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她们花了和预料当中差不多的时间赶到帕蒂瑞雅城。最开始在奥古斯都境内的路途是最艰难的。海瑟薇不得不避开所有让她感到威胁的城镇,落脚也只能选在破败的房屋,说是房屋,但其中的大多数都只剩下有着模糊轮廓的土堆。每天她们都不得不忍受因为吸收晨露而变得潮湿的被褥,悄无声息爬在身上的虫豸以及因为赶路而没能充分晾干的有些发霉的行李。不过这个情况在她们到达凯撒公国后就好了很多。高温在很短的时间内赶走了被褥当中徘徊不去的湿气,只要付出一些金钱,她们也能找到可以休息的房间。但海瑟薇还是小心翼翼,避开神官以及一看就生活优渥也同样会有许多见识的居民。哈妮的脸色在吃了几天的热饭之后变得好了许多,这让海瑟薇更加肯定自己绕路来凯撒公国一次是正确的选择。只是在得到了充足的休息之后再回到荒野中去是件需要许多勇气的事情,海瑟薇看了看哈妮的脸,深吸了一口气,拉起她的手在荒野中飞快穿行。在行李再次发霉之前,她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帕蒂瑞雅城。海瑟薇在心里咀嚼着这个城市的名字,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法师在游记里对于它的描述。但她所见到的一切都和游记中截然不同。石头垒成的房屋和堆满垃圾的街道让荒凉这个词语变成了现实,破旧而无人修缮的广场上矗立着一座贪婪神殿,掉色的墙壁和无人打理的装饰都展现出商人们修建这座神殿时付出的财力和物力。海瑟薇还未走进去,里面昏昏欲睡的神官就听到了她的脚步声,他无精打采地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
“集市要下个月,或者下下个月才能开。”他拖着声音说道,同时又用无所谓的腔调宣布了这个城市落魄的现状,“如果你是来度假的,那你可以去西麦特家看看。也许你能找到一张床,还有一些陈年的葡萄酒。温泉就别想了,这儿没有。”
“……我是精灵主母派来的。”海瑟薇说。
她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说出这句话,也不知道自己说出这句话到底是为了什么。也许是因为想要表明自己的身份,毕竟她已经到达目的地了,也许是因为她希望面前的神官态度端正一些,好用一种能够满足她幻想的聊天方式和她聊聊这座城市的现状。不过神官只是淡漠地盯着她,看起来并不觉得森林主母的人应该被热情招待。
“哇哦。”他耸了耸肩,“所以?我可没接到通知。你想做什么都和我没有关系,别来烦我。”
海瑟薇叹了口气,心想这里是指望不上了。
“这里的空房子不受保护吧?”她问道。
“当然咯,又没有人交税。谁愿意管?我可不愿意。”神官咕哝道。
海瑟薇提着箱子,在一个空房子里落了脚。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她将自己观察到的所有情况都写成了一封厚厚的信,交给了精灵。里面包括对火山的初步了解,帕蒂瑞雅城的现状,以及周围有多少能用的土地——理论上来说只要不触碰到其他城市的城墙,可以利用的土地就是无限的。随后她又花了半个月的时间设置好一个粗糙简陋的法阵,让精灵派来的人手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抵达。当然,她们派过来的不只是人手,还有数量可观的史莱姆蛋,以及一麻袋土豆种子。
这些动静当然吸引了还留在城市里的人们的注意,他们每天总会抽点时间来周围转转,看今天他们又弄了什么东西。为了避免有人偷窃,吉姆不得不带着狼犬到处巡逻,珍妮也用最快的时间种下了作为神殿的巨树。从外表看去,它除了在离地半米的地方有一扇门之外和神殿没有搭边的地方,但它的巨大本身就是一种壮观的奇景。人们开始打听他们来做什么,承担了解释工作的却是贪婪神官,看样子精灵们也写信和商人们交流过,不然他不会仅靠观察就能辨认出史莱姆的蛋并告诉众人他们是来开史莱姆农场的。海瑟薇好奇地推开门,发现往上几个台阶就能来到一个小而精致的会客厅,里面放着两张单人兰花沙发和木头小圆桌,窗户边上的书柜上则散乱的摆放着例如《史莱姆种类大全及可能变异方向》、《史莱姆养殖指南》和《文盲清除手册》等书名简单易懂的小册子,角落处的桌子上摆着精灵生产的加热板和喝水的器具。她注意到左前方还有一个楼梯,看起来通往其他房间。正在打扫房间的乔治解释那些楼梯通往工作和休息的场所,如果她觉得累可以上去睡一觉。海瑟薇当然毫不客气地带着哈妮上了楼。在她坠入梦乡的前一秒,她听到楼下传来了脚步声。
“姜饼人来了。”珍妮把空盒子往乔治面前一放,又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你待会来建篱笆。”
她说的修篱笆当然是为了划分农场界限修的篱笆,但并不是将砍成一节一节的树桩或者其他形状的木头敲进土里,而是用刀砍掉疯狂生长出来的树木的多余部分,让它们成为合格的篱笆。同时像失去了约束一般疯狂生长的还有从精灵那里得到的据说是原始土豆品种的种子和已经完全破壳而出,正在消化蛋壳的史莱姆们。吉姆带着狼犬挖出所有的土豆,将它们丢进史莱姆群里。这些土豆吃起来发苦,吃多了还容易呕吐,更严重的还有可能让人在痛苦中死掉。据说这是因为它们本来就有毒的缘故。他们离开之前老师们还嘱咐过他们不要乱吃,以免吃出问题。但看到狼犬们挖出来的东西后吉姆就觉得这种叮嘱是没有必要的。因为这些根茎丑陋得可怕,有着许多深深凹进去的皱褶和惨白的颜色,还有糟糕的结节和突起。吉姆无法想象这些东西能够变成那些可爱的,煮熟后像带着雀斑的脸庞一样的美味土豆,他也无法相信这些土豆能发生如此大的变化,他再次将摘掉种子的茎叶丢到圈起来的史莱姆棚中,询问珍妮什么时候去火山那边看看。
“海瑟薇女士没有去亲眼看过火山。”他说,“凯瑟琳女士说希望让我们把火山的情况详细告诉她。”
“我还没种完红薯。”珍妮满头大汗地回答道,“我们等着吃饭呢,我先种完红薯。”
“你就是想去玩!”跑下来砍树枝的乔治说,“先等等吧,我们忙完了有的是时间去……哎呦!”
冰精灵的匕首实在是太锋利,他只是说了个话的功夫就割伤了自己的手指。乔治咬着牙又砍了一会树枝,但受伤的指头实在是用不上力气,只好和吉姆约好,带着三五只狼犬出了门,举着一只受伤的手,气喘吁吁地爬火山。
贫瘠的土壤。不用别人提醒乔治就下意识地想道。他的脚下是灰白干裂的岩石和凝固之后的黑色岩浆。细弱的草生长在缝隙当中,靠着薄薄的土壤艰难度日。乔治想他下山的时候也要走这条路,好把这棵小草带回去,说不定它还能开出同样柔弱的花朵。但攀爬这项活动实在是太耗费力气,他很快就忘掉了这个打算,转而思考该如何才能让自己顺利地爬到山顶。最终他在狼犬的帮助下扒住了火山的边缘,看到了火山的内部。
活火山的内部也有着灰白色的岩石,但却随着深度而变换着颜色。乔治大口喘着气,好让自己在头晕目眩中保持冷静。他爬上来之前并没有想过这座火山会有这么深,也没有想过它白色的底部还有着一个洞通往更深的底部,因为高度而变成了一个小点的耀眼岩浆正慢悠悠地吐着泡泡。吉姆再次深吸了一口气,分不清自己是因为爬山而感到炎热还是因为山上的气温本就高于其他地方,他转过头,不再去看火山的内部,却看到了和人手臂差不多长的一棵小树。那棵树苗横着生长在火山口,翠绿的叶子在热气中微微颤抖。吉姆盯着它看了一会,忽地笑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被老师们所说的生命的美丽击中了。对于高空的害怕和能瞬间融化人体的岩浆的恐惧消失得一干二净。吉姆艰难地移过去,用力把紧紧扎根在岩石上的树苗拔了出来。
“我要带你回农场!”他宣布道,“这么美好的景色,不应该只有我一个人欣赏到。”
这时,他听到一声轻响。
有人出现在他的斜对面,身上黑色的疤痕和奇怪的突起证明他是一个深渊混血种,穿着的服饰和背上的箱子则证明他是一个商人。看到彼此后双方都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你来看火山吗?”这个魔鬼商人问道,同时卸下背上的箱子,“我还以为这里没有人,打算睡一觉呢。嘿!你要来看看我带的小玩意儿吗?”
“可以吗?”乔治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便一拐一拐地往他那边走,他的脚似乎在攀爬的途中因为这不合适的鞋子而受到了伤害,每走一步都让他觉得十分不舒服,不过他还是假装成了这是高低不齐的石头所导致的走路艰难,慢慢地来到了商人面前,“你都有什么,伙计?”
“不是很多。”商人说,他在箱子里摸索着,最终拿出一个巨大的箱子,“看看这个吧。”
他打开这个箱子,露出里面有着六个洞的木板以及放在木板上的圆柱。说是圆柱,但其实严格来说它们的外形和光滑与圆并没有共同之处。有一个圆柱像是围着山体螺旋向上的楼梯,还有一个则是从内里支出钝刺的矿山。魔鬼商人带着友好的微笑,伸手转动起了侧面的把手。
圆柱体开始旋转,但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此时魔鬼商人介绍说这是一种从吟游诗人那里弄来的乐器,这些柱状的器具就是发出声音的弦,而触碰它们就相当于在拨弄琴弦发出响声。为了美观和功能,以及向所侍奉的神灵表示敬意,这些器具就被做成了乔治所看到的样子。说着,他将手指抵在凹凸不平的表面,旋律便悄然出现在他的指尖。乔治着迷地看着那些古怪的琴弦,看着它们在手指的拨弄下微微颤抖,又看着商人在洞里插上不同的弦好奏出不同的乐曲。最终掏钱买下了这个箱子。他带着收获回到神殿,兴奋地与妹妹分享自己的喜悦。
“瞧,一件乐器!你见到魔鬼商人,你就得从他的手里买样东西,否则厄运就会缠上你!我很幸运,这件东西不贵。”他说,“还有一个小树苗,它长在火山口的时候真是美极了,我想它会成为这里最美的一棵树。”
“它说快把它种到地里去!”珍妮一把把树苗抢过来,大声说,“能麻烦你去弄点水来吗?植物们疯狂地要水喝。”
乔治只好把箱子和沉重的琴弦放在地上,和吉姆一起挑水直到深夜。植物们终于休息了,但此刻的农场和未开荒的土地没有任何区别,土豆生长得甚至比野草还要高,史莱姆们咀嚼着它们有毒的叶子,产出他们需要的能够让帕蒂瑞雅贫瘠的土地变得更好的肥料。珍妮拖着沉重的脚步,在踢到箱子后抬脚跨过了它,拿起了架子上的《史莱姆种类大全》、
“史莱姆是一种生命力顽强的生物……老师给我们的是改良品种。”她垂着眼皮,用低到听不见的声音说,“还有大量胶质,说不定能做一种叫做粉条的食物……”
她的头朝另一边垂下,小册子也倒在了腿上。她睡着了。吉姆呈大字形倒在史莱姆棚外,和自己的伙伴们睡在一起。乔治则趴在了楼梯上,他的腿和脚没能让他坚持到会客厅,只好上半身趴在地面,下半身放在楼梯上,就这样睡着了。
他买来的古怪乐器盒子还躺在原地,没有被打开过。不过一块地方在精灵主母的书上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位置,精灵对于它的介绍是:“史莱姆农场,产出各种史莱姆,以及土豆,红薯等作物。”
……
在海瑟薇躲避奥古斯都人的视线的时候,凯瑟琳正在抓紧时间完成自己的海洋主题构思。
她首先分析了自己拥有的生物,并亲自前往蘑菇山谷找到了斯波尔的幼体——这种生物是她发现的能够漂浮在空中的古怪生物之一,与蘑菇是共生关系,身上的膜则能帮助它们更好地捕捉风的流动。她找来幼体是因为幼体要可爱一些。成年斯波尔实在是太大,无论是帽子盖还是触须都让她不由自主地想到深海,想到伞帽里装着恶心絮状物般不知道是到底是什么组织的水母,幽暗的空间和海洋馆为了效果而装上的各种颜色的灯。有些东西真不应该拥有巨大的体格,她确实很喜欢大的东西,但凯瑟琳现在觉得自己就是叶公好龙。噢,这个词语在她第一次碰到弗拉基格的时候也出现过。总之,她认为自己喜欢大只是因为大西瓜和大橘子很好吃而已,并不意味着她喜欢世界上所有大的东西。紧接着她又找来了蛇水妖的卵和成年的蛇水妖尸体,随后把它们混合在一起,经过反复捶捣和清洗后得到了一种没有杂质的,透明的,又粘腻的物质。凯瑟琳将这团物质倒在面前的操作台上,开始思考下一步。
其实她也说不出来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只是觉得自己一直以来都是按照通过在原有生物的基础上加入自己的创意来创造新的生物,再加上帕森乱七八糟的操作过程的启发,心想只要把东西都混在一起就肯定没有错。具体的科学原理……不好意思,没有。
她一边伸手像揉面团一样揉搓这团物质,一边思考自己到底要做什么。最终这团物质被她揉得越来越结实,好像真的变成了面团,里面的气体因为长时间的揉搓离开了,只剩下更加粘稠的,像是固态胶水一样的东西。凯瑟琳艰难地揪下来一小块,开始对着弗拉基格拿回来的海鲜琢磨自己的作品。
这个过程有点像捏橡皮泥,或者捏黏土。但这实在是太粘手了。凯瑟琳把它们丢在水里后情况才好了很多,只是这样本来就透明的“黏土”更加难以看见。她只好把正在捏的那一小块拿出来,时不时地把手放在水里,好让自己的创作顺利进行下去。
“海洋就应该和水元素呆在一起。”她开始瞎扯,同时小心地将这个面团弄成一个边缘薄薄的小碗。她虽然不太喜欢成年斯波尔,但小小的水母就可爱多了。她又用指腹将碗的顶端弄成光滑的圆球,然后将它小心翼翼地放在一边,开始做水母的触须。她将小小的“黏土”搓成细细的长条,然后用指甲将它们按在碗的内部。随后又觉得触须有些长,于是将它们对折,这让触手变得比之前粗了一倍,上面还有折起来的缝隙。凯瑟琳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拿下来,但顶端断在了小碗里面,最后重新搓出来的触手也有细细的纹路。她把它们重新安回去的时候安慰自己,说生命会自己找好出路,但很显然,有的时候,生命没法在无数条死路面前找到生路。
这只被制作出来的小水母在获得生命后就半死不活。凯瑟琳很快就意识到是水的原因,她不敢用手动,害怕她会像把触手顶端弄断在水母帽盖里一样把它弄坏,只好用手捧了一捧水浇在她的身上。但这些水对于还没有两个拇指大的小水母来说实在是太多了,它凄惨无助地随着水流在桌子上乱飘,最终可怜巴巴地留在了没有多少水的水渍里。凯瑟琳用手将其他的水推向它,但水母没有力气和水流抗衡,如果她停下手里的动作,那么水母最终还是难逃被晒干的命运。最终凯瑟琳朝着自己的手掌吹气,心想这样肯定就能把它和水吹在一起,还不用她在桌子上到处乱划,就是对她的肺活量是个考验。她这么想着,努力让肺里的空气坚持多久一点,却注意到小水母被吹得四仰八叉,裙摆似乎要被吹破,正考虑要不要停下的时候,这只水母却好像大了一点。
凯瑟琳:?
她疑惑地盯着这只小水母,又不敢真的停下吹气,只好慢悠悠地继续吹着,在最后一口空气吹出去的时候,已经变大许多的水母从水中飘了起来,开始在空气中上下鼓动着伞帽,悬浮在半空中。
凯瑟琳觉得这很有趣,她用力朝它吹了一口气,想看看它会不会朝别的方向游。但这股气息却给水母带来了不同的东西。它被搓得有点尖的触手下端变成了柔软的叶子,材质介于海藻,又像是竖立在水面上的水生植物纤细的叶片,留在伞帽里的那些“黏土”则变成了小小的圆形花瓣,凯瑟琳注意到它的里面包裹着细长的,不知道为何长在花蕊周围的花粉柱——也不像是花粉柱,像是更小而粗的触手,但区别在于这些触手不会动,它的位置也决定了它没法具备太多其他的功能。
“哇哦。”她又朝这只——或者这朵水母吹了口气,想看看它会不会发生其他的变化,但并没有,这只水母开始快乐地在空气里游动,庆祝自己终于离开了水体的禁锢,来到了更宽敞的世界中。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凯瑟琳看着它,轻声说道。
***
《超乎你想象的生物大全》节选:
【美味的夹心点心:植物水母】
从不知名的混沌,水,和母亲带来的春风中诞生的生物,整体构造虽然与正常的水母相似,但和它们生活在海水里的同类有着显著差异:可以在空气中游动,生物整体由伞状体和植物混合组成,大多数情况下通过叶片制造生活所需的养分。是海洋主题生态环境中最常见的一种生物,可以说是组成生态环境的基石也不过分。
第一只植物水母具体来说可以被称之为“萍蓬草水母”,因为其伞状体当中的花与萍蓬草的花十分相似,常常被误认为花瓣的花萼包裹着花朵,而其中短而粗,与雏菊花瓣类似的部分才是它真正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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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增参考书:《土豆的全球之旅 一段不为人知的历史》
这个乐器的灵感来自于我的梦,梦里有人将各种奇怪的柱子插在洞里,转动把手再把手放上去的话会就发出响声,记下来的原因是因为演示的人把我的东西放上去了,但那不是合适的琴弦,所以它在转动的过程中变成了碎片,醒来后据觉得这可以勉强称之为异世界的八音盒,而且也很符合吟游群弦的……咋说呢,标志?所以就用了。
植物水母很难有好吃的种类,伞帽也不好吃,因为草的味道太重了,凉拌的话和调味料就很冲突。
Ng??i mua: yzw, 17/03/2025 03:48
第552章
有了水母作为先例,凯瑟琳觉得自己找到了诀窍。她按照之前的步骤再次做了一个生物样子出来,但这次并没有急着赋予它生命,而是先缓慢地往已经做好的黏土里吹气,就像吹气球一样,同时按照吹完气的样子谨慎地调整它的外形。这个新的生物像鱼一样没有四肢,但却有着和海豹一样有力的鳍,身体也是和海豹一样胖胖的流线型——为了弄出标准的流线型,凯瑟琳光是在这上面就花费了两周的时间。有几次她离开休息时已经觉得做得足够好了,但再回来时又会觉得有一块地方的线条不够好,进而再次弄上很久。然后是如天鹅般优雅的脖颈,以及和海龟一样光滑漂亮的脑袋,她还在它漂亮脑袋的顶端加了两根如鸟羽一般漂亮顺滑的飘带。做完这些后凯瑟琳用掌心擦了把鼻尖上的汗珠,将心里一直吊着的那口气吐了出来。
“哎呀……”凯瑟琳围着新生物转了一圈,感到非常地满意,“真漂亮,真可爱,真好看……嗯……我想想。”
她背着手又围着它转了几圈,决定叫它“花纹陆地水怪”。
为了让这个名字名副其实,她又花了很多的时间为这个水怪上色。考虑到自己的绘画技术一直不怎么样,凯瑟琳又去按照之前的方法弄了一点黏土,开始在水怪的身体一侧弄出由大到小,带有流畅弧线的花朵样子。又为了不违背制作流线型身体的初衷,凯瑟琳小心地在身体上面做出几乎看不出的凸起,随后摸索着将颜料涂上去。但很快她就后悔了,因为她想起自己还要帮这只生物涂上白色的肚皮和深色的脊背,好让它拥有可以躲避天敌的伪装色。不过这时已经繁殖了许多的水母游过来,飘带般的叶子触手划过海怪光滑的脑壳,内里漂亮的复瓣花朵正在绚丽地绽放着,凯瑟琳看着它张扬的外表,意识到自己根本就不用弄这些。
还怕什么天敌呢?要防备天敌那得有才行。凯瑟琳放心地给它涂上了大红色,又用刀尖修出圆圆的小黑眼睛。她还想再加几根小巧的睫毛,但又想这对于自己的手艺来说是个挑战。其实她能在一个月之内做好这个已经很让她出乎意料了,毕竟在这之前她根本没有过类似的经验,大概只有在很久远的幼儿园时期玩过味道刺鼻的橡皮泥。好在只要肯花时间,在手工上的天赋的不足就能够弥补。凯瑟琳最后一次检查了水怪的所有部位,它的眼睛,圆脑袋和胖胖的身体,在刚要下令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忘记给它弄鳃和嘴,于是用小刀在脖子两侧各自割了三刀,又惋惜地将它脑袋的前半段切成两半。赶在黏土失去支撑掉下来,让这个水怪变成只有上颚的怪家伙之前,凯瑟琳叹了口气,给出了自己的命令。
“唧唧!”这只水怪拍打着自己的鳍,一个探头就将路过的水母咬在了嘴里,并将它一口吞了下去。凯瑟琳看着这只水母从它的脖子一路滑到它的肚皮,又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内目睹了水母的消化过程,随后看到水怪排出的反重力粪便,有些疲倦地叹了口气。
她将水母经过肠道系统处理过的残渣放到瓶子里,第一次开始思考海洋系统的可行性。说实话,这个构思突然出现在她的脑袋里并不是出于什么我要弄一条路或者我要一个能够产生出什么植物的原因,而是和所有突如其来的灵感一样忽然出现在她的脑袋里的。那个时候凯瑟琳正在思考为什么人们会食用蛇水妖——当然原因已经很明确了,不需要深入思考,以及思考为什么吃掉蛇水妖之后就能够获得在水下活动的能力。想要构建一个海洋主题的念头就在那时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在她的想象里,透明的蓝色水母在空气中自由自在的遨游,当然还有漂亮的海螺——她现在突然想做一个漂亮的小草莓海螺,有着嫩嫩的粉红色和如同草莓籽一般的小小凹陷,还有像现在这样正划动四肢,灵活的在空气中游动但并不是像她预想中的那样只是为了吃水母而努力的海怪。那时她想这个计划成功后她能够专门为它们做一个场馆,顶端放上大块的玻璃,边缘又弄出波浪般的曲线,这让就能让太阳照射下来,在场馆内部投射下波光粼粼的海浪,给她的客人们带来另一种新奇的体验。但史莱姆农场的出现让她意识到她除了通过做高端客户之外还可以选择其他的选项。那么她就必须思考海洋系统可以带来什么收益了。如果这些生物能够拥有和史莱姆一样的经济价值,那么她或许继续复刻帕蒂瑞雅城的案例。
一份简历。她这么想道,并觉得这个例子很适合她现在的情况。现在想想,在薇拉那边遭到挫败的计划其实很大原因应该在于她自身,如果她能经营好史莱姆农场,让帕蒂瑞雅重新焕发新的活力,那么她的简历上就多了一项让人不得不重视的经历,如果她再拿着帕蒂瑞雅的案例去找别人合作的话,效果肯定就比之前好很多了。
哎呀,所以为什么蛇水妖能够让人在水底下呼吸呢?凯瑟琳躺在床上,打开神器回忆之前她在溪地的经历。那些法师说蛇水妖当中有一种物质?只要去除其他不需要的杂质就可以得到他们想要的药剂……或者去问问冰精灵们呢?他们为了捕捉她要的海洋生物吃掉了大部分的蛇水妖,说不定他们能给出更加详细的答案。
凯瑟琳望了望北边,果断地打消了这个念头。她从床上爬起来,告诉悠闲地吃着水母点心的海怪必须在固定的位置排泄,随后走到台子旁,决定依靠自己的力量研究蛇水妖的构成。当她想办法弄灭因为不知道哪里操作失误而出现的火焰时,系统带着它的朋友飘了过来。
“哎呀,”它说,“弗拉基格在发好大的脾气呀!”
“啊?不是去弄劳动力吗?这么严重吗?”凯瑟琳吹灭掌心的最后一缕火焰,奇怪地问,“难道有人不愿意来吗?我承认我这里是累了一点啦,但是种地都很累的,我自己也干嘛……”她嘟囔着给自己找理由,“我也没有区别对待嘛……孩子们有的冰精灵都有,松果和迅疾都说很不错呢……”
“不知道呢,但是那边一直刮风。”二二说,“我们想去打雪仗,差点被风吹走啦。只好回来了。”
“哎呀。”凯瑟琳说,“好吧……”她沉默了一会,又问道,“我的条件不算太糟糕,对吧?”
“其实我觉得已经很不错了呢。”二二说,“工作时间自由。冬天也能每天待在家里休息,噢,现在还可以去暖和的公共厨房一起聊天学习呢!”
凯瑟琳并没有从它的话语中得到什么安慰,那种难以平复的不安又出现在了她的心中。与此同时她也清楚这不是因为她手底下的城市有什么缺陷。在商人们的努力和贵族们的追捧下她得到了源源不断的金币,而这些金黄的小玩意儿使得她有能力支撑阿列克谢和小耶芙娜的高福利,也能让它们的设施不断地趋于完善。大量外来人口的存在也使得油脂和蜂蜜等物不再成为每隔一段时间才会出现的稀缺商品,盐碱地的开发也使得盐也能够时不时地出现在商店的货架上。但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去想那些繁重的农活,需要顶着烈日浇灌的土地还有占据了所有空闲时间的维修工作,在她的想象当中农民们很难拥有自己的时间,除了吃饭睡觉之外的每一秒钟都被工作占据,能摆上餐桌的选择也少得可怜。哪怕事实并非如此,她也很难说服自己冷静下来。
“要是他们不愿意来工作怎么办呢?”她假装轻松,努力不让别人注意到自己焦虑的内心,“……发展还是要人支持的。”
“我觉得弗拉基格虽然性格在实际相处中有点难办,但是他有一个好处,就是有事他是真上。”系统轻松地说,“哎呀说到有事真上我就又有灵感啦,我要写那种组合,就是赚很多钱但是工作时间很长的小林疲惫地回到自己刚买的新房子,然后就发现衣柜已经打好了床也已经组装好了外卖也已经到家了的幸福生活!”
“随便你啦。”凯瑟琳翻阅着手底下两个城镇的模型,但无论如何怎么都看不进去,只好决定出去走走,“能麻烦你们帮我看一下刚出生的这些生物吗?我想出去转转。”
她不能隔着书页或者植物去看那些城镇,她得自己亲自感受一下存在于人们之间的氛围才行。而这可不是通过这些渠道所能知晓的东西。更重要的是,也许出去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说不定她就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让她心里好受一点。
“可以的可以的。”系统一口答应下来,“那我们拍几张照片哦。”
“好哦,但是要自己留着看哦,这是我刚发明出来的,还是机密呢!”凯瑟琳说。
她怀抱着快要把自己炸开的焦虑来到了小耶芙娜,为了调整状态不得不扶着树干喘息了一会,但这并没有让存在于她体内的钢丝球变好一点。凯瑟琳深深吸了口气,听着不远处传来的噪杂声,做了一会心理准备才来到耶芙娜的边缘。赤|裸着上身正在将木桩敲进地面的男人同时也在劝说自己的邻居去买一把锤子,或者去工具房租一个。这样就不必在每次使用时来借他的了,说话的功夫他还瞥了凯瑟琳一眼,朝她露出一个友好,但在他有着大片胡须的脸上却显得有点狰狞的笑。
“工具房需要登记,那些先生小姐们又不在,我可不想被当作小偷。”他的邻居说。
“您来参加播种日吗?”他问道。
凯瑟琳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锤子。自从霍尔斯将那个矮人丢下之后她就建立了与矮人的长期合作渠道,但这方面一直是弗拉基格也就是冰精灵方面负责的,因为他们对于矮人要更熟悉,当然也明白什么样的报价才是正常的报价。无数的工具从矮人的地盘来到森林,而她则用口袋里的金币作为回报。工具房的存在对凯瑟琳来说也并不陌生,它准确来说是由临冬城的居民刚来到这里时那些用作仓库的帐篷演化出来的设施,有一部分预算被用在了这上面,好让工具和收获免于雨水的侵蚀。这种随手可以触摸到而不是隔着东西观看的现实让凯瑟琳觉得身体里的钢丝球变小了一点,她朝这个男人露出一个笑容,打量着他正在维修的篱笆。
“漂亮的小花园。”她说。
“我和我的家人们会在休息的时候给里面的蔬菜浇浇水。”男人配合地说,“减轻了不少家庭负担,过几年我打算申请再弄一套房子。我的三儿子该结婚了,我得让大儿子搬出去,好给他弟弟腾个位置出来。”
他不习惯和陌生人站得很近,但凯瑟琳打满补丁的裙子和胳膊上灰扑扑的袖套让他感到与自己生活环境相似的熟悉,于是他低头继续敲打着木桩,说起自己来到这里后的经历。他说最开始住在山洞里的日子真是难熬,每天一睁眼就要开始干活,赚的钱都要送到家里,休息的时候又无事可做;又用高兴的语气说起自己将全家人接来的那一天,每次想起都会觉得那是个聪明的决定,他的邻居也顺势说起自己对未来的打算——他的未来指的是在下周的报纸上刊登属于自己的文章,因为他的孩子嚷着要一只兔子做礼物,可他又很难找到足够的时间去森林里抓兔子。满脸胡须的男人发出嘲笑的笑声,打趣他说要是他的文章能选上那他还能站在广场上给大家念故事呢!凯瑟琳默默地从房子的另一端来到街道上,一路闻着空气当中的香气来到广场边。一口高高的锅正冒着热气,而用头巾包起头发的女人正在小心翼翼地用铲子铲下猪油的一角,将它放到锅里。
“如果你早早地把蘑菇洗干净晾干,我就不用被热油烫到了。”女人抱怨地对在身后帮忙的女孩儿说,“希望炸蘑菇能用得上。再把土豆切薄点,精灵都吃很薄很薄的炸土豆片!”
其他人和她同样忙碌——熟练地用擀面杖擀出包子皮,又用手指将调好的馅包在里面;处理一大块已经凝固的血;清洗面前的一大把菜叶;拿着一把长勺子搅动一个木桶中的定西。凯瑟琳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那是他们自己酿的米酒,但不是白色的,而是带着一点清澈的绿色。
“这是给神灵的。”搅动酒水的女人警惕地看了她一眼,“你是谁家的小孩?不干活就一边去!!”
凯瑟琳心想你给雕像还不如直接给我呢,还没有中间商赚差价。不过她还是什么都没说,厚脸皮地询问这种酒是怎么做出来的。
“用大米和精灵的绿糖。可珍贵了。所有人凑钱才得了那么一点。”女人更加警惕地望着她,“一边去,别在这边套近乎。”
在她不断地驱赶下,凯瑟琳默默地走开了,站在角落里望着小耶芙娜的广场。这里曾经被当作处刑场地,但现在却堆满了劈好的竹子,搭满衣服的绳索和刚收下来的稻谷,唯一没有乱糟糟的地方是那个粗糙的石雕像,长发的女人旁边空出了一圈空地。不远处的田地里还有更多人在忙碌,他们动作飞快,处理完自己的那一块地方后就带着浑身汗水急忙赶回来,冲到澡堂洗澡。这里和她一样没事儿干的是还流着鼻涕的小孩儿,他们正蹲成一圈,比谁的毛虫爬得更快。
凯瑟琳凑了过去。
“播种日要开始了呢。要是和庆典一样热闹就好了。”她故意这么说道。
“就是庆典啦!大人说要感谢春女神,”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用你怎么这也不懂的语气说,“阿列克谢不是办过吗?他们是春日庆典,大人们就说那就庆祝播种日好了。”
“喔,好厉害啊,我看到还有酒。好像还加了糖。”
孩子们立刻露出一副向往的神情。
“是呀,说是要给干活最辛苦的人喝,待会在广场聚餐的时候杰克叔叔会当着所有人的面算数的。”一个小男孩说,“不过我们……”
他住了嘴,偷偷去瞟凯瑟琳的表情。其他的孩子也是。这似乎是一个秘密,无论凯瑟琳怎么用和善的语气和他们搭话,他们都不肯再开口了。
“那我回去啦。”凯瑟琳只好直起腰来,和他们道别,“祝你们今天过得愉快!拜拜。”
但是她没有走,而是躲在了树上。在大约下午四点的时候最后一个人完成了自己在田地里的工作,将袋子丢到了广场上,此时食物也已经准备好,炸土豆片,炸蘑菇,热腾腾的肉包子,精心挑选的没有任何瑕疵的水果以及更多凯瑟琳懒得去记的东西被摆放在漂亮的大盘子里,又被小心地放在了雕像脚下的石台上。那位女人谨慎地将装着酒的大杯子放在中央,随后就加入了庆典中。剩余的食物被放在拼凑起的长桌上,人们肆意地吃喝,又随着心情在开阔处唱跳,鼓掌声和欢呼声就是他们的伴奏。摇曳的烛光照亮了每一个人的笑脸,凯瑟琳觉得自己甚至还能看到他们因为激动而变红的脸颊,气氛在最勤劳的人一口饮下一整杯酒时到达最高潮,所有的人都站起来,双手互相搭着彼此的肩膀,围成一个圈跳起凯瑟琳不知道来源于哪里的舞蹈。然后,在宴会的结尾,所有人都忙着赶在太阳升起前收拾起一片狼藉的时候,她看到一群小孩子攒着细竹枝偷偷摸摸地靠近了雕像。
然后,他们把竹枝伸到了杯子里,借着雕像和阴影的掩护,开始排队挨个从竹枝吸管中喝一小口甜酒。
“哎呦,被抓到要打屁股的。”凯瑟琳说。
她露出一个无声的微笑。
喝了就喝了吧,反正我不会打你们的屁股。不要怪我噢。她想。
Ng??i mua: yzw, 17/03/2025 03:48
第553章
弗拉基格甩掉斧头上的血,冷漠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冰精灵,还有正盯着他的臣民们。
“现在,谁还想违背我的命令?”他问道。
没人回话,因为所有敢于反对的人都受到了重伤。弗拉基格信奉暴力,所以他在提出修改国家制度,要求以往所有接受供养的战士和法师们都投入生产,也要求其他岗位的精灵也服从同样的安排时他就做好了需要见血的准备——而事实也和他预想中的一样,他的臣民立刻对最新的安排表示出了极大的不满,这是正常的,因为这代表他们将要失去优渥的生活,需要进入到付出更多的辛劳而不会得到荣誉的行业中。这对这些小孩来说是一种打击。他们努力锤炼自己的肉|身,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可不是为了得到一份谁都能做的工作的。
瑞迪科尔在他身后发出了毫不掩饰的讥笑声。弗拉基格知道他在笑什么。很久之前,在他还没有成为君主,而瑞迪科尔并未成为祭司的那个时候,冰精灵并没有这样的等级制度。对于他来说,取消现在的制度不过是回到他更熟悉的领域里去,而这些挣扎的冰精灵,在他看来不过是无理取闹的孩童。
从彼此之间的年龄差异来说,他们也确实是小孩子。
弗拉基格满不在乎地跨过库瑞耳——他的军团长,正试图摆正自己断掉的腿脚,好让伤口愈合的时候让它们按照原样长好——顺着台阶向上,来到了冰王座前。他接过瑞迪科尔递过来的毛巾,但脸上的血迹已经变成了冰块,而衣服上的血也不是用擦拭就能清除的。弗拉基格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凯瑟琳做好又因为一些原因而不愿意使用的蓝色果实,心想要是有那种东西他身上的衣服就能恢复如初。不过他将这些话咽了下去,缓缓提出一口长气。
“我很高兴在这个关键时刻,我们再次团结一致,一起朝着美好的未来前进。”弗拉基格的语气里完全没有高兴这种情绪,他顿了顿,当声音完全消失在空气之中后才说出下一句话,“去请瑞米迪拉和她的孩子们来吧,你们有三天的时间休息,三天后我要看到所有人到位。”
笼罩在朗伊尔上空的积云终于散开了。瑞米迪拉紧紧抓着凯瑟琳的胳膊,她没有来过这里,是听说这里有伤得很严重的病人才来的,帕森库拉也是如此,她虽然也很害怕踏上未知的朗伊尔土地,但实践毕竟是成为医生不可或缺的一步,从其中获得的经验也是十分重要的东西。所以她们就像鼩鼱一样在凯瑟琳身后排成一队,一个挨着一个,满怀期待又带着一点害怕地来到了有着冰王座的大厅里。这里可真是一片狼藉,没走几步就能看见一个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冰精灵。凯瑟琳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弗拉基格,用力地叹了口气。
“介意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她走过去,小声问道。
“介意。”弗拉基格回答。
凯瑟琳只好又叹了口气,皱着眉看向躺在地上的冰精灵,还有正努力理解双子话语的孩子们。冰精灵强大的愈合能力使得他们能在重伤下坚持到很长时间,长到从争斗开始到春精灵到来,但这种强大的愈合能力也给治疗过程带来了困难。孩子们不得不再次刨开他们的身体,撕开已经愈合的伤口,砸碎长歪的骨头,这样才能让他们得到最好的治疗。比这还要糟糕的是,她们需要做很多心理建设,重复一个动作许多次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这对她们的病人来说等同于二次甚至更多次伤害。
“你能不能别哭了!”帕森不耐烦地对着嚎啕大哭的孩子吼道,“你就不能把精力放在治疗上吗?哭哭哭!你越哭他死得越快!”
“天啊。”凯瑟琳小声说,她快速朝那个哭得更大声的孩子走了过去,朝帕森丢去一个警告的眼神,随后简单地查看了一下冰精灵的腿——这条腿已经变得肿胀无比,紫色几乎要变成黑色。弗拉基格在她的眼神示意下走了过来,毫不留情但准确地再次敲断了他的腿。这位冰精灵只发出一声闷哼,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等到伤口愈合之后他又以极快的速度从痛苦的余韵中挣脱了出来。凯瑟琳丢给他一张手帕,让他擦干净脸上的汗水,然后用手指把孩子脸上的泪水用力抹掉。“没事的啊,没事的。”她用袖子给她擦了下鼻涕,“你只是还没准备好看到这些——好啦,我们回去多吃点肉,那个时候就不用敲这么多下了。”
“但是好疼啊。”那个孩子趴在她肩头,哽咽着说,“……好疼啊。”
“那就更要用最快的速度治好他们了。”凯瑟琳说,“当医生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因为你要接受当死亡站在你面前时的无能为力,你要接受你拼尽全力之后仍旧要面对的永别……你要做医生,你就要有一个又坚硬又柔软的果冻心脏。”她对她说,也是对所有的孩子说,“当然啦,你们还太小了,还不能理解我的话。当你们还见过足够多的悲剧,见过足够多的死亡,你们会理解这句话的。你们会长大。”
她放开这个孩子,让她去到另一个冰精灵身边继续治疗,自己则擦着眼角,重新来到弗拉基格身边,用比刚刚还要哀伤的表情看着她们。所有人的身上都有着血迹和其他部位产出的污秽,空气中都好像涌动着那股猩红。低泣声此起彼伏,有冰精灵不耐烦地咕哝了几句,大意是叫她们别管这么多快点动手,但孩子们哭得更厉害了。
“要是她们永远不用长大就好了。”她小声对弗拉基格说。
“但是孩子不能总是呆在母亲的怀抱里。”弗拉基格抓住她的肩膀,让她跟着自己朝书房走去,“我已经解决了劳动力的问题,我相信你能消化掉这些劳动力,用你那永远都不会停止生长的蔬菜,浆果还有粮食……但是亲爱的,我认为我的子民们应该得到更多。”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没有从杀戮的状态中走出来,脸庞上的肌肉紧绷着,瞳孔紧缩,身上的血迹让他看起来像只野兽。凯瑟琳看了眼他吸饱鲜血的袖口,此刻那块布已经冻结成了一块血冰,让她想起故事中因纽特人为了捕捉猎物而在其中放上了刀刃的诱饵冰块。随后她抬头,等待弗拉基格继续提出自己的条件。
“我要充足的肉食。”弗拉基格说,“羊,猪,还有牛,还有那些飞禽们的蛋。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也许是用在植物上的权柄,但你要给我比现在更多的食物。多到每天屠宰的动物和你森林里最高的山峰一样高,白色的乳液流淌如同你所见过的海洋,而黄油和乳酪能搭成一个豪华的宫殿……这些……”他顿了顿,用更加和缓的语气说,“这些孩子更好。这也意味着他们需要更多的食物。”
“我还以为现在我们有的那些已经足够多了呢。”凯瑟琳点点头,她本来就想加大这方面的产出,而且史莱姆农场也需要她们供应肉蛋奶和面粉等物才能保持初期的运作,弗拉基格也一直希望自己的子民能够得到更好的生活,他提出这种要求并不让她感到吃惊也不让她感到为难,“也许下令会有用,但要产出同样的你说的那些东西需要翻倍甚至更多的草料。这涉及到能量方面。我可以试试看……但同时我需要你保证你能够继续……我该怎么说呢。我不是在质疑你对冰精灵的统治以及控制力。但是为了避免让一团糟的场面变得更加糟糕好,我必须得要求你能够协调好所有的人手。”
“我当然能做到。”弗拉基格说。
他沉默了一会,又问道:“这会是一段艰难的时光,对吧?”
“事实上我已经能看到让我恐惧的未来了。”凯瑟琳说,“……不过……我选择相信你,我也选择相信我,还有我的孩子们。”紧接着她又问道,“我们有多少劳动力?”
“一万。”弗拉基格说。
“喔,上次是六千。”凯瑟琳说,“看来发展前景还是很乐观的嘛。”
“也许是你的权柄起了作用。”弗拉基格说。
“唔,其实这可以从科学的角度来说——好吧,科学也没办法解决这个世界的很多事情——但至少可以解释这个。当人的营养摄入变多,产妇从虚弱状态中恢复过来的时间就越短,身体也会更健康。但是你要说是我的权柄起了作用我也没有意见。”她深吸了一口气,“好的……我差不多准备好了……等等,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我还想让瑞迪科尔帮忙研究一下我新制造的生物,你不会把法师也都拉来干活了吧?”
“如果我的战士们不能享受以往的好处,那么法师也不行。不过不是全部,我留了一点。”
“喔,瑞迪科尔居然答应诶。”
弗拉基格不满地低头看了她一眼。
“朗伊尔只有一个声音,精灵们也只需要听从一个声音。而且他已经很久没有拿出过让我满意的成果了——不要和我说研究需要非常长的投入周期——所以我觉得比起让他们待在法师塔里浪费我的金钱,还是让他们出来工作要更好一些。”
“你说得对。”凯瑟琳说,“所以我还是能得到一些帮我研究新生物的人手,对吧?”
“当然可以。”弗拉基格说。
谈话完毕,凯瑟琳带着已经治疗完毕,眼睛和鼻子都发红发肿的孩子们回了森林,找到已经变成了五只的牛,又在地图上标注出鸡鸭,猪羊还有牛的地盘。但她没有第一时间下令,而是站在地图面前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她不断地吸气呼气,试图跟那藏在心中的还没有离开的焦虑做对抗。真是难过。情绪是思想的产物,因此也自由而不受约束。就算是成为神灵之后的她也无法控制它们什么时候来又什么时候走。在播种日见到的景象只能坚持一小段时间,而后焦虑又会像海啸摧毁房屋一样用力地拍打着她内心的防线。凯瑟琳已经很久没有得到过真正的休息了,她知道自己需要休息,她的头脑和她的身体也这么说,但她躺在床上就是没有睡意,这在她的意料之中——随后她就会爬起来继续捏黏土吹气球,再然后就会因为无法集中的注意力而停下来。凯瑟琳的桌子上现在还放着一个半成品,在她的构想中这种新生物会有一个可爱的像蜗牛一样的脑袋和娇嫩的触角,但在它小巧的头颅后面跟着的则是逐渐宽大的身体,和魔鬼鱼有些相似,但那宽大的会如同飘带一般在空中游动的东西又有点像乌贼脑袋两侧宽大的肉鳍。现在它只是一个一端细一端粗的棍,而它的制作者也不知道它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诞生。
也许不需要弄更多的生物了。如果她想要对史莱姆农场进行复刻,那么她只需要一些生物和根据这些生物的经济价值所延伸出的产业链就足够了。就像她现在正在做的那些一样。但凯瑟琳总是觉得很可惜,她想如果不现在把这个构想变成现实那么也许它就永远不会变成现实了。想到这里,她重新走到台子边坐好,试图说服自己继续做下去。她听到自己的心脏正在跳动,也听到世界开始离她而去,身边好像竖立起一道朦胧的膜。最后她伸手,粗鲁地拍扁棍子粗的那一端,又朝它下令,寄希望于它能按照自己的心意生长。
“我开始觉得你的精神有了永久性损伤啦。”系统第无数次委婉地提醒道,“……要不要吃点能睡着的植物呢?”
凯瑟琳摇了摇头。
“谢谢,但是我不需要。我知道这是什么,你就当我不想配合治疗吧。”
她看着那个粗糙的造物,觉得很内疚,心想它不该就这样获得生命,但这种内疚又让她疲倦,而焦虑吞下这些养料,更加牢固地盘踞在她的心上。凯瑟琳突然想发疯般地大叫,但她又不想这么做。算了,她想,后续可以对它进行调整。然后她再次拿起神器,开口对这些区域下令。
然后她忧心忡忡地合上书本,听森林发出噪杂,甚至吵得她头要爆炸的声响。飞禽们高声欢叫,还有羊,猪和牛。一切生物都开始遵从她的命令,没有人会不遵守。凯瑟琳听到生命正在孕育,动物在飞快进食。然后,她开始流泪。
“这是正常现象。”她对赶过来的弗拉基格说,“我不知道你怎么和你的子民们说的,但我那些用四肢走路的孩子们已经在执行我的命令,所以我建议你们现在就准备好。”
“想聊聊吗?”弗拉基格问道。
凯瑟琳再次摇了摇头。
“我想我忙起来会好一点。”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也要干活,好吗?”
“……好吧。”
接下来精灵们就陷入了仿佛永无止境的工作中。成吨的植物被消耗,而得到的回报是一个扭头就会重新变满,让人觉得自己刚刚没有掏走哪怕一颗蛋的鸟巢,飞禽们——或者说已经不能称之为“飞”禽了,它们在凯瑟琳的命令下不断繁衍,最终在极短的时间内变成了没有鲜艳羽毛也没有卓越飞行能力的家禽——每时每刻都在进食,也无时无刻不在产蛋,以至于打碎一颗蛋不再使人惋惜而会让人觉得轻松,因为这意味着他们减少了一个蛋的工作量;牛不断地生下双胞胎牛犊,母羊也不甘示弱地紧随其后,几乎所有的容器都被拿来盛放它们的奶水,而无论精灵们如何用手指挤压那些乳|房,它们永远饱满地像是还待在树梢的果实,等待着被采摘;最让人崩溃的是那些猪。它们简直是凯瑟琳最忠实的信徒,疯狂地产崽并吃掉所有的饲料。但比起其他的工序来说,这些只能算是工作而不是地狱——以凯瑟琳下令为起点,动物们开始疯狂地长大,而冰精灵们也逐渐放开了自己的肚皮。最初森林精灵们还有闲心烹饪那些屠宰了的动物,分割它们身上的每一块肉,但很快她们就失去了耐心,就连欧妮纳特也开始大喊大叫,因为切割用的刀不到一天就会变钝,而需要处理的动物永远都不会减少。凯瑟琳不得不向矮人发去巨大烤肉架的加急订单,随后这些烤肉架和精灵们一起开始了全天二十四小时没有休息的工作。土地不再是土地而是吸饱了血水的沼泽,因为他们每天都要屠宰不计其数的动物,这些发黑的泥土在不断地踩踏和适合的温度下发酵出古怪的气味,以至于史莱姆也迎来了爆发式的增长,这加速了阿列克谢和小耶芙娜的史莱姆工程,但……凯瑟琳已经没有力气给出哪怕一个字的评价了。
“这不是艰难,更不是恐惧。”她对弗拉基格说,“这叫最深的绝望,你知道什么叫最深的绝望吗?”她有气无力地说,“比绝望更深邃的地狱,这就是地狱。杀敌一千,自损一万。这就是地狱。”
“省点力气吧,亲爱的。”弗拉基格说。
这是他们为数不多的休息时刻,但并不是因为特权而是因为他们已经夜以继日地做了许多工作得到的休息时间。凯瑟琳看了一眼下方,一想到接下来还要去给母羊接生,就觉得她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我的森林变得一团糟。”凯瑟琳说,她没有在批判也没有在抱怨,而是在冷静地说出事实,因为她只有这么做的力气了,“要恢复可能需要几十年,也可能不需要,也可能永远恢复不了因为我们还要在这里永远地建立养猪场,还有羊,还有牛,还有……”
“算我求你。”弗拉基格破天荒地用从未使用过的语气说道,“别说了。好吗?忍受这些已经让我筋疲力尽了。”
过了一会,他走下山崖,将那些经过简单处理的动物冻起来。这件事本来对他是很容易的,但显然,就算是铁打的弗拉基格也没法在高强度的工作下保持同样的效率。因为就算只是用手指滑过那些带着鲜血的,还有着温度的肉,他的手指也会因为无数次的抚摸而受伤,更不用说冰冻对于力量的消耗了。现在他最庆幸的事情是在法师塔留了一点法师,不然他就没法在最短的时间内拥有可以分担一点工作量的冰柜了。
凯瑟琳听到身后传来鞋跟与地面碰撞的声响,她做了个深呼吸,但最终转过头去的时候还是一副“世界今天怎么还没爆炸”的表情与霍尔斯对视。这位龙神盯着她看了一会,最终扯起嘴角,勉强地笑了笑。
“呃……我来是想和你聊聊这些……新品种。你应该知道临近城市的肉类价格大幅度下降了吧?……你有时间看报纸,对吧?”
凯瑟琳还是用那副表情盯着他瞧。
“供给增加,价格就会下降。这是规律。”她阴郁地说,“你是来叫我停下的吗?”
“呃……事实上我是觉得我们可以开几个工厂。”霍尔斯说,“养猪之类的。你觉得呢?”
凯瑟琳的表情更加阴郁了。
“我看起来像是愿意接生一辈子小猪的样子吗?”她反问道。
“哈哈哈……”霍尔斯只好赔笑脸,“酒厂隔壁的城市我觉得挺不错的……你现在有空吗?我们详细聊聊?”
凯瑟琳站起来,拖着沉重的步伐朝他身后的森林走去。
“那走吧。”她说,“我想我离开一会不会出多少问题,能抽出点时间来和你聊聊。”
Ng??i mua: yzw, 17/03/2025 03:48
第554章
帕蒂瑞雅城现在与海瑟薇所见到的截然不同了。街道上的垃圾都被一扫而空,无人居住的空房子也被拆掉,木头用来生火,而砖瓦用来砌新的围墙。史莱姆农场在不到一年内就占据了帕蒂瑞雅城的一多半,又或者说全部。因为无论是农场内还是农场外人们的生活都开始围绕着史莱姆农场运转,区别只在于进入农场内要做的事情是工作而回到农场外的家后要做的是休息。当创生神官——他们称呼自己为德鲁伊学徒——在贪婪神官的陪同下拿着合同敲开每一户人家的大门时,当人们拿着笔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或者按下指印时,他们就注定要迎来这个忙碌但又充满希望的未来。
作为同样在文件上按下指印,保证自己会努力工作的成员,西麦特一家和其他居民一样到现在还不相信一座史莱姆农场的存在能为这座已经开始朝着颓败而行的城市注入新的活力,虽然事实确实如此。他们在这片土地上居住了许久,久到时间可以追溯到玉米曾经试图在这座城市扎根的那个年代,那时丰饶神官在地上撒下多彩的种子,紧接着高大的植株就橡树林一样占据了视线所能到达的每一个角落,玉米食谱就是在这个时候在帕蒂瑞雅城留下自己的印记的。但印记不被加固就会消散,大片的玉米田很快就成为了只存在于故事当中的东西,取而代之的是活火山喷出的炽热的岩浆,足够遮挡天空的灰云和刺鼻且能让人眼睛红肿的气体——后来人们知道这种气体的名字是硫磺——魔鬼商人从硫磺中产生,随后这里就成为了交易市场,可最终集市也失去了在这里存活的土壤,因为没有可以拿来交换的商品和钱币。这座城市总会因为各种原因走上不同的道路,唯一不变的是在上面生活的居民。他们虽然没有神官们那样博学,甚至都不明白自己的名字该怎么写,但他们清楚地知道史莱姆农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这座城市扎根是因为德鲁伊神殿旁每天都会出现的散发着寒气和布满寒霜的肉,还温热仿佛刚从家禽的体内落出来的蛋以及一人高的奶酪、黄油、猪油,以及巨大的装满牛奶和羊奶的竹筒。德鲁伊们就是用这些食物吸引来了临时的工人,又靠着可信的许诺让人们签下了合同,也靠着这些把来到此地的流动劳动力留了下来。现在,热气腾腾的红薯,同样经过烘烤后融化的奶酪和厚到不可置信的肉排是人们目前的主食,前者也是史莱姆农场生产的主要作物。
真奇怪,史莱姆农场的重要作物不是史莱姆而是红薯,那么它应该叫做红薯农场才对。事实上人们私下里已经更换了它的称呼,只有德鲁伊还坚持自己的叫法。根据他们的说法,史莱姆才是这座农场存在的理由,红薯只是因为他们需要吃饭才能在农场拥有一席之地。但就算是最早加入农场的农民也说不出那些比布丁还要软的生物到底能拿来做什么。它们没有内脏也没有骨骼,什么都没有。每天所做的事情就是吃下他们给的东西——它们几乎能吃下任何东西,倒是产出的松软土壤有大作用。德鲁伊用它们和精灵们交换生活所需的一切东西,比如刚刚提到过的食物以及每月按时到来的工资,在农场内种植土豆和红薯,以及免费撒在其他土壤不多的地方改善土质,比如被岩石占据的火山脚下。现在帕蒂瑞雅城倒是真的富饶了许多,起码比故事中的丰饶双星时期要好,人们可以在自家变得肥沃了许多的花园里种点蔬菜,条件好的会种些鲜花和香草。集市也慢慢地活了过来,人们会在休息日跑到集市上交换自己需要的所有东西,讨论精灵报纸上的故事,下个学期德鲁伊们要开的课程,有时还会跑到神官开的破败了许久但还能提供吹牛场所的酒馆上趁着醉醺醺的劲儿开点玩笑。不过当德鲁伊们走进酒馆的时候,人们就会停止一切不恰当的交谈举杯备朝这些年轻但备受尊敬的神官们致意。
“你们看到乔治了吗?”比如说现在,当珍妮把头伸进来大声吼叫的时候,没有人会抱怨她打扰了他们的娱乐,而是互相看了看,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清楚。
“发生了什么?”
“上次写的报告出错了,温迪阁下正在找他呢!”珍妮说完,眼睛在酒馆里找了一圈,又飞快地跑走了。
“谁是温迪阁下?”一个新来的年轻人问道。
“精灵主母的小女儿,据说脾气很不好。”一个在这方面颇有话语权的中年男人说道,“从我刚到农场工作的时候就能看见神官们每天都在她的要求下写报告和修改报告,啧,真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报告不对的。她人又不在这儿。”
“有雕像的地方就等于神灵也在啦。”正在擦杯子的贪婪神官,大卫·霍尔斯说,“他们神殿里肯定有一个森林主母的雕像。”
紧接着人们讨论的话题就变成了精灵主母,以及生活在森林里的精灵们。大卫并没有加入他们的讨论,而是继续欢快地擦着杯子,心里默默计算今天又赚了多少钱,思索这次要不要进一些新的酒进来,并很快决定这次要多兑一点水,好让这些酒卖更久。随后有人跑进来,说德鲁伊在广场上张贴了下个学期要开的课程,人们便都放下杯子,朝着广场去了。还坐在酒馆里的就只剩新来的年轻人们。他们为了一展抱负来到此地,有力气,干的活多,拿到的工资也多。精灵卖的东西又便宜到几乎不要钱。他们在短短的一个月内就买全了日常所需的所有用品,但还是住在一起,因为要建一座房子没有那么容易,但他们只缺时间,因此乐观地认为合住的日子不会太久,也约定一起帮忙盖起这个小团体中所有人的房屋。与本地人不同的未来目标使他们无暇顾及德鲁伊们开的课程,因此每当有识字课程开启的时候,他们总是被劝说最多次的对象。
“我没见过森林主母。”一个年轻人说,“神官们也总是没时间和我们说这些事情——他们几乎都不睡觉,每天都埋头干活。真是疯狂。他们都不庆祝么?”
“谁知道呢。”他的同伴说,“他们和我想象中的神官一点都不一样。”
话题自然而然地变成了他们遇到的那些信徒,恪守教义,嘴里总是念叨着他们的神灵。话说到一半他们意识到正在擦杯子的神官也是信徒的一员,尴尬地闭上了嘴,假装自己很忙,又为了掩饰尴尬,开始跟大卫搭话。
“听说贪婪龙祖是一头巨大的龙。”
“是啦。”大卫欢快地畅想自己在酒里无限兑水,靠着这个发财的未来,快乐地回答道。
“它的鳞片真的都是金子做的么?那要怎么飞起来?”
“用魔法啦,龙都是很强大的魔法生物。身体的每个部分都很值钱。”大卫欢快地说,“所以说商业之神可以带来财富嘛,也有这么一个意思在。”
年轻人们安静地等待了一会,发现他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便又尴尬地表示他们不是在抱怨传教这种行为,也没有侮辱他的信仰的意思。这种态度让神官哈哈大笑,他摆了摆手,表示这根本没什么。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现在这里的老大是精灵主母,我老老实实赚钱就好了,说不定还能找机会把神殿修一修。传教就算啦,我可打不过那个毛怪。”大卫说,“他说自己叫什么来着?动物德鲁伊?”
“据说他能变成狼,很可怕的狼。”一个年轻人胆战心惊地说,“不是有传言说有狼人在外面抵挡吸血鬼的来犯么?吉姆神官那几天身上就有很多伤疤。”
“是么?我不清楚。”大卫含糊地说道,他避开了这个敏感话题,随后聊起其他的,“虽然德鲁伊没有传教,但是我觉得他们种的东西肯定是森林主母意志的体现啊。听说土豆是繁衍和情|欲的象征,如果你多吃土豆,那你一定会拥有强壮的后代。”
但是史莱姆农场里的土豆有毒,也很丑。最开始人们还拿它的形状来开下流的玩笑,并为此编了小调。但很快这种冒犯的行为就在德鲁伊们的介入下消失了,他们表明了绝不会容忍的态度,并声明如果再次发现那么他们会提出解雇合同。也是在那个时候来了几位新的信徒,主要负责教学工作。当然,在人们忙不过来的时候他们也会下地干活,干得也很熟练。
听说他们是通过了精灵的考核才得到了这么一份清闲的工作的,在这之前他们不分白天黑夜地照料一种名为水稻的作物,后来又通过努力得到了去往阿列克谢工作的资格,他们对那里的描述足以让一个无欲无求的人为之疯狂,最后他们再次靠着努力得到了外派工作的机会。理论上来说,他们只需要负责教课,没有课的时候就是他们的休息时间,但既然史莱姆农场需要人手,这些人也不会多说什么。“这种日子总会过去的。”他们很乐观地说,“神官们不也忙得团团转吗?到时候人手多起来,我们就能坐着拿工资了。放到以前这种日子想都不敢想。”
正当酒馆里的人们讨论完那些课程,再次辩论起应该是先盖房子还是拿出一点攒的钱去学习课程的时候,浑身散发着动物皮毛味道的吉姆弯腰挤过酒馆的小门,坐到了吧台旁边。
“下午好,贪婪神官。”他将一条胳膊放在吧台上,另一只手抓着硕大狼狗的后脖颈,避免它因为太过激动而损坏这里的物件,“来杯水,谢谢。”
“不要点酒吗?”
吉姆摇了摇头。
“如果让温迪阁下知道这件事她会记上我一笔的,现在正是农场发展的重要时刻,不能因为喝酒出事。”他接过神官递过来的水,同时打量这个小小的酒馆,“……我注意到你在旁边搭了个棚子。”
大卫心说你们这些精灵信徒真是无处不在,前天问夫妻俩为什么吵架,昨天问新婚夫妇为什么这么快就要孩子,今天又来管我为什么搭了棚子。难道精灵主母的掌控欲也这么强么?祂不会从早到晚都忙着往报告上写今天手底下的小孩喘了多少口气吧?明天你是不是连别人一天说几句话也要管?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因为要是某个神灵有意接管某个地方的话,神官要忙得东西和吉姆他们现在做的差不多,就是他们每次问问题都出乎别人的预料,总觉得他们好像阴暗地躲在角落里偷窥别人似的。
“想着可能会有亚龙来。”他平静地说,“吾神一直想恢复驿站制度,要是能有机会让亚龙过来的话,这边的交通也方便些。”
“噢,所以你前些天收拾二楼也是因为这个。”吉姆点点头。
大卫心说你这家伙怎么连我打扫卫生都知道,真是烦人!
“总不能再建一个,这里树不多,现在也没有人手。”他实话实说,“我问了几个轮休的人,都没得到答复,现在也就不问了。还不如我自己干。”
吉姆说这样好啊,到时候来的人更多,说不定农场里还能再招几个工人。现在植物不分白天黑夜的长,人手根本就不够用,想多放点假都没什么机会。更别说养鸡鸭了。又说温迪阁下一直想在这边放养一些猪,这样大家伙一年到头还能吃上新鲜的肉。但哪里有人能做这个,真是太遗憾了。
大卫假笑着附和他,说对对对,农场里真是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心里则说可千万别找龙神把他发配去养猪,他之前和总部联系的时候听说那些猪跟巨人一样,站起来比树还要高,轻轻一撞就能把人骨头撞断。也就是冰精灵能摁得住这些,换做其他人早被顶飞不知道多远去了。吉姆却说那个品种是专门出肥肉的大白猪,温迪阁下要弄过来养的是小黑猪,肉比白猪不知道好吃到哪里去。大卫心说不都一样是猪么?畜生发脾气顶你的时候还管自己是什么品种的么?不过更好吃的猪确实值得别人的尊敬,他顺着吉姆的话夸了小黑猪几句,说只要是精灵养的那肯定都好。他们的聊天在乔治冲进来喊人的时候终止了,吉姆喝光杯子里的水,和神官就该不该付钱的问题推让了一会,最终拿一个鸡蛋付了钱,急急忙忙地跟着乔治走了。
“我们之前提过的红薯问题终于有解决方案了。”乔治如释重负地说,“红薯饱腹感很强,也能提供足够的热量。但我还是无法接受帕蒂瑞雅被人称作屁城。”
“没人这么说。”
“但你不能否认这里的空气质量比我们刚来的时候要差,我总是觉得我们的房间一股臭味。”
他们走到放着雕像的房间,珍妮早就在那边拿着纸笔等着了。温迪梅丝盯着他们关上门,这才开口把粉条的制作方法说了出来。
“这需要大量的水。”她说,“我还是不建议你们转型。史莱姆农场还是以生产史莱姆为主最好,现在森林里对于史莱姆的需求很大。你们这里还有凝胶史莱姆,可以卖凝胶赚钱。”
“但是人们已经开始习惯红薯的存在了。”珍妮拿出一沓厚厚的食谱,“这些都是人们自发研究的红薯烹饪方式……”
“那只能证明它正在进入人们的生活,不能证明红薯比史莱姆具备更高的经济效益。”温迪冷漠地打断她,“事实上我认为你们对于农场的管理十分糟糕,完全让人们的需求牵着鼻子走。史莱姆农场不需要独立,它只是我们的附庸,就像你的手,而其他的附庸会和它一起组成一个完整的整体。我还是那句话,我不支持你们让红薯成为这个小镇的主要经济来源。死亡之后会化成一滩水,不会留下任何垃圾的史莱姆更好。”
“但是红薯会让吃多了的人放屁。”乔治有些难堪地说。
“真是一群小孩子。”温迪继续用她冷酷无情的语调说,“为了这点事就要改变这个地方未来的经营方向?那你们能承担得起改换经营方向后的失败么?别急着说可以,你们只是在情绪的推动下说出这个单词。事实上你们根本不知道失败意味着什么。失败意味着现在外面怀抱着美好期望的人们在一夜之间失去所有的依靠,孩子们会饿得只剩一把骨头,父亲拼尽全力也找不到一份拥有微薄薪水的工作而他们的母亲只能用泪水哺育她的孩子。我不需要任何证据支撑就能断言你们单薄的肩头扛不起那个未来。冰精灵愿意为了寒冬君主去死是因为祂选择扛起所有人的一生,而我们依靠母亲是因为母亲选择承担所有人生命的沉重。我来这里是希望听到你们能够对粉条贩卖做出一些分析,而且母亲也觉得不应该打击你们的热情,我想听你们说的有你们该如何让它产生经济效益,又该如何克服制作过程中的种种困难,或者还有其他的东西。但让我失望的是并没有,什么都没有。这更加证明你们只是处于盲目,自私和天真才做了这些。但出于仁慈母亲的旨意,我还是给了你们配方。”她看着这些低头不语的孩子,“随便你们吧,也许只有失败和泪水才能让你们明白这件事值不值得,成长过程中也难免痛苦。但是在你们证明自己的正确之前,史莱姆的产量不可以因为除了不可抗力的原因减少,明白了吗?”
在得到回答后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说再发展一阵子他们就可以用面粉,稻米或者更便宜的肉排替换掉主食当中的红薯,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到史莱姆养殖上——毕竟让他们来的时候没想到后面发生这些事情,怕他们吃不饱饭才让他们带了无论是根茎还是叶子都可以吃的红薯,要是按照现在这个样子继续发展下去,温迪认为他们很快就用不上红薯了。随后她戴上兜帽开始巡视农场以及农场外面的小镇。人们望着她露出的肌肤,好奇地跟在她的身后,猜测她的身份。这让温迪梅丝很不高兴。最让她不高兴的是贪婪神官开的酒馆提供的饮料,那居然供应掺了水的酒。但出于礼貌她还是喝光了那杯酒,借着这个机会补全了帕蒂瑞雅城的模型和介绍,做完这一切后,她用一个鸡蛋付了钱。
神官接过鸡蛋的时候温迪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心想为什么这个家伙精神突然变得这么噪杂,他又不要钱,自己的口袋里刚好有个鸡蛋就用鸡蛋付了钱,难道这也是错的吗?不过她很快就把这个丢到了脑后,跑去火山上玩了一圈,又蹲在山顶上观察了半宿的史莱姆农场,再次补充了介绍之后才用传送阵跑了回去,哼哧哼哧地把史莱姆搬到了临时建起来的史莱姆培养室里面,帕森还在绞尽脑汁地做着实验,进度和几个月前一模一样。为了避免冲突,温迪丢下最后一个史莱姆,飞快地跑掉了。
我的职业体系里面以后一定不能有研究员。她想。做几个月实验进度跟不做一样,这工作纯粹就是折磨人的,一点也不好。
Ng??i mua: yzw, 17/03/2025 03:48
第555章
“妈妈——”帕森喊道。
凯瑟琳一听就知道她有事要找她帮忙,头也不抬就说:“稍等一下好吗?你前面还有三只小羊和两只小猪。”
帕森就在一边坐下来,等着她给这些幼崽喂完奶。过了一会她开始自觉地抓起放在一旁的草料,将它们丢进石槽里。凯瑟琳将最后一勺奶灌进小猪的嘴巴里,抬头看了一下帕森。
“怎么了?寄生虫研究还没有研究出来吗?”凯瑟琳问道。
“好大的小猪。”帕森说。
“好胖的小羊。”她又说。
“你用史莱姆试过吗?我觉得如果寄生虫的概念在于‘寄生’,那么它可能就必须要在其他生物身上生长才能存活。”凯瑟琳说,“你试过其他的方法了吗?你试过我说的那种方法了吗?”
“这可能涉及到创造,我没办法做。我的实验没有一次成功过,我发誓我准备的条件和之前成功的那次完全相同,但就是不成功。我快要气疯了!”帕森说。
“好吧……我想我今天还有点空……”凯瑟琳看了看自己的日程表,“很好,我确实有时间。来吧,我们去史莱姆房看看——最好我们能在今天或者明天把成果做出来,这样就能形成一个稳定的将史莱姆消耗掉的渠道。渠道多一点不是坏处。”
“温迪和我聊过史莱姆农场的事请,”帕森说,“真是奇怪,他们难道不知道史莱姆才是农场存在的原因吗?”
“他们肯定知道。因为如果不知道的话我们收到的申请就会是将史莱姆培养丢在一边,专心种植红薯的申请。”凯瑟琳说,“孩子们一定是受到了语言的影响,他们还太年轻。不过你又不能否认有很多成年人和老年人也很容易受到别人语言的蛊惑,比如说最常见的保健品骗局——你真知道这个吗?很好——所以他们想要做点改变是很正常的事情。想要做到完全不在意别人需要非常强大的心脏,有些人甚至一辈子都得不到这个东西。”
她走到帕森用来做实验的台子前,开始翻阅她的笔记。这些笔记真是写得一团糟,看得凯瑟琳心烦意乱。可她又不能在这上面发脾气,因为她没有教过帕森要好好地把每一次实验的过程写下来。最后她放弃阅读她的日记,来到史莱姆中间,挨个查看它们的状态。
这些史莱姆都是史莱姆农场的产出,通过空间法阵传递到这里。以前它们中的大部分都被用来处理垃圾,避免凯瑟琳的森林因为养殖产业超出自己所能承受的极限进而变成一片臭烘烘的血海。现在因为各个养殖场的建立,精灵们要面对的养殖压力小了许多,不再每天一睁眼就要面对怎么也照顾不完的动物幼崽以及其他堆积如山的工作,也终于能拿出更多的时间去做其他的事情了。凯瑟琳相信未来对于史莱姆的需求会持续增长,因为食物是生命延续无法绕过的话题,只要进食,又或者对事物进行加工,再或者说,只要人们还要进行生物活动,那么他们就一定会产生垃圾。而只要有垃圾在,她的史莱姆就永远有市场。
她将一只格外大的史莱姆抱上来,开始在它的体内做实验。这个时候她突然想到史莱姆说不定能成为未来实验室的基石,因为它现在的用途很显然与培养皿没有什么差别。然后她扭头,继续和帕森聊刚刚的话题。
“我并不会觉得红薯比史莱姆更快地进入人们的生活很奇怪,因为事情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红薯可以吃,可以拿来做面包,做蛋糕,做饼干,做各种各样的食物,但是史莱姆不能。”她退后一步,静静等待反应进行完毕,“这并不代表史莱姆对于那座城市不重要。我该怎么说呢……”
实验失败了,她将这一只死掉的史莱姆丢到一旁,又抓了一个上来,重复刚刚的实验。这个步骤会重复很多次,她们会得到很多不同的答案又或者什么也得不到,无论如何,凯瑟琳已经做好了面对的准备。她指了一下帕森,示意她趁着自己在这里,还能人工加快实验进度的时候赶紧过来帮忙。帕森站在原地呆呆地看了她几秒,随后才反应过来,将一只史莱姆甩在台子上,开始熟练地往里面加各种各样的东西。
“还是拿帕蒂瑞雅城举例吧。”她说,“如果这个城市以种植红薯为主,那么他们在往后的时间里就会围绕红薯发展出一系列的文化,但如果这个城市是史莱姆……或者说……汽车这样所有的工序只能在——再加一个毛巾——工厂里完成的产品,那么它们当然会是支柱产业,但人们的生活不会围绕史莱姆,汽车,或者毛巾生活。因为围绕这些东西生活这件事本来就不成立——该死!”
她用力将沸腾的史莱姆砸碎,并紧接着砸了许多下,继续把它弄成烂泥后才停下手。随后拿起帕森写的配方,试图找出有什么不一样。
“搞什么,突然就失控了。”她不满地嘟囔着,试图辨认帕森乱糟糟的字迹,同时又忍不住教育了她一下,“……你应该练练字,写的什么,和杂草一样。”
“我会啦。”帕森缩着脖子说道。
“因为人们的生活本来就不会围绕这些东西进行。”凯瑟琳重复了一遍自己刚刚说过的话,同时开始进行第三次实验,“但人们的生活可以围绕红薯,土豆,香料进行。也许我们后续可以通过让人们更加深入地进入到史莱姆的加工过程中的方式来树立起史莱姆的地位。但现在还是算了,因为史莱姆……”
她再次不耐烦地将突然膨胀到畸形的史莱姆砸碎,并花了更长的时间阅读帕森的笔记。
“你用了火油?我告诉过你这种东西最好不要用,我之前用的时候它们甚至会自燃,就算有水也一样。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但我还记得很清楚。别和我说不是一样的东西。”她用力将装着混合物的碗放到一边,碗底和台面碰撞发出响声,挽起袖子开始在一堆器皿中寻找帕森的寄生虫,“……不过也许之后可以开发出史莱姆适用的其它领域,那个凝胶史莱姆就很不错,我猜是魔鬼树起了作用……然后,也许我们后续可以开发史莱姆美食……”
她忍着恶心将一堆扭动的虫子倒进石臼里,伸长了手臂,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捣成泥巴。
丽格在此时走了过来。她没穿衣服,腰腹和大腿的肉堆在一起,又不可避免地往下坠。凯瑟琳扭头看了她一眼,觉得她健壮的像匹在草原上驰骋的马。
但她还是说:“穿上衣服,丽格——你是不是有点骨盆前倾?”
“什么叫骨盆前倾?我觉得只是我的小肚腩比较明显,我刚吃了点东西。”
“无所谓了,邦德那边怎么样?”
“他已经上路了。”
“什么?”帕森张着嘴巴,十分震惊,“但是我的假肢还没有弄好呢!”
“我用木头给他做了一个假肢。”丽格说,“其实我本来想用护卫树幼苗的,这样晒晒太阳就可以重新获得能量,还能帮他抓握东西。但首先我没法保证树不会在他身上扎根,其次长大的树也会变得越来越沉重,最后,他被护卫树幼苗揍了一顿。所以我给他做了一个简陋的棍子,如果他路上遇到事情可以把假肢拆下来打人。不过他是和海瑟薇出门的,哈妮应该会照顾好他们。以及——不穿衣服真的好舒服。”
“把衣服穿上。”凯瑟琳坚持地说,“虫子都在你的小腿上爬!你就不觉得痒么?”她又转头对帕森说,“这是个好主意,光能驱动的假肢。也许我们应该从这方面入手。”
“那好吧。”帕森擦了下脸上的汗,“这听起来像是法术,比如说什么光系学派又或者什么变化学派,如果有昆虫学派的话那就是昆虫学派。看来我得学点诗歌了,我听说法师们都用赞美神灵的诗歌来充当咒语。我还看到一个法师说……水啊,万物的源泉,这样的……也许我应该试一试。”
“我们还需要么?”丽格用傲慢但又理所应当的语气说,“温迪变成阴影之前可没有唱歌。”
“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弄出新的虫子来呢!?”帕森叫嚷道。
“不要这么急,不要这么急。我亲爱的。”凯瑟琳召唤出自己的神器,向她展示自己记忆中的生物,“我记得有一个——在这里——看这个可爱的小家伙,看到它身体里的海藻了吗?这是一种与植物共生的动物,我想不如你这次就和冰精灵一起去海边如何?带着孩子们积累行医经验,顺便再把这种生物带回来,它可以和我现在正在做的海洋项目合并到一起。而有了这种原材料,我们会更容易创造出这种新的生物。”她开始记录下自己的想法,“为了让光进入到身体里,它必须透明,身体里也必须有植物——这和我的那些海洋宝宝很像不是吗?然后……我们就可以做假肢了。”
她看了一眼面前的史莱姆,心想既然现在用不着它们参与实验那就也不用把它们放在这里了,就带着帕森和丽格将它们分批搬走,放到了史莱姆加工区那里,方便对它们进行后续加工。让史莱姆处理垃圾的方针在中央区试行之后取得了非常好的成绩,之后的养殖爆发年也证明它们能够承受许多不同的环境。森林精灵们在忙碌中抽出时间,加班加点地做了家庭用的“史莱姆垃圾处理笼”。这个竹笼由上方类似于鸟笼的装置和下方一个可以随时推拉的小抽屉构成,上方的鸟笼也会根据客户的实际需求放入不同种类的史莱姆。比如冰精灵们用的就是耐寒的冰史莱姆,有着坚硬的外壳和含水量极低的身体,消化产生的热量也足够保证它们不被冻僵,而放置在澡堂下方的则是凯瑟琳研究出的过滤史莱姆的后代,身体里拥有许多透气孔,在将水里杂质过滤的同时还能保证自己不被淹死。当然应用最普遍的就是混杂了各种史莱姆的普通款史莱姆笼,主要用于凯瑟琳管理下的所有房屋以及公共设施,还有她参与管理的那些工厂,当然,用的也都是大笼子。
“我也许应该学学押韵。”丽格突然说,“我想用那种文绉绉的语气写个咒语。不过我不会写诗。你觉得我直接借用诗句可以吗?”
“随你的便,反正无论如何我都会回应你的。”凯瑟琳回答,“你是我可爱的宝宝。”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换种方式命令其他元素,又或者让我的孩子有一个可以感应我的途径。”丽格说,“根据你的说法,她们很快就会失去很多对我们来说十分寻常的特性——你看了欧妮姐姐弄出来的报告了吗?”
凯瑟琳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心想天啊,她已经忙碌了许多年了,但要处理的事情还是格外得多。
“我看过了。”她说,“事实上我明天要去看看罗丝,我觉得她的情况不太妙。”
罗丝是温迪的孩子。她比其他共同孕育的姐妹要早降生,也是第一个享受全方位监护的精灵。负责照料她的育幼员每天都会抽时间将所有的情况都录入到神器中,凯瑟琳认为这种时刻记录的做法不仅有利于温迪能用最便捷的方式了解到女儿的每日动向,而且还能在日后所有能遇到的情形中起到很大的作用。比如说看病,医生们只需要看看档案就能知道她的行为习惯和过敏史,也能更准确地找到发病原因;又比如说分配工作的时候,负责这方面的工作人员也能根据她的成长经历为她找到最合适的工作——不过罗丝在出生前就得到了图书馆的编写工作,这项功能是否可行还是要看后面孩子的表现。目前这种全方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记录方式已经展现了它的优势,根据罗丝的档案,凯瑟琳认为她有很严重的强迫症。她总是执着于做某样事情,并必须在某些时间做完它。很显然,她从温迪那里继承到了这种特质。
这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无论如何,凯瑟琳都觉得自己需要去看一看。
“也许瑞米能找到治疗她的方法。”丽格说,但她的声音里没有多少底气,因为她也知道她们在心理方面的空白有多大。
“在这方面我比瑞米有经验得多,亲爱的。”凯瑟琳用轻快的语气说,“想点乐观的地方,比如说这个制度建立起来以后就算我们不得不远离我们的孩子,她们也能通过浏览资料得到最恰当的安排。我觉得这样真好啊。”她望着天空,又重复了一遍,“我真的觉得这样很好,有种……未来和当下融合的巧妙感。我好快乐。我和你们正在一起走向未来并一起构建未来,我真的很高兴有你们在。”
哦呼!精灵科技!冲!她在心里欢呼道。
……
邦德对着哈妮低声说了句谢谢,拿起刀叉开始享用面前的肉排。
他在被忽略了这么多年之后终于重新获得了重视,按照精灵的吩咐和海瑟薇扮成一对夫妻出行,以便于躲避士兵们对于魔女的追捕,而哈妮自然而然地就获得了扮演女儿的戏份。这种伪装方式十分管用,加上邦德的发色和他熟练地狐假虎威的架势,他们顺利地离开了奥古斯都的边境,继续朝着光辉烈日的管辖范围前进。现在,他们找了一家还算可以的旅馆,正借着太阳的余晖享用晚餐。老板正端着盘子在桌子间穿梭,并絮絮叨叨地说着能让人耳朵长茧的注意事项:这里天黑的会比奥古斯都晚一点,夜晚也要明亮得多,因此他们用餐时不必慌张,不用担心会被士兵抓走,因为这里根本没有巡逻的士兵;外出时要小心游荡的夜游者,避免自己的财物被偷走;吃饭的时候最好尝尝他们家的自制酱汁,它能让肉排变得更加美味……这种重复低沉的声音让每一个来到旅馆里的人都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并很快与热情的老板建立了不错的联系。时不时有几位客人爆发出大笑声,显然,他们在这里十分自在。
但就算是身在相对安全的场所,海瑟薇说话也非常地含蓄,生怕引起别人的注意。
“我还以为你不会答应……这件事。”她说。
“不要对我抱有太多期望,我这么做只是因为被教导过……要站在不同的角度看问题。事实上我仍不能感同身受。我很抱歉。”邦德回答道。
“实话总是如此刺耳,但面对真实自我的诚实让您更具有魅力。”海瑟薇说,“……我们明天能晚点走吗?我和哈妮想多睡一会。”她意有所指地说,“这些天实在是太累了。”
“当然可以。”邦德努力做出一副贴心丈夫的模样,“你们想睡多久就睡多久。我正好也希望多点时间来给我的朋友写几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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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增参考书:《行走的柠檬:意大利的柑橘园之旅》,《血夏:1381年英格兰农民起义》,《食物解剖》
食物解剖只有台版,有点贵,我个人喜欢行走的柠檬,怎么说呢,应该说我的舒适区就是这种类型的书吧……总之就是很喜欢,从各个角度讲柠檬的,而且也会在讲述过程中夹杂着食谱……我喜欢的书里面好像都有食谱……有空的话再给大家抄录几个,我看之前买的教人做汤的书里面有个茄汁高汤就很不错,最重要的是我觉得蕃茄滑蛋面这种搭配怎么都不会踩雷,有空分享给大家。今天就算了,我先睡为敬。晚安!!!
Ng??i mua: yzw, 17/03/2025 03:48
第556章
邦德所说的朋友是他在很久之前——似乎也算不上很久之前,具体来说是临冬城还在的时候——结识的一个名叫科西莫的人,和他同样出身于血统尊贵的大家族,其姓氏在光辉烈日的领地内具有很高的威望以及很大的影响力。他们这次外出就是代表精灵和这个家族进行交涉,当然这个家族所代表的则是光辉烈日的意志。他,海瑟薇甚至与对面整个家族怎么想的完全不重要,因为凡人没有资格参与神灵的决策。他们所起到的作用就是走一个过场。让对方觉得精灵已经拿出了足够的诚意,而即将要谈的这件事对他们有利,而对方则需要让精灵对他们所能提供的条件感到满意,他们也值得精灵进行投资。按照邦德的经验,如果没有特别严重的,触及原则的事情发生,那么这场交谈最终会顺利地结束。
神灵是规则的制定者,和凡间所有规则的制定者一样,无人能够更改祂们已经做好的决定。邦德铺开信纸时想起自己父亲曾经教导过他的话。那真是仿佛很久又仿佛近在眼前的时光,现在回想起来他的心里已经没有任何触动了,甚至觉得眼含着泪水和凯瑟琳说话的那些记忆十分丢脸。有什么好哭泣的呢?不过现在想起来还是会有些难过。因为这些过去都已经成为了记忆,他就算想起来也不意味着他能再经历一次了。现在,他已经在精灵的影响下走上了另一条道路,做的工作也当然是和之前截然不同的工作。
“亲爱的弗朗西斯:……”他削好炭笔,吹散那些黑色的粉末,在信纸上写道,“托奔腾不息的战争的福……”
他将这张纸揉成一团,重新拿了一张接着写,这次他把奔腾不息的战争换成了仁慈的母亲。
“我们或许能在约定好的日期之前到达,但请千万不要为此匆忙准备,我很担心……”
他丢掉第二个纸团,心想还是用相对冷淡的公务语气将事情比较好。这时外面突然有人说话,没有刻意压低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火啊!你炽热如同永不熄灭的岩浆!……”一个估计是法师的人唱道,邦德同时看见他从自己的衣袍里拿出了什么,接下来的咒语含糊不清,但最后一句倒是让人吓了一大跳,“燃烧!猛烈地燃烧吧!”说完,一道冲天的火光瞬间在他面前竖起,紧接着被点燃的是从炼金术士那里得到的火药。它们发出劈里啪啦的巨响,随后就有人探出头去,斥责这群不知好歹的家伙。
“滚回你们的床上去!”这个女人喊道,“否则我就下去把你们的衣服全都扒光,跟你们的火睡一个晚上吧,毛都没长齐的小家伙!”
吵闹声很快就消失了。邦德叹了口气,按照预想将平平无奇的第三封信写好,并在第二天早起将它寄了出去。街道上还残留着火药的印记,几个穿着红色袍子的年轻人正在嘻嘻哈哈地清理着它。邦德闲得没事,走过去和他们攀谈了一会,很容易地就知道了他们此次外出是去格黑纳火山群岛,因为只有那里的火元素和硫磺才最正宗。“而且在那边放火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一个青年说道。他笑嘻嘻地说着自己到达格黑纳之后要做的事情,里面甚至还有让火山爆发这样的事情。随后他们问起邦德的来历,猜测他一定来自奥古斯都,并用熟稔的语气讨论起掌管战争的神灵。
“我在精灵主母的手下工作。”邦德笑了笑,说。
法师们吓了一大跳,连忙为自己刚刚的冒犯道歉。但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这个人只是又笑了笑,摆手表明自己并不在意。
“仁慈的母亲不会在意这点错误的,祂会包容每一个孩子。”他说。
“喔。”一个法师说,“但黄金塔的那一群人好像还没在这上边取得什么进展呢。没有新的法术,也没有新的理论。”
“不过到目前还没有死人。如果这不算仁慈,那我不知道什么能叫做仁慈。”她的同伴说道。
他们说到这里看了一眼邦德,非常识相地闭上了嘴,不再讨论这个话题。
“所以精灵主母终于派自己的信徒出来了么?”法师语气轻松地聊起所有信徒都爱听的话题,“真是太棒了,相信不久之后精灵主母的荣光将会照耀大地。”
“事实上,我算不上信徒。”邦德纠正道,“我只是拿着工资工作的手下,也并不是眷属,只是一个普通的人。但还是谢谢,我相信并希望在你们还活着的时候能够见到祂播撒在大地上的荣光。”
“喔。”法师们露出了“这真是奇怪”的神情,他们显然很好奇森林精灵们的具体信仰,但又不知道他们的禁忌到底是什么,更重要的是邦德没有传教的意思。所以他们硬生生地把心里的好奇憋了回去,憋出一句别的来,“……和其他的神灵差别真大。”
“祂是个喜欢与众不同的神灵。你们知道的,创新,创新就意味着差距,意味着新生。”邦德说。
他看到海瑟薇的脑袋在窗口处一闪而过,便找了个借口脱身,急匆匆地回到了房间。行李已经被收拾好,他进来时哈妮正扣上箱子上的锁扣。而海瑟薇则一脸焦急地在房间内走来走去。
“火。”她说,“……我感觉很不好,我想快点走。”
“什……?噢,那就走吧。”邦德理解地说,“我们可以在下一个遇见的旅馆那里落脚休息。”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都在赶路和休息中切换,偶尔邦德会和碰到的人聊聊森林精灵,聊聊对于他们来说过于遥远的阿列克谢和耶芙娜。有的人会说这两个城市听起来像是人名,有的人也问起为什么在他的描述中森林主母的形象总是变幻,并不固定,也有的人则说自己曾经听到过类似的描述,商人们提起这两座城市时嘴里总是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与崇拜。有一次老板还有用酸菜炖的汤热情地招待了他们,说多亏了这些他的妻子才能从生育中极快地恢复过来,吮吸着奶|水长大的孩子也比同龄人要强壮。最后他们终于在约定时间的前一天到达了目的地,见到了等待他们的弗朗西斯。
“您一定就是祖父提到过的邦德先生。我是之前和您交换过信件的弗朗西斯,是美迪奇家族的继承人。接下来的时间由我来招待各位。祖父还未从虚弱中痊愈,无法起身,也无法见风,请原谅。”弗朗西斯来见他们的时候身上只披着一件外套,露出硕大的胸肌和上面浓密的胸毛,他接待客人时十分热情,对待女士时则表现得更加热情,甚至有些轻佻。不过他很快就把这个态度收了起来,开始和邦德谈正事,“我听说您带来了森林主母的柑橘——我没有听过这种水果,它是什么样子的?”
“我不能为您详细描述柑橘类植物的果实样子,因为这个植物家族庞大得足以让任何一个试图研究它的人崩溃,同样,这个家族当中的所有成员之间也各有各的不同之处。”邦德说,“但无论是哪一种水果,因为它们都有着金黄色或者橙黄色的表皮,挂在树梢上就仿佛天阳挂在天空中。”
“这一定是一个美丽的家族。”弗朗西斯奉承道,“我相信它会为这片永远被灿烂阳光照耀的土地重新带来新的光明。”
他们很快就敲定了要在这座岛上种植的柑橘种类并具体到了每个区域。弗朗西斯保证森林主母和太阳神的意志将会得到完美地践行,阻碍者将会被锐利,能够刺穿万物的阳光洞穿,挂在城墙上警示众人。
“美迪奇家族将会是这次交易的见证者以及执行者。”他严肃地说,“如果阳光不能洞穿他们,那么我们的尖刀将会是洞穿他们的工具。”
邦德丝毫不怀疑他所说的话,因为这片被光辉烈日所统治的土地仍旧残留着深夜女士的影响,就像他刚进入这里被告知要小心那些游荡的夜游者一样。光与阴影相伴相生,能在这里占据最大话语权的美迪奇家族当然不会完全地站在光明里面。邦德相信他们有无数可以对待敌人的残忍手段,他相信对方也对他心里正在想的事情心知肚明。不过谁都没有把这话敞开来说,他们饮下桌子上的烈酒,对着铺开的简略地图商量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柑橘是一种需要大量水分的植物。”邦德说,“因此要在种植时保证水源的供应,同时,森林主母希望柑橘的种植能够效仿帕蒂瑞雅城的史莱姆农场以及奥古斯都边境的养猪场模式,当然收入由美迪奇家族随意支配,我们作为柑橘植物的提供者,每年只收取负责让柑橘植株保持健康的技术费用。”
他紧接着开始解释技术费用到底是指什么。
“柑橘类植物来源于森林精灵,因此传统的播种难以使人得到想要的品种——它们并不会与生育自己的父母有任何交集,不仅会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外形,甚至同一棵树上还会出现差距极大的果实,而不是像我们见惯了的浆果一样都具有相似的特征,所以在种植和照料柑橘树的过程中农民们会不可避免地寻求精灵的帮助,这部分的帮助并不是无偿的,因此精灵选择以每年收取固定分成的方式来一次性解决收费过程中会产生的种种问题。”邦德说,“柑橘能产生的价值越少,精灵分到的金钱也就越少。在这种前提下,精灵也承诺会教导人们如何让柑橘发挥除了直接售卖以外的价值,譬如制作香水,又或者从中提取其他的物质,用于其他方面。换句话说,您可以理解为这是精灵收取的税金。”
弗朗西斯紧皱着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他或许不理解技术费用到底是什么,但他完全能够理解税金的含义,并认为这种费用的存在是十分必要的。
“这是个好主意,所以精灵们想要……?”
“只有一成半。尊敬的弗朗西斯先生。”
“啊,这真是一个优渥的条件。只需要一成半的税金,我们就可以得到精灵们毫无保留的帮助。”
“请不要担心,这绝不是为了之后的过分条件而提出的铺垫。柑橘的加工过程必然需要其他东西……就拿蜜饯和果酱做比方,如果美迪奇家族需要,那么精灵会慷慨地提供来自埃格蒙特山脉的蜂蜜,这部分的费用就不会包含在税金里面。精灵们要求税金仅仅是因为她们在未来可以预见的对柑橘树的照料和对人们如何利用柑橘的教导。”邦德说。
这听上去合理多了。但弗朗西斯还是忧心忡忡,他看着邦德,心想太阳神是否知道森林主母藏在心底的阴暗念头。有一个慷慨的神灵就是会带来一些麻烦,毕竟凡人与神灵不一样,他们需要在这片土地上生存,因此也格外注重自己的利益。
“当然,收取如此少的税金也是向美迪奇家族以及在这上面劳作的人民们致敬。”邦德继续说,“精灵们认为人才是生产金钱的主要力量而非矿脉,因此也只有生产出金钱的人民能够理所应当地占有金钱。照料柑橘园等后续所有的工作都将由工人们产生,她们不可以也不能理所当然地将柑橘园产生的价值占为己有。这是精灵们一直秉承的理念。她们认为谁付出的越多,谁就应该获得更多。”
弗朗西斯心底的最后一丝顾虑消失了。他微笑着点头,并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仔细地向邦德介绍了每一个城市的特点,并带着德鲁伊学徒亲自去往每一个城市,听他们根据城市本身探讨这里该种什么柑橘,也抽出时间为这些将要留下来常住的德鲁伊打扫房间,致力于为每个人提供最好的体验。最后,他以恭敬的态度在餐桌上询问该用什么样的材料为森林主母制作雕像,又该在上面雕刻出什么样的姿态。
“母亲并没有固定的形象。”领头的德鲁伊学徒说。她还很年轻,但举手投足之间已经显示出她的博学,和弗朗西斯交谈时也显得毫不畏惧,甚至对他轻佻的态度抱有批判的态度,在很多方面也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但唯一的共同点是紧闭着双眼,而眼睛则可能出现在其他地方。比如说掌心,又比如说脑后,再比如说围绕着女神的装饰上。前两者都位于精灵国度内,我并不了解具体的含义,但我倒是能给您说说其他场合的雕像。在养殖场里,母亲就是怀抱着动物宝宝的形象,有着结实的臂膀和丰满的胸脯,这寄托了人们希望动物健康长大的美好期望。但在阿列克谢,母亲往往神色严肃,高举鞭子,因为阿列克谢的居民需要时刻检视自己的行为,避免犯错。如果要在柑橘园或者供奉在种植柑橘的农民家中,我想我们可以从柑橘入手。只要雕像本身没有亵渎的意思,母亲是不会生气的。”
“材料也可以是石头,树木,或者其他任何您觉得合适的东西。”另一位德鲁伊学徒赶紧补充道,“我们所携带的雕像是木头做的,在这里的外形则是一个捧着书的女人,书本上有一只独眼。这意味着我们的工作属于书面工作,同时也受到母亲的监督。”
“那么我想柑橘树就是一个很好的载体。”弗朗西斯试探性地问,并观察着德鲁伊的神色,“这是她要庇护的树木,不是吗?——供奉的食物有什么要求吗?”
学徒们摇了摇头。
“只要是认真准备的,母亲都不会介意。”他们认真地回答道。
这种随意让弗拉基格感到十分奇怪,但他随即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心想也许精灵内部对于供奉有着严格的规定,但对于他们这些什么都不懂的小孩来说,母亲可能觉得要求他们做到本身就是一种严格。他很快就用这个借口说服了自己,心想自己要让最好的工匠用最好的柑橘树做一个最完美的雕像,但在询问母亲的面容时,学徒们再次给出了模糊不清的回答。
“不要紧张。”邦德安慰他,“无论如何,母亲不会怪你的。你甚至可以不用为祂准备雕像。”
最后一句话简直是对弗朗西斯到目前为止的观念的冲击,他愣愣地盯着邦德,心想他是如何有勇气说出这种话的,又想难道他就不怕凄惨地死去么?不过很快他就发现桌子上的其他人都十分平静,仿佛他才是反应过度的那一个。这不由得让他开始思索森林主母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神灵,祂好像非常随便,怎么样都可以,但又在某些事情上有着不可动摇的原则。这种诱惑在他看到结了果的柑橘树时得到了解答,邦德确实没有说错,柑橘有着美丽如太阳一般的色彩,但同时作为从神灵那里直接得到的恩赐,柑橘树又显得十分古怪。它不能被直接种植,而是以一种可以说是让人恐惧的方式生长在另一棵柑橘树上,这样才能保证果实的洁净。这让弗朗西斯想起距离这里并不遥远的魔鬼们。而直接种植下去的柑橘树上结出的果实则更加古怪,有的像是人手,有的则纤长如同人的手指,有的被切开后露出血肉般猩红的内在,好像他们切开的不是树木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它们的共同点则是霸道的,不允许空气中有其他气味存在的芳香,以及果肉中的酸甜。当然有的要更酸一些,据学徒们说,更酸的水果理论上拥有更多的营养。
“我们都知道牛和羊无法产生后代,而不同的浆果也无法融合成一个。”学徒解释那些直接播种的怪异柑橘树,“但柑橘不一样。繁衍是森林主母的权柄,对于受到喜爱的柑橘来说,它们之间任何两个不同的种类之间都能产生一个全新的后代,限制在它们身上不起作用。”
“啊,这真是……”
“因此如果您想建立新的柑橘园,那么就只能摘下树木的枝条,让它在另一种柑橘树上生长。”学徒继续说,“这和深渊的寄生并不相同。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让柑橘树拥有更强的抗病能力。承载它们的载体比其他品种都要强壮。”
“噢,这里面真是大有学问。”涉及到利益,弗朗西斯立刻冷静下来,“我会向人们解释的。请不要因此觉得我们没有诚意,这里距离深渊有些近,遇到奇怪的事情人们往往会自己吓自己,认为是魔鬼在捣乱。”
“没关系,弗朗西斯先生。”领头的德鲁伊学员回答道,她正拿着剪刀将合适的树枝剪下来,小心地放在包裹里,随后被同伴戳了一下,站在原地和他们对视了一会,这才想起来什么似的,吞吞吐吐地对弗朗西斯说起德鲁伊学徒的事情。
“如果有无人抚养的孤儿的话可以送去精灵学校学习相关知识。”她低着头摆弄树枝,“学费是十个金币,但是只要成为学徒甚至能成为正规德鲁伊就能得到精灵很多方面的优待。当然……也需要优先听她们的话。”
他们也知道这个学费有些不合理,因此语气格外不自信。
“可以先欠着,等以后有了工作之后慢慢还。”另一个学徒也低着头,小声说,“不过要先经过我们的考核,然后我们给写推荐信。”
“我会在这方面多加注意的。”弗朗西斯客气地回答。他并没有在这上面显示出自己的热情,而学徒们很显然知道这句话所表示的委婉的拒绝,他们不再聊这个话题,而是将柑橘树树枝全都搬到车厢里,等待弗朗西斯带着他们去往下一个地方,建立起一个又一个柑橘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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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之前说过的,掌心长着眼睛的宗教含义是“所见即所造”,意思是你所见到的就是母亲所创造的,更倾向于创造权柄,脑后的眼睛代表全方位的视角,宗教意义是无所不知,全知全能
另:因为没有固定的形象也懒得经营这方面,权柄所涉及的范围也并不单一,所以差不多算是业务最广的女神,也是雕像版本最多,又因为精灵们也懒得传播相关方面的知识,找不到统一固定的官方版本,所以研究难度超级大的神灵
Ng??i mua: yzw, 17/03/2025 03:48
第557章
柑橘园就像雨后春笋一样在光辉烈日的领土——埃洛普利亚上生长。人们用石块砌起柑橘园高高的围墙,又以自己的方式记下德鲁伊们所说的该如何用柑橘制作果酱,果汁,以及该如何用它充满香气的表皮制作蜜饯。时间短暂,因此德鲁伊并没有充足的时间用于演示,但好在精灵给出的柑橘小册子足够多,他们每到一个地方就留下几本,确保果农能够按照上面所说的进行实践。同时,他们也会声明册子上的利用方式并不是全部,母亲很欢迎各位进行尝试,让柑橘这类植物散发出全新的光彩。
已经和学徒们熟悉起来的弗朗西斯提出了向他们在埃洛普利亚中央建立一座香橼柑橘园的要求,因为它金黄色的表皮和比同类要大得多的个头让它更像一个太阳,它浓郁的香气也使得它比起那些要焚烧才能散发出独特气味的香料更加优秀。这位美迪奇家族未来的继承人以为自己要多费些口舌才能说服这些学徒,因为他们选择适合种植的柑橘品种时不仅要从土壤的角度出发,还要考虑它是否能通过简单的加工变成售价更高的商品。很显然香橼并不在这一行列里。但学徒们很快就答应了,他们将精灵们通过法阵传过来的土壤铺在神殿旁,在信徒们的注视下种下弗朗西斯要的香橼。随后告诉他们照顾这种树木需要时刻注意它的高度,因为沉重的果实会扯着树枝向下垂落,如果树木太高,果实就会折断树枝,而这也会对它们漂亮的外表造成损害。
紧接着,他们向他解释到目前还没有向果农传授精油的制作技巧并不是因为某些特殊的宗教意义,而是因为他们希望找到合适的炼金术士。又或者等待精灵找来名为“海绵”的工具,这让他们就能用它将精油从柑橘的表皮中提取出来。弗朗西斯请他们详细地描述了海绵的特征,并花费了一些时间通过自己的渠道找到这种工具的替代品。但并没有人见过这种据说只存在于海洋中的生物,倒是有不少炼金术士愿意前来,使用自己的方式提取柑橘表皮中存在的精油,也很乐意在德鲁伊学徒的指导下进行研究,哪怕他们根本不清楚报酬如何。于是弗朗西斯惊讶地发现森林主母以比之前更加强烈的存在感挤入了埃洛普利亚的生活中,就像祂权柄所告诉人们的一样让人无法忽略地快速生长着。至少他的生活确实如此。数不尽的商人来到此地,就为了询问一句柑橘园里的果实什么时候成熟,哪怕他们在此之前根本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东西。每天弗朗西斯都要处理已经被筛选过一次的信件,还要接待仿佛永远都不会接待完的客人。自他有记忆以来庄园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他也从未如此频繁地在一天之内跳上这么多次的车子又跳下来。有时弗朗西斯甚至会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了矮人们嘴里说的机械自动体,只知道重复固定的词语而丧失了自己的思考。当他深夜坐在书桌后他才觉得自己拥有了一点自我,但这点时间也是如此地奢侈,因为柑橘园的投入如此地大,他不得不打起精神应对族人的压力,以及他的母亲克里斯蒂娜的问询。这些都让他感到无比地疲倦。
有人敲门,是那个领头的德鲁伊学徒小姐。弗朗西斯有点忘记她原本的名字了,只记得他喊她莉莉。这位姑娘一直以来对他的着装和说话方式非常不满,在深夜敲响他的大门更是件古怪的事情。弗朗西斯刚想说点什么让气氛看起来欢快些,视线就立刻敏锐地注意到了莉莉身后的人影,看样子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这才正常。他立刻换上了一副更加友好的笑容,询问她到底来做什么。
“丽格妮妮女士来了。”莉莉说,“还记得之前五号柑橘园里的脓汁病吗?她们就是为此而来的。”
“啊,我当然记得。”弗朗西斯说,热情地和那位高大的精灵握手,并热情地和她身后跟着的孩子握手,“我还在想您到底要什么过来——丽格妮妮阁下,树木、风和力量的守护者,很高兴认识您……”
他注意到丽格妮妮的脸抽动了一下。
也许是不自觉地抽搐。他这么想着,又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胸膛。现在是夏天。他仍旧大大咧咧地展示着茂盛的胸毛和强壮的胸肌,难道她是因为这个吗?弗朗西斯伸手拽了拽衣领,笑着解释说这里的夏天十分炎热,有时他都恨不得光着屁股在街上走。
森林精灵的视线越过他,看向西南方。
“离火山太近了。”她用口音很重的奥古斯都语说。
“至少我们这儿买玻璃和矮人的新奇玩意儿都很便宜。”弗朗西斯说。他叫来仆人想要让客人们先去休息,结果没想到谁都没有动弹,就站在原地看着他。
“我们晚去一天,你就要承担一天的损失。”丽格妮妮带着点居高临下的语气吩咐道,“去准备车子吧,我们现在就走。”
弗朗西斯只好再次跳上马车,并在第三天的下午到达了五号柑橘园。一路上他试图展现自己的人格魅力,就算没法和她们成为好朋友,起码也能成为普通朋友。可这三天下来精灵们对他不冷不淡,倒是对矮人们制造出来的机械和深渊更感兴趣。弗朗西斯只好转换思路,开始为她们介绍起路上的风车和水车,以及矮人们制造出来的机械魔像。这些大家伙被矮人们用来搬运沉重的矿石,胸膛内是燃烧着火焰的黑色心脏。当他滔滔不绝地说起那些便利的机械,表示自己未来要让魔像进入到柑橘园的工作中时,丽格妮妮严肃地打断了他。
“美迪奇家族的继承人,我明白你目前面对的压力,也明白你要面对的兄弟姐妹或者长辈们会露出如何丑陋的嘴脸。我也不能否认建立柑橘园时的巨大投入有一部分来源于那些建立它们的工人,而剩下的那一部分则是等待柑橘树成长结果所需要的时间以及在这期间要付出的精力——我们已经尽可能地缩短了柑橘树的生长周期——但这不是你想要用机械替换掉工人们的理由。这个未来充满悲伤。”
“但是阁下,”弗朗西斯指着旁边已经开门的店铺,示意她越过宽大的落地窗看向里面,“您瞧,那些机械,那些能够让孩童也能提起重物的铁手,那些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让人们准备好东西的物件。这些都是从矮人手里买来的东西——我之前也说过,这里距离火山群岛很近,因此我们也与矮人接触较多——如果您去往边境您就能看到更多的矮人——这些东西给我们带来了便利,我还记得我小时候仆人们需要用手搓洗衣服,但现在他们只需要将衣服丢进一个大桶里搅拌就够了。如果机械不好,那么您又该如何解释您所见到的这些呢?”
“我们没有否认机械能带来很多好处。”一直跟在丽格旁边的孩子说道,弗朗西斯一直都很难注意到她,她年纪还小,因此与自己的妈妈相比个头就有点矮,又总是静静地待在一边不说话,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机会,但此时她的存在感又变得鲜明起来,就好像她本来就在那里,“我们也没有否认人们正从机械中收益,但是这两件事的前提是机械处在助手的位置。就像史莱姆农场对于帕蒂瑞雅,又像柑橘园对于光辉烈日。难道人们会害怕史莱姆夺走他们的生活,难道你们会害怕柑橘起义吗?不会,没有一个未来会是这样。”
“所以你能看到未来?”弗朗西斯开玩笑般地问道。
随后他愣住了,因为这位小姑娘用非常悲伤的眼神看着店铺里忙碌的孩子,看着他用脚蹬着脚踏板,拉动履带让货物来到半空中。弗朗西斯不知道为什么她如此难过,好像面前的不是孩子而是堆积的尸体,她说的话也让他摸不着头脑,不明白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说。
“因为人类都是这样的,拥有感情,能够思考,因此孕育出罪恶。”她慢慢地看了一眼弗朗西斯,“就算告诉你又能怎么样呢?你无法知道机械到底能带来什么,除非你正站在它前进的道路上。”
拿着钥匙的管事人走过来,丽格妮妮听到了金属碰撞的声响,拍了拍这位年轻的精灵。
“我们该进柑橘园里面了。”她说,“最好回去之后想办法做点药剂出来。”
弗朗西斯注意到几乎是立刻,那些悲伤就消失了。
“哎呀。”小姑娘以一种他非常熟悉,在他小时候也经常使用的语气说,“我会做的。”
她们一前一后地走进柑橘园,弗朗西斯示意管事人站在门口等待精灵出来,而他自己则来到店铺里闲逛,想要找到让人难过的东西,但是并没有。大人们忙着按照顾客的要求打包货物,而他们的孩子则用矮人的机械将东西搬来搬去。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家庭,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弗朗西斯往柑橘园里看了一眼,围墙和树木阻挡了他的视线,让他看不见精灵正在里面做什么。
她看到了什么呢?真是古怪。他想。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凯瑟琳打了个哈欠。
“我们在医疗领域,无论是什么植物医学还是动物医学……发展都很慢。”她说。
然后她把裙子往上一拽,塞到腿间,蹲下去观察用于嫁接的木桩。
“我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它们全都砍掉。”她说。
“我们不能每次在柠檬树生这种病的时候把它们全都砍掉。”丽格妮妮说。
“哎呀,我好快乐。果然种地适合我。”凯瑟琳又说,“我真的好快乐。”她咂了咂舌头,“原来扩张这件事也是需要讲究技巧的……但我觉得我们得保持这个规模一段时间,柑橘主题将会是一个休止符。”
“你刚刚的表现把弗朗西斯吓坏了。”丽格妮妮指使她的伙伴上去折段树枝下来,“……要聊聊机械吗?从这里的情况来看,机械化是不可避免的趋势。”
“柑橘园是不会被机械化的。机器太古板了。”凯瑟琳以肯定的语气说。
过了一会,她又觉得自己刚刚说的实在是太绝对了。
“我不了解这方面。”她说,“我不喜欢机械——也说不上不喜欢——怎么说呢……”她凑到丽格旁边观察那截病恹恹的树枝,又抬头看向面前的树木,“当我在课本上看到珍妮机……嗯……你知道赛博吧?一种类型……基本上是人们对于未来的想象,但是通常都有着非常非常沉重的基调……”
“现在知道了。”
“如果机械变得很多就是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凯瑟琳皱着眉,努力思考该如何把话说完整,“社会会变成机械的社会而不是人类的社会……然后……啊,资本。我不是在说霍尔斯,我是在说……以家庭为单位的话,人们为什么会使用机械呢?因为方便,因为这样会让自己变得更加轻松,因为这样人就能创造更多的价值。但是如果放在工厂中呢?资本往往会用各种各样的手段去增加自己的利润,但这不是为了改善人们的生活也不是为了让社会变得更好而是出于让自己更……让自己更舒适,尽可能地享受世界上最稀缺的那部分资源。”
“嗯。”丽格应答道。她挽起袖子,开始将还有些细的柠檬树拔出来。凯瑟琳站在一边看着,并没有阻止她的打算,而是继续说了下去。
“从这个角度出发,弗朗西斯在柑橘园里引入魔像也并不是为了什么伟大的目标,而是因为他的潜意识告诉他这么做对自己有利。”她靠在围墙上,避免自己被倒下的柠檬树砸中,“就算告诉他这样会引发很多问题他也不会在意,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呢?吃不起饭的永远不会是他。而很久很久之后,当在机械影响下的新一代试图告诉他这件事的重点时他也不会在意,因为他没有站在机械面前过,他不知道面对机械时的无力和绝望,当然,他也不会在意。因为他不会被碾碎。”
“噢。”丽格将长着树根的树桩扯下来,开始观察它的树皮。
“我们没法阻挡机械。”凯瑟琳又说,她的语气这时又有点难过了,可她的表情却很冷静,“而我又没法责备弗朗西斯,责备他又有什么用呢?他一个人就等于资本本身吗?很显然不能。”
“史莱姆,猪肉和柑橘能带领人们走向你希望的那个未来吗?”丽格问道。
“我想这要等好久呢,我觉得要等上几百年。但是这比最开始搞的那些要好多了不是吗?哎呀果然我的天赋在种地上。”凯瑟琳继续重复着之前的话,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橡皮泥”,开始揉搓,“……砍掉它们?”
“我认为我们来得还不算晚。”丽格毫不在乎地说,“……其实来得慢也没有关系,只要森林里还保存着柑橘,那么我们就能重建无数个柑橘园。没有人能杀得死我们,就像瑞米一样。所以其实我们在接到消息后的十天,三百天,还是三年三十年来都没有关系,反正一切都会过去的。”
“喔,你刚刚说出了很标准的长生种的傲慢语录哦。”凯瑟琳开始往橡皮泥里挤柠檬汁,“……我有一个故事。”没等丽格理她,她就开始飞快地说了起来,“前提是环境污染,人类向精灵寻求帮助,精灵说这里的污染一百年就可以消除,但人类非常生气,认为这是长生种因为漫长的寿命而给出的适合精灵但不适合人类的方法,因为他们不想在自己死的时候还看到自己的家园……这个故事有点黑暗是不是?我好像总是从负面的角度切入一个故事,但听到它们的人不会喜欢这种角度的。”
“你能现在做出一个对付病症的生物吗?”丽格问。
凯瑟琳朝她扬了扬手里的橡皮泥,现在它化成了一滩水,啪嗒啪嗒地落到地上。
“也许青白马变种可以……我可以提取它的进食特性然后再弄出一个其他的来,为它赋予新的概念。但是我没带青白马。该死。”凯瑟琳用舌头刮了下牙齿,“……但是砍掉也不行,病症还在这里——谁把细菌带过来的?”
她走出去和等在外面的人聊了一会,并没有得到答案,于是推测时这片土地本身就存在的病菌,而移植过来的娇嫩的柠檬树无法抵御这些病菌的侵袭。除非更换这里的泥土——不,这样也无法摆脱那些看不见的细菌,看来她们只能想办法制作出药剂……啊,药剂。
“我之前弄过的那个……总之会在植物表面形成一道屏障的药剂。”凯瑟琳说。
她马上联系瑞米让她们想办法在这个基础上做出改进,嘴巴又闲不住地和丽格说这其实都是有科学依据的,比如说硫酸铜就可以用来做农药,而事实上铜也可以算作……
“好吧,算不上石头。”她翻着书页,心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多花点时间在医疗上,尤其是亡灵治愈方面,她们真的已经很久没有取到过进展了,“……真奇怪,难道是因为史莱姆属于入侵物种,而猪离我很近的原因吗?这两个地方还挺好的。”
她看了会帕蒂瑞雅城的模型,又看着孩子们上传的日志,心想真不愧是祖上曾经阔过的地方,瞧瞧这漂亮的两层小楼,要是能看到里面的横截面,上面的小人又能活动的话就和她想象中的小人主题没有什么两样了。凯瑟琳幻想着足足有三层楼的玩偶房间,想象里面有着精巧的壁炉,软绵绵的沙发和带有雕花的木椅,以及那些有着蓬松奶油和美味草莓的蛋糕,还有裹着糖霜的面包……天啊,袖珍家具真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
“妈妈,树又活过来了。”丽格说,“我觉得要不你在这里待一阵子吧,有效果呢。”
“嗯?也行啊,就当开新地图了。”凯瑟琳说,“就当出来旅游吧……你会做药水么?硫磺也能消毒,说不定用硫磺也行呢。”
“药水没有限制,我可以试试看。但是我不确定硫磺可以。”丽格说。
“嘛,试试看嘛。”凯瑟琳说,“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吧?矮人那边说不定有矿石,啊,要是弗拉基格跟过来就好了,可以让他杀菌消毒,也可以让他去和矮人谈生意。那小个子肯定有石灰。虽然我也不知道石灰要用来做什么,我就是突然从可以消毒的硫磺跳到了可以消毒的石灰。我们可以试试看。”她顿了顿,又说,“要是有粘土就好了,我要做小人。但是矿石热潮还没过去呢,服装……我们去海边弄点珍珠?”
“所以说……”丽格将树又重新栽回去,“妈妈,小孩子听不懂你说话是很正常的。你这样的说话方式对培养她们专注的注意力没有帮助。”
“哎呀,但是小孩子的思维本身就很跳跃啊。而且我不跳跃又怎么能想到这么多好点子呢?”凯瑟琳开始反复嘟囔着小人,就好像触发了关键词的机器人,不断地说着自己要做的事情,最后她终于停了下来,开始观察那些腐烂流水的地方,“……可怜的小家伙们,但是没关系,母亲在这儿呢,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Ng??i mua: yzw, 17/03/2025 03:48
第558章
就这样,凯瑟琳和丽格决定在五号柑橘园的所在地停留一段时间。弗朗西斯命人将他在此地的房产收拾出来,也吩咐这里的管家要尽一切努力满足她们的所有需求。凯瑟琳坐在房顶上,望着种满鲜花的花园,通往森林的幽深小径和门前铺了砂石的广场,立刻动笔给还在海边的弗拉基格写了一封信。
“你还记得我们在奥古斯都宫殿上看到的贵族府邸吗?我现在正坐在屋顶上看风景。”她写,“待会要去花园里种蔬菜,这里的沙拉很苦。别墅后面有一条河。我待会要设计可爱小人。”
她举着这封没头没尾,纯粹在感情的驱动下想到哪里写到哪里的信冲进了森林里,选择了一只最强壮的猛禽担任她的信使。随后一手拎着裙子,开始在森林里寻找坚果,蘑菇,还有漂亮的树叶,并把它们全都堆到裙摆里。最后她以这副模样出现在门厅里时第一个见到她的女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尖叫声,飞快地用她听不懂的语言说着什么,然后走上前,希望她将衣服换下来。
“告诉厨师用我摘回来的蘑菇做菜。”凯瑟琳说,同时她敏捷地躲开女仆的手,“不要碰我,如果你还想快乐地活下去,那你就最好别碰我——管家!管家!教教这个新来的姑娘规矩!”
管家立刻走过来,打发这位女仆去别的地方了。
“他们都是本地好人家的子女。”管家说,“平时见不到您这样尊贵的客人,如果有冒犯之处,请您见谅。”
“不,我不是因为她冒犯到我才说刚刚那句话的。我的意思是说……”凯瑟琳停了一会,希望找到一个不那么骇人的说法描述自己的意思,但最终她失败了,“……如果她碰到我,或者她离我太近,就算我没有恶意,她也有可能受伤。”
“我明白了。”管家轻声说,“我会保证他们牢牢记住这些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这些仆人果然没有试图靠近过凯瑟琳,他们就像是幽灵一样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维持着这座房屋的运转。而凯瑟琳也得以和丽格两人自由自在地过着重复又规律的生活:洗漱完毕后就顺着村镇里的道路来到柑橘园,在这里待到下午一两点左右就动身去旁边的小餐馆吃一大碗饭,随后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磨蘑菇小人草稿,并处理孩子们通过神器递交的所有事务。有的时候,她会把所有的事都积攒起来,全都塞到一封信里寄给弗拉基格,并不管他能不能看懂,也不去想信件是否能够平安到达——为何要让这些顾虑破坏掉她现在的快乐时光呢?每天早上她拉开窗帘,看到窗外的风景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能站在这里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她在神器上增加了对于埃洛普利亚的新介绍:“因靠近矮人王国和深渊地带,在这里居住的人们的生活中充斥着大量的陶器和机械。以花朵为装饰或者索性将外形做成花朵样子的瓷器是最近十年的新风尚(一定是那些魔鬼商人的问题)。因受到光辉烈日影响,这里的男人都以拥有硕大的胸肌和健壮的体格为荣……以及,这里的人都对机械十分熟悉,截止到我写下这行文字,他们甚至已经发展出了类似于机械维修工这样的职业,使用自己制作的简陋工具对机械进行拆卸组装,用来润滑的油脂通常散发着恶臭,因为这里的人往往不会将可以吃入口的油脂用在机械维护上。在某些发达区域或者靠近矮人领土的边界,魔偶的踪迹将更为常见,这些以煤炭作为驱动的大个头从事重劳力工作,更多的被用在搬运重物上,我很高兴柑橘园的采摘工作没有被它们取代,如果可以我希望这些工作永远不被魔偶取代……”
写到这里,她在本子上写下了“煤炭树林”的关键词,好提醒自己不要忘记刚刚一闪而过的创意。与此同时她的神器开始发光,温迪上传了无数个需要她过目的事项,其中有些是她从裁剪下来的剪报,上面大多是某某服装协会成立又或者某某肉肠兄弟会建立这样的内容,以及针对于精灵服饰的赏析——今天的报纸上出现了在她们的创意之上产生的新创意,海伦她们以串联的晶莹剔透的宝石做成了一件“外套”,灵感则来自于“在矿石洞穴中所见到的正在纺织珠线的蜘蛛”。有人则声称现在是“辉煌的宝石时代,美人们的容颜璀璨如同耀眼的新星”。不过有几张被整理到一起的剪报上面画了一个五角星,这表明温迪认为这些需要引起她们的重视。
“赌石活动正在兴起,还在追查后续。”她在旁边写道。
凯瑟琳仔细地看了看那些剪报,或者说是广告。从表面上来看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商人们在上面刊登自己的货物清单,并在信息的末尾写上自己的联络方式,有些确实是用了缩写,但她想这应该是给特定人群的信息。不都是有这样的桥段么?但是温迪认为某些广告中的数字代表着报价,她还没有搞懂它们具体意味着什么,还在破译中。
“需要更多的证据。”凯瑟琳在这些剪报下留言,紧接着她开始查看其他的事项——孩子们统计的精灵产业的变动。其实也没有什么好看的了。温迪判断她们终于度过了急速扩张之后的艰难时期(凯瑟琳指的是最开始的那些项目而不是现在的那些项目),并独断地认为所有产业的形成以及运行都有着固定的规律,声称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职业其实都有着销售的本质,唯一不同的是销售的商品以及方式。比如农民出售农作物,而果农则出售水果,工人们出售自己的力气,商人们则出售自己商品。凯瑟琳因为她的这种想法找她单独聊了聊,告诉她不要把它当作知识传授给孩子们,因为她害怕这种无聊的情绪最终会影响到她对于世界的看法。就像她曾经见过的虚无主义一样。从目前来看,温迪做的还挺好的。
“矿物作物的种子买卖量提高,成株交易量下降。”温迪立刻在后面进行了补充,“我读了他们。”
过了一会,她询问是否凯瑟琳对这件事的看法。
“你认为这是件坏事吗?”她问道。
“这世间就没有完全的好事,亲爱的。”凯瑟琳回答,“但我不觉得赌石是一件完全的坏事。也许这就是我所说过的郁金香狂热,人们倾尽家产就为了得到一块染病的球茎。这无关法律,也和贪婪沾不上边,人们是在虚荣的驱使下做这些事情的。而虚荣……虚荣……”她叹了口气,“我说不好。那么你为什么会觉得这件事情需要我们的警惕呢?这和你刚刚说过的种子交易量上升又有什么联系呢?”
“赌石……又或者赌种子的最基础玩法是……买家买下看好的种子,然后拿回去或者当场种下,如果种出的植物是符合他们喜好的好植物,那么他们就会赚一大笔钱。和买下石头期望开出翡翠原石并赚大钱的心理差不多。穷人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转到一大笔钱,而有钱人则拿这件事当作消遣,或者说打赌。这是我通过阅读得到的信息。其他的玩法则和我说过的打赌消遣有关。顺便一提,最近五年的好植物是珠串类矿物植物,叶片越圆价格越高。这种倾向的产生是因为现在几乎每件裙子的外面都要加一件珠链外搭的缘故。”她吹了个口哨,“不错吧?几百年后人们要是发现一件旧裙子,他们就会知道这是精灵风格。你不是一直想写属于我们的历史么?这就是我们的历史。”
“这听上去和我们熟悉的历史不一样。”凯瑟琳笑着说。
“但每个朝代的风格都不一样啊,如果这些不同的风格也能拥有一个统一的称呼,那么我想我们也能把这个叫做精灵风格。”温迪说,“顺便一提,我很讨厌自大的人。总是在吹嘘自己有但其实并不是他们本身就想出来的东西,这恰恰证明他们傲慢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无比自卑的心。越强调什么,越在意什么——这是我最近准备的罗丝小课程,我在教她怎么判断听到的内心。”
“我很高兴你现在很快乐。以及我觉得从你的说法来看赌石不是一件需要我们警惕的事情,更重要的是,这是市场的自发行为,我们难以监管。等你收集到更多信息我们再说这个吧,好吗?”凯瑟琳说,“还有其他的么?”
“我正在上传。”温迪说,“我认为我应该改进一下录入设备……养猪场的员工比例……这个趋势不太妙。上传完毕!”
凯瑟琳立刻点开了她最新上传的表格。上面显示雇员男女比正一路朝着失控的方向前进,男性雇员的比例越来越高,而女性雇员的数量则不断下滑。她皱着眉点开了附件,发现这些女性都是自愿离开的。
“这是怎么回事?”她问道。
“我还在查。”温迪说,“不过每天录入的时间有限,我在想要不要直接给你寄信。但是我又觉得这些信息还是不要叫人看见比较好。总之……她们真的是自愿的,或者是被迫自愿的。先离线了,时间要到了,明天见。”
凯瑟琳皱着眉头点开了养猪场的模型,挨个检查了每个部门的情况。她从酒厂建立开始就一直致力于提高女性雇员的数量,毕竟只有钱到位才能谈其他的东西,也一直鼓励她们参与那些业余兴趣班,就算学不到多少单词,认识不了多少数字,起码在下班或者失业后也还能找到其他赚钱的途径,某些岗位也特地注明了只有女性可以做,比如说做饭,又比如说洗衣……但是……看起来养猪场是一个特例。
也许是太累了。她这么想着,摇了摇头,打算等温迪把这件事情查清楚之后再聊。她为了通过海瑟薇的法阵主动削弱了许多力量,而在其他神灵的地盘上也不好做太显眼的动作。好在她现在已经经受过千锤百炼,不会再焦虑地觉得这件事严重到好像天要塌下来一样了!凯瑟琳认为这是她成熟的标志,于是满意地合上书本,找到了正在研究药剂的丽格。
“你给的配方说不定还真的管用。”丽格将记录着比例的标签压在瓶子下面,说道。
“是吧是吧。”凯瑟琳高高地抬起下巴,“这就叫一招鲜吃遍天呢!”
她不断地站在丽格旁边发出噪音,直到被忍无可忍的丽格赶出房间。今天的晚霞让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橙色。凯瑟琳站在窗边长着嘴巴看了很久,心想如果有高微生物在拍照的话那么就是它给相机弄上了滤镜,随后她翻过窗户,赶在天黑前冲去菜园子里拔了根胡萝卜,开心地把它放在了厨师的桌子上。
“您有客人,凯瑟琳小姐。”管家说道,“……是一位冰精灵。”
“怎么?这么快就冬天了吗?”凯瑟琳洗干净手上的泥巴,一蹦一跳地朝着会客厅前进。在下楼的时候她滑了一下,导致她一路滚了下去,不过在她的鼻子碰撞到地面之前,有人把她拎了起来。
是弗拉基格。他也变得很小,但还是比凯瑟琳高很多,但脸上倒是露出了微笑——因为凯瑟琳尖叫一声,抱住了他的脖子。
“啊!你来啦!”她说,“我还在想要给你写什么信呢!我都快要把该说的都说完了,要是再写信的话我就只能写那些矮人啦!说到矮人,你收到我给你写的信了吗?我觉得我们可以和他们开展合作诶,之前那个铁锤……是这个名字是吗?我们可以和他套套近乎!我想要一个手动打蛋器,这样我们就能更好地推广打发奶油和蓬松的蛋糕!弗拉……”
弗拉基格抬手捂住了她的嘴巴,随后保持着她挂在脖子上的姿势朝客厅移动。凯瑟琳屈起自己的腿,开始把他当秋千玩,不过很快她就开始钩住弗拉基格的腰,试图抓着他的衣服像一只考拉一样爬上去。直到弗拉基格把她甩在沙发上,她才停止这些尝试,使劲地笑个不停。
“你嫌我吵。”她开玩笑般地控诉道,“你捂住我的嘴巴,真是坏蛋,一个坏到极点的大坏蛋。”
弗拉基格弯下腰去抓她腰间的软肉,凯瑟琳急得大声尖叫,一路翻滚到了地板上。
“我要喘不过气了。”她伸展开自己的手脚,躺在地板上说道。
“唔。”弗拉基格闷闷地说。
“你怎么不说话?”凯瑟琳又开始说话了,“你怎么会来这里?我还以为你从海边——哦!”她一下子坐起来,“海边!!你找到我要的那个东西了吗?帕森,我应该回去……哦,我还回不去,所以你带了那个东西了吗?”
“我没法说很多话,和你一样,为了通过那个狭窄的法阵通道,我也舍弃了很多东西。”弗拉基格说,“我来这里是因为我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一直以来我都在抱怨我们之间除了工作以外的共同话题太少,如果我们能在这里制造一些美好的回忆,那么我想我们就能得到一些别的话题了。”
“啊,这很有道理。”凯瑟琳又躺了回去,“你读了我的信了吗?你读懂了吗?我们明天早上不如就一起去米歇尔太太家吃饭吧!她做的饭超级大份,但是莴苣很难吃,很苦。我不喜欢苦的东西……你能明白我在说什么吗?我觉得我最近的语言有点不对劲。”
“我在刚开始认识你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你的注意力十分不集中了。”弗拉基格说,“你不担心你的孩子们,对吗?你之前出门总是要她们来我这里。”
他在凯瑟琳的身边坐下来,然后故意拿手去碰她的脖颈。凯瑟琳被他冰得一哆嗦,但又不想坐起来——她刚刚坐起来已经消耗了一次次数了!——所以她朝着远离弗拉基格的方向翻滚,但这样她身上的裙子又变得很不舒服。最后她还是坐了起来,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那是有原因的。”她说,“但是现在……拜托,我想象不出她们会在家里受到伤害。我们……我们基本上算是要什么有什么了对吧?就是调味料还缺一点儿。如果我们之间的合同有一个期限,那我觉得我们现在的状况就很适合画上一个句号。啊,说到句号,我真的觉得我现在采取的方法是我有史以来做的非常完美的决策。我以前怎么没想到呢?你知道吗?其实我在建设人类城市的时候总是有种内疚感,我知道这很奇怪但是我总是会想到不要干涉别人内政,而且这也太显眼了,和杂草根本沾不上边,应该是小灌木或者存在感很强的有着浓郁香气的花,但是现在这个就很好,我真是太开心了,可能和这里的天气有点关系,这里总是有这么多的阳光,事实证明,如果天气很好那么你的心情也会变得很好……”凯瑟琳开始发出奇怪的声音,“布拉巴拉布鲁……我认为我们应该停下发展的脚步,因为……你知道吗?正常来说想要依靠树木作为经济来源的话需要等上起码几年的时间才能得到回报,但现在这只需要几个月,我说不好……我是说,时代的发展总是很慢又很迅速,但是如果灵感不尽快变成现实的话我又要看着它们眼睁睁消失啦!真是难过。”
“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正确的,”弗拉基格说,“不过你很快乐,我觉得这算是一件好事。”
凯瑟琳:“嘿嘿。”
凯瑟琳:“是哦,我真的好快乐。”
他们吃了晚饭,丽格回到自己的房间准备睡觉,而凯瑟琳穿着睡衣和弗拉基格面对面坐着,从天黑聊到天亮。她先抱怨这里虽然有机械但交通还是不便利,碎石和状况极差的道路让她们要的石灰和硫磺过了好久才送过来。送来的人还说现在正是这些东西抢手的时候,当时她觉得没什么,现在总觉得他话里有话。随后她就开始和他说这些天发生的所有的事情,基本上就是复述一遍信里的内容,比如她躲在窗户下面听别人吵架,又比如说她吃一碗饭吃了两个小时就为了听清谁为什么和谁打架。“我已经摸清楚了这座镇上每一个人的秘密。”她很自豪地说,“植物们告诉我的。”紧接着她就说起那些已经长出来的柠檬和整天围在柑橘园外面,就为了在第一时间收到最新鲜的柠檬的商人,说这种买卖模式让柠檬成为了暴利产业,因为每天的柠檬都不一样,也不知道未来能产出多少,因此每天商人们报出的价格也不一样。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五号柑橘园的损失,因为其他柑橘园在它生病的时候早就把果子卖出了一个好价钱,果农们最开始还担心商人们会因为市场的饱和而故意降价。她颠三倒四地一件一件数着从自己来到这里后遇到的每一件事,有时她已经按照时间说到了三天后,但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漏了一件,于是又倒回去把这件事情补上。外面的天空变白时她用手指指着外面的河和翠绿的草地,以及人们用石头围起来的围墙,说这里根本就不会起像她森林里那么大的雾气,然后她又带着弗拉基格昂首挺胸地顺着自己经常走的路朝柑橘园走去,和路上碰见的每一个人打招呼。最后,在中午吃饭的时候,凯瑟琳终于闭上了嘴。
弗拉基格等了一会,终于开口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他轻轻揉着凯瑟琳的小指,询问她是否已经把要说的话说完了。
凯瑟琳把头从木碗里抬起来,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要缓缓。”她说,“我感觉我把一辈子说的话都说完了,现在都不知道该和你说什么。我现在,”她郑重地宣布,“要认真喘气了!”
米歇尔太太热情地给他们端上了两份沙拉。
“没想到你带了这么一个英俊的小伙子来我这儿!”她慈祥地看着埋头苦吃的凯瑟琳,眼神在她和弗拉基格之前移动,“多吃点,你会长得更快的。”
弗拉基格盯着她看了一会,直到米歇尔太太在他的注视下慌张起来,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的时候,他才移开目光,看了眼凯瑟琳。
“你没对她说过精灵一般能活很久吗?”他问道。
“没有。”凯瑟琳看看他又看看米歇尔太太,“……这难道不是常识吗?”
“她二百岁了。”弗拉基格立刻对米歇尔太太说,“我……五百岁。”
米歇尔太太震惊地睁大了眼睛,过了一会,她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尖叫。
“这不可能!”她对凯瑟琳说,“你们两个还是小孩儿呢!”
“但是我确实二百岁了,大约二百岁。”凯瑟琳说,“……这又有什么关系呢?难道年龄很重要吗?”
“但是你们快和我死去的曾祖父母一样大了,如果他们还活着的话。”米歇尔太太还处在震惊之中,“燃烧的太阳啊,你们……这真叫我难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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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增参考书:《一起品尝法国》
小林:说很多话
小福:没有对话框
Ng??i mua: yzw, 17/03/2025 03:48
第559章
“你干嘛要跟她说我们的年龄呢?”凯瑟琳对弗拉基格说。
“无论你怎么找理由,人们都会轻视比自己年轻的个体。”弗拉基格回答。
“哦,好吧!”凯瑟琳说。
她将沙拉塞进嘴巴里,开始伸长脖子朝外面张望。柠檬的采摘工作在她离开柑橘园之后才会开始,而商人们的采购工作只会在阳光最好的时候进行。因此工人们必须争分夺秒,在最短的时间内摘下最多的柠檬,还要保证它们拥有完美的表皮。凯瑟琳选择在这里吃饭就是因为她能现场观看交易现场,看商人们为了柠檬使出浑身解数,也看采摘工人们充满汗水的脸庞,思索他们心里在想什么——他们会拿着这些钱做什么呢?买点一直都舍不得吃的火腿,还是去弄点材料将住着的房子修好呢?这算是凯瑟琳的一个小小的乐趣,她低声和弗拉基格说着自己的猜测,为此感到得意的同时又开始了仿佛永远不会停止的单方面交谈。这次的主题是那些商人,她按照从左到右的顺序挨个说着他们的特点和这些提案所做的事情,所采取的叙事方式仍旧是颠三倒四,毫无条理的。当她终于按照顺序将主角的帽子放到第四个商人,开始重复她之前说过的所有有关于这个商人的事情的时候,她突兀地停住了。
“那是霍尔斯吗?”她问道。
“看起来像是。”弗拉基格说。
但是那又有点不像霍尔斯,因为那个卷头发的男人有着棕色的皮肤和健壮的肌肉,个子比周围的商人还要高一截。凯瑟琳注意到他是因为在他转身收拾身后的箱子时她隐约看到那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肌肉表面似乎有着细碎的鳞片,这个发现如错觉般一闪而过,可猜测一旦诞生就无法消除。于是凯瑟琳立刻站了起来,把头伸到这个卷头发男人的胳膊下面看他的脸,越看越觉得他和霍尔斯十分相似,像到如果这个人不是霍尔斯,那就是霍尔斯的私生子的程度。
对方也停下了动作,和她对视,同时也什么都没说。过了一会,凯瑟琳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用力忍着笑,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吗?”弗拉基格问道。
“不,只是觉得这件事情很好笑。”凯瑟琳说完,立刻哈哈大笑起来,用力地喘着气,“……你……你不觉得好笑吗?一个脑袋从你的咯吱窝下面突然冒出来,盯着你看……这难道不莫名其妙吗?”
“不是有趣。”弗拉基格说。
这时,那个疑似霍尔斯的人在弗拉基格的旁边坐了下来。
“我带了柠檬蜜,要来点蜂蜜柠檬水吗?”他问道。
“喔,他真的是霍尔斯。”凯瑟琳说。
“我还以为你是在逗我玩呢,突然把头伸过来。”霍尔斯说,他指了指已经被吃干净的碗,示意他也要一份,随后在米歇尔太太转过身去的时候用拇指弹起一枚金币,凯瑟琳看着它消失在空中,也感到某种无形的物质落在了自己身上,“一点小把戏,太显眼可不好——墙上的菜单是你画的?”
“我没有那么高超的画技,是隔壁的小姑娘画的。”凯瑟琳说,“嘿,你怎么不和弗……打招呼?”
“他不能说话。”霍尔斯说,“他还是个小家伙呢,妹妹。”
弗拉基格转过脸去,给霍尔斯丢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瞧,只能这样。”霍尔斯说,“不过我说伙计,你已经稳定不少了吧?这个样子还是没法说太多话吗?”
“已经说的比平时多了。”弗拉基格说。
“所以你来这里做生意?”凯瑟琳问道。
“柠檬很赚钱嘛,哎呀,妹妹,你为什么不早点把这个拿出来呢?不光是柠檬,柑橘类水果比我想象的还要赚钱。它们就是生长在树上的黄金呀!是不是,美丽的女士?”
他开始和米歇尔太太谈白兰地,肥美的猪肉——包括奥古斯都边境的酸菜炖肉以及用猪血和内脏做成的美味香肠,还有雪白或者淡黄色的乳酪,香气扑鼻的黄油以及能从比甲虫还小的种子里长出的矿石,并通过讲述这些东西诞生并流行的历史来为自己营造良好的形象。现在他显然是一位拥有诸多产业的成功人士了。凯瑟琳听了一会,伸手从他的口袋里找出了漂亮的柠檬蜜,给她和弗拉基格都泡上了一杯。而此时霍尔斯正热情地邀请周围所有的女性都来抚摸他的胸肌,并称呼她们每一个为“我可爱的小柠檬”。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阴了下来,然后一个只穿着短裤的男人坐在了凯瑟琳旁边,举手要了一碗沙拉。
凯瑟琳又开始笑了。
“搞什么。”她抿了一小口蜂蜜柠檬水,说道,“要我现在去请一个画家过来画一幅画么?名字我已经想好了,就叫《众神的餐桌》,怎么样?也许勇者还能用这副画当作武器用呢。我想想,故事的发展就是我们残存的力量隔着画布让看到的人变疯?”
“我很高兴您能在这里度过一段美好的时光。”威廉姆斯说,他假装自己是路过的光辉信徒,现在正在进行凯瑟琳嘴里的“健身苦修”,“也请允许我向您和您的柑橘表示敬意——要来点酒吗?我带了白兰地,葡萄白兰地。”
凯瑟琳在自己的柠檬水里加了几滴,并不想让太多的酒精破坏掉饮料的口感,弗拉基格则毫不客气地倒了半瓶,仰头痛饮烈酒,霍尔斯忙着和米歇尔太太调情,回过神来的时候酒瓶已经见底了,便指责威廉姆斯是个自私的不懂得分享的小人,凯瑟琳发出一声类似于尖叫声的笑声,拍打着手掌为他们的争吵助兴。这家小小的餐馆一时间变得非常热闹。弗拉基格要求威廉姆斯至少穿一条裤子;霍尔斯转而开始推销自己带来的商品,还想要以两个铜币的价格将柠檬蜜的制作配方卖给米歇尔太太;凯瑟琳还在笑,酒精没对她起作用,但她觉得自己目前身处的这副场景非常有趣;威廉姆斯则说起这片土地久远的历史,讲述深渊,矮人,还有在这上面放牧的牧民。最后除了弗拉基格以外的三个人开始闲聊,话题从柑橘园聊到德鲁伊学徒们开设的课程,每个人都在分享自己的见解,柔和地交流彼此的看法,这项活动一直持续到灯火亮起来的夜晚,米歇尔太太开始收拾桌子为止。
“下次再这样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啦。”霍尔斯十分感慨地说,他伸长手臂,和每一个人碰杯,“真希望我们每次见面的时候都像现在这样没有争斗,和平地解决所有的事情。敬我们每一个。”
随后他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嘟囔着说要是有真正的酒就好了。
“走啦,再见咯。”他背起鼓鼓囊囊的大包,推门走入明亮的蓝色月光中。威廉姆斯举起杯子,唱起离别的歌。他卡的时间刚刚好,当霍尔斯的身影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时,他也正好唱完最后一个音节。
“我也该走了。”他和凯瑟琳碰杯,“敬慷慨的暖春,指引未来的道标,”他又和弗拉基格碰杯,“也敬严酷的寒冬,至高至力的主宰。”
“敬我们每一个。”凯瑟琳说。
他们看着白得发光的威廉姆斯消失在夜色里,也起身走出店铺,和米歇尔太太告别。埃洛普利亚的夜晚也是亮的,凯瑟琳能够听到人们在房屋内活动发出的声音,她想弗拉基格能听到的一定更多。但是她只是在路过一棵树的时候伸手指了指,告诉他这棵树来自她的森林。
“类似于茉莉花的树,但是现在不是它的花期。”她说,“这里的人们告诉我这棵树是仰慕这座房子的……主人的女儿的……仰慕者带来的……”
“能听懂。”弗拉基格说。
“那个姑娘说要我嫁给你,除非你找来这个世界上最扑鼻的香味来。可是那个时候还没有香水,精油的概念只存在于炼金术士的研究室里,而那时他们也不明白自己研究的到底是什么,只知道这种液体能够留住味道,于是认为这是一种能够捕捉风元素的试剂。我的意思是说,这很昂贵,也不是一个普通的姑娘和一个普通的小伙子能够接触到的东西。但是那个青年没有放弃,他向太阳发誓自己会带回姑娘要的东西,于是背上行囊离开家乡,向碰到的每一个人诉说自己的苦恼。但这个世界上哪里有能捧到姑娘面前还不枯萎的鲜花呢?于是青年继续往北走,他来到我的森林,最后带走了这一颗树。当它开花,香气就在整座小镇的上空涌动。然后,姑娘就嫁给了他。”她说完这个故事,继续往前走去,“这棵树被称作爱情树,自那以后,热恋中的情侣就会来到这棵树下售出自己对未来的美好期望,摘下花朵佩戴在发间,或者折下树枝,祈求自己也能得到心仪的恋人。”
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伸手做了个抓握的动作。这个动作没有别的含义,凯瑟琳只是突然想这么做,就像她之前做过的很多,或者说几乎所有的事情一样,她就是想要这么做。
“我现在觉得以前的我有一点讨厌。”她朝弗拉基格笑了笑,笑容里第一次出现了快乐以外的情绪,“好吧,也许不是有一点,而是很讨厌。”
弗拉基格看了她一眼,开始在本子上写字。
“为什么这么说?”他写道。
“因为我发现以前的我总是想要将自己喜欢的理论放到别人的脑子里去。”凯瑟琳轻轻地说,“就是……现在的我更深刻地意识到想要培育思想,那就需要拥有土壤的重要性。而且怎么说呢,从自身的角度出发,我很讨厌一碰到你就开始一股脑儿的推销,并且你不接受还会……会鄙夷,指责你的那种人。但是我之前好像就是变成了这样的人。但是……嘴上说什么什么有多好根本就没有用呀,要让人看到好处才行。而且思想之所以先进,我觉得也是因为它带来了好处。”
“毫无节制的使用自己的力量之后会陷入自我厌恶。这是正常的流程。”弗拉基格写道。
“你也后悔过吗?”凯瑟琳感兴趣地问道,随后她愣了一下,抓住了弗拉基格想要动笔的手,“我很抱歉。”她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不要写了。”
他们并排着走过明亮的街道,凯瑟琳不断地点着温迪上传的事项,又和弗拉基格说起她在教导孩子过程中产生的思考。“极致的张扬背后是最深的自卑,这倒是和我一直说的事物都具有两面性一样。”她说。随后她又询问如果一个人内心真的强大那么他是不是就真的不需要外界反馈,坚定地去做自己的事情。弗拉基格则回答这也要看情况,有的人会因为坚定而表现得纯粹,有的人则会表现出目中无人的讨厌特质,至于有的人,那就只有他们自己觉得他们自己很正确罢了。
然后是沉默。在长达一整天的说话之后凯瑟琳失去了张嘴的力气,比之前那次还要严重,甚至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机械地往前走着。她甚至什么都没有想,因为最后一点用来思考的力气已经被拿来思考她之前的行为和那些被各种手段洗脑的人群之间的关系和区别了。她想自己当然和邪|教或者传|销不同,但同时她又不能说自己做的都对。事实上这么多年过去她几乎已经放弃了这种尝试,而是将更多的精力放在改善底层人民的生活上。她寄希望于生活的改善和那些接受教育的头脑中会出现思想的萌芽,但在内心的更深处凯瑟琳抱有更加消极的看法,认为她只能在漫长的时间长河中打捞起寥寥几颗珍珠,并且更加倾向于心中这种消极的看法,因为只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她就不会失望。风将某处的窗户吹上,刚刚出现在她脑海里的想法突然消失了。凯瑟琳站在原地,茫然地看着天上的月亮。
然后,她用手指拨开书页,找到了即将消失的那抹思绪。
“养猪场和柑橘园的建设需要至少一年的时光。”她对弗拉基格说,“……我很担心……”
她叹了口气,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我不知道,也许你会觉得我整天唉声叹气的,很扫兴。”她说。
“我认为爱就是倾听,而且接受对方的缺点。”弗拉基格说,“我很高兴你接受了我的爱好,而我希望你也会因为我的接受高兴。而且我觉得如果你不说出来,你会一直想着它,变成一个真正唉声叹气的人。”
“哇哦,你说服了我。好吧,那我就把它一股脑儿全说出来。”凯瑟琳说。
他们改变方向,转而来到一片空地上,并排着坐下。凯瑟琳望着远方起伏的阴影,很久都没有说话。
“也许这就是无病呻吟。”她说,“我好久好久之前和你说过要做好我无法提供更多岗位的打算,但现在我们需要许多工人。当然啦,因为条件总是在变嘛。我的冰淇淋球树和面包树好像也被时代抛弃了。也许我现在提出的担忧根本就没有用。”
“我们可以像聊你的课程那样聊这些事情。”弗拉基格说,“发表自己的见解,来一场不管输赢的辩论赛。”
这个说法说服了凯瑟琳,她开始讲述自己的观点:生长需要养分作为支撑,而在相同的时间内,更加快速而猛烈的生长则需要更多的养分。同时生长所带来的变化也会掩盖掉很多问题。等到生长结束,问题就会如同陈年病痛一样涌现出来。当然,她担心这些除了是因为担心人们无法适应这些,无法让这些完全地进入到他们生活、以及他们在面对大量问题时不可避免地陷入困境之外还因为在她的了解中一样东西的产生需要经历漫长的时光。而她也确实更喜欢事物随着时间发生缓慢的变化,就像十年前你路过一个路口,闻到拐角店铺里冒出来的香气,五年前你再次路过,发现店铺没什么变化,因此与其他事物相比散发出陈旧的气息,而两年前你再次看到那个店铺,你会发现它已经变成了其他的样子。她希望看到这个,而不是在短短三天之内看到这些变化。
“就像我现在去溪地,我看到的一定不会是我当初见到的溪地。我想见到这样的变化。”她向后躺在冰冷的地上,隔着头发感受坚硬的石头,“又比如说我叫人把今天的事情画成了一幅画,几十年后我走进一家博物馆,我会看到它挂在墙上供人观赏,下方的介绍则是‘描述了创生慈母、寒冬君主、贪婪龙祖和光辉烈日以凡人面貌现世的情景’。而当我们走出博物馆,想要来米歇尔太太这里买点东西吃的时候,我们会发现那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商业化的餐厅,有着漂亮的落地窗和配套的桌椅,训练有素的厨师为慕名而来的游客制作着套餐——‘神灵喜爱的下午茶’,四人份。”
没等弗拉基格写完,她就又开始说个不停了。她一边编辑着神器,一边说真是嫉妒这里的人们,总是有漂亮的玻璃可以用,又说回去之后要建一个博物馆,里面就放上一切她做出来的东西,让人们知道她有多厉害。“我现在做的那些就很具有博物馆性质!但是还不够,我要在奥古斯都边境建立白兰地博物馆和火腿香肠博物馆,然后在这里建立柑橘博物馆。”她说。随后她摸到一块圆润的鹅卵石,立刻把它拿在手里,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它的表面,然后宣布自己要做一条蘑菇蛇——弗拉基格想应该是石头光滑的外表和冰冷的触感让她想起了蘑菇和蛇,但就算他能理解,他也不得不说凯瑟琳的思维像是在荷叶间发疯乱跳的青蛙一样活跃。
“你知道蘑菇蛇吗?”凯瑟琳说,“你知道那个歌怎么唱吗?毒蘑菇歌,就是那种很标准的毒蘑菇,红色的帽子和白色的斑点——哎呀不过我突然想起我小时候看到过一个故事,好像它们就吃红色和黄色的蘑菇,我忘记了,我就只记得吃蘑菇——我要!”她突然大声说,然后加快了语速,“然后它也要是红色的,上面有非常可爱的白色圆斑点,当然它也可以是那种不起眼的土褐色,然后完美地融入到土里面,然后它的蛋就是红色带着白色圆斑点的蛋,吃起来有种蘑菇的味道。重点是蘑菇的味道。”
“然后我们可以弄一个……哦!如果!”她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兴奋地说,“如果我给蘑菇里面加上树木的特质,当然现在我们知道这个特质是一种叫做木质素的东西——我要把这个记下来——那么我们就会得到……磨菇树!然后,我们用磨菇树喂养猪,我们就能得到,蘑菇猪!以此类推,我们可以得到蘑菇牛奶!”然后她站起来,庄严地宣布,“我们将进入蘑菇时代。”
弗拉基格很高兴看到她这么快乐,也这么富有想象力。但同时他也觉得如果什么东西都被蘑菇占领的话,那世界将迎来可怕的蘑菇灾难。而在这之后人们会用无数的故事和诗歌记录下这次蘑菇对于占领世界的尝试,他们会说蘑菇拥有了智慧,也会说蘑菇成为了世界的主人,或者会说蘑菇因为不堪压迫而掀起了反叛的浪潮,并用这种方式来讽刺统治者。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发生,他撒了一个小小的谎。
“我不喜欢蘑菇。”他写道,“蘑菇味道很奇怪。”
“好吧。”凯瑟琳在他对面坐下,伸手从口袋里掏出特制的橡皮泥,“那就先把它放到海洋主题里吧,我只有这个原料……”她又毫无征兆地站起来,跑到森林里摘了一把蘑菇,把它们和橡皮泥揉在了一起,随后揉搓并拉伸这块橡皮泥,让它变得又细又长,“要是能有更多材料就好了,就有更多选择了。我回去后要试试看能不能用这种办法创造出我之前说过的……那个主题叫什么来着?”她看了眼书本,“哦,虚幻维度。”
随后她开始说一个叫做“女娲”的神话人物,说她有人的身体和蛇的尾巴。同时她坐在地上,头几乎垂到胸前,为即将诞生的生物弄出精细的鳞片和扁扁的嘴。
“有机会我要给自己弄一个这样的形象。”她把拉长的橡皮泥盘在手里,用力朝里面吹了口气,“因为我现在就是在捏泥巴,虽然没有造人——你有没有发现我一直都没有做和人类似的生物,因为我觉得这样很古怪——当然啦我也想过要不要弄一个蛇发女妖,感到很有意思,但是如果她有着一张人一样的脸,那我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待她呢?这对她来说不是好事,我想她一诞生就会受到伤害……”她又用力朝手掌里面吹了口气,“好了,这下它就能一整个在空中游了。”
她张开手,弗拉基格看到一条蛇在空中游动,透明的骨骼在阳光的照射下隐约可见。最后这条蛇盘在了凯瑟琳的肩膀上。他上前一步,将它拿在了手里。
“谢谢。”凯瑟琳说,“……我应该给它们弄点毛发,让它们变得毛绒绒的。这样我还是有点不习惯。虽然它是我做的,但我还是不习惯。”
“最好叫人把它送回去。”弗拉基格说,“海洋主题应该和海洋主题呆在一起,同类应该找同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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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增参考书:《黑魔法:巧克力小史》
Ng??i mua: yzw, 17/03/2025 03:48
第560章
很难说森林精灵的一天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于照料矿洞生态,维护还未成型的新生海洋主题的守林人来说,她们的一天可能从突然破壳的新生物或者出现波动的环境生态开始,但结束一定是因为每天上传资料的时长都被用完;对于育幼员来说,一天的开始是照顾的孩子们表达出来的饥饿;不过对于大多数的森林精灵来说,她们的工作不至于让她们过上昼夜颠倒,休息与工作的界限也并不模糊,每天的工作可以总结为在限定期限内做完早就安排好的任务,就像蜂群里的工蜂一样独立完成自己的工作的同时进行着密切的合作。欧妮每次意识到这件事,都会不由得感叹时间过得如此之快,就好像她们之前为了应付不断出现的随机性事件忙得焦头烂额的日子还在昨天。
她们的母亲也时不时有这样的感叹,她很高兴自己摸索出了一条正确的道路,也很高兴自己决定弄一套相对规范的职业体系。“更重要的是我让很有条理的小温迪来做我的助手,我可爱的小机器人,你们谁都不能否认她的功劳,对不对?”她总是这么说,并尽力在日常生活中摆脱以往的影响,施行鼓励教育。因此她的孩子们彼此之间的相处也变得更加地融洽,不过凯瑟琳认为这不仅仅是她做法的原因,还有生活条件变好的因素在里面。所以在第二代孩子降生的时候她也对所有人说不要责怪孩子们争抢,因为争抢这种行为只有在资源不足的情况下出现。如果希望小孩之间相处和睦,那就起码保证她们能拿到的资源相同,如果在这个基础上她们还在吵闹,那就可以考虑揍一顿她们了。在她的指导和帮助下,育幼员的工作基本没有遇到过太多的困难,孩子们都很听话,也很认真地学习着能接触到的一切。但出于担忧,欧妮她们还是会在空闲的时候时不时地过来帮一下忙,让照顾小孩这件事轻松一些。
“我想今天带她们去抄书。”育幼员——苍兰说道,“我觉得她们是时候该接触母亲的书本了。罗丝都已经开始抄书了。”
“但是按辈分罗丝和你一样,我们只是因为方便才把称呼简化为姐姐妹妹,因为这里也没有姑姑,也没有什么……嫂子一类的。”瑞米说,“牙齿有点歪呢,记得每天抽空给她掰一下。就像这样。”
“好。”苍兰说。
“所以这就是语言的作用。你一直喊她妹妹,而罗丝又和这些小孩子待在一起,这些都让你忘了其实她的成长速度要比其他孩子快得多。”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一直要求你们用原本的词语——啊,温迪!你也来了?”
温迪抓着一本有些粗糙的书走了过来,冲她们扬了扬。
“你之前说过的杂志,那个谁来着……沃尔特和安德烈画画的速度都太慢了,还每隔一段时间就跑来问我有没有新的颜料——他们就是故意的——总之,只有薄薄的这么一本。因为他们要先给俱乐部供应杂志……”她将早就准备好的页面翻开,“但我想你们应该对这个感兴趣。”
左边的模特背对着她们,露出漂亮的后背和挂在上面的用一串串珠子做成的背链,右边的模特则有着一张宝石的脸蛋——不是修辞,而是真正的透着宝石光泽的脸。因为本来应该用在眼皮上的眼影用在了整张脸上,而画家用令人惊叹的画技画出了宝石细碎的闪光。欧妮她们惊叹地瞧着那张脸,为人们的创意所折服。
“这是我和你们说过的新流行。”温迪说,“人们都说现在是最璀璨的时代,但要我说现在是宝石狂热时期更确切一点儿。让我感到有趣的是,关于把什么涂在脸上这件事,人们形成了两派,‘精灵主导派’认为只有使用我们生产的产品才能更好地表达宝石的特点,但‘天然主导派’则认为只有使用宝石捣碎后的粉末才能真正地展现宝石的风采……”
“这真是太有趣了。”帕森说,“让我想起在记忆里的那些惨白的脸庞,有一阵子她们甚至用铅涂脸,对吧?”
“我还记得因为这件事,她们还流行过一阵子苍蝇妆,其实就是为了掩饰脸上的黑斑。还有黑色的牙齿。因为吃糖吃到牙齿变黑是只有贵族阶级才能做到的。”瑞米说,“但是我没听过这个。”
“我想这有很多原因,比如说很久之前——具体时间我不知道——母亲弄出来的香膏,还有那些对我们模糊的描述,比如说牙膏。当然炼金术没落过应该也是因素之一,还有便捷的魔法。能使用魔法谁还想用其他的方式呢?”温迪得意地翻过一页,“看看这个,我觉得你们也会喜欢这个。”
和之前惟妙惟肖的人物画像不同,这页上有一张巨大的人脸,打磨光滑且晶莹剔透的宝石垂挂在上面,另一张人脸上则直接贴着对半切开的宝石,,而下一页,人脸上的宝石就变成了小小的碎石,在脸上勾勒出不同的花纹。三种风格都各有各的美丽。欧妮一眼就看出来这是模仿她的水滴灵感做出的妆容——那时蜘蛛们刚刚开始制作珠链,因此她得到了许多奇形怪状的露珠,为了避免浪费,欧妮就用这些替代了裙摆下方的蕾丝花边。效果还算不错,裙摆晃动时被固定好的露珠也在摇晃,她还趁着新鲜感做了另一件新裙子,用同样奇形怪状的露珠在衣服上模拟出雨水的轨迹,面料则采用的是暗色的面料。两件裙子都受到了会员们的追捧,现在看来,它们引起了新的风尚。
“事实上,我认为这种风气的兴起是我们对于假发的新尝试。用宝石蝴蝶替代蝴蝶结和缎带。人们当然不可能让昆虫爬在自己的脸上,死去的它们也太脆弱了,但是她们有钱,拿到真正的宝石算不上难事。”温迪说,“我觉得未来我们可以试试绒花,比如说……我刚刚想说什么来着?我想到了簪子。”
“哦,中式?”瑞米问道。
“不是这个……我是想……啊,对了。绒花。我们可以用绒花弄出很多款式的发饰,其实在假发上做文章也可以。做出不同的造型。我是说,比如在头上顶一个巨大的橘子这样的。”温迪说。
“那得和松果姐姐……啊,我们是不是没有那么多颜色可以选?”帕森思索了一会,“你能和妈妈说说我们的纺织还有点缺陷吗?”
“我觉得现在也是时候探索新的领域了。”欧妮也赞同道,“看看这里,一切都在正常运行。客户提出需求,而我们完成订单。规律,我喜欢规律。”
“说到订单。”温迪说,“我已经按照期限更新了任务,你们最好看看。”
说完她就离开了这里,作为交换将带来的杂志留了下来。中央区现在和刚建设起来的样子有点不同了,风按照凯瑟琳所想的一样带来了土壤,植物因此扎根于此,但更多的被人为地种上了孩子们喜欢的植物,兰花也开始出现在水分高的区域,悬挂在树枝上,通过裸|露的树根捕捉水分,也有凯瑟琳没有想到的地方,比如新增的大平台。这些平台主要用来进行羊毛制品和假发的制作活动,在天气好的时候也会充作孩子们用来晒太阳和活动的场所。温迪觉得这儿哪里都挺好,就是爬上爬下有些烦,她才刚刚窜上来,现在又要窜下去了。
“我过几天就要回去啦。”突然出现在她脑海的凯瑟琳的声音把温迪吓得差点从阴影变成一个人,“不过也不一定,我总觉得既然现在我在矮人这边,也许我能做点什么。但是我也想不到我能做点什么……可能以后来也可以,毕竟我们能活很长时间嘛!”她飞快地说着话,最近她总是喜欢一下子说很多话,遥远的距离给倾听这件事带来了点麻烦,但总的来说凯瑟琳的声音还算清晰,“但是不弄点什么总觉得浪费。不过我也在想灵机一动就和别人开展合作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和矮人谈合作可不像在别人的地盘上建立农场,这要考虑到我们自己有没有足够的消化能力。”
“随便咯。”温迪慢吞吞地顺着阴影走,“家里有可以建设的地方,外面也有原材料可以拿回来用。随便你啦。反正有传送法阵,去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可是我回家要做什么呢?啊,我想我们可以出口蜂蜜了,要是可以的话我希望把蜡烛类植物全都移出来,和蜂蜡合并在一起。当然做不到就算了。”凯瑟琳继续说,“还有什么?你们要特产吗?我给你们带点石头,再给你们带点种子,再给你们带点蘑菇……好吧其实都是我自己想要的。哎呀你觉得我们老是通过法阵往返会不会打扰到别人呢?你们最近过得还好吧?我觉得我们在食物方面都弄得差不多了,对吧?我今天啃了香橼,你们吃了什么?”
她不说还好,一说,温迪就用力地从鼻孔中喷出一股气流,以表示自己的不满。
“冰精灵吃得太多了!妈妈!”她说,“我们根本用不到冰箱,因为根本没有剩饭!”
凯瑟琳在那头哈哈大笑起来。她最近也很爱笑,一点小事就能让她笑个不停。
“但是他们干活干得很卖力吧,我的宝宝?”她问道。
“但是吃得太多了嘛,虽然个子长得也很快。”温迪小声说,然后大声喊她,“妈!”
“哎呀,你不能要求他们吃得少又干活卖力啊。”凯瑟琳安慰她,“优点是让他们做什么就一声不吭地去做对不对?如果叫我们自己来做的话,我们哪里有多余的精力维持那些……能够维护生态的职业呢?这种职业只能存在于温饱已经被解决,精神需求也得到一定满足的阶段。还有图书馆。吃不饱饭,哪里又有盖图书馆的心情呢?我可不想再回到以前那种糟糕的状态里面去。”
温迪一方面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但又觉得心里憋着一口气,还是很不高兴。
“哎呀,家里也有很多事要做的。”她说,“纺织,染料,还有医疗。还有你的那些灵感,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的!”
“好啦,我会很快回去的。”凯瑟琳说,“等丽格研究出药剂我们就回去。吃饭去了,拜拜。”
“我待会回去上传之前说过的养猪场的事情!”温迪又大声说,“还有赌石,还有什么新流行的,你记得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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茄汁高汤:
材料:猪骨一千克(肉多一点),睡两千五百毫升,番茄四百克,洋葱半个
做法:1,将猪骨烫过洗净放入汤锅中,倒入两千五百毫升的水
2.番茄切块,洋葱切丝,放入做法1,以小火熬煮约四小时即可。
蕃茄滑蛋面:
材料:拉面一百五十克,茄汁高汤五百毫升,肉片八十克,番茄四分之一个,蛋一个
调味料:A,盐二分之一茶匙,B,盐四分之一茶匙,糖四分之一茶匙,生粉一茶匙,茄汁高汤五十克。
做法:1,将面烫熟放入碗内;蛋打散成蛋液备用
2.将四百五十毫升的茄汁高汤加入调味料A调味后放入面碗中。
3.另取五十毫升高汤放入炒锅中,加入肉片,番茄,及调味料B勾芡,再将蛋液徐徐倒入,待约三秒后搅匀,淋在面上即可。
Ng??i mua: yzw, 17/03/2025 03: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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