出惊呼。最后龙在贪婪主教的指引下降落在了一条大道上——溪地的大道应该是一条宽敞的河道——随后像一只天鹅一样优雅地浮在水面上,停靠在了旁边。贪婪主教立刻踩着鳞片走了下去,说前方道路太小,巨龙没法继续往前走了。好在他力气很大,帮着丽莎把所有的东西都搬到了房子里,有些杂乱地堆在一楼地面上。现在这些箱子还是被放在原来的地方,丽莎也没有挪动它们的打算——她要做的工作还有很多,除了已经打扫出来的睡觉必需的卧室之外,她还要抓紧时间在花园里清出一块种菜用的土地,也要将某个闲置的大房间整理出来,将它改造成适合史莱姆和海洋生物居住的生态房——精灵的说法应该是这样的——在这些的基础上,她还要保障自己的生活,比如说她现在正在打扫厨房,想办法先把放食材的地方整理出来,然后开始为做饭要用到的工具寻找栖身之所,现在,她正点燃炉火,打算看看是否能在今晚给自己熬点浓汤。


    凯瑟琳给她的黄色小狗正摇着尾巴嗅闻这个新房间的各个角落,是一个女孩子,名字是可可。丽莎不太喜欢那种黑色的饮料,觉得它的味道十分寡淡,就像是掺了过多水分的劣质酒。但是可可是一只非常有责任感的小狗,不叫它去的房间绝对不进,每晚还会非常敬业地趴在门口,保护这栋房子的安全。也懂得一些简单的指令,比如“帮忙把扫帚拿过来”又或者“坐好,等我弄完这个就给你做吃的”。当然有时它也会对某些东西表现出强烈的好奇,比如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香肠和亮晶晶的肉冻,只要这些东西掉在地上,它就会立刻冲过来,在丽莎阻止它之前把这些吃掉——它毕竟只是一只小狗!再说也没有趴在桌子上偷吃。想到这里,丽莎就再也没有呵斥过它了,而是和可可达成了默契:只要掉在地上的食物,那就都是可可的了。


    除了这些,她还要带着礼物去拜访邻居。将做好的点心送给别人尝尝就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但丽莎只有一个人,这件事被拖了很久,也许是一个周?又或者是两个周?也许没有那么长,但她每天一睁眼就是大扫除,实在是没有时间去计算日期。不过只要她在今天把做饭要用的火点起来,她的大扫除就可以告一段落,也可以证实宣布自己在溪地初步安顿下来了。丽莎小心翼翼地举着锅盖,以一个别扭的姿势将燃烧的树枝丢进炉膛,生怕这些古怪的能量块突然爆炸。但她得到的只是一片潮湿且呛人的烟雾,好不容易得到的火苗也熄灭了。丽莎只好放弃生火的打算,继续使用已经用了许多天的加热板。


    或者说……那个名字是什么来着?丽莎想了好一会,才勉强想起她现在正在使用的加热板名字应该叫做“光热一体化加热炉”。


    不过她也不确定这个名称正不正确,因为精灵们从来不按照起好的名字称呼这些器具而是用功能再额外起一个外号。按照这个逻辑,丽莎正在用的这个应该叫做多功能炉,特点是火力强劲,能够煎炒油炸,甚至煮汤。目前正被广泛应用到公共厨房,工厂食堂等场所中,商人们建造的烤炉旁边也弄上了由加热板组成的巨大烤箱但除了精灵能个人使用之外,这些器具还没有进入到家庭当中,就算有人想要购买也没有途径,因为这种炉子要与矮人做的锅配套使用,其他的锅都很容易被烧坏。而且它非常地依赖阳光,要是天气好还好说,要是天气差一点,食堂的员工照样需要烧火。丽莎也是看这些天天气有些糟糕才想着先把火生起来,免得多功能炉用着用着罢工,不过她看了看旁边的能量格,发现还可以用三个小时后就松了口气,心想还能撑个一天。要是明天太阳还是很糟糕,她可就要想办法把火生起来了。


    “今晚还是吃煎饼,”丽莎低头对等在一旁的可可说,“乖乖等着,我再给你弄根肠。”


    肠是有许多脂肪的棕色香肠,有些咸,也有点硬,稍微煎一煎还能看到液体的油脂,接下来倒进去的面糊也会因此有着肉的香气。丽莎很喜欢这么做。她将面饼拿出来,倒入刚摘下来的蔬菜进行翻炒,最后把这些东西夹在面饼里就是一顿晚饭。她坐在小板凳上大口咀嚼着自己的晚餐,看着可可率先吃掉了最喜欢的香肠,又想今天晚上到底要做什么。睡觉是最划算的打算了,不用点蜡烛,自然也不会产生多余的消耗。说真的,丽莎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还是有点舍不得用那些蜡烛,即便她得到它们并没有付出什么,但她一想到那些昂贵又明亮的蜂蜡蜡烛会被用完,心里就涌起浓浓地不舍。最后她认为这是因为她对于自己实力的不自信,她不能保证自己在使用了这些资源之后就能产出相对应的价值。失败的未来让她感到惶恐,而这和她第一次外出做生意又有所不同。那时她比现在要更有热情,热情催生勇气,而勇气能够弥补不足。可她现在拿不出那么多的热情了。这真是一件让人沮丧,也让人无可奈何的事情。


    “可是我已经到了我很喜欢的地方了呀,可可。”丽莎小声对小狗说,“为什么我会提不起兴趣来呢?”


    小狗用长长的舌头舔着嘴巴,除了汪汪叫之外没法给出更多的回答。丽莎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吉姆,他就能明白动物们在说什么,当然最明白的还是狗。他能通过自己的伙伴知道谁做了什么,也能知道什么时候会下雨。“我的鼻子能够闻到雨的味道!”他自豪地说。然后她试图回忆上次见到吉姆的时候,那时他已经像一个健壮的成年人了,手臂上都是又粗又长的毛发,脸上的胡子也茂盛得像是一头熊。他现在正在做什么呢?冬天又要到了,他会不会和熊一样冬眠呢?


    对于过去的回忆让丽莎不由自主地翘起了嘴角。她开始思索自己也许不是喜欢学习,或者说学习在喜欢当中占据的部分并不是很大。她其实是喜欢和朋友们一起学习的时光。无论他们彼此之间有过多少不愉快,最后他们还是会重归于好。这种关系只存在于学校里而不存在于工作中,工作让人烦躁,痛苦,丽莎说起工作中的不如意能说上整整三天三夜还不会停。她保持着微笑朝窗外看去,外面早就已经漆黑一片了,挂在墙壁外面的四四方方的玻璃灯开始发光,丽莎这才注意到自己房屋两边的灯没有亮,这些灯光都来自于她的邻居,或者河面上的灯火,又或者对面每一扇都在发光的窗户。


    她推开门,小心翼翼地伸出头去往外张望。


    说起来,她一直都没有好好看过这里。只记得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坐在龙背上看到的如同街道穿梭在房屋中间的河道,还有龙落在水面上时,搬运行李之前打量过的那些用灰色的石砖砌起的房屋。之后就一直忙于清扫房间,甚至失去了外出的兴致——不过她在感伤之后又有点想出去转转了。就是不知道这里晚上让不让出门,以及安不安全。


    一个毛绒绒的热源蹭着她的小腿,丽莎感到可可的尾巴正在不断地拍打着她的裙子,发出“砰砰”的闷响声。但这个声音在这样寂静的夜里并不刺耳,因为人们正在自己的家里高声说话,尤其是她对面的房屋,不仅每一扇窗户亮着,那些活动的剪影也表明里面的人们正在享用美味的宴席。他们不断举起杯子和手中的刀叉,发出刺耳的笑声。还有什么东西正在搅动河水,丽莎刚想凑过去看看是不是一条她从未见过的大鱼,就被别人喊住了。


    “我是你的邻居!我叫贝拉。”这个女孩用蹩脚的奥古斯都语说道,“你就是新来的那个坐着龙的人吧?真厉害!我还没见过那种龙呢!果然非常大,像一栋小房子!”


    “噢!”丽莎被她吓了一条,然后回过神来,也介绍了自己的名字,顺便介绍了可可。贝拉尖叫一声,立刻蹲下去热情地抚摸可可的脑袋,耳朵,下巴还有背,同时叽叽喳喳地和丽莎交谈起来。两人很快就成为了朋友,或者说丽莎所说的她来自的那个地方实在是太充满诱惑力了,没有人不会为此感到羡慕的。尤其是贝拉这样对外面充满了幻想的姑娘。她一遍又一遍地询问丽莎这个世界上是否真的有宝石般的蝴蝶——她曾经在来这里旅行的贵族身上见到过那些装饰,那些漂亮的,勾勒出优美的身体曲线的衣服,或者随着步伐摇摆的,好像贝壳风铃一样的宝石链。她们自豪地介绍头上的装饰曾经是真实存在,还会振翅飞翔的蝴蝶时没有人相信,但每一个人都这么说,人们的怀疑渐渐减轻,不得不相信她们的说法。还有那些阔气的矿石装饰,当知道那是真正的植物时贝拉尖叫出声,激动地说要是自己也能得到一株就好了。丽莎拿不准她是不是在暗示自己,她们毕竟才刚刚熟悉,还摸不清彼此的品行。但很快她就发现贝拉并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她就是喜欢尖叫,索要但并不期望别人给予,以及对外面的世界尤其是森林精灵充满好奇。据说那位母亲曾经到达过此处,与光明一起结束了此处的罪恶,也传授了普通人难以企及的知识。她询问丽莎是否听到过这样的传闻,但丽莎难过地摇了摇头,隐晦地说起那时自己还处在亡灵所带来的苦难之中,对她说的那些事情一无所知。


    “我真的很抱歉……”贝拉说,她正在帮丽莎整理东西,顺便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后面这个才是重点,“我真的没有想过……啊,我应该想到的。”


    “没事,那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丽莎说,“我的父母正在接受治疗。但是……他们更像是睡着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贝拉以充满希望的语气说。


    随后她说起那段可怕的日子:船只被掀翻,河面上飘着肿胀的,被啃了大半的尸体,就算是平日里送信的水獭和在水底游动的鱼也不见了踪影。不过很快光就再次来到了此处,奥古斯都的铁蹄也碾碎了所有的敌人,最后,商人们带来了希望的种子。某天有人将它不小心撒在水中,几天之后就惊讶地发现它变成了只会对付亡灵的水草。它们会紧紧地绞住那些本就不该活动的尸体,然后让它们变成一堆灰烬。现在河水清澈无比,由于马的出现,越来越多的人也选择来这里游玩,灰暗的生活终于成为了过去,就像现在河道中的水一样清澈明亮。她还带丽莎去看了那些水草。那些尖锐的刺并没有变成柔软的叶片,而是变得更长,像是被人为缠绕起来驱逐野兽的铁条。贝拉还划来了自己家的小船,带着她和可可去了海边。蓝色的海水在白色的沙滩上铺开一层又一层的裙摆,也冰冷地舔舐着她的脚趾头。可可愤怒地朝着海洋大叫,随后就头也不回地跑远了,坚决不肯靠近海水半步。贝拉哈哈大笑着带丽莎往她的秘密基地前去,彩色的贝壳在沙滩上铺开,比小指头还要小的寄居蟹在退潮后留下的水坑里爬行,海浪拍在古怪恐怖的礁石上,碎成泡沫,也留下被撞得晕头转向的鱼。她们捡了好几条,都放在装了海水的桶里,丽莎还想要去身后那个天然洞窟看看,贝拉却拉住她,用故弄玄虚的语气给她讲了一个恐怖故事。她说有个不甘的灵魂日夜在洞穴里徘徊,因为他被海洋抓住,无法投入死亡的怀抱,得到永久的安宁,为此他会不断地进行尝试,就为了诱惑一个倒霉蛋成为他的替身,这样他就能走出洞穴,走到死亡的视线里,走到它的镰刀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故事的缘故,丽莎觉得面前的洞穴像一个大张着的嘴巴,就等着她走进去把她吃掉。两个女孩在海水涌上来之前飞快地离开了那里,提着小桶重新跳上了小船。


    “你要去集市吗?”贝拉问道,“我们可以请人帮忙处理鱼肉!还能现烤!”


    丽莎当然同意。她们驾着小船来到贝拉所说的集市——那更像是建立在水上的简陋房屋,所有暴露在外面的部分都缠绕着水草,用于烘烤的工具和盛装海鲜的盆与桶固定在地板上。贝拉拉着她走上了狭窄的,供人们行走的石台,抱怨说以前只要坐着小船往前划就行了,现在却需要用腿走上一遍再走回来。但丽莎并不计较这些麻烦,她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慷慨地给可可买了一条鱿鱼刺身。带有黑色小点的鱿鱼在死亡的一瞬间变成了透明的白色,摊主熟练地抹上一层薄薄的酸果酱,随后将它拿给了可可。她也给自己和贝拉各自买了烤鱿鱼,又站在摊位面前看着另一位摊主熟练地刨开鱼腹,取出内脏和鱼骨,麻利地切成片之后将它丢在了被阳光晒得滚烫的石板上。鱼肉发出尖叫声,而丽莎从中吃出了不同的味道。这时她还没有对溪地这种与埃格蒙特山脉差异巨大的饮食习惯厌烦,正从中体会着玩乐的乐趣。随后她回到家中,将这些事情都写成了报告,通过神像交给了温迪。


    “水汽。”温迪叹了一口气,将它上传到了神器里。


    丽莎认为新能源很难在溪地推行,但他们的环境或许可以让这块地方成为生产基地。这里的人民已经成为了海洋的一部分,他们在水的陪伴下长大,又从长辈那里得到从水中生存的技巧,没有人能比他们更了解海洋。同时她也认为由加热板衍生出的各种创造可以在这里贩卖,因为这里的人们已经习惯了用太阳让石板变热,然后在其上烘烤食物,当然有的为了方便也会使用明火,但前者仍旧还是这里的主流。这种古老的习俗能够让他们毫无排斥,并且更快地接受新事物。这是个很好的建议,养殖也是她们现在往外扩张势力的主流方式。但是问题是……那边太远了,也只有丽莎一个人,如果开办工厂,她们很难在那里保持足够的影响力。她们之所以能把柑橘园放心地放在埃洛普利亚是因为她们拨过去了许多人手,史莱姆农场那里甚至还有两个德鲁伊。可溪地呢?只有丽莎一个人,她不觉得母亲会同意她做这种事。


    而且这个主题还不成熟。她想。


    随后温迪将剩下的那些放到了书架上。这些是不那么重要的材料,但丢掉又会显得可惜,这些细节说不定在许多年后也会成为某件重要事件的蛛丝马迹,于是都被统一放在了凯瑟琳建立的图书馆小屋里。现在图书馆是围成圈的低矮书柜,用来娱乐的书不多,因为抄书并不是个能够很快拿到成果的工作,剩下填满书柜的大部分的资料都被撒上了驱虫药粉,以免书虫将它们吃光——如果它们敢吃一口,温迪保证她会再来一次杀虫行动。


    做完这些后,她带着抄了一会书的孩子们前往盐碱地,好满足她们对于石炭纪的好奇心。孩子们穿着统一的白色袍子,甩着宽大的衣袖嘻嘻哈哈地往盐碱地走,在看到那个透明的结界时停下脚步,带着敬仰的目光观看那个屏障和里面的东西。那是精灵们耗费了无数金钱和心力建造起来的,能够隔绝“生命”的高墙,目前除了母亲,寒冬君主和一些特定的,维修屏障的法师外,没有人有进入的资格。不过听说法师们已经开始研究母亲提出的“消毒”手法了,孩子们都很期待能够进去近距离地观看那些生物。


    “里面会有两米长的蜈蚣吗?”一个孩子问道。


    “也许,但母亲还在研究怎么让它们在快速成长的同时释放出大量的氧气而不是消耗她的力量。”温迪耐心地说,“可能我们需要等很多年才能等这个成功。因为每个交替的纪元都经过了上亿年。”


    上亿年,这个时间长度对于精灵来说也实在是太长了。孩子们以沉默表示对时间的尊敬,并用贪婪的目光描绘着里面植物的轮廓。听说母亲把花朵很像动物的植物移了进去,还在研究如何将想要的特质提取出来。一想到自己能接触到新知识,孩子们都很高兴。


    “好了,回去吧。”温迪看了看时间,“你们今天的数学题还没有做完,是不是?走吧,还有昨天的书也没读完,你们这个周得写一篇读后感。”


    “那我们还能听那个……好吃懒做的人的故事吗?”孩子们问道。


    “那个?可以啊,你们做完作业就给你们讲。”


    ————————


    参考书:《羽毛:自然演化中的奇迹》,《常见蜘蛛野外识别手册》


    看了《我们八月见》,我的评价是怪不得作家不想要它出版,与《百年孤独》之间的差距大的离谱……


    Ng??i mua: yzw, 17/03/2025 03:48


    第566章


    仅仅是手而已,除了手之外没有别的……


    一双巨手正在半空中漂浮着。


    仅仅是手而已,除了手之外没有别的器官,通体是透明的淡蓝色,没有毛孔也没有手掌该有的纹路,手腕上缠绕着粗壮的铁链。它们就静静地悬在那里,就像一个幽灵。


    这双巨手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是因为凯瑟琳的尝试,她试图将所有能找到的素材糅合在一起,通过寻找合适的基因序列来得到自己想要的那个答案,当然这是传统做法参照组,她还做了无数个对照组,现实在其中的占比随着数字的增大而越来越少,最终凯瑟琳就完全是在依靠自己的想象做事。最开始她找不到诀窍,在创造这个词上纠结了许久,甚至将虚无变成现实解释为自己曾经在文艺作品里看到的那些招式,因为她之前也是通过操纵虚无的力量让某种东西或者做成某件事,还以为这样能一下子成功了。但无论她怎么用力去想都没有办法成功,凯瑟琳只好放弃这个尝试方法,转而去思索接下来该改用什么方法——她没有头绪,所以这件事就被耽搁了很久。直到有一天她正在默默地思索抽离概念的意义,忘记自己身处的环境甚至是一切,沉浸在幻想中,然后一个故事就这么成形了:一个女孩,任性,不讨人喜欢,甚至有点跋扈,身边跟着三位仆人,全都穿着密不透风的袍子,一位露出自己的腹部,一位露出自己的嘴巴,而另一位则露出自己的手。这三位分别对应取出,存放,以及拿取。袍子只是用来掩饰它们没有其他部位的事实。凯瑟琳不断地想着这件事,想象这个女孩伸手从第一位的肚子里取出自己想要的书本,由第三位捧着进行阅读。相关的细节不断被弥补,最后她转过头,好像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么一个人,也有这些仆人。她想象那只手的存在,想象它在遇到敌人的时候会猛然变大,那个孩子站在手掌的包裹里,用尖锐的眼神看着世界……


    然后,这双手就出现了。


    凯瑟琳当时正在吃卷饼,努力伸长嘴巴绕过卷心菜去啃里面的鱼丸和香肠,脸颊两侧上还沾着为了啃肉而被蔬菜留下的碎屑。她一边咀嚼着嘴里的东西,一边盯着漂浮在半空中的手,脑袋还没有从幻想中脱离——要脱离还是很难的,现实的存在混淆了虚假和真实之间的界限,记忆也变得不可信。凯瑟琳努力回忆刚刚想的事情,发现那些想象清晰得好像发生过一样,然后她把脸埋进卷饼里面,又奋力咬了一大口鱼丸。她把所有的肉都吃光,然后才开始吃胡萝卜和卷心菜,胡萝卜是孩子们培育出的新品种,惨白得像是在冷光照耀下悄然走出的阴森白蜘蛛,卷心菜也是新品种,煮的时候没注意时间,有一股和锅底密切接触后才会发出的糊味,这种糊味也放大了卷心菜本身的苦味,和鱼丸一起让这个卷饼处于好吃和难吃之间的量子纠缠状态。干了一天的活吃到的是这种东西,就算是不想让抱怨成为孩子们的压力源,凯瑟琳也很难不让自己垂头丧气,尤其是想到这种苦苦的蔬菜她们吃得最多,凯瑟琳就觉得更沮丧了。


    她将最后一口卷饼塞进嘴里,开始冷静地思考要对这双手做什么。按照她的设想,这双手的实际作用并不大,比起其他两个,它能做的就是当一个会自动翻书的书架子,哦,还能做很多事情,比如说拿东西,那么她现在只要把它投入到实际应用中,让它能够按照指令行动就可以了。


    新的问题紧跟着新的需求后面来到了她的面前,那就是凯瑟琳突然意识到自己没有设定这个手是通过什么途径遵循女孩的命令的。而且它也没有耳朵和嘴巴,凯瑟琳也不知道它有没有感应外界的途径——她压根就没有设定这个,于是站在原地和这双手面面相觑了一会(又或者是单面相觑),最终从记忆深处翻出了解决办法:仆戒。凯瑟琳立刻用身边的材料做了一枚简易的戒指,并稍显生涩地按照之前的步骤把这枚戒指变成了仆戒。随后她发现这双手并没有自主意志,非要形容的话……它和一种可以实时做出回应的体外装置没什么区别,大概就是挖掘机,汽车这样的工具,和之前那种会接收命令后想办法完成命令的骷髅仆戒有很大的区别。因为这东西根本没有大脑,要不是诞生的时候离她很近,又被装到了仆戒里,这双手说不定就饿死了。但好处是它吃得不多,凯瑟琳放心地把这枚戒指交给了邦德,告诉他如果没有意外,这枚戒指将会伴随他终生。


    “这是什么?”邦德问了一个略显古怪的问题。


    “这是仆戒,你可以通过这个戒指命令……这个玩意儿。”凯瑟琳指了指那双手,“不想走的话还可以坐在它的掌心里飘着走。”


    “仆戒是什么东西?”跟过来看热闹的采佩什问道,“我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个东西。”


    这让凯瑟琳有点奇怪,但她还是简短地回答了他们的问题,介绍了仆戒的用处。同时告诫邦德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不要让仆戒离开自己,因为里面的生物只会听从戒指持有者的话而不管其他。唯一的例外是她这个级别的存在。邦德听到之后点了点头,很快就熟悉了这双手的用法,表示很高兴自己现在有三只手掌能够一起帮忙工作。凯瑟琳很满意他的反应,随后不间断地来到了图书馆,对着书名开始回忆里面的内容。


    “炼金术……”她的眼睛飞快地滑过那些名字,“符文,空间,法术……魔法,魔法,魔法,食谱,食谱……炼金术……符文……论文……空间……哪本书哪去了?”


    也许不是这里,这些书都是最近几年买的,里面甚至还有现在这个时代的流行小说。凯瑟琳这么想着,扶着树枝让它把自己托起来,开始看更高处的书籍。这些都是她在空闲的时候从弗拉基格那里抄来的,时间距离现在都很远,所以凯瑟琳不得不动手翻找,依靠查看里面的内容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这需要花费很多时间,她的记忆力也排不上用场,因为当初她为了统一用的都是一样的本子,整理又是孩子们整理的,神器在这里排不上用场。正当她翻到一半的时候帕森领着孩子们来抄书了,她们远远地就看到了凯瑟琳的身影,兴奋地跑过来,围在她的下面大叫。


    凯瑟琳不断地回应着,大部分注意力还放在查找上。直到孩子们将话题放在了石炭纪上,她才停下手里的动作,低头瞧着她们的小脸,思考她们刚刚说的那个词是什么。她反复问了几遍,这才搞清楚她们说的是石炭纪,并将相关的知识和这个词联系了起来。


    “哦,这个……”她转过身,对她们认真地说,“那个生态环境可以这么称呼,但它最终的效果可能和你们想的不一样。”


    “为什么呢?”


    “因为我们不可能完全复刻出里面的环境,生物种类,还有变化呢。”凯瑟琳柔和地说,“你瞧,昆虫倒是可以拥有当时的体型,可我们该怎么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完全地将化石里的植物变出来呢?这个世界不存在两片相同的叶子,因此就算化石摆在我面前我也没法弄出相同的生命,更何况化石是不会向你展示所有的细节的。所以……我们没法复刻一个石炭纪出来,我们只能做我们自己的石炭纪。就像那些工厂,我们没办法把那些思想照搬到这个世界,所以我们只能摸索着用我们顺手的方式来。”


    “给予经济援助!”有个孩子抢答道。


    “哎呀,对啦!好棒呀!”凯瑟琳夸她,“因为没有经济基础,思想就只能是让人感到痛苦的累赘。如果我们想要人们进行改变,我们就得提供一些支持——因为我们希望他们做到我们期望的事情,对不对?如果你想要别人按照你的想法去做,那最好的做法就是这个。比如说你想要孩子上学,你就要付学费,你想要他好好学习,你就得保证他能专心学进去。对不对?”


    “但是……”有个孩子小声说。


    她用一根指头抓着自己的嘴角,不太敢直视凯瑟琳的眼睛。


    “说吧,没关系,让我听听你的小脑袋都在想些什么。”


    “但是,有些人就算是赚了钱,还是会待在原来的环境里。”这个孩子说,“我不是在怪这些人,但是我就是很好奇。为什么他们不跑呢?”


    “‘他们‘指的是……?”


    “比如说,一直被虐待的孩子,女人……没了。”


    “他们没有办法跑。”凯瑟琳平静地说。


    “但是他们有钱了。”


    “是呀,我知道,但是他们还是没有办法跑。”凯瑟琳小声地说,她停顿了很久才从猛然扑过来的感情中脱离,“就像……有一个孩子,他的父母会大声地说养你不如养一头猪,这句话会让他感到很受伤,但同时父母构建起来的家庭环境,还有日常的行为举止也会让他感到他们彼此之间存在感情,因为他们并不会在绝大多数表现出攻击性,那些温和的时刻就是枷锁。它无法挣脱,也没法减少。我们也知道工厂里有很多个不幸的家庭,但在酒鬼变得无可救药之前他们也曾经给他们的家人带去食物,欢笑,还有激励。所有的这些都会成为……一针麻醉剂。让心变得柔软,也让这些人无法离开。就算他们离开,那些经历也会纠缠着他们,因为这些经历是他们人生当中无法去除的一部分。他们的思想已经被影响了,而这种影响往往不可逆。从生物的角度来说——你们就当这个是生物的角度吧——家庭当中的不幸就等于危险,想想看,所有的生物在面对危险时会发生什么呢?生存永远是一个最重要的主题,所以人们会选择服从。当逃离这个选项带来的安全感不能完全地覆盖掉它将带来的隐患,以及过去的那些他们真实经历过的痛苦的话,他们很难说服自己离开。”


    “你不会觉得这样很让人生气吗?我们付出了金钱,但是没有得到相应的回报。”又一个孩子说。


    “这真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我是说,它很难有一个正确答案。”凯瑟琳提着裙子从已经垂下去的树枝上跳到地面,然后随意地在地上坐下来,和孩子们平视,“我们接受的教育,往往就是说……我们付出,就得到回报,对不对?努力学习,然后就能考上好的大学,努力工作,就能升职加薪。而我们的身边人也遵循着这个行为逻辑,我付出资源,我得到回报。但是问题是,这种思维到底对不对,或者说,在某些特定的条件下,是不是正确的。”


    凯瑟琳舔了下嘴唇,继续说下去。


    “对于投资来说,投资者想要得到回报很正常,从我们的个人角度来说,我们作为上学和工作的主体,想要自己的付出得到回报也是件正常的事情。但是帮助别人是一件更加不确定的事情,因为心灵是最难被推测的,除非你对这个人很熟悉,你知道他固定的行为模式,你知道用什么样的方式去对待他能让他按照你说的做——但问题就在这个固定上,固定就意味着是构成这个人的最主要的部分,因此这是很难被动摇的。我们的帮助也无法触及这里,所以我刚刚的回答和现在的回答都表达了同一个意思,那就是要让这些人逃离,或者达成我们的预期是很难的,因为这件事的主体是他们自己。只有自己能帮助自己,也只能自己能拯救自己。”


    “但我们在帮他们。”孩子们说。


    “是啊,我们在帮他们。这也是一个……我该怎么和你们传达我的心情呢?你瞧,如果你生活在父母的操纵之下,你会对此感到厌烦,但在你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你也会像你的父母一样对待其他人。你会要求他们按照你的想法做事,你会要求他们完全符合你的期望。而这个……我认为这个是不对的。基于这种想法,甚至会因为别人没有满足自己的预期而感到愤怒,进而进行攻击来发泄心中的负面情感所做出的这些行为——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其本质并不是在帮助,而是出于自私和自我满足的目的,去要求别人取悦自己,去要求别人成为自己人生当中的徽章,并且是可以炫耀的徽章。我认为这个行为非常地傲慢,因为你完全无视了别人在满足你要求时要经历的那些过程,和你那讨人厌的父母叫你去做某些事情时一模一样。如果你不喜欢别人这么对待你,那我觉得我们也不该这样对待别人。嘘,嘘,让我说完好吗,谢谢——所以我不赞同这种行为。而且你看,我们的帮助现在已经没有那么的,带有强烈的主观意识了,对不对?我们确实很乐意看到事情按照我们想的那样发展。但是我们并没有在提供帮助前说,我们这些帮助是有特定要求的,如果你不能满足,那么我们就会收回帮助。我们没有说过,那我们就不能觉得他们做的很糟糕。他们留在家里,或者不留,或者还和以前的那些人保持联系,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而这这也不是帮助,这是平等的劳动关系。这份工作不是我们施舍给他们的,他们通过面试,他们进行劳动,而只要工人们进行劳动,那他们就应该得到报酬。我们确实付出了金钱,但我们购买了劳动,得到了商品,也得到了更多的钱。所以……你们再读一下那些有关于资本主义的书本可以吗?——噢,对,所以我们的帮助并不是无偿的,这不是施舍,我知道你们会觉得自己损失了,但这种想法并不好,我希望你们赶紧改正。好吗?”


    “母亲有权力支配自己的钱。”帕森走过来说,“你们可以问钱可不可以给你们花,也可以询问这些钱能不能花在某个指定的地方,但是你们没资格对所有的钱指手画脚。”


    “虽然这句话有点难听,但我得说这是事实,亲爱的宝宝们。”凯瑟琳站起来,“那些钱是他们应得的,后面的路也是他们自己在走,选择的后果也由他们承担。我很抱歉让你们这么想——告诉以后的育幼员注意这种思想……”她小声对帕森说,“孩子们还没开始赚钱,对钱没有概念,我可以容忍,但不能任由这种想法发展下去,我认为这会发展出极度自私自利的性格。这不是好事。”


    “我会注意。”帕森说。


    “其中的某些孩子可能要到工作后才会再次出现这种状况。比如说把自己的财产看得很重要,但一旦涉及到其他人的资产就很不在乎。解决掉这个。”


    帕森叹了口气。


    “精灵之间可能很好搞。人类毕竟对我们来说是外来人。”她解释道。


    “我知道,但是所有人都在靠工作赚取报酬,没有理由要被瞧不起。注意这一点。”


    “好的好的。来,宝宝们,继续抄书咯,我们已经耽误了很长时间,动作要快哦!”帕森伸手让她们全都过来,拿起自己的笔和纸,“都坐好,认真写字哈!”


    ————————


    新增参考书:《世界上不可思议的果实种子图鉴》,挺好,喜欢。


    Ng??i mua: yzw, 17/03/2025 03:48


    第567章


    育幼员苍兰很快就跑来找凯瑟琳就“改正孩子们的想法”这件事进行讨论了,为了让自己多点底气,她还叫来了欧妮纳特。那时凯瑟琳正在石炭纪生态环境里继续完善这里的设计。她已经在这里投放了许多草种,同时也让丽格帮忙培育了一些能够长得极高,甚至于超出常理的植物,并打算从这部分植物当中找到可以提取其中纤维,作用类似于麻的种类——她已经差不多成功了,植物粗壮的茎秆中存在着粗壮坚韧的纤维,接下来只要想办法把这些纺织成布料就可以了。不过其中有些植物保留了祖先们的其他特征,比如小而富含油脂的种子,凯瑟琳觉得这些说不定可以丰富目前她所拥有的油脂种类,于是也大方地分给了它们一些地方。同时她也在这里面种植了数量较多的由朗伊尔那边的松树改造而来的糖松以及她的领地内本来就有的糖枫,还有很久之前培育过的“胶水”以及她的后代胶水一二三四等号,有些后代通过和树木杂交获得了与木本植物一样挺拔的身姿,但能够产出更加优质以及多样的胶,凯瑟琳也对其中一些品种进行了标记,认为它们相对无害的树液最终能够通过不断地培育变成完全无害的生物粘合剂,用于假肢移植。还有暗影系列的萌萌动物花朵后代,除了遵循原本的花朵样子之外,凯瑟琳还想办法让它们的花朵更加坚硬,远远地看去就像是木制的小玩意儿,又或者加入一些非现实元素,让果实具备动物的特征——这一种尝试仍在进行中,属于假肢研究的副产物。因为凯瑟琳认为只靠她的幻想让事物诞生并不是一个合适的发展路径,目前她正在研究该如何让拥有了完整形状的肢体具备起码的抓握功能。总之,要做的事情很多,要让这个成为合格的,能够产生经济收益的生态环境还需要做出许多努力。当然需要发展的还有温迪之前说过的染色方面,她已经通过魔女开始招聘炼金术士了,希望有人过来应聘。如果能立刻上岗那就更好不过了。她希望炼金术士能自带设备,不过从到目前为止进度仍旧是零的简历投递数量来说,这个要求可能有点太苛刻了。


    她穿过无形的墙壁,看到了正蹲在地上看蚂蚁的欧妮和她的孩子。


    “这位是苍兰,妈妈。”欧妮说,“我和你说过的,是现在唯一一个育幼员。”


    苍兰跟在欧妮后面,喊了一声她。


    “诶,是因为之前我和帕森说过的那件事来的吧?”凯瑟琳问道,“来,你有什么问题想要问我?”


    苍兰吞吞吐吐说了自己的疑惑。她认为在森林精灵就是一个整体,并且生活方式需要大量的合作互助的情况下,孩子们会自然而然地产生一种维护集体的责任感。而这种责任感也是她们需要的,是有利于维持集体稳定和持续的东西。在这种前提下,孩子们认为某些人是在浪费资源是很正常的反应,当然,她们确实会变得自私。想要让这两样特质只存在一个非常地困难且矛盾。因此她不确定凯瑟琳到底想要做到什么地步,或者说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问题在于浪费资源是肯定的。”凯瑟琳说,“事实上我对该如何建立和完善相关制度没有头绪,但想要摆脱充满攻击性,并且会自己进行分析和跟踪的生物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所以我和孩子们说如果你希望得到或者讨厌什么样的待遇,那你就要做出与之相匹配的行为——我想你也听过转述了——我认为孩子们把逃离这件事想得非常地简单,这是她们这个年纪的通病,因为知识储备量不足,无法形成自己的独立思考,因此很容易被别人的想法牵着走。而我的忧虑在于,这种简单的思考会一直持续下去,最终她们进入成年期后会变成一个看似独立,具有权威,但实际上非常固执且愚蠢的人。”


    “噢……我想起了很多例子。”苍兰说。


    “是的,很可惜的是当易于被影响的幼年期过去之后,几乎所有人都会固定下来。所以关键在于她们是否有足够的共情能力,用形容词来说就是该如何保证她们具有一颗柔软的内心,以及就算她们没有,她们也能把这种心思藏好的忍耐性。因为我希望如果后一种不能在教育上起到帮助,那么至少她们不要扯后腿。”凯瑟琳说,“我担心的是,如果我们放任这种思想继续发展下去,也许,我是说也许,她们最终会走向那种很糟糕的极端状态。”


    “啊,我懂了。”苍兰点点头,表示理解。


    接下来她们探讨了更多在养育孩子方面所需要的注意事项。凯瑟琳认为让孩子们摆脱简单思维的关键在于拓宽她们的知识储备,培养她们能够独立思考的思维,以及鼓励她们换位思考——这是她们一直在做的事情,养分则是凯瑟琳源源不断从外界买来的书籍,那些实践课程,基础的义务教育课程,还有从外界流进来的那些消息。但现在看来她们需要更多的努力。这是一项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的事情,欧妮提议让温迪多搜集一些相关故事,或者让孩子们近距离感受那些苦难,说不定会取到不错的效果。但凯瑟琳抱有消极的观点,她认为就算是这样也不会让所有人都变成她们预想中的样子,这也是她一直坚持的“付出不会有回报”的观点。她们只能对孩子们的想法进行干预,引导她们从不同的角度去思考,或许庞大的案例数量和真实的体验会缩短这个进程,但她们任何一个人都不敢保证所有的孩子都不会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去对这些人的经历进行指点。也许她们会说这个人活该,也许她们会说这是这些人自己的选择,话语里透露出冷漠和幸灾乐祸,而作为长辈的她们会对这种言论感到愤怒和不解,就像孩子们会在假设存在的那些实践过程中对她们付出了努力但仍旧没有改变的事实表示不解一样,但这些情绪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紧接着凯瑟琳又说起孩子们在她面前的表现,这次她拥有了一些更为积极的想法,认为她们虽然会提出这样的问题,但很大可能是出于真的不理解而不是其他糟糕的原因,因为她们明白这种问题听上去更像是责怪而不是提问。她不知道她们是从哪里建立的思考方式,因为从报告来看,悠闲轻松的教学环境并不会产生犹豫和畏惧,除非她们之前就遇到过类似的情况:提出相关的问题,然后被斥责。但在之后的交谈中她意识到孩子们会这么做是受到了她这位母亲影响,但她们收到的影响要更小,因此不懂得的事情更多。比如之前,她们知道某些事情不对,但她们不知道为什么不对。


    “这倒是可以理解。”凯瑟琳说,“没有人一出生就知道事情,所以我觉得性恶论也有道理……我没有具体了解过,所以接下来大部分都是我的思考。盗窃,不遵守承诺……这些做了之后对自己有利因此需要道德和法律约束的行为都是需要别人告知才会明白的。有时她们也不明白为什么盗窃不对。孩子们唯一能对自己犯错留下的强烈的印象是因为随后跟来的责罚以及来自内心深深的内疚感。而内疚感是不会产生的。所以她们需要被教育,需要学习……就像我看一些和罪案有关的节目,或者说探究别人的心理问题,你就会发现童年的经历,家庭给予的成长环境对于孩子的成长都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天性,还有后期的营造,我觉得都是很重要的。”


    然后她暗自叹了口气,皱着眉心想自己的经历还是对孩子造成了不好的影响,但同时也让她们不必在学习的时候经历许多坎坷。这是坏事也是好事,也符合她的预期。但她还是感到一点……她不知道该用什么形容词来形容自己此刻的状态,也许是难过,但并没有那么严重,只是一点很淡的情绪,淡到一声叹息就会把它吹走。随后她们开始商量是否要将照顾动物课程成为一门所有孩子都需要学习的必修课,以此来培养她们的责任心。欧妮担心这样会让她们在小羊死掉的时候很难过,苍兰则希望这些孩子能够直接介入到其它人的生活中,建立相对应的救援机构。凯瑟琳立刻否决了苍兰的决议,因为她的提议会让孩子们背负上沉重的负担,同时她认为可以在被照料的动物死去时给予适当的引导,建立起正确的死亡观念。随后她们又在是否要搜集更多的相关案例上发生了分歧,最终凯瑟琳认为在当前阶段最好还是不要让孩子们接触到这些事情,原因她则说过很多次了——她们需要的是吸取知识成长而不是迎接外界冲击。如果非要展示一些案例,那么最好是已经结束的案例。她认为对于这种案例的讨论会让她们更好地思考。


    “也许你们会说我过度保护什么的,但就我个人经历来说,在思想还处在一片混沌,正在探寻固有的形象这个过程中,变动,或者剧烈的冲击,可能会对孩子的心灵以及她们未来的人生产生深刻的,无法抹除的影响。以至于她们之后的行为都会不可避免地围绕着这些来行动。”凯瑟琳说,“除非你们能够提供证据证明她们已经足够坚强到去面对……自己的无能为力,否则我不会同意的。我们只能停留在了解上,而且对于案例的讲述必须客观,否则我会毙掉所有的稿子。”


    随后她们又开始讨论那些书籍。这些书籍的内容都经过审查,大多都是课本上的优秀文章和某些领域的专业书籍,共同点是著作者在其中注入的感情都需要细细品味,并不直白,也不强烈,因为文字的作用是讲述事情而不是感情的载体。少部分可以让孩子们感到强烈冲击的则是各种有害行为造成的下场,图片提供者来自安德烈,他擅长描绘仿佛能够从画布上流淌下来的血肉,也很擅长画出这些血肉在人体身上的不同模样。这些小部分当中的小部分则是性|教|育课程,目的在于让孩子们了解自己的身体。课余书籍除了必读书目之外,还根据现实情况添加了一些讲述神灵事迹的诗歌或者经过她们加工,去掉众多修饰的圣典内容。很快话题又转到了她们之前谈过的无法逃离的环境上去,凯瑟琳看了欧妮一眼,为她的执着深吸了一口气,仍旧坚持自己的想法,并没有因为她的坚持而退步。


    “我认为孩子们应该先接触范围更大的议题。”她柔和地说,“听我说,欧妮,我们可以给她们讲王朝颠覆,讲发明创造,讲贫困,农耕,商业,从大到小,先让她们关注全世界,然后再关注某个点。我们必须保证她们从中学到了足够多的知识,然后才能将各个领域细分。而且我也认为我们会在其中掺杂过多的个人情感,你的行为向我证明了我的猜想是正确的。在个人强烈的情感的驱使下,我们会在自己都无法察觉的情况下强|迫孩子们去做符合我们期望的事情。这是不对的。所以你冷静一点,好吗?”


    她们停下来,听好像安静无比的森林,也听昆虫振翅,鸟儿啼鸣。过了很久很久,又好像没有那么久,凯瑟琳才再次开口说话。


    “我不让孩子们接触这个——不对,应该是不去参与这些,不代表我们不关心这些事情。好吗?不代表我们不关心那些瘦骨嶙峋的孩子和浑身青紫的女人。如果我们不关心,那我现在在做的事情是什么呢?”她看了眼苍兰,“但是孩子们不是我们为了达成某个特定目的而造出来的工具,她们还有更多可以学习的知识,她们还在成长。我知道她们最终会进入到我们的职业体系中维持我们这个种族的延续和稳定,但这不代表我们现在就可以让她们承担本不应该她们承担的社会责任。没有人会说让学生从学校里出来,去工作,去改变社会。这是我们这些大人该做的事情。而且她们最终的大部分人不会去做这样的事情,我们要从全方面去看待她们的未来。”


    “我就是一直在想这些事。”欧妮说。


    “她们最终会知道这些的,但我们的任务是让她们变得更好,而不是让她们取悦我们。”凯瑟琳说,“我和帕森说过这个问题。”


    “我知道,我就是……很多念头从我的脑海里冒出来。”


    “她们最终会接触到这些的,但首先她们要去面对一片海洋。”凯瑟琳说,“然后她们才能从海洋里面得到一滴水。亲爱的,你还太年轻,你得到的那些实在是太容易以至于你觉得接受海洋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但孩子们从我这里得到的更少,她们需要更长的时间去了解一个国家,去了解它的心脏如何跳动,它的血脉如何奔涌,它的内脏又如何呼吸。然后,她们才能在看到许多罪犯涌上街头的时候知晓这个国家的秩序维持机关已经失效,想要它恢复原样就需要重新拿起暴力和秩序,将人们赶回牢笼之中;在看到街边流浪汉聚集时才能知晓这个国家的福利制度还不完善,明白要多个组织合作才能让这些人们重新得到一个身份,一个房屋,一个人生。然后,当她们明白了这些之后,她们才会明白逃离塑造自己的环境不仅仅需要金钱,还需要很多很多的勇气,因为这些人要奋力跑过无法衡量的时间,这些时间通常是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五十年。也许他们求助的时候你就站在旁边,对你来说他们只迈了一步,但对他们来说,他们要走几十年。十年需要走多久呢?二十年又需要多久呢?我想甚至时间自己都无法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所以……我们先讲完过去,再讲现在。”


    欧妮叹了口气,承认自己因为急切忽略了许多事情。很显然她在育儿这方面还是新手,倒是在经营服装店方面更有经验。凯瑟琳再次安慰她说不是所有人都能一生下来就懂得很多事情,也安慰她说她还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跳出执着去看待某个事物,每个人都会经历这样的时刻,更何况种种迹象表明她很大可能是受了自己的影响,这就更难摆脱了,但她相信最终她会成功。然后欧妮带着孩子向凯瑟琳告别,而后者在原地坐下来,开始思索自己该如何把那个曾经写在神器上的灵感——拇指姑娘变成现实——她非常非常想做这个,这种欲|望啃咬着她的心脏,又像一团火一样日夜不断地燃烧。她折断茎秆,手臂缓慢而有力地抽出里面的纤维时想着它,抚摸那些仿佛由大片的木屑组成的,还带着短粗绒毛的花朵时想着它,啃咬糖松树皮的时候也在想着它。在她的想象中,拇指姑娘会是裁缝的好帮手,使用的针可能是从地上捡起的松针,从黑褐色的茎秆上掰下来的尖刺或者死去的织莺的长长的喙,当然由于体型的缘故,它们最擅长的当然是那些会让眼睛受损的细节。比如用线把比沙砾大不了多少的珠子串起,又比如用最细最细的线缝出惟妙惟肖的图案。但她的想象差了一个非常关键的因素:形象。


    其实她可以粗|暴地给予它们人形,让它们成为亚人种。但凯瑟琳认为她无法接受这种事情,而且这种形象也和植物妖精有所重合,一想到这可能意味着她想象力的枯竭,她的心底深处就泛出微弱的害怕。因此,拇指姑娘的创造就卡在了这一步,只要她能想出一个形象,一个她可以接受,同时又能契合这些设定的形象,这个灵感就会变成现实。但问题,除了像人一样的外表,拇指姑娘还能有什么样子呢?


    凯瑟琳深深地吸了口气,向后倒了下去,躺在了地上。


    唉,总不能是一根针吧!她挫败地想着,随后继续开动大脑,思考拇指姑娘到底该是什么样子。


    Ng??i mua: yzw, 17/03/2025 03:48


    第568章


    很快,凯瑟琳就没有继续思考这个问题了。今天天气很好,大片大片的云让她想起孩子们不久之前研究的没送进烤箱前的舒芙蕾和打到发硬的蛋白,当然云朵在阳光的照耀下要更加亮一点,有些地方也会呈现出奶油所没有的暗灰色,但这种灰色并不让人感到心情低沉,而是一种漂亮的灰色。想到这里,凯瑟琳认为自己应该去找一点吃的。但是她没有动,而是思考该去哪里找吃的——除了去吃孩子们做的饭之外,她的选择还有很多,比如说去距离比较近的雕像那里转转。自从上次在耶芙娜围观了庆典之后这就成为了她的新消遣方式,虽然并不是每次去都能找到吃的,但凯瑟琳还是从事物制作方式的变化中窥见了人们生活方式变化的一角。习俗相近的耶芙娜和阿列克谢喜好使用森林里容易得到的浆果蘑菇等物,但对于阿列克谢来说,人们烹饪出的食物制作方式要更加复杂,食材的种类也更加丰富多样。这和那里拥有更多的培训班以及更好的工作待遇脱不了干系,同时,还留在阿列克谢的临冬城居民也对庆祝方式的改变做出了贡献,这部分贡献体现为在烹饪食物的过程中加入更多的调味料和选用油脂更多的食材。凯瑟琳曾经在自己位于阿列克谢的雕像下找到过肥肉居多的简易版红烧肉,各种泛着油光的肉盖饭以及撒了许多盐,孜然粉和辣椒粉的脆脆薯条,甚至还用从河里捞上来的,从鱼肚子里弄出来的用葱姜蒜等腌制过的整块鱼卵,还有用混合了面粉,各种淀粉,鸡蛋以及切碎了的蔬菜,河鱼鱼肉和剁碎的鱼骨做成的分量十足的鱼糕。这些食物在人们的眼中都是非常好的食物,甚至有几次凯瑟琳还看见过盛在和她的脑袋一样大的木杯里的酒水,灵感应该来自于她们曾经在酒厂里开设过几次的调酒课程——目的是为了开设酒馆,但这最后被转移到了俱乐部以及更加繁华的城市里——酒水呈现出漂亮的颜色,浓烈的酒精味道里面还有着很多混杂的香气。最常见的则是竹叶香气。而这一大杯酒最后会掺上许多水,进到所有人的肚子里。凯瑟琳之后还吃到了一碗全都是绿豆的,可以说是绿豆饭的绿豆汤。那时豆类终于不再被主要用于豆腐的制作,而可以有多余的产出拿来供人们使用并开发新的副产品了,酱油拌饭成为了稀罕物,人们通常会把饭染得很黑,凯瑟琳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还以为饭糊了。


    而当养殖业开始飞快发展,产出也一日比一日多之后。酱油拌饭就变成了香喷喷的猪油拌饭,上面还会盖上热气腾腾的芝士再搭配奶酪,最终猪油拌饭在冰精灵手里发生了演变,他们粗暴地去掉了米饭,而是将猪油渣和冷却后的猪油混合在一起,加上盐拌匀之后享用。芝士和奶酪则成为了这种食物的搭配伴侣而不是成为点缀,用途和馒头差不多。凯瑟琳看到弗拉基格也这么做之后脸不自觉地扭曲在了一起,随后她想起在很久很久之前松果似乎和她发生过与现在情景非常相似的对话,之后冰精灵对于黄油,奶酪,芝士等物的消耗证实了她的记忆并没有出问题。事实上养殖业飞快发展但相关产品的价格在这个阶段并没有大幅度下降的主要原因就是这个种族以一种非常恐怖的速度每天消耗着几乎所有的产出。他们疯狂地进食并通过这种手段满足过去成百上千年积累下来的饥饿,直到最后一个孩子的脸蛋像吹气的气球一样鼓起来后才勉强停止,进入到了需求被满足后的倦怠期。那时养猪场已经被建起来了,招聘来的员工也开始学习如何照顾母猪和它们的幼崽,几个月之后新鲜宰杀的猪肉源源不断地从养猪场涌出,被送往霍尔斯早就联系好的各个肉铺,同时产出的还有各种各样的香肠和固体的猪油。凯瑟琳趁着人们不注意的时候去看过自己的雕像,发现人们向她献上表皮焦脆,涂满了蜂蜜的烤乳猪,而由于工作环境和侍奉的神灵还有一头龙的缘故,其他准备好的食物也都拥有非常大的分量,基本的单位是一口大铁锅,常见的菜式则是酸菜炖猪肉,或者新鲜的需要立刻吃完的血肠,又或者直接把猪的肥肉和蔬菜放在一起炖煮的肥油炖汤——里面通常会放满从精灵那里传出来的各种颜色的胡萝卜,蘑菇和彩椒,以对应春天开放的不同颜色的花朵,据说也有强身健体,能够使生病的人立刻恢复健康的功效。通常还会点燃装在竹筒里的蜡烛,让空气中充满浓到几乎可以让人呕吐的香气。凯瑟琳扒在锅边挑里面的蘑菇吃的时候还和霍尔斯碰见过,后者惊讶于她居然会真的跑来吃人们献上的贡品,随后将烤乳猪吃了个一干二净,现场只留下一地油水和他故意掉落在地上的旧鳞片。之后烤乳猪就成为了固定项目,最近一次去的时候猪的肚子里塞满了土豆和香料。但现在好像不是什么节日,去看雕像应该看不到这些。凯瑟琳望着天上的云朵,突然觉得口袋传来的异物感非常明显,她把它拿出来,发现这是她在前不久找到的女巫手稿。


    或者说魔女手稿。虽然海瑟薇和她介绍过魔女和女巫的含义,但凯瑟琳还是会把这两个群体弄混。事实上她对正在招聘的炼金术士也没有什么实感,仅仅依靠以前积累下来的刻板印象和在埃洛普利亚的经历判断他们是能够快速操纵先进设备的,研究方面更倾向于实用或者说科学的人才?凯瑟琳觉得科学这个形容有待更正,因为手稿中对于仆戒的介绍让现在的她嗅到了一点不同的味道。她找到那一页,把书本直立在胸脯上,用力低头看上面的字。


    “……经过多次实验,我发现大多数元素都能作为空间的载体,这意味着这股力量比我想象得还要可怕……”


    “好在经过无数次传承和探索之后,这种天赋已经被开发出了相对安全的使用方式……”


    然后是仆戒的制作方法,涉及到符文,异空间,还有强制命令。凯瑟琳的目光在这上面停留了很久,随后又想到了即将要来她手底下干活的炼金术士以及天上的云,随后她从炼金术士想到符文,又从云朵想到天灾德鲁伊,然后,她开始思考该如何捕捉一朵云。紧接着,她又开始思考炼金术士是如何发现符文的。从那位她只记得冯这个名字的符文师的话来说,符文就等于向对应的神灵请求。关键在于符合神灵的喜好。紧接着她又想她该如何让天灾德鲁伊变成现实呢?当时的她是怎么想的呢?云是水的一种形态,也是自然的一部分,如果她能命令自然,那么为什么云朵不能按照她的心意哭泣呢?但命令自然对于天赋的要求很高,于是凯瑟琳又想也许她的孩子们能成为……


    她的思考停顿了一会,许多字开始在她的脑海里排列组合,最终吐出一个“捕云者”。


    这真是个好名字,凯瑟琳翻了个身,望着那朵蓬松的云远去,心想这样她们就能够控制雨水,旱涝都将不会是困扰耕作的难题,紧接着她开始想象她的孩子们拿着一条绳索,像套马或者牛仔那样将圈套在云朵上,拉着它们走,就像放风筝那样。要做到这个肯定需要在绳圈上做一些处理,比如说,符文。


    凯瑟琳又翻了个身,开始趴在地上琢磨符文。她想符文应该算是一种文字,要与相对应的神灵沟通,还要符合神灵的喜好。她觉得既然季节在自己的掌控之中,那么控制天气也不算难题。于是凯瑟琳用草茎在地上画了一朵由四个不规则的半圆构成的云朵,随后又花了大量的时间琢磨该如何让云朵挤出身体的水分,最后她在旁边画了一个向下的箭头,并根据这个想到了落到地上的云朵,但她想不到云朵该如何落下来,也许是一块棉花糖。凯瑟琳抬起头,用力望着天空。


    她的头顶上没有云,因此阳光直射到她的脸上。凯瑟琳用手在额头上搭了个凉棚,等待有一片云路过,然后心甘情愿地被她捕捉。但很快她就想到了有着棉花糖夹心的饼干,心想拇指姑娘要不要变成饼干呢?扁扁的,圆圆的……紧接着她又想到了扑克牌士兵,并疑惑为什么红皇后叫做红皇后。一朵云飘过来,凯瑟琳又想她之前用柳絮创造过的小羊。她想了很多事情,但有关于拇指姑娘的灵感还是没有闯到她的脑海中。人形看起来是最好的选择,但她觉得正是这种已经存在的捷径让她难以找到其他的创意。事实上人形也不太方便,她的田地里到现在还时不时地有青白马因为误咬姜饼人而发出的惊慌的大叫声。看起来她要把这个创意作废了,或者一直埋藏起来等到有灵感为止。凯瑟琳放下手,看着那朵云飘到自己的头上,然后慢慢地落下来,用水汽把她老老实实地包裹起来。


    看来她的尝试成功了。凯瑟琳朝外吹气,挥舞胳膊,观察雾气的流动,并肆无忌惮地发出怪叫声。随后,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也不算是突然冒出来,只是这种被遮挡的环境让她开始在自己的脑内编排剧本,随后她想到了最近新建的小剧院,经过了一些培训的演员就在里面表演那些不够好但能足够让居民们心情激荡的故事——因为其中大多数故事都是他们自己创作的,自豪感在里面占据了很大作用。再然后,她再正常不过地想到了碟片。


    她把这个想法记下来,抱着书本往回走。盐碱地已经不能再被成为盐碱地,而是可以被称作是临海的一部分了。精灵们在这里种植各种豆类,除了黄豆绿豆之外,还有许多古怪的豆子,比如一半黑一半白的双色豆,它还有一半红一半白的红双色豆朋友以及太极豆,培育莴苣,甘蓝,番茄,芦笋,西葫芦,南瓜以及各种各样的辣椒,洋葱以及其他的日常香料。最近她们重新捡起凯瑟琳最开始研究出的那些植物,将重点放在它们的花朵上,也种植其他种类的灌木,目的是制作出不同种类的糖浆。比如粉美人糖浆又或者接骨木糖浆,但最早发展成产业的还是用蜂蜜腌渍成的浆果和水果。但蜂蜜总是不够用,冰糖菜的种植规模因此进入了规模化时代,凯瑟琳也为此挑选了一些基因出来对冰糖菜进行了改良,目前大规模种植的是编号“5-13-2”的种类,意思是第五实验组第十三次杂交培育出来的二号,特点是产糖率更高,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外界对于糖分的需求,说真的,凯瑟琳有点怀疑这么多的糖会不会让全世界的牙齿变黑。


    她看向正把一个超大南瓜抱起来的冰精灵,注意到他原本紧绷的脸颊现在又松垮下去了。但这种松垮是正常的垂落而非饥饿的表现。他将南瓜轻轻地放在地上,朝凯瑟琳点了一下头,然后拿出了一个目测和凯瑟琳大腿一样粗的,用许多生菜叶子包住的,大饭包。


    凯瑟琳抓了抓鼻翼,开始思考他到底是从那里掏出来这玩意儿的,并接着想自己要不要一起吃一个大饭包,或者卷饼?卷饼卷一切,吃一个卷饼就等于吃了所有……她说不好,她觉得自己什么都想吃,但又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想吃。


    她继续往回走去,想办法用自己设计的实验步骤测量石炭纪的氧气含量,然后又将大量的精力花在培育“胶水”及其分支上,并在植物产出液体时离开,走到一旁去进行医疗方面的研究。目前为止的进度还算不错,凯瑟琳已经研究出了体型足够大的,能够可以自己合成生存所需养分的软体生物,但软体动物也带来了一些难题,比如说它们因缺少坚硬的外壳而难以定型,如果给它们合适的模型寄居的话又达不到弯曲手指进行抓握的要求。因此这些天凯瑟琳一直在想象世界上有一种虫子——或者更靠近魔法这一领域——能够按照客户需求表现出不同的形态。同时她并不觉得这个方法可以被一直使用下去。这会混淆现实和虚幻,到最后她很有可能分不清这两者。因此重点还在胶水上。她在挑出几只长得不错的软体动物后又折了回去,开始继续对胶水下苦功夫,认为可以使用与之相类似的黏合剂对软体生物进行塑形,但她心里还是惦记着拟态这件事,于是过了一会又跑到软体动物旁边。这次她掰下一朵正在盛开的木花丢了进去,为这些软体动物提供了拟态的参考物。


    她成功了。一段时间后弗拉基格提着小篮子过来给她送饭,告诉她应该处理神器里堆积的事务的时候,有一只软体生物变成了木花的样子,甚至还拥有那些木制花瓣一样的硬度。凯瑟琳立刻欢天喜地地把它拿了出来,把它和那些早就挑出来的虫子放在一起,让它们繁衍更多的后代。


    “生物科技。”她一脸得意地对弗拉基格说,同时开始翻他带来的饭菜,“……茄子,我喜欢。太好了,没有豆角,我和你说豆角要吃的话一定要吃嫩豆角,不然它的筋可以用来织布,我要把它叫做豆角布……”她开始笑起来,语速飞快地和弗拉基格说着她之前躺在地上的胡思乱想,然后他们坐下来,开始享用饭菜,弗拉基格吃裹了炼乳的烤芝士,凯瑟琳吃她的茄子拌饭,同时让神器浮在面前,挨个查看温迪上传的信息。


    这次她上传了一个总结,认为工厂的建立对于周边城市居民的生活水平提升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同时附上了照片作为对比。照片有点模糊,因为这是她提取的记忆。还有许多跟踪报告的片段。最早失去丈夫的家庭已经养大了孩子,照片上还有些青涩的年轻人正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面前则摆着习题册——他们打算在这里找到一份工作,在此之前靠着零工减缓家庭要面对的生活压力;本来低矮的房屋群中开始出现更高层的建筑,房屋的下面则是牲畜栏,里面养着从她们这里流出去的鸡鸭,以及史莱姆笼;人们穿着下发的制服成群结队地前往工厂,还有正在教室里跟着老师操作,并在空闲时间用细细的竹条编织凉席,篮子,以及其他手工制品的人们——这些是大规模开展培训课程之后的附加产物。原因在于阿列克谢的居民开始创业,他们开始陆续来到周边的城市,以极低的价格租下一间房子,召集人手,以计件的方式教他们如何完成委托,最后集中拿去卖给需要的商人。还有一些深受主妇们欢迎的烹饪,种植,以及缝纫课程正在兴起,目前已经成为新潮的融入集体的交流方式。凯瑟琳还注意到有几家合买了冰箱,用来存储食物。她看了眼弗拉基格,把茄子皮咬得咯吱作响。


    “风告诉我,人们现在都很乐意和工厂里的工人结婚,哪怕只是一个打扫卫生的清洁工。”弗拉基格说。


    “真好呢。”凯瑟琳说,“让我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你觉得我今天应该去看看他们的房间是什么样子吗?”


    “摆设和之前相比没什么变化,从你这里卖出去的木头家具,便宜的史莱姆笼,现在姑娘们的结婚要求是有一份在精灵产业的工作,或者一间结实的屋子,一些木头家具,最重要的是史莱姆笼。”弗拉基格说,“他们终于无法忍受城市的肮脏,开始要求史莱姆笼了。”


    “等我们开始制麻,他们就会要求柔软的床上用品,还有新衣服了。”凯瑟琳说,“噢,等等,我记得我们往外面卖劣质蜘蛛布……所以她们也会要求这些。真奇怪,我以为他们会更喜欢棉布。”


    “亲爱的,我们还养了好多羊呢。”


    哦!对哦!现在也在往外出口羊毛制品呢,把这事忘了。凯瑟琳继续翻动着温迪传上来的报告,贪婪地看着她贴上来的记忆:饥饿的哭喊,瘦弱的连衣服都挂不住的身体甚至连衣服都没有的艰苦时期,还有她曾经在废弃的村庄里见到过的歪斜的房屋,现在都被桌子上装在木碗里的米饭,从猪肉铺里买来的猪下水和蔬菜,难看但便宜的自制羊毛衣服和结实的木头或者石头又或者竹制房子取代。史莱姆静静地在地上蠕动着,吃掉垃圾,产出能够继续养殖蔬菜的肥料。她咧开嘴,看着孩子们舔掉碗里的最后一点汁水,又围在姐姐或者哥哥旁边观看她笨拙地处理从未见过的稻米,将它们变成粥,饭,或者直接磨成粉末,制作饼或者面包。然后在催促下穿好衣服去做零工,跟着年纪更大的人学习文字和数学。晚上,他们的父母会回来,脱下身上的制服,检查孩子们的功课,鼓励他们早日进入工厂,大多数时候他们会带回来自己因为工作而得到的便宜猪内脏,基本是肠子,但即便是肠子和胃,对于很多家庭来说也是难得的肉类。她咧开嘴,但很快就开始擦眼睛,还用手帕擦了一下鼻涕。


    “人活着就是要看这种东西。”她说。


    温迪还在旁边写了备注,说塞满蔬菜烹煮的猪胃料理开始成为家常菜,等这些人老去,孩子们长大,这说不定就会成为这里的传统菜式,她还说这段记忆由许多家庭的缩影组成,相关剧目正在上映。


    “你也有戏剧吗?”凯瑟琳问道。


    “一般来说,我会扮演那种角色。站在城墙外面对着属下说全都杀光的角色。”弗拉基格说,“但也有别的,都是老故事了。各种各样的冲突。我杀死谁,我和谁结盟,我又在何时撕毁盟约,都是大家会做的事情。”他看了她一眼,“好吧,有一个戏剧的具体内容是我因为某件事而愤怒,所以冬天成为了死亡的代名词。满意了吗?”


    “我很满意。”凯瑟琳说,“不过我还是别去看了,我手上还有很多事情要忙。而且看自己的戏剧,有点怪怪的。”


    她开始快速往嘴里扒饭,将碗放回原位后去看那些虫子。它们交叠在一起,如果没有意外,她很快就会得到新的幼虫了。


    凯瑟琳非常高兴,她自开始建设石炭纪之后就不断地取得新的进步,没什么比这更开心的了。


    她哼了一段自己记不得歌词的含糊的曲子。


    “还是去看看比较好?我突然想知道他们是怎么评价我的。但是我有很害怕,因为我担心我收到评价的影响。”她又说。


    “派你那两个朋友,当使者替你去。”


    “好主意,我有空去问问它们。”


    Ng??i mua: yzw, 17/03/2025 03:48


    第569章


    霍尔斯整理了一下领口。他现在正站在舞台后面的准备室里,所有的人都在为接下来的表演做准备,最早上场的演员们正在往身上套沉重又有着古怪味道的戏服,互相检查妆容和发型,默背台词,其他的演员则拿过他们用完的东西,开始用刷子往脸上涂抹廉价的炼金产品和粗糙的精灵化妆品——这些据说是实验新型化妆品过程中的劣质产物,使用起来确实不如提供给俱乐部成员和摆放在商店里的那些那么好,但演员们通过巧妙的混合涂抹手法很好地弥补了这部分不足。站在他旁边的是一个瘦高的男人,几个月之前他还是一家小剧团的老板,靠着猎奇低俗的表演吸引来寥寥无几的客人度日,霍尔斯找到他的时候他正挥舞着一张皱巴巴的,一看就知道是被汗液反复浸湿又晾干的报纸,眉飞色舞地向客人们展示上面的报道,以证明自己剧团演出的剧目确实值得上这些票价,仿佛可以和世界上最好的剧院相媲美。


    霍尔斯记得那篇报道,或者说那些报道。评论家在上面发出感叹,认为现在正是饱受创伤的婴儿在母亲的怀抱中发出痊愈的信号。那段日子正好是人们开始再次注视精灵所带来的改变的时期。经过了时间沉淀之后的头脑发出了更加理智的言论,他们的眼睛也开始具有自己的意识,左右摇晃着审视着自己的餐桌和家中摆放的家具,惊讶地发现从精灵那里来的东西已经完全地成为了他们生活中的一部分。庞大的食物供给降低了维持生活水平所需要的金钱数量,于是紧接着中产阶级的女人们也开始模仿上流社会在裙子上装饰出由玻璃切割出的各种珠子做成的珠链,也在脸上贴上这种廉价的假宝石,并大肆寻找替代品,在脸上涂抹大片大片的鲜艳色彩。当然对于霍尔斯来说,这种“自发”的对于精灵的狂热最初来源于那些矿物植物和昆虫。前者让深陷贫困泥沼的人下一秒就能和式微的贵族互称兄弟,又或者颠倒过来,后者则让人们开始注意起昆虫来。毫不夸张地说现在城市的周边都无法见到这些长着翅膀跳来跳去的小玩意儿了,人们疯狂地捕捉它们,后来则使用能使用的一切材料做出仿制的头饰。工厂和随之而来的对于劳动力的需求则使得底层民众得到了一个向上爬的机会,大量的相关报道也陆续出现在纸上。然后,就是戏剧。


    “以人为本,跨时代的突破……”霍尔斯听见这个男人神经质般地嘟囔道,他的心脏也跳得很快,呼出的呼吸则浑浊地像是被搅动的池水,“用人的角度讲述神灵的所作所为……这是一个……足够引人注目的成就……不,意思重复了……”


    霍尔斯看了一眼满头大汗,正在对那些无关紧要的用词进行修改的剧团老板,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


    他站在门口挥舞着报纸朝客人们吹嘘的时候想不到自己能有站在如此豪华的剧院的后台的一天,事实上他那吹嘘的行为就是落水者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挣扎。稻草没有用,但至少抓住它能让人心里感到一丝安慰。吹嘘也没有用,但将它说出来就好像那些话就会成真。霍尔斯看出这个男人欺骗了自己,但内心深处仍旧存在着一个只要被戳穿就会骤然无力的软弱的懦夫,不过这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他需要的是这个人写出的剧本——剧本,想到这个霍尔斯就觉得十分不快。男人总是这么没用,通过主角生活的改变来展示神的威能这件事还需要妻子和女儿的帮忙才能想到,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心里盘算着这次演出的收入,站在不被人发现的角落看着挤在包厢里以及坐满剧院的人,看着那些在光线照射下折射出碎光的巨大的,或者索性画成蝴蝶翅膀的眼影,以及同样反光的让脸庞仿佛像宝石面具一样的装饰,还有她们长长的,上面涂了用蜂蜜和猪皮胶做的鲜亮指甲油,还有上面同样用胶水粘住的碎钻。然后他听见剧院经理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低声说凯瑟琳的使者已经到了。


    “那就把她们请上来啊。”霍尔斯懒洋洋地说,眼睛还是盯着那些指甲和脸蛋,“还要我教你怎么把人请过来?”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先生。”剧院经理结结巴巴地说,“它们只有一个头!”


    霍尔斯冷漠地瞥了他一眼,心想这家伙是不是得了疯病,但看在对方坚持自己说法的份上,他还是不耐烦地跟着对方走到了剧院的后门,调整好表情,一脸笑容地凑了上去。


    “欢迎……”他的话刚开了个头就突兀地卡住了,因为他注意到对方面具下的脑袋格外地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脑袋下面没有脖子,身上裹的斗篷则呈现出一种没有东西填充的空荡状态,然后,他飞速地变换了表情,同时也让声音听起来像是好奇的口吻,“我还没见过这种形式的生命呢——你们有证明么?”


    剧院经理指了指桌子上的纸。那张纸已经完全地湿透了,轻轻一碰就会碎掉,而那上面长着小小的莲花和同样小巧的荷叶。霍尔斯盯着那个看了一眼,朝着来客再次露出了笑容。


    “我准备了包厢,不会有人看到我们的。”他紧接着吩咐别的人,“去把窗帘拉上。只拉棉纱织的那一层。”


    他带着这两位古怪的使者来到了包厢,看着她们——它们摘掉斗篷和面具,露出圆滚滚的身体,和大概是在正面的位置不知道用什么方式摆放的小蝴蝶结,心里奇怪凯瑟琳整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东西。说真的,她的柑橘类植物已经快要将所有想要研究这方面的人逼疯了,任何对此有了解的人都会大喊“这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更深入了解之后他们会开始怀疑自己到目前为止学习到的一切。怪物可以由两种生物混杂诞生,但从未听说过怪物与怪物之间还能诞下可以生育并且能正常生存的后代。更不要说其他在市面上流通的东西,搞得好像这个神灵的乐趣就是站在一边看别人崩溃然后嘲笑他们的窘态。他的思考中止于那个小点的光球吃饼干所发出的咔擦声。霍尔斯盯着它看了一会,试图找出它到底是怎么吃东西的。而另一个,开始偷偷摸摸地掀开窗帘,对着那些美甲和妆容发出超大声的赞叹声。


    它们会说话。霍尔斯恍惚地想道。


    “呃……你们需要……观剧的……望远镜吗?”他不确定地问道。


    “不用,谢谢,我们能自己调节聚焦。”大一点的光球说。


    工作人员点起昂贵的花香蜡烛,在舞台周围放满充满了光元素的灯,幕布徐徐拉开,歌剧开始了。


    穿着华贵的裙子,露出漂亮的肩膀的女演员上场,她扮演的是一位贵族小姐,在短暂地介绍了自己之后,她语调一转,开始倾诉自己对于情人的思念。这场戏剧讲述的是贵族小姐勇敢追寻爱情,但在家族遭受了来自亡灵的打击之后同样勇敢地站了出来,靠着刻苦的学习,绝妙的天赋以及朋友的帮助保证了剩下家族成员的生活,并且重新积累起了属于自己财富的故事。在原本的版本中,故事主角的财务状况要更加贫困,甚至连中产阶级都算不上。为了让观众们看得满意,霍尔斯在保留了故事主线的情况下调整了大部分设定,根据对凯瑟琳的了解弱化了故事当中的爱情,着重突出女主的事业,考虑到观众们的文化背景又增添了几个男主角,以及将女主角的努力表现得更加自然而不突兀。反响非常好,很多人都为了维多利亚流泪,也将她表现出来的坚韧看作是自己的榜样。调香师这种职业也开始引起人们的讨论。那两个光球看完之后,向他提出了一个有点奇怪的问题。


    “为什么亡灵要杀掉贵族?”那个大一点的问道。


    “贵族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霍尔斯说,“人们现在才从亡灵天灾里喘过气来……死的人太多了。”


    “其他人的命不是命吗?”另一个小一点的问道。


    霍尔斯这次的回答十分中肯:“你们大可以去外面看看,小家伙们。为人们提供工作的是谁呢?是贵族们。他们需要仆人,需要园丁,需要照料产业的人手也需要提供粮食的农夫。一个贵族的死去就等于损失数十个甚至几百个职位,人们甚至会因为找不到工作而抗议。在凯瑟琳的工厂成功之前,这个世界就是围绕着这座剧院里的大部分的人转动的。当然,现在也是一样。只是多了个工厂。”


    它们转过脸去,小声交谈着什么。霍尔斯听到它们谈到了一种由老鼠引起的疾病和它带来的灾难,以及后续的糟糕的连锁反应。然后它们转回来,赞同了霍尔斯的想法。


    “这是凯瑟琳的意思吗?”他有点惊讶地问道。在他的记忆里,她曾经对这种言论表示过强烈的不满。


    “供求市场决定的事实,你说得很对。我觉得她很不喜欢这种言论是因为你那个时候表现得很高高在上,这种正常的探讨是没问题的。”那个大一点的从身体里掏出一袋沉重的金币,放在桌子上,“这个歌剧很不错呢,能不能请他们去森林那边一趟?精灵们想看看,如果场地允许,希望那里的工人也能过来免费看。”它顿了顿,又补充道,“要演五天。”


    霍尔斯立刻答应了,这么多的钱不赚是傻子。但他出于习惯,还是和这两个光球讨价还价了一番,最终让它们同意承包来回的路费和五天内的伙食费。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把整个剧团打包送上了龙背,演员们则骑着亚龙,为了避免出状况,他还强行从其他的剧团那里借来了几位演员备用。几天之后,剧团就来到了埃格蒙特山脉外面的平地上。


    “我早就想说啦。”霍尔斯看着阿列克谢的房子说道,“这些房子比以前要漂亮多了。”


    “我们拆倒重建过几次。”系统说。


    等候在那里的丽格妮妮迎了上来,和她的孩子们挨个检查人员以及他们带过来的行李,并规定他们不能随意进入田地,也不能随意进入森林。如果需要什么,可以将要的东西上交给这里的管事人,然后由他集中去商店选购。


    “哦,这不会太严格了吗?”霍尔斯问道。


    “这是规矩,先生,希望您能谅解。”丽格说,“不是不相信您,只是这样对我们两个都好。”


    “但是总要让人出去转转吧?大家都第一次出远门呢。”霍尔斯继续说。


    “我的妹妹待会就过来。今天早上酒厂出了一些事情,我们要检查名下的所有产业,她正在处理。”


    啊,应该是那个报销超额的会计。霍尔斯立刻想了起来。他点了点头,很支持精灵把这个人搞走——平常吃饭报销就算了,日常的生活开支也要报销,搞什么,觉得他好欺负吗?彻查!一定要查到底!


    “我记得我让主教们配合了。”他说。


    “他们贪污腐败现象也很严重,先生,我希望你管管。”


    “那我现在就去吧。让你的妹妹早点过来。”霍尔斯这么说着,立刻朝着酒厂过去了。傍晚温迪带着一身疲倦走了回来,开始默不作声地检查每一个剧团员工,机械地询问他们问题,罗丝躺在丽格怀里,呼呼大睡着。


    “你们可以去商店消费。”温迪检查完所有的人,指着远处一个格外大的两层建筑说道,“看到那个了吗?那是商店。门口是结账的地方,第一层都是吃的,第二层就是枕头,衣服,碗筷这些生活上的必需品,啊,还有卫生巾。就是来月经会用到的东西,你们不会用可以问那里的销售员。还有……”她看了看他们,“在演出开始前你们要把自己洗干净,还有化妆品?如果需要也可以问我们借。记得不要偷东西。母亲不喜欢不劳而获的偷窃。如果你们想学习,可以去那边——现在天黑了看不太清楚——那边有公告栏,你们可以去看看哪些课程什么时候开课。不过……我们给人们放了假,你们可能要自己去找人问。好了。就这些,睡觉吧。明天早上早点起,我会吩咐澡堂准备好热水。然后……我们中午就开始表演,可以吗?”


    她拖着脚步朝丽格走去,跟她小声抱怨工厂总是出现从来都不会重复的问题,以及每次都要增多的新规定。她们走入森林,路灯也渐渐灭下去,最后,剧院里的工作人员终于停止了兴奋的讨论,在临时宿舍里睡着了。


    但在中央区,光明要持续得久一点。凯瑟琳坐在平台上,从一旁的笼子里抓出一团蓬松的柳絮,再缓慢地捏起夜色为它们弄出短而细,像是圆锥的腿,还有同样黑色的脸。紧接着她用白色的胶水画出鲨鱼齿一般的嘴巴和圆滚滚的没有瞳孔的眼睛,随后把它们放在地上,看着这群羊观察着自己的腿,玩着自己的舌头——它们刚刚拥有这些东西,对这些感兴趣是很正常的,很快它们就会建立起足够的认知,然后开始用嘴巴切割早就准备好的碎布头,再用尖尖的腿将它们缝起来。在离她不远的角落,裁缝们正低声交谈着客户的需求,每个人身上都披着一件羊毛外套,用于抵御夜晚的凉意和高处存在的微风,旁边的树枝上停留着来接单的信使。它们半闭着眼睛打着瞌睡,有时因为抽搐而惊醒,咂着嘴巴,活动着翅膀。


    裁缝是顺应需求诞生的新职业,属于通用领域,并不归于凯瑟琳的任何一个女儿。同时她们还担任其他工作,比如用植物结出的长着尖刺的球梳开羊毛,也将蜘蛛织出来的布进行再一次地分类——现在,她们有名为蝉翼的,薄得仿佛一拿就会扯出破洞的布料,材质根据蜘蛛吃下去的食物分为软硬两种,也有柔软触感凉爽的绸缎,以及混杂了金线和银线的金银丝。最近裁缝们正在根据凯瑟琳的指示,用鸟儿们掉落的羽毛编织凤凰羽,也按照顾客们的需求钻研如何让纺织娘们织出带有花香味的布,有些人私底下正在研究兔毛——因为这些动物就算不专门养殖也会泛滥成灾,要是能让兔毛也变成布料的原料,再和羊毛市场进行结合,她们的布料就会变得更加地稳固。凯瑟琳现在正在做的是拇指姑娘改变后的灵感:裁缝小羊。来源于她曾经创作过的,欧妮也认为很重要的毛茸茸小羊。她一口气消耗掉半框柳絮,认为自己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母亲。”有孩子轻轻地叫她,“要是我们想要织出会泛出不同光泽的布料,那我们该怎么做呢?”


    凯瑟琳又坐了下去。


    “要用闪光的线。”她说,“现在的蜘蛛织不出来吧?”


    孩子轻轻“诶”了一声,表示同意。


    有人轻手轻脚地走过,走到一边去检查架子上挂着的丝线,然后把刚刚那个人喊了过去,两个人开始商量既然刺绣可以做出反光的效果,那么说不定用这些丝也可以做出她想要的布料。凯瑟琳抓了抓头发,声音在深夜里显得非常清晰。她想树冠上有人正在小声工作,下面也有的房间亮着灯,有些守林人正在调时差,有些厨师正在制定明天的早饭菜单。孩子们则做着香甜的梦。然后,就像度过瓶颈期,灵感自然而然地跳到她的脑袋里一样,她开始用剩下的柳絮继续做小羊。但这次为了区分,她将柳絮搓成一团,又用毛笔蘸取闪亮的蝴蝶树花粉,给它们点出脸蛋,又捏出短而粗的小腿。


    这只小羊懵懂地咬了她一口,随后身上的毛就快速变大,让它看起来像是一块被烤得蓬松的棉花糖。凯瑟琳将它身上那么一小点羊毛剪了下来,拿起篮子里的刺球将它梳开,借着灯笼的光芒观察这些毛发。它们散发着一股轻飘飘的梦幻味道,但又厚重地让人想起埋藏在地底的煤炭和保存在其中的化石。凯瑟琳敲了敲这只光秃秃小羊的脑袋,给它取名叫做“梦羊”,然后拿着它给了离她最近的一个孩子,告诉她说这种羊可以靠吞吃梦境产出羊毛。


    “这要好久才能织成一块布呢。”孩子问道,“它会让人做梦吗?”


    “我是这么想的。”凯瑟琳说。


    随后她坐下来,试图趁着这个劲头思索世界上有一种能够靠阳光为食的虫子,可以拟态出人们需要的形态并活动。最开始她还是卡住了,因为那些存在于现实当中的寄生虫正在拽着她,不让她沉浸到自己的想象里去。但很快凯瑟琳就想到了仆戒。她想自己可以通过这个来让残疾人使唤自己的假肢。然后,她花了点时间来抓起灯笼留下的光线,想要赋予它们生命——这个做法还是失败了,因为她无法想象光能够抓住什么东西,它们根本没有实体。然后她捧着这些光线来到已经繁衍出下一代的寄生虫繁衍箱前,将光按了进去。


    这是她第一次尝试抓住元素,将它和现有的生物结合,还要让它们符合自己的心理预期。因此最后只有两只虫子成功了。它们茫然地舒展着自己的身体,又被凯瑟琳用长长的树枝夹起来,放在另一个箱子里。


    帕森醒了,她这些天也在帮助凯瑟琳研究虫子,并试图让它们软绵绵的身体拥有一个固定的形态,并坚硬到像是有一根骨头,可以抓握东西。为此凯瑟琳将这些虫子转移到了中央区,方便她时刻研究,同时也为孩子们的生活增添一点乐趣,起到类似于看电视的作用。此刻帕森看着那两条发着光,但正在逐渐暗下去的虫,小声询问凯瑟琳她们是否成功了。


    “如果我单纯用光做,那么它们会符合我的预期,但是……我无法在某些方面说服自己,所以……我们可能要进行后续的观察。”凯瑟琳诚实地说。


    “这也很不错,这是一个进步。”帕森询问道,“那……那些虫子?”


    “我有一个想法。通过它们的寄生特性,然后,和种植这种概念结合在一起,我是说,我们需要使用那些原始样本,让它们在其他生物上生长。然后……我们就能培育出……牙齿。”她说,“种植牙,字面意义上的种植牙。”


    深夜总是会激发人们的思考,而凯瑟琳想到了很久之前她对弗拉基格说过的话。那个时候,她正手足无措地对着那些乱跑乱跳的深渊土豆,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也许她应该将创作移到深夜,这样就能得到源源不断的灵感,但这样显然很不好,她也非常明白灵感只存在于一瞬,就像她对温迪说的那样,随后她就要面对无尽的痛苦。还是享受现在吧,至少这比躺在地上看云的进度要多得多。


    帕森也想到了那些。孩子们的天赋其一就是在母亲不注意的时候从家里的角落中翻出各种各样的东西,深渊土豆就曾经被她们翻出来过。不过它们冻得太硬,甚至于火焰都无法融化上面的坚冰,所以她们的那次探索并没有闯出什么祸。也因为这样,她建议凯瑟琳启用那些土豆。


    “……我会考虑……”凯瑟琳紧皱眉头,显然还有点犹豫,“深渊不是什么好东西。”


    夜色中的水汽变得更加沉重了,天空的边缘开始变浅。厨师们开始杀鸡,拔掉上面的羽毛,然后将它们丢进桶里烹煮。鸡汤的香气开始在中央区蔓延,黄色的油脂浮在水面上,而鸡的身体在这种对比下呈现出白色。冰精灵也送来了还在动弹的,冒着热气的牛肉,同时坐下来,举着沉重的铁棒开始将它们捶打成肉泥。看来今天的早饭里有手打牛肉丸。凯瑟琳往远处望了望,“看”见有人正在往这里送鸡蛋。


    好的,还有老母鸡汤冲蛋,我要喝一碗。她想。


    “我想吃馄饨来着。”帕森嘟囔道。


    “哎呀,面也不错的。”凯瑟琳说,“工作的事情待会再聊……”她站起来,拿起盖子把箱子扣紧,“走吧,接下来有五天的假期……你们去好好玩。”


    “你呢?”帕森问道。


    “我去看看我们的麻。”凯瑟琳回答,“还有动物头,我对此又有了点新想法——我不喜欢看戏剧,你们去看吧。已经交钱了,小心别被霍尔斯骗。”


    ————————


    看了《东京贫困女子》,评价是意志不够强大的不要去看,太绝望了,什么都没做错却没有活下去的希望,甚至只是因为离婚或者换工作就开始不断地向贫穷的深渊滑落,难受得我差点崩溃,学历贬值,性别歧视,还有大量非正式雇佣关系,我甚至不由自主地去想我们是否也会进入到这种时期……想了解可以去看,但看之前找一个能让自己高兴起来的锚点吧,不然太难受了。


    Ng??i mua: yzw, 17/03/2025 03:49


    第570章


    我不喜欢看戏剧。这句话从凯瑟琳要了一碗老母鸡汤冲蛋的时候就在重复,基本上都用来回答孩子们问她去不去看戏剧的问题。最后她觉得在这里吃饭会让自己面对源源不断的麻烦,于是要求打包带走,顺便又给弗拉基格要了一只鸡做早饭。


    “母亲,那你等一下吧,我们待会做桃酥,还爆大米花。”厨师给她捞出一只肥肥的鸡,放到一旁的小木桶里,又问道,“还有麻团呢,母亲吃不吃麻团?”


    凯瑟琳看着正在起锅烧油的孩子,刚想摇头,又看见正端着碗在旁边等的冰精灵,觉得弗拉基格应该也会喜欢吃这个,于是也排了队,拿了两个麻团。做麻团的糯米还是之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田地里的,经过短时间的培育后就到达了食用标准,但为了保险,目前还在小规模种植。要做也是像今天这样偶尔做点甜品吃。


    “母亲,糯米有了,什么时候弄点小米?还有那个……我想要黍子。”做麻团的用漏勺控着油,说道。


    “黍子?帕森喜欢养小老鼠。”


    “不是那个鼠,是……我想吃粘豆包,里面的那个馅。”


    “哦,黄米是吗?”凯瑟琳说,“好好好,我记下来,抽空给你们做一下。”


    “听其他姐妹说她们弄了样本,但是培育的过程太慢了。就在实验室那边。你有空看看。”


    “好好好。”凯瑟琳说,“我去石炭纪那边的时候弄上。”


    小孩子们打着哈欠起来了,叽叽喳喳地说揭下来的假期和即将开演的戏剧,又说想在额头上涂花钿,又说要在眼角也涂眼影。她们穿着统一的睡袍,轻车熟路地在树枝上行走,又顺着梯子爬上爬下,很快就走到了吃饭的地方,自己拿了碗去看今天有什么。有的看见小笼包,就嚷嚷着说自己只要皮。凯瑟琳将饭桶放在一边,走过去给她拿了一笼,让她先自己拿着去座子上坐好。


    “我不想吃馅。”小姑娘不肯接笼子,说道。


    “我知道呀,你先拿着,放到桌子上,然后你再去看看有没有想要的,我去拿双筷子给你把馅弄出来。这样做是不是也行?”凯瑟琳说,“来,拿好啊。小心一点。我待会就去帮你。”


    紧接着又有小孩子来找她说想吃在老母鸡汤里面慢慢焖熟的鸡蛋,但不会敲蛋壳。凯瑟琳抬头看了一眼她们来的地方,没看见苍兰,于是又走过去,小心翼翼地给她在碗里打了个蛋,告诉她要等一会再吃。随后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一直在处理类似的问题,并带着她们回到了房间,开始照顾她们换衣服,梳头发,监督每一个人穿好鞋子。孩子们都处在兴奋状态,不断地说话,提出要求,并追逐着跑来跑去。凯瑟琳给她们梳头的时候还要解答她们的问题,比如剧院是什么样子的,比如演员们是怎么演戏的,又比如她们中午到底要吃什么,以及她们想吃什么。各种各样的问题,有时小孩子还会自言自语,对自己说话,对她说话,也会因为别人说话而开始和别人交流,但显然,在这种有点混乱的,每个人都处于兴奋状态,肾上腺素大量分泌的环境下,不同观点的交流并不是什么好事。


    凯瑟琳分开两个争执到底是白切鸡好吃还是红烧鸡好吃的孩子,用手指头戳她们两个的鼻子以示警告。


    “今天中午吃什么,要看做饭的人做什么。”她说,“不要因为假设的事情吵架。”


    她花了更长的时间在孩子们的脸上画出她们要的图案——说真的,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她心里吊着一口气,生怕自己画错。好在孩子们的要求都能找到对应的参考物,她在画画上面的技术不行,但多花点时间对着参考物一点一点的弄,要弄得像一点还是挺容易的。比这还难的还是画完的小孩很快就改变了主意,吵着要和别人弄一样的。脸上的颜色越多越好,样子越复杂越好。凯瑟琳看了看外面的太阳,心想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问她们这样改来改去就会错过戏剧,是要继续这样弄下去还是要立刻出发。


    观看戏剧的欲|望占据了上风,孩子们勉强答应立刻出发,于是凯瑟琳又开始往她们的小包里装水壶,干净的手帕,和准备好的小零食——超级甜的羊角蜜,一口咽下去能堵住嗓子眼的绿豆糕,还有好大一包大米花。做完这一切,凯瑟琳就叫她们手拉着手,排成一队跟着她往外走。


    “没有事情了吧?衣服穿好了,鞋子袜子穿好了,还有东西都带好了,是不是?”她把自己能记得的都数了一遍,等了一会,确定没人出声后才带着她们往森林外面走,“看剧的时候不要吵,不要打扰到别人,那是公共场合。公共场合要讲礼貌。”


    穿着睡衣的苍兰急急忙忙地冲了过来,解释说自己因为太兴奋失眠了,现在才爬起来。凯瑟琳叫她赶紧去吃早饭,就吃她饭盒里的那些,吃完了再来找她们,不要急,也不要摔倒掉下来或者噎住。随后一路顺利地把开始了大合唱的孩子们带到了森林外边。许多精灵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正在购买饮料。孩子们也吵着想喝山楂饮和紫苏饮,凯瑟琳抓住瑞米,掏了她的钱包付了钱。


    “怎么是你送孩子出来?”瑞米问道。


    “育幼员睡过头了,我刚把孩子领出来。”凯瑟琳说。


    “噢……”瑞米顿了顿,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把距离最近的那个孩子拉了过来,“你要看戏剧吗?待会就开始演了。”


    “我不看戏剧。”凯瑟琳机械地重复道,她这下才结结实实地松了口气,叮嘱她一定要看好小孩,然后和急急忙忙赶过来的苍兰擦肩而过,回到厨房,打算看看还剩下什么。


    几个还待在那里削山药的孩子抬头看了她一眼,和她说旁边的缸里还有卤肉,叫她拿点回去。


    “最后一点汤都喝干净啦,”其中一个站起来,开始在柜子里翻找,“妈你带点蜜三刀吧,冰精灵喜欢吃这个,羊角蜜也行,我们在里面放了蜂蜜馅。凉了吃口感也不会变差。妈妈,卤肉香料差不多都齐了,你有空看看再弄点吧。我想要豆蔻,就和姜木娘一样,什么样的豆蔻都要。我还要小茴香,这个外面应该有。”


    “好好好,弄。”凯瑟琳说,“你写个单子给我。”


    “还有只锦鸡呢,也让妈拿去吧。”又有孩子说,“妈妈,我想吃牛油火锅。”


    “好好好,吃。”凯瑟琳摸了把鼻子,随手拿起一张纸开始写制作方法,“你们看着搭配,现在有的那些香料够做火锅了,就是姜要用哪种你们要自己琢磨琢磨——还有想要的吗?”


    “妈妈,我们接下来的发展方向是什么?我们有发展方向吗?”


    “阿……这个……当然是生物科技。就像是……利用生物……就像我们正在研发的海洋能源,还有即将开发的煤炭资源。我们的科技树目前就是这么点的。”凯瑟琳略带一点疲倦地说道,“就像,生物能源,生物医药……我想我们未来的发展方向就是这个。”


    “你觉得蒸汽时代还会到来吗?就是……工厂里全是机器,地上有火车在跑,还有巨大的烟筒。”又有孩子问道,“这是否证明我们并没有在时代的进步中占据主导位置呢?”


    “这个世界有很多东西,法术,符文,机械,现在我们正在利用生物,机械不可能完全占据主导地位。”凯瑟琳笃定地说,“它有这么多的发展方向,所以我想最后它会变成一个融合。因为任何技术……人们研究技术,最终都是想要更好地生存。”她又短暂地说了几句,比如像某些作品里显示的那样用生物作为机械的零件,最终成为某种枪|械,大型器械或者其他的什么是对所谓的生物科技的羞辱,因为他们根本没有想过生物科技发展到最后会发展出什么样子,只是单纯地套用了机械的样子用于展现,“但事实上,我认为……我们会一直保持着这个样子。”


    “但某些东西更方便,比如说火车。”


    “亲爱的,我们有法阵,我们有树,我们有能够奔驰的动物伙伴。除去这些,霍尔斯还有巨龙和亚龙。”凯瑟琳说,“火车不是我们的唯一选择——我看到你们有宽粉,麻烦给我煮点宽粉,谢谢。我想吃一点。给我弄一两根就好了。”


    除了宽粉之外,厨房里还有粗细不一的成捆粉条,都是史莱姆农场种植红薯的附加产物。据说那边已经开始采用公共食堂制度,集中供应以粉条为主的午餐了,主要是放在放了肉和下水的汤里一起煮,但人们按照口味进行的额外搭配是让凯瑟琳握紧拳头的奶酪和芝士。她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感觉这就像是有人吃饺子的时候蘸的不是醋也不是蒜泥而是沙拉酱,这真是让人生气!她在意了这件事很多天,最后还是考虑到文化差异以及庞大的体力劳动需要更多的热量支撑才说服自己不去想这个,而是将精力投入到生态系统的建设中。现在,那些树木正在外在里面的干涉下逐渐被地层挤压,也许未来的某天它们会成为煤炭,又或者它们很快就会成为煤炭。因此进入石炭纪进行研究成为了对孩子们来说更加危险的工作,她们需要注意缓慢移动的地块,也需要小心开始变化的环境。凯瑟琳认为她们还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得到进入工作的资格,在这之前,石炭纪只能她来打理。


    她将一整条宽粉吸进嘴里,朝还在准备午饭的孩子们笑了笑。


    “其实我不是不想和你们解释,但问题在于,孩子们今天都有点兴奋,照顾她们需要更多的精力,而且我还修剪了二百个指甲……”她和孩子们一起笑了笑,“所以,我认为我们之间的问题没有触及更深层次的本质,比如说为什么钢铁的城市会让我们感到更加先进。我想这是一种熟悉感——还有什么吗?”


    “这很奇怪,妈妈。”温迪从角落里冒了出来,把除了凯瑟琳之外的人吓了一跳,“我读了很多作品,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人们无法创作出超越自己想象的作品。不过我觉得钢铁会变得更加先进是因为你的故乡……”


    “我的故乡?亲爱的,你这句话让我感到非常地难过。”


    “我们的。”温迪改口道,“生物很难做到这种事情,比如说,自己织布,又或者自己产出什么东西——我是说不需要进行再加工,就像蜂蜡,但是我们现在能直接利用蜜蜂。而在故乡,机械承担了很多东西,步骤,很多步骤。”


    凯瑟琳点点头,但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她现在只想赶紧将宽粉吸进嘴巴里,然后离开这。


    “这就是我一直说的,所有的技术要被使用才具备价值。”她做了个简短的总结,“所以一切进步的根源在于省略掉大部分步骤,以最快最简单的方式得到成果……谢谢,宽粉煮得很好吃。”


    “妈,我想吃凉面。弄点荞麦吧。”温迪说。


    “粉丝不行吗?”


    “想吃别的面。”


    “好,你们几个写个单子,把需求给我。”凯瑟琳说。


    她提着装满了饭的木桶,回到她和弗拉基格的家,一声不吭地将桶放在他面前,然后把自己丢进椅子里,重重地叹气。


    “谢谢。”弗拉基格放下手里的文件,给她撕了一只鸡腿,“想来点吗?”


    凯瑟琳勉强起身,开始撕咬被香料腌过鸡肉,将软骨咬得咯吱作响。


    “要忙的事情还是那么多。”她说,“我有两种形态。一种是普通的平庸,另一种是绝妙的天才。前者占据大部分时间,后者的来临也总是毫无预兆,比如说……”她开始只吃脆脆的鸡皮,“我要做个碟片。就像是……会播放影像的碟片。告诉我世界上还没有这种技术。”


    “不。”


    “太棒了。”凯瑟琳说道。


    她想起刚刚她和孩子们的讨论,想对弗拉基格说些什么,比如说生物科技的未来,又比如她们是否该继续让生物融入到自己的生活中去,还有她之前坚持的,生命被创造出来不应当是只为了成为工具,还有衡量现代的标准是不是盲目地按照她以前的认知将机械化看作一个标准。但她想这是森林精灵的未来,就算和弗拉基格说这些也只是单方面输出自己的观点。然后她想到那些戏剧,想和弗拉基格说自己不是真的不喜欢那些戏剧,而是出于某种突然出现的,不愿意面对的心理。不过最后她还是擦了擦手,钻到了弗拉基格的怀里。


    “喔,这可真是让我感到高兴。”弗拉基格立刻抱住她,抚摸着她的后背,又稍向后倒去,让她更加舒服地靠在自己的胸膛上,“想要一个亲吻吗?”


    “随你的便。”凯瑟琳说。


    她调整了一下自己脑袋的位置,而弗拉基格也把头低下来,用脸颊蹭着她的头顶,额头,并亲吻她露出来的脖颈。凯瑟琳觉得这很痒,把他的嘴推远了一点。


    “我做了个新生物,我叫它梦羊。”她说,“这个小家伙的诞生是因为我的孩子们说想要可以闪闪发光的布,于是我就创造了这个小家伙,它会吃掉人们五彩斑斓的梦境,然后羊毛就能拿来织布。你会有很漂亮的新衣服穿的。你会变得更漂亮,永远都是这样。”


    “我很期待。”弗拉基格说。


    他更用力地抱住她,手指几乎要嵌进她的骨头里,但凯瑟琳并不疼,她默默地变小了,这样就不至于被挤成一条。


    “……你想试试看吗?你想……”她问道,“更进一步?”


    “不,不,我这种状态并不正常,”弗拉基格说,“让我有反应的是我隐藏起来的暴虐的那部分,来自于那些让你感到苦恼的想象,我不觉得这是个好事。”


    凯瑟琳没有说话,她屈起自己的双腿,真正地把弗拉基格当成了一把椅子,双腿翘在他的另一条胳膊上,然后随便找了个比较消沉的话题,来掩饰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到来的低落情绪。


    “你知道的,好奇怪。”她说,“有的时候我怎么想也想不通,有的时候我就一下子就又有灵感了。但这种状态又让我感到困惑,因为……因为……你见到我写下的那些关键词了。我曾经抱着多么快乐和紧迫的心情期望将它们变成现实啊,但现在,它们变成了……只会占据空间的无用的东西。我好失落。”


    “所以你现在需要一点休息。创造就相当于孕育,孕育是很花费精力的。”弗拉基格说。


    凯瑟琳抬头看着他的下巴,伸手拨弄他的下唇。然后,她用脸蹭着他的脖颈,以此来掩饰嘴唇与他肌肤的相碰。


    “我就是有点……累。”她说,“我梳了十个头,抹了十张脸,总之……我做了很多。也许就和你说的那样,将灵感变成现实耗尽了我的能量。我现在已经失去了活力。”她觉得弗拉基格说到了点子上,因为她开始胡说八道,而胡说八道对她来说也是要拥有一点愉快的心情才能做到的事情,“我会变成一个石雕,唉,我身上的颜色会全部消失掉。”


    弗拉基格再次调整了姿势,他开始故意逗她开心,而随着他的动作,两人的衣服也更加紧密地缠在了一起,布料构成了一个坚实的屏障,让凯瑟琳感到安心,但同时他也开始故意朝她耳朵吹气,把她逗得咯咯笑。


    “好啦,其实我还有很多话想和你说呢,但是你把我惹急了,我就不和你说生物科技的事情了!”凯瑟琳假装生气地推开他,“我要做一件让你大吃一惊的事情,但你不准接触!你以后不准看电视机!”


    “暴君。”弗拉基格说。


    “随你怎么说。”凯瑟琳朝他做了个鬼脸,随后走到自己堆在桌面上的书,这些是她在想要做碟片之后就尽可能搜集来的所有与符文有关的书籍,包括《符文学溯源:探讨符文最初的用途》以及《论符文与文字之间的关系》等一看就知道是讲什么的书籍,还有《森林的语言:生命在符文中的体现》这种针对性较强的书。她希望通过这些书籍建立起有关于符文的大概认知——她已经忘记冯在自己的书里讲的什么了,也没有兴趣再去看一遍,因为在她的设想里并没有光符文的位置。她只记得那个家伙在书中疯狂地表示对太阳的赞美,除此之外,他似乎还说了月亮与太阳的矛盾?大概就是这样。凯瑟琳觉得自己现在这个状态就很好,忘掉以前的影响更有利于构建起新的认知,她决定在接下来的五天内把这十几本书读完,然后再做一个样品出来。


    好吧,五天内读完十几本非母语书还是有点太理想化了。她在翻开《符文学溯源》的时候想道,并默默地拉低了对自己的要求,改成了只要是读完并做出样本就行。


    Ng??i mua: yzw, 17/03/2025 03: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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