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天地人炁 三位一体
阳光正烈, 易夙游挽起袖子,扎堆到人群中去。见她靠近,其他人立马避而远之。
易夙游也不恼, 自顾自的弯腰在那检查材料,中间衔接的部分是没用了, 粗略地感受了一下,果然和她想的一样, 上面还残留了灵式。
时值正午,正是看管者的交替之际。
“就是你害得我们大热天还要出来干这活?”一个膀大腰圆的女子站在她旁边,她脸上臂膀上都有陈年刀伤, 手里还拿着木锤掂量, 她身边围了好几个跟班, 将易夙游围堵在了废墟一角。
易夙游还是半蹲的姿势, 一大片阴影遮住了视线,她放下手中的碎片, 抬头看着她们。
这张脸冷白, 柔和而又缺少攻击性, 眼眸抬起时众人还是被她冷冰冰的气场摄住了一阵。反应过来竟被这木头唬住了,一人恼羞成怒挑开一边的瓦砾道:“问你呢,小白脸!”
这一行人基本都是戴罪之身, 况且能以灵者身份在这闯祸的都不是什么善茬。本来漠图天气就热, 突然又被安排来替人擦屁股, 她们怨气值早就蹭蹭上了几个高度。
易夙游轻语道:“是我, 怎么了?”
她话一出,更是向在挑衅了。
“混蛋!还有脸了?”为首的刀疤女子抡起棍棒二话不说就朝她打去。开什么玩笑?这人就差踩她们脸上说话了,好嚣张的语气,必须得给她点教训让她好生瞧瞧。
易夙游轻盈一挪, 避开了她的攻击。
“原来只是个普通人,我道是有多大本事呢?”她们被放出来修楼,自然也知道这人闹事,害得她们一起受罚,没想到竟然是个普通人,毫无灵式波动。
“身法倒是不错,可惜没用。”刀疤女每一棒下去都带起尘土飞扬,气势惊人,瓦砾片片飞起,再带起漫天烟灰,蒙蔽了众人的视野,以刁钻的角度朝易夙游飞去。
刚换洗的衣服易夙游还不想弄脏,她疾速旋身飞起,临剑出鞘,剑气愣是把现场分割成两块区域,一边阳光普照,另一边瓦砾烟灰飞扬,两相交替撞击,直冲云霄,易夙游直接出剑,将所有碎片归还对面。
“噗……这是什么?”明明没有灵式波动,强大的威压却让她一口老血。
见尘归尘土归土,易夙游降临回原位,恰好一脚踩在刀疤腿上。
“你们在闹什么!”看管者回来了,回的很及时,恰好看到易夙游脚踩比她还健壮的人身上,身下之人灰头土脸还吐血。
看管者奔过来直接刀架她脖子上,怒道:“又是你在闹事!待我禀报大人,定要你好好反省!”
刀疤女的其他几个狗腿子见老大倒霉了,但是惹怒了三宫六教疯子们更是不好过,纷纷闭口不语装可怜。
结果就是月上柳梢头时分,易夙游还在废墟中晃悠。待瓦砾收拾得差不多了,易夙游也大概看到了整座楼划分的界限,其下是以红线圈的阵法。
这一剑劈开的不仅仅是魇镜楼,结界也坍塌了,所以她们断定她是无法修复的。
易夙游随便提了把剑,从最外一圈开始划,尖锐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一阵风过,废墟高墙上坐了个人,待易夙游划过时,便听她说道:“魇镜楼最外一层是二八星宿连接天道,所处之位属阴位,隶属九宫之离宫巽宫兑宫之太极点位。在此基础上第二层原理便是十二教之时辰位,以阳数六位为基点,连接第七太极点为七星之首,此为人道。而第三层是魇镜楼本身之位,它所处方位正是当下时刻。”说完,她看了看高处的月亮。
易夙游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此时月亮隐在云后,没有露出。
“为什么帮我们?”易夙游第一次正面和季杳冥讲话,不过她能肯定的是,对方不是朝她而来,那就是为许澄澄。不过看许澄澄的反应,亦是不认识此人,这又是为何?
季杳冥对图捏卡方位如此熟悉,态度也是意味不明,目前来看非敌也非友。
“与你无关。”季杳冥冷酷地甩下一句话,又消失了。
易夙游也没在意,回忆了一下刚刚她说的话,从最外圈开始解。常规这样的建筑一般坐北朝南,而她一进魇镜楼就觉得别扭便是比较阴,它以相反的坐南朝北而建,以此来看易夙游立在南位大门点,手起剑诀,地上几把剑便朝七宿位而去,分别稳稳扎根在地上。
她思考了一会,纵身飞跃,转瞬就立在了王城中心最高处太极宫。以此便能看到三宫所处之位,她记下便回归原位。一步两步三步行至第四步她便掷出临剑,临剑所到之处引动了刚刚七个方位,它们瞬间汇成一个点。此时建筑外圈大放异彩,在废墟之上形成了一层天然结界。基本外型是有了,只是没有特殊灵式加成。此时月色渐浓,易夙游也没继续了,转身就离开了此地。
这段期间,易夙游不受限制,也没人拘着她,不是因为对她多放心,而是他们对于整个图捏卡防御系统的自信。
易夙游躺在床上,她凝神屏息,另一把剑自然而然悬在半空中,易夙游也没感受到它主人的气息,看来是不在漠图境内。
以魇镜的试炼内容来看,阿且应是知道即将会经历的事情,但是怎么也没想到能追溯如此久远的记忆。如今出来了想问他一些事,跑的倒是很快嘛。
一夜无事,第二天一大早众人来到魇镜楼就发现易夙游早已站在那里干活。
刀疤女带着一群跟班摩拳擦掌走到她跟前,一脚踢翻她脚下的工具,故技重施道:“还不给姐姐我们道歉,别不识好歹。”说完,也不管她有没有讲话,直接就想提起她衣襟。
哪曾想再次看到这张脸时,几人还是没反应过来,不明白一个普通人哪来那么大的威慑力。
易夙游放下手里的工具,推开了她的手便说道:“对不起。”说完她就又转身投入废墟中。
第二道结界看来是得加快修复进度才能施加,不然以这种速度还不知道要弄到什么时候,有了修复方向,易夙游不想继续在这里耽搁。
她这么干脆道歉,让刀疤女一众人倒是乐了,刀疤女捡起棍子坐一旁敲击地面道:“给姑奶奶我好好干!”接着就招呼众跟班坐一旁当起了监工。
她们就当默认易夙游这态度是认怂了,等看管者路过时,她们就装模作样捡起工具挥两下。
挥着挥着就发现易夙游在废墟地角落诡异地划来划去,四目相接对了个眼神,便朝她走去。
“小白脸,别在这偷懒,你这么松懈要害得姑奶奶我们晒到何时?”一脚正好要踩到易夙游刚画好的外圈上,一把剑直接插她鞋外跟,牢牢钉在地上,将在场几人吓得不敢前进一步了。
冰凉贴着她的脚擦过,刀疤女脸上一滴冷汗流过,她似乎都没看清对方什么时候出剑的,更别提如此精准的剑法,再近一点点她的脚估计就要和身分离了。
易夙游起身了,走到刀疤女边上,其他跟班纷纷警惕看着她,生怕她又不按常理行事,给她们来个措手不及。易夙游却是一把拔起剑,刀疤女立马捂脸连连后退。
易夙游微笑,她还没做什么呢,这人捂脸作甚?
“你们在干什么!又是你!”看管者一眼看到此场景,瘦弱的女子持剑威胁比她还威猛的女子,就觉此场景颇为诡异,又见是易夙游,一个头两个大。
好巧不巧,刀疤女脚下踩的正是即将布阵所经之地,稍微使了点力,她一个屁股墩坐地上,易夙游恰好走过踩在她腿上。她敢发誓,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于是当晚易夙游又于月上柳梢头时漫步在半个废墟之中,好在白天赶工速度也不算慢,她能继续将这个中间的阵法补全。
她在外圈基础之上,找到了六位阳数时辰点,随后遥望图捏卡王城中心点,图捏卡的王为无冕之王,她所处之位便是图捏卡的中心太极点,此为人道。她掷出临剑,插在了第七位,便是首位。果然,这一个点位一找到,整个魇镜楼中心散发出了第二道光芒,它们汇聚在中心,将最外圈的点也打通在了一起,自然而然地将天位与人位相连,此是天授王权之象。
做完了这些,易夙游就收回了剑,这比想象中的容易多了。
“啪啪……”高墙之上,掌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
易夙游抬头望去,是季杳冥。
“你果然不是凡人。”
看这架势,估摸是看了她有两天了,这人一直观察她作甚?
“以你的实力,完全能逃离图捏卡。待在这里,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季杳冥又提醒道。
“感谢。”易夙游不痛不痒地回了句。
季杳冥又是沉默地看了她有一会,等到易夙游都快走了一段距离后,她才开口道:“你知道神巫太阴氏吗?她们的结果就是如此。”
易夙游停下脚步,也注视着她道:“季小姐有话要说?”不如一次性说完,她频繁想赶她们离开图捏卡是要干嘛?
况且,易夙游与她并不熟,也就来回几个照面。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来帮她们,让她不得不好好考虑一番了。
季杳冥也没让她失望,一如既往扔下话高冷地消失了。
经历了前两天的事件后,刀疤女和她的小跟班们今天倒是没来找她麻烦,只是和躲瘟神一般站得远远的,只不过也不会帮忙而已。
没了人找茬,连续几天的修缮和阵法加持,魇镜楼雏形已出,众人只觉得快的有些不可思议。待魇镜楼完全修复完毕,易夙游才找到了三宫宫主。
午夜时分,月至中天。
“什么?你说她要施加最后一道阵法?”叶诗浓拍案而起,听到禀告,以为听错了。
“走吧。”曲岚倒要看看这个普通人怎么弄?没有特殊灵式,顶多只是个空的阵法,更别提魇镜楼所需的试炼内容。
成咏若有所思,跟了上去。
释梧早就听说此人事迹,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魇镜楼外站满了三宫六教的人,众人神色各异。就见易夙游站在魇镜楼门前,她一身黑衣裙,面容清俊,腰佩长剑,看上去十分轻松。
“想耍什么花样?”叶诗浓开口不善。要让她看到这凡人糊弄她们,她先扒了她的皮。
易夙游也不废话,她展开掌心,冰蓝色的光芒闪动,雪沫飞舞,众人似乎感受到了一点寒冷霜雪之气。
一把染着霜雪的剑从她掌心隐现,光芒跳动,无声的风吹起她的发和衣裙,更显冷情。
“这是……”众人有些讶异。
诚然,易夙游不会灵式,然而阿且给她的剑便是灵式的化形,她会用不就行了。
她持起剑转身,魇镜楼坐南朝北处阴位,这正是魇镜楼本位,此时月满,恰逢盛阴之时,天门地户大开。易夙游飞向魇镜楼中心高处,承载了冰雪之力的灵剑,映射出月光的寒芒,她出剑划出结界,连接正门地户。待时辰一到,天地人三位一点连城线,魇镜楼的结界此刻便完全生效。
至于追溯记忆的成分,易夙游心想这该不是她管的范畴了。
眼见她高楼翩然起,剑随风动亦随身动,明月如同悬在剑的光影里。她一身黑衣裙与夜融为一体,天地不能改其神韵之气。
作者有话说:
第222章 漠图圣君 齐姀辛纪
三道结界施加完毕, 易夙游站定在众人面前。
叶诗浓也不叫嚷了,成咏亦是望着她瘦削的身形发愣,曲岚手一挥, 几人上前将易夙游拿下了。
易夙游刚施加完毕就被扣住,她也未挣扎, 就被带走了。
叶诗浓回过神来,她快速提剑上前挡在易夙游跟前, 与曲岚对峙道:“你做什么?”
曲岚看着她半拔出的剑,沉声道:“叶诗浓,让开!”
“我若不呢?”叶诗浓和她不同, 她是鲜活张扬的, 场面一时僵持不下。
“叶诗浓, 多余的废话我不想说, 圣君的命令你也敢违抗吗?”曲岚点到为止,颇有耐心地说完这番话。
叶诗浓一听到圣君二字, 果然顿了下, 她不情不愿地放下剑, 转头瞪了眼易夙游道:“都是你,没事这么招摇作甚?”
越过了重重宫殿,算算方位, 恰好位于整个图捏卡中心最辉煌的建筑群。此时明月照耀大地, 群星闪耀之际, 皆遥遥悬于太极宫后, 美丽招摇。走到近处,才发现此时的太极宫竟然还是灯火通明。
太极宫占地极佳,琉璃宫灯点亮整个周边,亮如白昼。金红织花地毯铺满宫殿过道, 直达王座。新鲜的沙漠玫瑰与反季花骨朵装点着宫殿,极尽奢华。此王座与一般寻常王座不同,非金非银,而是用琉璃浇筑而成,在金碧色的宫灯照耀下,闪耀着绮丽的色彩。
两边站立着清一色的金红色骑装女子腰佩长剑,各个威严肃立。见人被带进来了,也没有一丝一毫反应。
王座上的女子单手撑额慵懒杵在扶手上,她身着的衣裳锦缎柔软,裤子宽松,脚踩长靴。金红色的线交织刺在上面,华丽的红玫瑰开在衣襟上,错落有致分布,外罩暗色披风,内层红色绸缎,在她身上铺开,自然而然垂落在王座下地毯上。她长发半束卷发如海洋散开,一根荆棘一般的金色绸带绑在额间自然垂落在后方。眼见人来了,她才抬眸,浅金色,看向人时别具威慑。她的相貌和她的宫殿一样华丽耀人,似一幅生动美丽的油画晕开。
曲岚上前便道:“圣君,罪徒带到了。”
齐姀辛甩开披风,起身走下王座径直走到易夙游跟前。她身量很高,据说灵者身法一般都会因为精神力的强大而削弱,然而齐姀辛不同,她虽然穿着合身,但是宽肩窄腰下盘稳定,一看就是身法也俗不到哪里去。
曲岚见人直接走了下来,也不敢吭声,退到一旁隐身了。
她手戴黑手套,挑起易夙游下巴,凑上去恰好卡在一个度,易夙游顿觉诡异。
“你叫什么名字?当然,我是指真名,你只有一次回答真话的机会。”她的声音很悦耳,整个人可以说是音色和悦让人很舒适。
“易夙游。”易夙游肯定直接说真名,这个女人应该是有特殊灵式,她说谎也没什么用。
“有趣的姓氏。第二个问题,你从哪里来?”齐姀辛身上的香气如馥郁的玫瑰,让人沉醉。
“祁屿山。”
齐姀辛点头,收回手摩挲几下,似是在思考。
“第三个问题,你是什么做成的?”她直接嗅了上来,眼神变得锐利。
叶诗浓眼神怪异,但是众人都不敢吭气。
“不清楚。”
齐姀辛也不再为难她,往后退了一步,那股奇怪的感觉顿时消失了,她转身坐回王座上恢复了刚刚的姿态。
“你想要长生还是复生?”齐姀辛问这话和拉家常没差。
“都没有。”易夙游当然都没有想要的欲望,只是她问这个目的是?
“那你易容冒充聆夏族来这为了什么?”齐姀辛恍若站在至高位置,对所有事情了若指掌。
“结灵。”易夙游仔细想了想,应该是为了这个目的。
“……”这下轮到齐姀辛恍惚了一下,怎么会有人这么坦白?
就连曲岚叶诗浓成咏都不约而同有些无语,齐刷刷看向她。搞了半天,这人所有信息都是假的,连脸都是假的?不过对于她话中的真实性,她们当然也不会怀疑,毕竟这可是圣君亲自提审。
曲岚上前,掌心拂过她面颊上方,竟然是熟悉的灵式。
齐姀辛拍了拍手,她虽然音色和悦然而面容也是冷的,她嗅着空气中熟悉的灵式,道:“原来是他来了。”
易夙游恢复了面貌,齐姀辛就这么审视而过,招来曲岚。
叶诗浓也是一言难尽,她再也没憋住道:“圣君,为何不唤我?”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齐姀辛不负她所望,也唤过叶诗浓,一向傲慢的叶诗浓立马屁颠奔上去,那恭敬态度判若两人。
齐姀辛挥退了曲岚,曲岚意味深长看了一眼叶诗浓,然后走到易夙游跟前。
“姬神迟峪,所谓的审灵者?此人行事风格两面三刀,你答应姬神殿的潜入计划恐怕今日就此落空了。至于你的那个小跟班,应也无再见天日的一天了。”曲岚一番话直接挑明了。
听她这话,所有底细都知道了,意思是不给她们活路了?
“不过……”
“那就送我去蛮湖之域吧。”易夙游一副随你们便的模样。
几人刚想说的话噎在口中。
她们以为拿许澄澄的安危可以威胁到易夙游,没想到她根本没在意。
以为她是嘴硬,叶诗浓走到她跟前,接过话道:“不过还有救,若是不想她死,我们做个交易吧。”
“我拒绝。”易夙游无比冷淡。
“敬酒不吃吃罚酒?”叶诗浓还想抓住她的衣襟揍她给她点教训,怎么这人这么不识抬举?给台阶还不要,她的智慧呢?
一直沉默隐身的成咏突然掩唇,不怪她忍不住,只是每次此人有点出乎意料外。
于易夙游而言,此刻把她放去蛮湖之域那真是太好不过了,她的剑还暂时不能把这座王城劈开,那先劈开蛮湖之域试试水。不知道在这个大陆,能使出多少功力?
齐姀辛音色悦耳,缓缓传到众人耳里,“别急着拒绝,在图捏卡,本君可满足你所有愿望,世人梦寐以求的成神、永生、绝对力量亦或是复活爱人?甚至是单纯的结灵仪式……”她的声音配合她的面容,如同在念一段美妙的咒语。
一边唱红脸一边唱白脸,软硬兼施,看来这个交易她是非做不可了。所谓的把她丢蛮湖之域,也只是吓吓她。
“说说交易吧。”识时务者为俊杰,易夙游懒得和她们继续绕弯了。
齐姀辛朝王座后背一靠,向她招手。
易夙游走上前,站在台阶下,此人真的很莫名其妙。
“到本君身边来。”她一讲话,就有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馥郁的花香若有似无布满了太极宫,仿佛在空气中下了蒙汗药,着实有些夸张。
易夙游几步跨到齐姀辛身边,此时她站在一旁颇有点俯视的意味。这些把戏易夙游自然明白是她特殊灵式在发挥作用,只是亲自见闻,仍然有些奇特。
齐姀辛神色看不出喜怒,她摘了手套,露出了纤长的手,但见她手一翻,手腕上露出了金色的双鱼环绕图案,两边是各有一条金色的线贯穿。她自然而然拉过易夙游的手,易夙游只觉得指尖一疼,流血了。
此时神奇的事发生了,她手腕上的双鱼如同活了一样,游到了指尖,仿佛跃出吸取了易夙游渗出的血。
齐姀辛满意地看着这一幕,只道:“我要的不多,留下你这幅躯体即可。”说完收回了手,重新戴上了手套。
易夙游现在也是弄清楚了这幅躯体的特殊性,只是齐姀辛这是打的什么主意?
见她不讲话,齐姀辛仍然循循善诱道:“这位远方来的客人,我是最清楚灵者之间差异的人,亦是你当下接触的这片大陆最了解灵式的人,将你献给我,便可回归你的本体以及你的祁屿山。所有你想要的秘密与答案,我都可为你解答。”
易夙游久久没反应,齐姀辛都以为她神游了,便加重砝码道:“我熟悉那片雪域,也了解你的目的,没有我提供的准确结灵情报,你觉得以当下你的力量你有几成胜算?”
易夙游垂首,目光冷淡,落在众人眼里,那就是在思考。
在齐姀辛面前,所有的伪装都等同无。她开出的条件和这片土地奉行的宗旨一样,你想要的她都能为你圆梦。
一步登天,那确实是所有人都想抵达的境界。
易夙游屏蔽了周遭游动的灵式,她态度没有一点热切,也没有即将摘得真相果实的欣喜,只是冷静地看着齐姀辛道:“你会预言?”
齐姀辛瞳孔几乎瞬间收缩,她着实没想到此人看似迟钝,却又如此敏锐。
她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在王座上慵懒地敲着指尖,语调一如既往和悦,“我只是以结果来推论过程,而这个注定的结果是终将无法改变,过程却可以以不同方式展现。”说完,她站了起来,露出了第一个笑容,堪称完美。
“那么这位客人,以你的判断而言,猎杀预言灵式后代的人是本君吗?”她放低声,如同蛊惑。
在魇镜中,易夙游看到了那一幕,唯一能将预言灵式结灵传承的唯有图捏卡才能做到。那杀害那名男子的,真的就是眼前这位圣君吗?
作者有话说:
第223章 再见琮彧 神魂相遇
易夙游没有回答, 她的沉默在众人看来是再好不过的回答了,她的答案也不重要,齐姀辛也没再刁难她。
叶诗浓双手抱臂, 终是发话道:“圣君,她知道的太多了, 要砍了她吗?”
齐姀辛瞥了一眼叶诗浓,然后兴致盎然道:“好啊, 择日不如撞日,趁天亮之前动手。就你来吧,叶诗浓。”
叶诗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曲岚亦是想看她怎么做。
她一脸泄气, 剑架易夙游身上道:“愣着干嘛, 走吧。”
易夙游也是不甚在意, 至少知道了齐姀辛确实是有预言灵式。
预言灵式,是阿且一开始就想得到的灵式。从无主岛那会失利之后他虽然不曾提起过, 然而他对其渴望程度可见一斑。而在魇镜试炼终止后, 便再也没见过阿且的影子。与其说是来参与试炼的, 不如说是来寻东西的。
若是魇镜与现实无差,那位预言灵式的后代名为天儿,亦是秦齐逝去的夫郎。阿且从本世界苏醒后解救了秦齐, 又替她复仇。而被割喉放血的天儿, 其血脉被送至了何地?
这么一看, 所有矛头还是指向了会结灵的图捏卡。这样特殊的血脉, 无疑是可遇而不可求。
叶诗浓将易夙游押了下去,成咏这会才上前禀道:“圣君,她不是群颜,其特殊体质以及功法对三宫六教大有用处。”
曲岚不吃她这一套, 直接回道:“一个破绽百出的伪装者,你还指望她成为忠实信徒?”
齐姀辛靠坐在王座上,保持那副姿态有一会了,听她俩来回辩解,思索道:“一个早死的叛徒,一个外来的异客,有什么差别?”
成咏听她语气辨不出喜怒,谨慎恭敬道:“圣君,那该如何处置?”
齐姀辛嗅着空气中熟悉的灵式余韵,手撑着下巴道:“当然是请君入瓮,亲朋好友来了不该招待吗?”
曲岚与成咏皆领命不再多言。
叶诗浓带着易夙游在宫殿廊道穿梭,直到走到了死门的方位,她才停下。
巨大的石门像一块界碑,上面刻着龙飞凤舞的死域两个大字。
“圣君给你台阶你不要,谁让你自讨苦吃,自己受着吧。”叶诗浓说着取出令牌打开了面前屹立的石门。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门周围是易夙游曾见过的各式图腾,门里像是一道黄沙漩涡,叶诗浓将她推了进去。末了还补充道:“你的小跟班小命掌握在我手里,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否则我也不知道她会是缺胳膊还是少了条腿。”
易夙游这一次是在现实中往下坠,还被巨大的引力裹挟向下。搞了半天,还是将她贬到了蛮湖之域。
而另一边,姬神殿。
荀由匆匆忙忙抵达殿内,见到姬神迟峪才简单行了个礼,快速说道:“迟峪大人,蛮湖之域来客了,还是……熟人……”荀由心下嘀咕,还以为是多厉害的角色呢,结果还没一个月就被丢到神罚之地了。
姬神迟峪立马起身,他一身环佩轻响,二话不说朝外走去。
所谓蛮湖之域,号称为惩罚恶灵之地,坐拥漠图与霁雪交集之间另一边疆蛮荒之地,它地势特殊,于万丈深渊之下,环境恶劣,哪怕没有外在的灵式攻击加成,它的地理环境也恶劣到足以让普通人产生幻觉幻象,永远困在底下,再也走不出来。拥有特殊灵式的人,打通了链接,专用惩罚灵者,久而久之,灵式大战后给这片地域增加了许多特殊负面影响。所以说,灵者都受不了的,普通人又怎么可能坚持的了一天?
姬神迟峪动作很快,两人来到了蛮湖之域上的镜台,其地势之高,又是延伸到深渊之上,只当做一个观望台。
他扶在镜台石栏上,敲着手指,看着下面道:“看来,是我失策了……”他估计是也没料到三九试炼直接被搞砸了,易夙游还被丢进了蛮湖之域。她不是很厉害吗?这就没了?
虽然面上不显,但是心下还是有些失望。
姬神无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身着崭新且华美的服饰,依旧是那副浓妆模样,他踱步到镜台边缘道:“可惜了,这么有趣的人,就这么没了。”虽说着可惜之语,然面上却是笑意吟吟。
毕竟在他们看来,易夙游再怎么厉害也只是凡人之躯,凡人之躯怎能抵挡自然之力?迄今为止,从蛮湖之域完整出来的人也是屈指可数。
一望无际的沙石枯木,上面还覆盖了一层层雪,两种极端反常的气候在此地已是寻常。易夙游躺在沙石地上,上面是朦胧看不到天的灰色。一旁粗大的枯木明明是已经死掉的模样,却是盘根错节占据了大半块地。四面也是看不清事物,偶有妖风像透过破烂的洞口传来,呼呼作响。
刚还热的有些流汗,就在妖风吹来一瞬间,体温也跟着下降。滚滚沙尘和雪沫把她衣裙又弄脏了,脸上也是,易夙游还在躺着,实际上已经晕过去很久了。
一阵阵清脆悦耳的铃音由远及近传来,仿佛在招魂,恍若盛夏碎冰的声音穿破迷雾。
“此去无迹觅,盼望来相逢。甘露洒三界,香云九天绕,径通无极天……”伴随着湿漉漉的水汽和温和的香味,男子逐渐在迷雾中现行,又听他嘴里唱念道:“相见难,相见难,骷髅不语泪已流,尸骨冢,凄凉地,寻寻觅觅难相遇……”
他一身洗得泛白的青衣袍,头上戴着那顶青色斗笠,那些水自他手中柳枝洒出,洒到了易夙游身上。他嘴里还唱着婉转的曲调,仿佛这样,易夙游就能醒过来。
大雾四散,此地又下起了雨,他站定在一旁,时辰一分一秒过去,易夙游还真有了转醒的迹象。
易夙游听到了这番唱腔以及熟悉的声音,亦是面色奇怪。她睁开眼就看到面前站着的男子,她开口了,声音有些还没缓过来的迟疑。
“琮彧……”
琮彧闻言,只是双眼定定地看着她,然后掀开斗笠放下柳枝,缓缓地跪坐在她身侧。他执起她的手,放在脸颊处,似是依恋又是不舍道:“我回到了那个冰天雪地的国度了,想起来了很多人很多事。我知道这样是逾越了,然而,然而……易夙游,这一回,可以带我一起离开吗?”
神树遭到了重创,他被神之力一步步指引回了霁雪神殿,在那里他看到了那些封印的前尘往事,他从一出生就被冠名为神的代言人,作为霁雪的神之子,拥有无上力量,执行神的意志,却无自由的选择,日复一日运行神的规则。
那些终日在梦境亦或是现实中重现的场景,原来早就在提醒他该回到他该去的地方了。他不后悔自己的选择,亦是庆幸遇到了易夙游。
易夙游也是一时无语,她看着这般模样的琮彧还有些不适应。
见她不讲话,琮彧掌心向她传去了源源不断的力量,他看向她时更像是找到了归属。难怪他一直疑惑为何与易夙游的奇怪力量会产生共鸣,原来是她早就给予过他。此刻,他只是将所学还给她而已。
“在那个世界,我早已将你所唱的曲调与每日所练之招式熟记于心。我知晓,这是摄魂用,亦是明白其中关窍。”他说这些话时,眼底闪着晶莹的光,他放低了声音,看着仍然躺地上的易夙游轻声道:“所以,您可以再叫我一声奶糖吗?”
“……”易夙游实在没法对这么一个大的男子喊出奶糖。
易夙游自然明白对奶糖的关怀更多的是当作家人,它顽皮傲娇又有灵性,与琮彧完全不搭边嘛。难不成神识进错了躯壳,还释放了天性?
“为什么?”虽然也清楚那个空间裂缝中的声音是他,但是他又是如何去的那个世界?
第六世界解救的奶糖小白猫,原来是琮彧的化身,他伴随她度过了漫长的春夏秋冬,最后世界亦是在飘雪的深冬崩塌。
“虽然我本为霁雪神罚执行人,也就是他们所称的神之子。从出生起我就被告知生来就要行此道,他们说神树冰川底下囚住的是恶魔之子。给世人带来恐慌、灾难,神的预言之一便是神树下诞生的恶魔会为霁雪及这块大陆带来灭顶之灾,神树亡这个国度也就亡了。”
琮彧垂下眼眸,浓而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光,在他的一言一语中易夙游明白了问题所在。
“那为何你逃离了那里?”从那些人只言片语中也能听得出来,神之子叛逃了。
琮彧对她没有任何隐瞒,而是继续道:“我没有任何为自己辩解的意思,从继承神之力后的神罚我会去执行。直到第十年的一次正式神罚降临,神树动摇,我在冰川幻境中看到了他,所谓的恶魔是一个年龄与我相仿的少年,却在灰暗的冰川之底爬行,我很好奇他在看什么,他要去哪……”
神殿之外,是匍匐在地狂热的神之追随者,神殿之内,他孤身一人遥望冰川之底。那里有一个很小的身影,他满身是血也毫无知觉,一步步向高处攀爬,他在摸索什么。琮彧借助神树之力打开了幻境,他看到了那里墨蓝的瑰丽色彩,是他不曾见过的天空之外。
透过阿且的眼眸,他看到了另一片美丽的天空,琮彧起初只当那是灵式波动所产生的干扰,直到在阿且身上看到了生的意志,琮彧才明白那些都不是幻境。
琮彧眼底产生了涟漪,施加的神罚一次比一次轻,直到某一天,神树出现了巨大波动。阿且比想象中的还要逆天,他打破了神的规则,用自毁的方式达到了平衡。至此神树发生了剧烈变化,冰川裂开,神殿动摇,灵式交织中空间也扭曲了。恰逢此时,琮彧又看到了那片墨蓝色,万千冰树碎片炸开,他毫不犹豫踏入了那片墨蓝色的漩涡。
“神子呢?神树裂了还不修补?”
“神子叛逃了!”
“什么?”
“……”
神子叛逃一事被封锁,霁雪陷入了无止境的寒冬。
在阿且动用了规则漏洞后,神罚随之而至,他在第六次神罚中与易夙游失之交臂。却没想到琮彧被卷去了第六世界,与易夙游相遇。
易夙游也缓过神来了,那一次用了水玉坠正好打开了异界的大门,估计他也是被卷入其中了。
一切得到了解释,易夙游看着他乖巧地跪坐在一旁有些割裂,还不如他平时那副模样。
“您要打我或是骂我都可以,但是千万不要再抛弃我好吗?”琮彧轻拉着她的衣袖,他继续道:“您的本体还在空间裂缝中,我用神之力封存的很好。只是,若要归位,是要一番时间和功夫。”
他有些犹豫,还是说了出来,“您的那位追求者,我很支持您与他在一起。只是您的这幅躯壳,是神树铸成,你没发现你从前的力量并不能完全使出吗?就如同我去那个世界成了奶糖,力量都被压制了,这是每个世界的法则。您使用神树的一天,就会受到这个世界的限制。若是没有这幅躯壳,您也无法在这里待着。”
琮彧好不容易再次追随上了她的脚步,他褪去了神之子的身份,还有一世与她的相伴相随。他比谁都清楚她的生活日常,私心里亦是不希望她再次离去。
易夙游太美好了,她的温暖若非一朝一夕相处,又岂能得知。若不是她躺在这里,他会以为那些都是黄粱一梦,醒来什么都没有。不曾想她切切实实在这里,她有真实的温度,哪怕躯壳与从前有差异,她的神魂让他永远都无法忘却。
作者有话说:
第224章 神巫曦和 皇室凋零
琮彧与她说完一切, 便跪坐在一旁,盯着她不语。
易夙游活动了一下四肢,发觉好多了, 她揉了揉手腕,有些奇怪地问道:“这么说, 你有办法让我回到那副躯体,只是无法再降临在这个世界?”
琮彧点了点头, 他眼神黯淡,“只是以我现在的力量是达不到的,再给我一些时日好吗?”
“无妨, 这不是一件坏事, 这些力量也足够了。”易夙游也不急, 她持剑撑起身子。
琮彧也跟着起身, 还没等易夙游问,他便道:“我感觉到了冥冥之中有事物在牵引着我, 却未想到是你的神魂不稳, 或许是缘分未了, 若是这样能帮到你,那也很好。”
难怪体内一直以来有不和谐感,原来背后的原因还不止一层, 如此, 易夙游就要先去解决当下的问题了。
她看着周遭恶劣的环境, 有些奇怪道:“这个地方是对灵者生效, 那我这种也算吗?”
琮彧思考了一会,他摇了摇头道:“你是灵者之根源。按理来说是需要先后天生成,但是你这样的很显然是后天生成,只不过你却有些特殊, 常规的后天是需要与先天灵者相结灵,然而你却是直接用神树之根塑造而成,我想,应是不受那些规则束缚。”
“还有……”
琮彧还想补充,却被易夙游接过了话,她垂眸凝视着手中的剑,有些好笑道:“还有,我又带有其他的力量记忆,相比普通人,更加不受此地束缚。我所谓的神魂出离,不过是另有其因。”
琮彧点了点头,所以他才能用曾经学会的法召回她。
“那么你呢?是要回霁雪神殿?”易夙游问道。
琮彧摇头,他清晰地明白自己的心境,他重复道:“若是你觉得带上我是很麻烦的事,那么我们可以分开上路。”
他都这么说了,易夙游还能怎么说。
环顾一周,这里的环境确实恶劣,一是能见度太低,二是根本不知道它这是在底下还是何处。高处蒙蒙一片看不清天,底下也是沙石飞行。
“你对这里有所了解吗?”走了半天,除了有些耗体力,其他还真没什么感觉。
“跟我来吧。”琮彧先一步带路。
易夙游换了个问题,她回忆起在图捏卡的一些情景,便问道:“你受邀去为缨歌祈福,是受梁帝之邀吗?”
他点了点头,似懂了便道:“我对她了解并不深,也只是知道此人过去事迹。”而那些事,基本上是世人都清楚一二的。
易夙游也明白了,这么看来,还得联系上云贺才能知道一些其他事了,当下还是脱离此困境要紧。
只是,这里除了环境恶劣找不到出口之外,别的状况目前倒是没什么。琮彧也是发觉了还在绕圈圈,他摸了摸头,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
“我下来的时候,有一个女声把我指引到这里的。”
走了一圈,又绕回了跌落下的地方。这么一看,就像是初次去霁雪时,阿且带她走的路,更像是用灵式搭建而成。
如果都是以灵式筑成的区域,那么便很好解决了。但是琮彧说完后,易夙游便问道:“女声?”
“在我掉下来后,那个声音便一直指引着我到这。”琮彧回忆道。
易夙游不再追问,她提起剑向虚空开始书写,金光徐徐出现,每书一笔她的嘴里念着些什么。琮彧只觉得很熟悉,但又听不懂。
不一会,狂风骤起,沙尘飞扬。金光散开处,有人影慢慢现形。
“还请姑娘高抬贵手,在下能为姑娘寻一条出去的路。”其声低哑,随后才看清她的模样。
她的头发散落,白色的衣裙上面充斥着斑驳的血痕,上面依稀可见火红色的印纹被撕碎,看上去年岁已久。
易夙游收剑,看着她开口道:“群颜?”
她现在这副模样,易夙游能认出她完全是靠那副和群冉几分相似的面孔。
听到这个名字,她显然愣住了,只是这样望着易夙游,似乎在思考为什么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会知道她。片刻她缓了过来,保持着冷淡疏离的态度,抬手道:“跟我来吧。”竟也没追问易夙游为什么会认识她。
易夙游很识趣,停下了书写,周围沙尘也不飞扬了。群颜一出现,感觉周围环境都变得安静沉默了。她所经之处,沙石及任何生物都退避三舍,好像她才是比环境更恶劣的存在。
群颜在前面带路,她手掌一翻,便握住了一根晶莹剔透的树枝,树枝和剑差不多长短,外面是一层透明的,里面凝结了火红色的液体。她走路漫不经心,将其拿在掌心把玩,没多久手起枝落,毫无征兆朝前方虚空抽了数道剑气。
破空的声音撕开了虚空,热气波动,巨大的裂痕一瞬破开,三人前方屹立了一道黄沙门。易夙游看清了,和掉下来时的门别无二般,只是这个是螺旋朝上的。
她站在门口侧身让位,对两人道:“从这道门出去,便是脱离了。”意思是你俩自由了,随便去哪。说完她目光在易夙游身上停留了片刻,便径直越过门从一旁继续向前走,不一会就消失了。
“你认识她吗?”琮彧主动开口问道。
易夙游摇了摇头,这个人她还真不认识。
“方才就是她的声音指引我找到你的。”
这倒是有意思,群颜怎么会在这里出现,距离上一次和群冉谈话她还记得,当时问他群颜是否还活着,他也只是笑了。那个笑容很是耐人寻味,他也没有正面回答她们的问题。他虽然说与群颜重新结灵了,然而碍于那些暧昧不清的规则还有他姑且不说还没正式介入结灵那道程序,到底有没有结灵成功还是个问题。自从出现阿且和她这种案例,以及见识过了齐姀辛胸有成竹的态度,她倒是对这些问题保持怀疑态度。
所以群颜的惩罚肯定是真的,至于究竟有没有活着这才是问题。刚刚那副模样,和群冉描述的实在相差太大,所以一切都还有待商榷。
将这些抛到脑后,易夙游带着琮彧离开了蛮湖之域,比她想象中出来的还快。
很快易夙游就明白了脱离是什么意思,她这是直接回到了灰色地带啊。在这里,确实是脱离了图捏卡完全自由了。
她想了一会,就直接回到了戈壁栈,正所谓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了嘛。
易夙游此次行程也没打算隐瞒,完全恢复了容貌,再加上记忆的回笼加持,她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她站在柜台前,敲了敲桌子,对趴着假寐的小二道:“我要见你们当家。”
“你谁啊?你说见就见啊?”小二以为是什么找茬的,颇为晦气地扇了扇,然而一抬头看到易夙游这副模样,她张了张口,嘴里拐了个弯道:“打哪来?”
“聆夏。”易夙游就报了这个地,小二才反应过来,连忙道好的,转身就朝楼上走去。
还没等到把易夙游请上去,楼上便有人踱步下来,那副姿态未见其人便闻其声。
“你果然不会让我失望。”姬神无说着就拍着手下来,仍然是那副浓妆艳丽的样子。他认真审视了一番易夙游,眼里是亮了又亮,谁说此番行程没有收获?听闻好用的棋子被丢进了蛮湖之域,众人都以为是废了,没想到却是涅槃重生没事人一样站在这里,还主动请缨来了,事情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将人请了上去,姬神迟峪果然坐在桌前,茶已沏好递到了对面。易夙游坐下就直接说道:“你与齐姀辛很熟?”
姬神迟峪递到嘴边的茶一顿,他垂下眼眸,长而浓的睫毛遮住了神光。这些微小的动作易夙游尽收眼底,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姬神无靠在一旁柱子上似笑非笑,对易夙游的直白很是佩服。
姬神迟峪看了眼琮彧,似乎在思考他的身份。
易夙游直接又道:“不必在意他,有什么直接说。”
如此强硬,看来真是不好糊弄过去了。姬神迟峪本来也是打算放弃这颗棋子了,哪曾想她不按常理出牌,还未满两日,她就逃出来了,甚至毫发无损地坐在这里,又问一些敏感的问题,他还真是低估她太多了。
料他此刻在这个节骨点上也不会说谎话,有些问题猜来猜去的,问当事人不是更好吗。
“不熟。”等了他有一会,他就憋出了这两个字?
他搁置了茶杯,轻轻敲着桌面道:“齐姀辛原名姜姀辛,原漠图五皇女,其父族为神巫曦和。先帝有六女三子,如今在世存活的也就仅有两女一子,其中之一便是五皇女姜姀辛。至于另外的便是八皇子姜照姚,还有当今皇帝姜献壇,也就最小的九皇女。”
这皇室中人,还真没一个长命的啊,几乎全夭折了。
姬神迟峪在她身上下了东西,齐姀辛一眼就看出来了,他说他对齐姀辛不熟,谁信?
反正姬神迟峪也不会管她信不信,继续说道:“齐姀辛先天具有蛊惑人心的非人力量,她的身法更是难以估量,无论是天赋还是努力她不输任何皇室继承人。更何况,她的父族还是绝迹的神巫曦和,她身上流淌了一半神巫血脉,回去继承神巫也未尝不可。”如今她回到了曦和氏的怀抱,简直就是如鱼得水。
“神巫曦和是什么流派?”不知是不是和太阴氏一样,都绝迹了。
都到这个地步了,姬神迟峪也没想着和她隐瞒,干脆直接将神巫曦和与皇室的渊源纠葛都说了。
“神巫曦和……”
作者有话说:
第225章 命运抉择 漠图皇室
神巫齐氏本为神巫曦和一脉, 渊源可追溯到隐族世家,势力与一般隐族不同,其地神秘其人强大深不可测。他们挑选妻主的要求之高, 一般人也达不到。齐氏一族先不论实力,光是出众的容貌就足以让人驻足。
当时齐氏看上的是先帝的姐姐, 原因也很简单,姐姐并非普通人, 她身上拥有灵式,而先帝在他们眼里充其量也只是个普通人。齐氏在神巫曦和中地位非同一般,流淌的是正统血脉, 先天灵氏本就稀有, 氏族长辈她们更希望齐氏将这一支传承下去, 选择姐姐概率更大些。
然而命运是难以预测的, 在实际接触中,齐氏却难以忍受姐姐的霸道强势, 他本就为人中龙凤, 姐姐又是追求绝对力量, 爱在她面前什么都不是,更何况身份的特殊。若是非要二选一,先帝的柔情蜜意更让他舒适自在。按照皇室的一贯作风, 还有那个打不破的铁律, 先帝才是真正的皇室候选人。齐氏一族本就不赞同, 哪怕是让姐姐入赘, 保持血脉正统,她们自然有的是办法让姐姐稳居高位。
世事无常,齐氏坚持选先帝她们也无可奈何,好在最后姜姀辛竟然完美传承了神巫曦和的血脉。这真是太好不过了, 阴差阳错那么小的概率都让她们拥有了。齐氏后台强硬,所谓后宫于他而言等同虚设,更何况他还拥有了天下最完美的女儿。皇室子嗣多,姜姀辛自小就崭露头角,她姿容昳丽天资聪颖,自出生起就被关注,生于皇城依然如鱼得水。曦和一脉更希望将姜姀辛接回养,生在皇城一身通天本领无人引导怕是废了。
先帝倒也开明,两人关系性质本就和联姻无差。恰逢姜姀辛身体差的一段时间,听闻曦和想把姜姀辛接回去养一段时间,倒也没拒绝。这么好的女儿,是该天下人都知道。这一去,便是七八年。七八年,足以改变许多事。待她返回皇城时,宫里又多了许多生面孔。
众人以为姜姀辛会不适应,没想到她在皇宫中和从前离开时没什么差别。据传闻,当年她养病完回宫,看她一眼的人堵得水泄不通。女子长发半束半卷,那柔软的波浪像晴天温柔的海一样浮动,浅金色的双眸抬起时如同日光洒在海面上,海风和煦暗香浮动,恰恰相反,她和这座金碧辉煌的皇城太适配了,华丽而又生动,似赋予了生机。
在这里,她是人人都爱的姜姀辛。小的时候已是非常出众,归来已是完全长开了。不管是在所谓的人际关系,还是在自身成长方面,都是全方位发展。所谓的子女关系不和在这里根本不存在,四皇子简直爱惨了她,自她回来起,天天找时间缠着她问外面的世界如何有趣,对于这个许久未见的妹妹关心过了头。
虽然不是一个君父,但是姜姀辛对男女还是一视同仁的,她颇有耐心地和四皇子讲述那些事。四皇子本就到了适婚年龄,每日被君父提着画卷问哪家女子如何,若是有个目标还好,没有就是等待被安排了。四皇子哪愿意,身为天底下最尊贵的男儿,他为什么也躲不开被安排的命运。很多时候他很羡慕曦和齐氏那样强硬的后台,没有女子他照样可以独处自由地养大女儿,可惜他不属于曦和。因此,他格外喜欢同姜姀辛玩,而且这个妹妹被教导得如此好,她尊重他一切天马行空的想法,替他轻描淡写地化解困境,谁会不爱姜姀辛?
某日君父耳提面命非要他挑选哪家贵女,争论时气急了都撕了却换来君父掌掴,他不可思议看着君父,一时难以置信君父竟然为了八字还没一撇的女子扇他,更多的是委屈,从小到大这是第一次。
君父捏了捏拳揉了揉眉心,下了最后通牒,“你也老大不小了,此事早该议上日程了,你是皇子,收起你的任性。还有,离那个姜姀辛远点。”
一说到姜姀辛他更加委屈了,愤怒道:“凭什么?”
君父颇为不理解道:“你糊涂啊就凭你姓姜!”他也是太溺爱孩子了,才把他养成了这样。
“我是他兄长,兄长爱妹妹很合理。”他捂着脸,冷静了下来。
君父指着他,手有些颤抖道:“妹妹?就那个祸水一样的男不男女不女的模样?你是被鬼迷了心窍吧?”
四皇子才是用看怪物的眼神一样看着君父道:“父亲,妹妹对我那么好,人人都自危爱惜羽翼,唯有妹妹护着我。就连你,都向着一个素未谋面的妻主讲话,我到底哪点不好,让你把我一直推向外面。”
似乎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番话,君父直接把茶盏都扔他身边了,沸水溅了他一身,他叫了一声直接跑掉了。
四皇子一路跑到了熟悉的宫殿,春日阳光虽然温和,但是风一吹还是有些凉,他一眼就看到了靠坐在亭旁喂鱼的姜姀辛,眼泪控制不住掉落,奔到她怀里哭了出来。姜姀辛愣了一下还是环住了他问道:“皇兄怎么了?”
想到种种委屈,他忍不住哭了好一会,带着哭腔就问道:“难道真没有什么办法吗?我一定要接受和一个陌生人共度一生吗?”
姜姀辛拍了拍他的背,悬了一会道:“兄长,你愿意和我去曦和吗?那里没有任何人敢欺负你。”
他抬起头,看到她衣服都湿了一片,意识到自己才是哥哥,不好意思挠头道:“真的吗?”
姜姀辛就这样看着他点了点头,春日馥郁的花香萦绕,四皇子感觉自己沉醉在了这片春风里。
好在他掐了一把大腿让自己清醒了些,掐了掐手指道:“妹妹你让我考虑下。”
姜姀辛仍是微笑道:“静候佳音。”
妹妹哪里都好,让他很不好意思。这会缓过来才觉得自己越界了,他坐一旁道:“我深知这个身份由不得我任性,但是我只是想争取一下,至少不至于这么稀里糊涂就过去了。”
姜姀辛微笑听着,是一个非常合格的倾诉对象。
事情爆发是在某个春日宴上,说是春日宴,其实也是为适龄男女举办的一场宴会。宴会前夕,四皇子的君父仔细叮嘱了他莫要生事。两人自那一次后,四皇子心底多少生了一些间隙,更何况父亲怎么会对他说道歉那些话。听他说话,也只是低头不语算是听进去了。
此场宴会谁也没想到的是最后主角成了姜姀辛,想也是她到哪里都是中心人物,几乎各家儿郎都对她投去了眼神,不怪她,皇室贵女各个生得本就不差,而她更是其中翘楚。当事人早已习惯了各方眼神,她也只是不动声色坐着喝茶不为所动。
四皇子看在眼底,手里的茶盏都要捏碎了,这些人真是毫不遮掩了。虽然这里民风开放,但好歹还在宫中,真是不知羞耻。
直到某家公子亲自上前向姜姀辛抛出心意,四皇子手里的茶盏一歪,沸水流得到处都是。两人关系好本就坐一块,水也不可避免沾湿了她的衣服。她起身牵起四皇子道:“皇兄,你没事吧?”
四皇子摇了摇头,他本以为这场宴会是为他而来,没想到却是为了妹妹而来。按理来说他该松了口气,此时心里却堵得难受。
“我有些不舒服,妹妹你送我一下吧。”他知道,姜姀辛不会拒绝他。
果然,姜姀辛二话不说起身带着他离开了宴会,留下一众人等遗憾的眼神。难得看到这位传说中的皇女,传闻真是分毫不差。光是坐在那里,就觉蓬荜生辉。
四皇子一直闷闷不乐,姜姀辛便陪着他。他酝酿了很久,才牵住姜姀辛的手道:“妹妹,我要是愿意和你去曦和,你也会一直待在曦和吗?”他明知道不可能的,妹妹那么优秀,避免不了皇权争斗,终究是要待在皇城。
哪曾想姜姀辛却点了点头道:“皇兄,不瞒你说,我是要回曦和的,虽然我是漠图五皇女没差,但是上下还有那么多优秀姐妹,让她们守着漠图没什么差别。”
四皇子一听眼前一亮,虽然哪里不对,但是还是问道:“真的吗?”
姜姀辛回握住他道:“皇兄,我何曾骗过你?我说过,若是皇兄有什么愿望,我都会替你实现。曦和没什么不好,那里自由,或许更适合你。”她说这话时,满院浓烈的玫瑰花香,让人觉得风都是甜香的,忍不住去靠近细嗅品尝这股甜蜜。
她的容貌真是一把杀手锏,哪怕四皇子看了这么久,也还是一如既往脸红,妹妹真是生得哪里都好,就是太多人觊觎了。若是妹妹最终还是要回曦和,那他是不是也可以向往一下皇宫之外的生活?他很清楚,只要是姜姀辛向母皇提出要求,带他走根本就不是什么事。
在众多皇女皇子中,姜姀辛成长的岁月是最为特殊的,母皇常年缺席,时觉亏欠,更不用说她还如此懂事,什么要求也没有,勤勤恳恳做事,姐妹恭亲。
当晚他开心回了寝宫,等待他的却是君父的掌掴和禁闭。
“我真是养了个好儿子,用如此上不得台面的招数,就为了逃避责任。”君父恨铁不成钢,他认为四皇子是铁了心要和他作对,还拿姜姀辛当挡箭牌。他是不能拿姜姀辛怎么样,但是还不能管住四皇子吗?
四皇子也是被刺激到了,他捂着脸苦笑道:“君父,天下太平,你拼命想把我送去谁家是为了什么?你的那点微不足道的权力吗?”不说还好,一说又把君父气得不轻。
他捂着心口道:“我还不是为了你能寻一良人,你总是往姜姀辛身上贴作甚?你当她是什么贴心好妹妹吗?她背后的势力从来都不允许她做个单纯的五皇女,你好自为之吧。”说完甩袖离开了,实在是失望至极。
被关在深宫里,四皇子心灰意冷,他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错就错在他生错了地。
眼泪似断了的弦一滴滴掉落,君父对他不留情面,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君父为什么避姜姀辛如蛇蝎,也想不明白君父为什么要把他推给一个完全不认识不存在的女人。
午夜时分,窗柩爬上月光,他抱膝坐在门前,轻叩门扉的声音响起。
“皇兄,是我。”她的声音和悦,抚平了四皇子内心的裂痕。
他起身打开门,便看到姜姀辛站在门前道:“皇兄,再哭眼睛要成核桃了,就成小花猫了。”说着替他擦掉了眼泪,变戏法地从他后面变出了一朵玫瑰。玫瑰娇艳欲滴,花瓣饱满,香气袭人,她将花别在他的发钗旁,拍了拍手道:“好了,皇兄不哭了。”
任谁都无法拒绝姜姀辛,她的柔情还只是向着他一人的时候,此刻四皇子心底软的一塌糊涂。哪怕姜姀辛说要带他现在离开,他都毫不犹豫答应。
“妹妹,你说会实现我的愿望,是真的吗?”
“当然。”
“那你带我走吧,我愿意奉上我的一切。”
“……”
“好。”姜姀辛微笑。
作者有话说:
第226章 阆渊交易 聚散离合
“这个蠢人, 不想稀里糊涂联姻没错,但是将命运交给齐姀辛也是算他倒霉。”姬神迟峪的点评很刻薄,他一直维持优雅的人设来着, 难得听到他如此刻薄地骂人,还是漠图四皇子。
姬神无煞有其事应道:“不怪四皇子吧, 那样的美女子,你不也架不住吗?”
看来其中还有事, 姬神迟峪眼神如飞刀,姬神无很识相闭嘴了。
事实证明,四皇子君父说的没错, 生来不平凡的姜姀辛怎么会离得开漩涡中心, 她本就是漩涡, 能将这片天搅得腥风血雨。在党派斗争中, 她以铁血手腕杀出一条路,若不是皇室制约存在, 此刻她早就坐在皇城中心了, 而不是疆域。也就是自她开始, 漠图江山一分为二,平起平坐,甚至是比皇更为尊贵的存在, 天下奉之为神明。
她的原话很嚣张, 和她那副昳丽容貌相得益彰。
“吾之血统本就尊贵, 奉吾为神明又有何不可?”说这话时, 是皇城人的噩梦,那天皇城下着红色的雨,腥甜发腻,她拍了拍幼小姜献壇的脸道:“好妹妹, 这天下本就不属于你,它该属于强者。你且听好了,是我让你的。”让强者更好地管理,这才是天下的归途。
她退到了疆域,改姓氏为齐,大张旗鼓地举起了神巫旗帜,展开了轰动的灵式试验,无人知晓她最终目的是什么。
“至于四皇子……”讲到这里,姬神迟峪低头,答案不言而喻。
他一开始就说了,皇室凋零,其他皇女皇子都死了,那四皇子离开了漠图也死了?
“他也是自愿献身了,要不说是蠢。”姬神迟峪这话听着有些情绪。
“你是审灵者,倒也没多排斥其他携灵者。”和御零激进派完全不同。甚至是接纳,不过处理方式不一样而已。她还记得薪火密令,姬神迟峪抓了晓春族还举办了拍卖会,又将群冉接了回来,仔细一想这背后好像还给他洗脱了图捏卡的身份。
再说其他的,例如晓春族的姐弟几人,姐姐将弟弟卖了自己去了三九试炼,虽然成功找回来了,但是目的也达成了。
其次是群冉,他本就是图捏卡扔掉的废子,戴罪之身,原血脉洗涤干净了,现在也是重新洗白了。
还有一个在图捏卡不知为什么要帮助她们的季杳冥,这个人的身份信息也有待确认。
“我为什么要排斥携灵者?此话说给旁人听也就罢了,经过筛选的携灵者能有一丁点反杀先天灵者的概率,那她的诞生本就是天命难违。”再者,这些都是齐姀辛弄出来的,这位高傲的神巫,若是有一点被自己亲手造出来的作品反杀的概率,那也是她应得的。姬神迟峪总算是摆明了他的立场,所谓审灵者他压根就没标榜正统不正统,以姬神殿的行事作风来看,好像也没有在意这些。
姬神无在旁边笑的很是开心,他摸着手里的骨箭,心情非常愉悦。
“所以你的目的是,要我杀了齐姀辛。”易夙游这才百分百确定他的目的。所谓结灵这种附带条件,不过是先手刃了齐姀辛之后的战利品而已。
姬神迟峪闻言却是笑了声,环佩作响,他深深看着易夙游道:“我承认你有几分实力,但是在她面前,无疑是以卵击石。让你结灵,无非是最好的良策而已。”在他们看来,齐姀辛是这片大陆最接近神的存在了,不仅因为她实力就在那里,还有她拥有这片大陆梦寐以求的双灵。
“你当人们为什么称她为天之骄子,那当然是因为她确实是无人可及。”姬神无和姬神迟峪一样,只觉得这人讲话和天方夜谭差不多。不过他是比较好奇,按理来说,齐姀辛和人谈判,开出的条件几乎无人能拒绝,她不仅拒绝了还被放逐了。
易夙游自然也反应过来齐姀辛的双灵是什么,其中之一就是预言。
“她能预见未来,你拿什么和她斗?”在各种灵式面前,预言面世的次数屈指可数。许多人对它讳莫如深,甚至真有觉醒者,为了安全起见会选择保守秘密,这是一项默认无法公开的灵式,但不妨碍许多人对它的向往追求。
“预言灵式条件比较苛刻,并非完美。”一直沉默的琮彧突然说道,但是也就点到为止了。
姬神迟峪和姬神无还以为这是个哑巴,突然开口就是这么突兀的一句话,有些惊讶。
诚然,预言听起来很唬人,但是和齐姀辛交谈后再看,其中可操作空间还是很大的。
易夙游也不是什么灵者,姬神迟峪自然也摸不清她的实力如何。
眼下情况是身份败露,不可能以聆夏族身份去了,许澄澄也还在里面,于是她便说道:“回去之前我想先去个地方。”
“三天后,这里出发。”姬神迟峪也没问她去哪,从一旁拿出了请柬放桌上。
易夙游拾起一看,烫金印花沙漠玫瑰,上面残留了余香。一看,还是齐姀辛亲自发的邀请函。
三天时间,也足够了,易夙游点头算是应下了。
直到离开,琮彧才道:“我在霁雪曾见到过关于预言的记载……”他记忆中关于预言的这段很清晰,大概是因为涉及到双生神女传说。
“嗯?”易夙游想起了在霁雪神殿大巫的自说自话,她也提到过预言。
“据我所知,预言能看到的皆是大事件的结局,这就造成了消耗精神力比其他灵式还要大。”琮彧从所知的记忆中总结,说不定能帮到她。
易夙游不置可否,这些所谓的灵式多多少少有些缺陷,真是付出多少得到多少,也算是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想到接下来三天还有一些麻烦事要处理,易夙游并不打算麻烦其他人,便直接对琮彧说道:“待我处理完这些事,再和你汇合。”
琮彧也很懂事,他完全理解,两人分开行动,也恰好趁此机会去将所有事做一个了结。
时值正午,易夙游按照记忆的路线来到了灰色地带,她将第一次看到的咒印完美演绎了一遍,果然大门开启了。
踏入灰色地带,这会人倒是少了,她走到一个支摊的位置,将银钱掷到摊主跟前道:“打听一个消息。”
“看事加价。”戴着兜帽的摊主声音中性,一时还分辨不清男女。
“好说。阆渊怎么去?”
“小姐好运气,明日恰逢十五阆渊开门,这个进入口嘛,我也恰好知道,地图嘛另外价位,童叟无欺。”
易夙游也是爽快,拿下钱袋放在桌上。对方见钱眼开,捧起来就清点了一下,从兜里掏出地图就给她。
打开地图,里面裹着一瓶药水。
“秘密就在这小瓶子里,小姐等无人的时候再打开吧。”做完她这单,对方卷铺盖就跑了。
出了灰色地带,按照摊主说的方式,易夙游将药水滴在了地图上,沾湿的地方逐渐显现纹路,最后汇聚到一个亮点上。
十五月圆夜,漠图的明月亮如白昼,沙石如覆银霜,不用照明都能无碍前行。
地图买的不亏,按照地图上的标记前进,走错了地图还会纠正,这不就实时导航吗?太适合易夙游了,这一次再也不担心走错路了。阆渊出品,果然精品。
一直在沙漠里七拐八拐,走到了亮点汇聚的尽头,平地起了一扇门,这扇门是道朴实无华的小木门,要不是它凭空树立在这里,谁会想到它是阆渊的入口。
推开门还吱哇响,进入后门就关闭消失了,眼前是一片大堂,装修是古老的中式风格,前方的柜台是一整块木头打造而成,看成色与大小年代非常久远。柜台整面墙就是个储物架,摆着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玩意。
且听一旁门上的铃声响,有人推开进来。
“哟,生面孔,小姐您想定做什么?”女子身着简单的素色衣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干净利落,健康的肤色显得人精气神很足。微笑起来的时候双眼眯成一条,给人还挺和善的感觉。
易夙游走到柜台前,想了想直接掏出了那块木牌道:“我要见沈雁宁。”
敢直呼这个名字的,多少是不可怠慢的,对方接过牌子摸了摸上面的字,转身就朝刚刚进来的门出去了。
没一会,门铃一响,她又走了出来做了个请的手势。易夙游跟了上去,进入了那扇门。
越过屏风,沈雁宁身着常服,素雅而低调。她盘腿坐在叠席前,手里还在把玩着什么。
带路的将易夙游迎到叠席前,替她沏好茶才退了下去。
“好久不见。”沈雁宁料到她会来一样,放下手里的木制玩意,抬头打招呼。
还是那副平平无奇寡淡的模样,但是就是这样一个人让你在某个时刻完全不敢忽视她。
“在这里,你叫我沈小姐就好。”她完全没有繁琐规矩,让易夙游自便。
“沈小姐,我有一些问题想问您。”看到沈雁宁,易夙游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是本人亲口说出来还是不一样的。
“能为你分忧是我的荣幸。”沈雁宁表现得很谦逊,完全没有帝王架子。
“许澄澄的事是你的手笔吗?”
“是。”沈雁宁大方承认了,甚至还拿过一旁茶喝了一口继续把玩着手里的木制用具。口中不停道:“她是缨歌的人,我护她合情合理。”
“所以季杳冥是你的人?”问出这话时,脑子里绕了几个弯。
“不是,她只是和我做了个交易,仅此而已。”沈雁宁也没隐瞒,有什么说什么,“而且这里是阆渊,她有想定制的东西,我只是收取我的酬劳而已。”
“她定制的是什么?”这才是易夙游想问的。
沈雁宁终于不倒腾她那个木头了,而是看着易夙游道:“你也是来交易的吗?”意思是如果不和她达成交易,她还就不说了呗?
“多少?”
沈雁宁摇了摇手指,“我要的也不是钱,我想问你讨个请求。”
“成交。”
她也太干脆了,都不问什么请求。沈雁宁也是直说了:“季杳冥定制的东西是身份。”
“……”
“我给了她新的生机,用季杳冥这个身份重新走到阳光底下生活。作为回报,她替我保护好许澄澄安全。”至于她如何去生活,那就是她的事了。
“更多关于季杳冥过去的事那都过去了,我尊重每个顾客的体验,其他无法告知,还请你谅解。”
“这就够了。”易夙游要的也不多,这下一切完全说得通了。
“这个请求等到那一天到来我自会向你索取。”
沈雁宁从来不是什么不守规矩的人,易夙游完全不怕,点头应允。
作者有话说:
第227章 相见时难 一个拥抱
阆渊之行结束后, 易夙游并未急着前往戈壁栈。
夜幕降临,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漠图也不例外。明月普照大地, 心下一片宁静,易夙游躺在戈壁栈附近不知名地的屋顶上, 她手枕脑袋闭上双眼,任由所有思绪从脑中流走, 两把剑飞了出来树立在她周边,形成了一个保护圈。
似乎已经很久没这么安静平和地睡着了,连续转了很多天, 接受了海量信息, 她需要一个这样的时间来消化。
晚风有些冷, 让她更是清醒了些。在她进入魇镜前和劈开魇镜后, 都没见到阿且,若是平常他早就蹦出来了, 但是迄今为止他都没出现过。能绊住他脚步的, 除了霁雪应该没有其他的了。
休整一晚, 易夙游才重新踏上去霁雪的路线,这一次她的重返之路比阿且还熟练。
冰封万里的雪山,和漠图两个极端, 再一次抵达时, 这里还下着小雪。
走完措羽湖, 跨过烬天门, 便看到了霁雪神殿庞大的建筑群。这一次,她通行格外顺利,周围连人都没见到几个。
也就走到了里面,一道视线如影随形跟随着她, 一直到神殿内部。易夙游抬头,就看到楼上有影子闪开了。待她向更深处走去时,背后凉意瞬间袭来。
易夙游未转身,临剑出鞘,自动抵御了攻击,她回头便看到一把长剑直逼面门而来。
“我要杀了你!”烛伊满脸恨意,就是这个女人害得她阿姐生不如死,她竟然还敢只身回来。
还没打到她,一道更为猛烈的白光劈开了神殿中央,霸道的力量和熟悉的气息让烛伊匍匐不起,她有些颤抖道:“恭迎神子……”
早就听闻消失多年的神子归位了,一直未出现在大众视野,还以为是为了减轻罪子的神罚,在这故弄玄虚。没想到今天为了一个陌生人,神子竟然显现了。
神子虽然没露面,然而此道殿门后方大门开,易夙游径直朝神树大殿走去。
看见易夙游来了,大巫心里恨牙痒也没处使,这里的神子和罪子都是脑子被神树抽坏了吗,都向着一个女子!大巫回味了许久,虽然不敢置信,但是还是接受了她就是当年那个孩子。罪子一刻都消停不了,还是把她引来了霁雪,神树又要遭受重创了。其次是没想到神子早就回来了,只是当年用尽了神力保全她的神魂,最后落到了一个失忆失去灵力的地步。想到了这里,她心肝脾肺肾又疼了起来。她真想看看这位异世客究竟是何方神圣,简直就是灵的克星来的。
她心里百转千回,面上一点是不显,皮笑肉不笑地道:“凡人,你越界了。”这都打到老家了,她还不能拿她怎么样。
果然,她没动是正确的选择。就见神子自天而降落在了她身边,那副模样真是愧对了他神子的身份。他不是霁雪的走狗吗?现在对着一个凡人如此谦卑是什么意思?
琮彧知道她会来,没想到这么快,他刚想说什么就被大巫拦截了。
“神子大人,您若是再不加固封印,神明怪罪下来,整个霁雪都承受不住了。”
“哦。”此时的神子虽然和从前的神子都一样平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这个油盐不进。若不是他那与身俱来的灵式,大巫早就当他冒牌货了。神子还跑去念经了,到底在搞什么。想到这里,她又是一阵晕眩。
显然这个新版本的神子完全没有什么霁雪责任可言,有和无对于他来说也无所谓,更别提他一点都不喜欢以前那种被捧高的感觉,现在纯粹是放飞自我了。
说到底还是要怪那个该死的罪子,要不是他盗取天机和神子交手阴差阳错让他去了另外空间,也不会造成如此尴尬的局面,空白了这么多年,谁知道神子都经历了什么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现在的罪子身体已经命悬一线,就吊着口命,他死就死了,如今神子回来了大不了再重新寻找新的祭品,剥夺了罪子的冰雪之力,让他永世不得翻身最好。想到这里,她心底又舒坦了几分。
琮彧哦完之后也不见他动手,而是询问一旁的易夙游道:“你要下去吗?”
易夙游越靠近神树,发现神树完全不排斥。此女肉身用神树枝塑成,神树天然亲近她。大巫也发现了,她有些肉疼。沉寂了数年的霁雪,强者归位,罪子降服,不应该是很爽的环节吗?但是怎么不对劲呢?怎么全胳膊肘往外拐了?
易夙游触碰神树,神树飘摇,落下来星光一样的雪沫,落在她的发间,凉意从指尖传到全身,下方漱漱寒风涌出,没有恶意反而有些招请的意思。
她也没说什么直接从上面跃了下去,和魇镜中看到的没什么差别。阿且的灵剑飞了出来自动形成了护体,临剑披荆斩棘,一道道罡风劈开障碍,冰封了许久的轴痕松动。
“哎喂!”大巫拦也拦不住,还有个门神一样的神子站在这里,她忍无可忍道:“神子!请注意您的身份!”
“她肉身本就是神树一体,神树认可的人,我也阻止不了。”琮彧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理直气壮的话。他身着霁雪神使的白衣长袍外罩轻纱,寒纱勾有银线制式的雪花,闪着光晕,不说话真有那么一回事,一说话让大巫又是一阵胸闷气短,她严重怀疑神子是和刚刚那个女人学的!
他是阻止不了吗?他是根本没有想阻止的意思吧,装都懒得装一下。大巫是想做什么但是什么也做不了,她既怕神树再有个损失,又怕神子再做出什么逆天的动作,只能祈祷真正的神罚来临把他们都劈死得了。计算一下日子,罪子时日也不多了,眼下是安抚住莫名其妙变了个性子的神子,让他剥离罪子的冰雪之力,再挑选一个合适的祭品比较重要。
这次无人阻拦,易夙游也是废了一会时间才安稳落到了神树深处。这里跨越了时间轴,更像是抵达了另一个空间。
无边无垠的雪山,寒月高高挂起,空旷辽阔,似深夜的霁雪冰川,雪花大片落下,她走在雪上,但没有一个脚印。易夙游明白了,这是一个幻化的空间,实际上并没有实质的雪存在。她抬手剑起落间银光忽闪,冰川雪山寒月都消失了,只剩永夜,黑而寂静。片刻,雪崩的声音铺天盖地而来,抬头,看到万丈冰层拔地起,巨大的阴影覆盖了整个下方,硬是往下落,压抑沉闷,来势凶猛的冰川完全不给人留活路和喘息空间。
灵剑离开了易夙游身边,破开厚厚的冰层,直达最深处,展开了一个悬空领域。
易夙游抬头便看到这巨大冰层深处的模样,数根倒刺一样的冰锥形成了一个天然囚笼,里面屹立着冰树的雏形,阿且就这样被钉死在神树之上,完全动弹不得。那些冰锥或大或小或长或细或粗或短,几乎贴着身体周围,若有动弹或是冰川位移,完全可以把他扎成窟窿。
他就那样安静地闭着眼,仿佛睡了过去。此时的才是他真正的本体,已是成年体,象征着罪恶的花纹攀附在他半个身上,身无衣物,仅仅是厚厚的冰花覆盖在他身上各处遮掩着,常年不见光露出来了地方白的吓人。易夙游用临剑巧妙精准地划开了一条路,很小心地避开了障碍,直达他跟前。
靠近了,才看到他周身冒着寒气,温度极低,很难想象一个人独自待在这样的环境里,或清醒或昏迷地活着。轻抚过他的脸颊,寒霜侵蚀着她的手,这种程度的冰冷非寻常人能承受。易夙游注意到钉着他手腕的冰锥是对穿的,有新的血还有早已凝固的血,特殊的冰凝固了他的血液,将时间也钉死了。
好像感受到了有人入侵,但是冰树却毫无攻击性,阿且在混沌的状态中醒来,看到眼前熟悉的面容以为还是梦。
“游儿……”他无比眷恋地蹭着她的掌心,猛地挣脱冰锥,想回抱她一下。似乎麻木了,这都感觉不到疼。
若是幻觉也好,然而脸颊的温度怎么看都不像是幻象。他睁大眼,突然愣住了。
挣脱的手下意识将她推开了,他痛苦地捂住了脸道:“不要!不要看!不要看我好不好?”他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渐渐弱了下来,“很难看……”
阿且觉得自己狼狈极了,每次见到她为什么都是这么狼狈,他想用最好的状态面对易夙游,哪怕是幻境,他也不想用这样的姿态面对她。
然而易夙游什么也没说,阿且就感觉到她在靠近,她身上的温度越来越高,每靠近一点,就将他身上牢固的冰锥融化,化成水滴落到各处。他感觉到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让他喘不过气的事物消失了。冰锥完全无法排斥她,还被通通燃烧融化了。随后,易夙游脱下外袍裹住了他,属于她的气息将他环绕,她抱住了他。
阿且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他无法分清是痛苦还是幸福,和水滴一起跌落进了冰层。温暖的怀抱让他大脑停止了思考,他紧紧抱住她的腰身,这一刻,竟然是真的。
她果然来兑现愿望了,他就知道,他的神明从不失约。
阿且伏在她肩头,从隐忍的哭声到最后越来越收不住。他从来都不后悔神罚,甚至庆幸唯有这样的方式能留住她。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能将他的神明带到他身边,他甘之如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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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琮彧所选 三段记忆
在易夙游怀里, 阿且才感受到了生的希望。他明白,易夙游已经完全想起来了。过往种种浮现在眼前,他不再是独自穿梭的孤寂灵魂。然而, 长久以来的压抑让他不得不去想,她这一次再消失了该怎么办?他无法想象没有易夙游的世界, 他也不能接受易夙游离他远去从此两个世界平行再无交集。
想到这里,他觉得浑身刺疼, 明明没有伤口,却各处幻痛。他更加抱紧了易夙游,声线颤抖, “游儿, 我该怎么办?”他太害怕了, 以至于无法控制自己去想那些坏的未来, 躯体下意识出现了不可控的颤动反应。
“冷静,阿且, 我在你面前, 哪里都没去。”易夙游抚摸他的头发, 带走了水汽,他身体慢慢回温。就这样一个拥抱,任由他抱了许久。
她的声音有魔力, 和记忆中所有碎片重合, 他鼻头一酸, 泪珠淌个不停, 没完没了。
他从来都不是孤单一人,他有世界上最好的易夙游,她当下的躯壳是他亲自塑成的,他的名字是易夙游赐予的, 他们本就是全世界最亲密无间的人。想到这一层,他终于平静了许多。
等他好了点,易夙游抱起他就从冰层中心飞了下去。神树展开枝叶,在她脚下开辟了一条冰路。
带他飞出这片囚笼时,大巫连忙上前拦住道:“你不能带走他。”她按了按眉心,强行按压住怒火道:“他次次和天道作对,你也看到了他现在的下场。你们该庆幸神树还完好,若是神树损坏了,离开了神树的反哺,他也别想活了。况且,他这副躯体本就是强弩之末,好好待在霁雪好歹还能活段时间,离开了这里再使用逆天之术哪怕是神明在世也救不回他了。”
易夙游并未想把他带走,因为他体内特殊的冰霜之力,她当然也明白了他和神树的共生关系。怎么样都是离不开霁雪,为什么一定要封印在底下,易夙游把他解封出来另有安排。
琮彧上前,这也是他第一次正面接触阿且。最初封印他的时候只在镜像中看到过,也是透过他看到了天外之天。若不是那场交锋引发了特殊的空间波动,他也不会和易夙游有交集。面对此人,他内心应该是复杂的,但是看到他此刻这副模样,琮彧心底那个深藏已久的疑惑更深了。
琮彧有三段记忆,第一段是他本身记忆,琮彧自小出生在霁雪,在检测灵力时与神树产生了共鸣,又以一骑绝尘的力量被选为神的代言人。神子自小就封闭式教养,在神明面前起誓守护神明的血脉,以此更好地庇佑霁雪。他被冠以神子之名,在长达十年的封闭训练后他被带到了神罚之地,实行了第一道封印枷锁。世人看向他的眼神是狂热的,他是能代表神的意志做出神罚的人。彼时他还不知道封印的是何人,但是大巫还有所有的神使及子民都称呼其为恶魔之子、罪人的后代。但凡他出世,就意味着天灾人祸的来临,故让他为了天下苍生务必行刑。尚且年幼的他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底下的是个危险分子。
待琮彧力量越来越成熟后,神殿的人放松了他的活动范围,某日神树之底传来了声音,他好奇到底是何人,于是打开了神树镜像空间。以往是不允许任何人私自靠近的,但是现在不同,他很乖做事从无纰漏,他们对他已有信任。
这一打开却是颠覆了他的想象,底下的根本不是什么奇形怪状的事物,而是一个看上去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他蜷缩在冰层里,长年累月的神罚在他身上数道伤痕。新伤他反应过来是他造成的,旧伤看起来更狰狞,丑陋无比。
他在那里小小的一个,不知被什么惊醒了,拼命向高处爬,他的掌心全是血毫无知觉,琮彧只觉得画面过于割裂,和他想象中十恶不赦的恶魔分明不是一回事。他开始怀疑,那么小的孩子真的是恶魔吗?真的能毁天灭地吗?他无从得知。越是观察,越是心惊。
直到某一天,照例实行惩罚时,他手下轻了许多自己都没察觉。那天他眼皮在跳,为了不让大巫察觉,他还是照常做。却不曾想就是这么一个松懈的动作,被他抓到了。
“夙游……”他听到了罪子的低吟,他听到过这个名字很多次,这一次无比清晰。
那天神树深处传来巨大的爆炸,他的力量竟然被罪子借力引爆了冰层轴,一众神使前来镇压竟也压不住震动,神殿摇晃。混乱之中,他被人推了一把,跌进了万丈冰层深渊。
“神子,还不下去擒拿罪子!”这都是你该做的。
双方还在交手,空间有些扭曲。风在耳边呼啸,他在一片漆黑中看到了冲天的爆炸火花,一瞬有些耳鸣,不管是空气还是脑子里都在嗡嗡不停。
“完了。”也好,解脱了。当时他这么想的。
第二段记忆便是那场灵式大战后,阴差阳错送到了另外的空间。再次醒来时,他懵懂地睁开眼看着这个世界,他不知道为什么手变了,视野也变了,变得奇怪无比,还被绑在陌生的地方动弹不得,这样的变化让他有些惶恐。这样的载体让他思考也有限,他只知道自己应该是个人来着?
直到林中深处走出来了一个女子,那个女子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明亮,或许是因为猫眼看人的关系。她说着安抚人心的话,将他带回了家。至此,他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是他记忆中最美好的时光,恍若黄粱一梦。
第三段记忆是为了她安全降生在今禾大陆,琮彧带着她的力量和自身力量将她身体安置于静止空间,耗尽了所有灵式,他跌回了霁雪,超负荷的损伤让他身体变小,记忆一起被打得粉碎,他落在了茫茫雪山,最后被师父给捡走了。从此,他走上了一条完全没走过的路。师父很好,救了他又养了他还给他指明了前进方向,最终找回自己。
记忆完成了闭环,琮彧对阿且的态度是很难说清的。经历完所有的事后再回顾看,他内心深处的疑惑越发强烈。
到底是因为反叛者后代,还是因为继承了冰霜之力?琮彧回来也不是没查过灵籍记载,先祖那一波的分裂背叛者被姒黎杀的差不多了,哪怕后世仍有,也同样被姒黎清算了。后来双生女一起死后,内部分裂了,这时才彻底爆发了内战。神殿为首的一派将分裂派中灵力最高的人用以祭天,并将其后代关押进神殿,此等威慑确实有用,他们声称是继承了神女的意志,只不过做的是相同的事而已。
然而真是如此吗?琮彧无从得知,他只明白,灵籍记载中的姒黎应该不是随意杀生之人,若是喜欢神权王权,她完全不用选择那样的结局,手刃自我了结轮回。
他也查过阿且的身份,发现并无记载,只有一笔为分裂派后代。甚至从出生起就被困压在此地,无名无姓,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分裂派的人怎么会继承冰霜之力?此等力量早就同姒黎一起被封印掩埋,那他真是被关押在此运气好继承了吗?
想的越多,疑问就越深。但是面前的是易夙游,他并不想让她失望,于是压下心头那些问题,便说道:“你将他放置在神殿这里就好,等你忙完一切,在这期间,我可以保证他能活着。”其他他不敢说大话,只要是易夙游想做的事,他都想替她分担一些。
大巫一听又是应激了,她怒道:“神子,他的身份放在上面只会玷污了神殿之名。”
琮彧显然没听进去她说什么,只是继续说道:“大巫,神殿叛逃的不止一位,其他的你都抓回来了吗?”
一说这个,大巫面容扭曲,“不知死活的一群人,难道需要我出手?他们还能逃到哪里?若是我没记错,他们身上的神咒早就发作了,此时是清醒还是死了谁知道?这就是背叛神的下场!”
“哦。那我不得不提醒你,此时没有合适的人选继承冰霜之力,若是他选择自毁,我动不了他。”琮彧说的一脸淡然。
大巫要被他这话气死了,拿这个威胁她?她甩袖道:“少耍你那些小聪明了,再过一段时间神殿七大执事闭关回来,你怕是连自身都管不了了。”
经她一提醒,琮彧想起来了,他转头就对易夙游说道:“预计一个月,我可以为你争取的时间。”
他这么郑重其事,易夙游也应道:“好。”
大巫嘴上更是讽刺道:“神子大人,今日不同往昔,七大执事的手腕你也是清楚的,我劝您摆正自己的立场。”
一听这称呼就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以他的性子怕是要吃一番苦头,更别说阿且这样的状态可能还会拖累他。
仿佛也知道她在想什么,琮彧说道:“请相信我。”
易夙游不是矫情之人,点了点头。
阿且感觉到浑身非常温暖,熟悉的气息包裹着让他很有安全感。在恍惚中听到了易夙游的轻声细语,“等我。”
她又要离开了吗?她的气息越来越远,想抓住却扑了空跌落地上。
“你醒了。”
阿且转头,看到了神树一旁的人。他穿着神使的衣袍,正襟危坐,没有攻击性,见他醒来打了个招呼,便不再多言。
“她会回来的。”
沉闷许久的神殿,阿且才听到这人又讲了一句宽慰的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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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姜照姚纪 无可奉告
第三日傍晚, 易夙游准点出现在了戈壁栈。
姬神迟峪早已坐在桌前,旁边依次是姬神无荀由林谦几人,都是熟人。
见她到了, 姬神迟峪挥了挥手,林谦上前便替她重新易容, 最后由姬神迟峪完善。
“你的身份特殊,这样行事方便些。”
自从易夙游被丢入蛮湖之域, 久无音信,漠图大多人估计以为她早没了。此番应邀,也不是什么好事, 姬神迟峪不打算让她这么早暴露。
易夙游接受安排, 省去了许多麻烦。许澄澄还在漠图, 姬神无回来了, 那群冉呢?
恰好他们都在这,易夙游就直接问关于图捏卡的问题了。
“群颜最后怎么样了?”
姬神无这次没有在玩骨弓, 而是手里磨着骨箭, 闻言停下动作玩味看了她一眼问道:“怎么?看上她的弟弟了?特意来关心一下姐姐。”
姬神迟峪却是问道:“你见到她了?”
易夙游虽有迟疑, 但也几乎肯定那就是群颜,先不说那副和群冉相似的面孔,还有当时她下意识的微妙反应。
姬神无来了精神, 弯腰凑到她跟前, “群冉不是告诉你了吗?群颜都被神树贯穿了, 怎么可能还活着?三宫六教的人又不是吃素的, 怎么会容许虐杀引灵者的携灵者存在。”转念又想到了什么,他笑的前仰后合,一会才停下道:“你不会以为群冉真能和她结灵吧?他虽然也被选中了,但是离开了三宫的引导, 他怎么做得到?”
这不就是问题关键所在,群颜既然已经死了,那在蛮湖之域引路的是谁?群颜对三宫六教的威慑力太大了,更何况她还是唯一反杀引灵者的普通人,这样的危险人物若是没死,也不失为一条线索。
见她这个反应,姬神无和其他人露出了一副见鬼的表情,他诧异道:“不会真的见到她了吧?没死吗?怎么可能?”
易夙游将群颜出现在蛮湖之域的事说了一遍,带过了关于琮彧的部分。
姬神迟峪屈指敲了敲桌面,思考了有一会,才回道:“或许她真的还活着,因为有的是不想让她死的人。”
“若是她还活着,那真是一条大鱼呢。”听闻这个消息可能是真的,姬神无对图捏卡之行也不感兴趣了。他摩拳擦掌道:“哥,这趟我就不跟你去了,我去会会这位传奇人物。”
姬神无想去的地方,姬神迟峪也阻止不了他。且易夙游也不像是会撒谎的样子,这个信息量很大,若是去趟蛮湖之域探个究竟,说不定会有想象不到的收获。
姬神无的确是个好用的人,但是对付群颜还真不一定有好果子吃,姬神迟峪不想折损姬神无,于是便道:“你们一起去。”
“喂!派两个累赘给我作甚?”姬神无才不想带着两个老古董,还是姬神迟峪的手下,这和监视他有什么区别?他能放开手去做想做的事吗?
姬神迟峪也不给他反驳的机会,直接说道:“要么不去,要么一起。”
看姬神迟峪是铁了心要和他对着干,姬神无猛地甩袖摔门而出。
“大人?”林谦疑惑,群颜她也听说过,让她去对付这个危险分子是不是太高估她了?
荀由也是有些憋屈,这人爱怎么就怎么去,被群颜教训一顿才好。
“看住他,若有危险立刻撤,将他带回来。”姬神迟峪没想着让她们正面去对群颜,只是一探究竟,毕竟如果群颜真的出现在蛮湖之域,那还是可控范围,若是去了其他地方,还不一定能让人找得到。姬神无的性子他比谁都清楚,要是和群颜起冲突,他指不定怎么消失的。
“是。”两人心有不服,却还是答应了。
无关人员都撤了,易夙游这才切入正题道:“姬神迟峪,你究竟是何人?”
姬神迟峪微眯眼,与往日优雅判若两人,甚至能隐隐感受到他身上的杀意外泄。
他轻声应道:“小姐这是何意?”
早在前两天易夙游心中就有疑问,他创立姬神殿,背负审灵者身份,行事表面虽然都是制裁携灵者以及讨伐引灵者,然而实际却并非如此。例如缨歌一系列动作,他将群冉赎回,在拍卖会上声称洗涤了血脉还能重新结灵,干的是引灵者才能做的勾当,这和姬神殿行事完全相悖,且姬神无并不标榜自己正统血脉纯粹喜欢杀鸡儆猴,恰恰他这种高调的做派都不用解释姬神迟峪去操心外界的看法。
那么实际呢?姬神迟峪真正想吸引的是什么人群?目的又是什么?事实上,最后看到群冉要和她一起同行,她才逐渐回味过来,他根本没想将群冉卖出去。
其次,最诡异的就是谷雨真事件,他们追寻关于长生的密令,结果被二姐卖了,姬神殿截胡了谷雨真。接着就是阿且在那艘船上,她结识了谷雨真解救了他们一群人。姬神无放人放的很快,声称想抓他们不过是想不想的事,无非是为了钓更大的鱼,没想到钓到了她。所以,他们根本不在乎所谓“祭品”如何,姬神无做的所有离经叛道之事,恰恰掩盖了事件背后真实的目的。
而让她直接产生怀疑的对象就是季杳冥,季杳冥也是出现在拍卖会上的人,她被拍去了描冬族,来之前又是什么身份?阆渊之行回来后,易夙游心里虽然隐约有个猜测,但是还不太确定。沈雁宁是何等人?她想用的棋子能是什么无名小卒?她用什么逆天的手法替季杳冥改写了身份甚至是容貌?简卿恭也曾说过,沈雁宁是鬼罂的徒弟,她在称帝之前是有在江湖待过的岁月。能让她插手到漠图来的角色,会是普通角色吗?
再者,姬神迟峪对齐姀辛的了解更是非同一般,群冉谷雨真季杳冥三个人同时都从他这边走了一趟再去三九试炼,这真的是巧合吗?
“你的目的是什么?你找到了群冉又知道了群颜的信息,我想并非是你杀不了齐姀辛,而是你根本也没想杀了她。”撕开她的易容后,齐姀辛说了亲朋好友来了,还没过多久就邀请他去赴约,她还不信姬神迟峪这都能不说。
姬神迟峪对齐姀辛无疑是恨的,又从姬神无戏谑的口中听得出还参杂了复杂的情感,这种从头精致到尾的风格,还真是有些诡异的相似。
“你还真是敏锐呢。”姬神迟峪没急着反驳她。
“这是正常的行为反应,总不至于稀里糊涂就去赴死吧。”易夙游说的坦坦荡荡,姬神迟峪哑然,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你猜的没错,因为她还不能死。”姬神迟峪似乎在内心思考挣扎了许久才缓缓说道。“不过你也猜错了一点,我并非是不想,而是不得不如此。”
易夙游挑眉,还有他心不甘情不愿的事?
他正视易夙游,起唇道:“我原名为姜照姚。”
易夙游无语,虽然心里是猜了个七七八八,但是实际听到还是有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八皇子殿下,久仰久仰。”易夙游说着这话,也没有起来行礼的意思。
姬神迟峪没有责怪她的意思,继续说道:“哪怕你今日没问,明日也会知晓。既然你已经知道,那我不妨也告诉你,齐姀辛并非是你我能打得过的,她所属的神巫曦和与神巫太阴齐名,如今太阴早就没落,而她研究出独一套结灵体系,只要她想做的事,今禾大陆无人能撼动她。”
这么一听,好像确实很厉害的样子,她本就为灵者巅峰了,如今还在寻求什么呢?易夙游突然就想到了那天齐姀辛对她说要她留下这副躯体,是了,灵者本就是极消耗精神,很多人实际上躯体根本承受不住。但是齐姀辛不同,她的身法与灵式都非常精妙,那她要这副躯体做什么?
“她能长生复生?”易夙游问道,说这话时她有些莫名。
姬神迟峪摇了摇头道:“实际上我也不知道,因为我也没有活那么久。灵者本就寿命短,早死晚死都是死。或许她弄出结灵,只是把长生复生当成噱头而已。”
好像这么一说,也有几分道理。
“很简单,这有个现成的答案。只要知道群颜究竟是真活着还是死而复生,那么一切问题都会清晰很多。”姬神迟峪倒不在意什么长生之说,他一直都觉得那些是无稽之谈,什么长生都不如此生。
“她应该是活着的。”易夙游回想了一下,群颜那天是有意识的,还是主观能动的,看起来是活着的也不是什么鬼神之流。那么她受了那样的神罚之后,为什么还活着?
“那这样是最好不过的结果了,我想要的就是这个答案。群颜太重要了,只可惜,此趟让姬神无过去,怕是请不动。”只能前去图捏卡赴约了,找到群冉的下落,或许还有一丝说动群颜的机会。
“她身上的伤还在。”易夙游想到那天她身上各处有血痕,应该是神罚后留下的痕迹。
“这么看来,异类强者的好处是有的,至少许多人不希望她死。”毕竟,她太有用了,是三九试炼结果的一个里程碑。
“那么殿下你的目的是什么?”他说了一通还是避开了这个问题,很明显是不想回她,但是易夙游偏偏一而再再而三问,就差扒开问他祖宗十八代了。
姬神迟峪也是捏了捏眉心道:“无可奉告!”
作者有话说:
第230章 沙炽星花 孽镜宫牢
此行图捏卡, 易夙游作侍从装扮,她本就鲜少废话,丢进入群里也看不出来。
“我不让你动, 你就保持沉默。”
“哦。”易夙游没打算动。
姬神迟峪回头看了她几眼,她每次应的都很快啊。
再次踏入图捏卡, 走的是王城大道。齐姀辛给足了排场,一路恭迎的队伍直达太极宫, 齐姀辛从王座上下来,笑靥如花。
除了三宫宫主不在,太极宫内站了许多人, 身着各宫各教代表服饰, 各个看起来不凡。一眼看过去, 其中最熟悉的面孔就是释梧, 他旁边甚至还站着久未露面的赤聆,阵仗也是挺大的。
“八弟, 好久不见。”
“这里没有你的八弟。”姬神迟峪面上不显, 实则嘴上已经不能忍了, 一贯优雅的姿态在见到齐姀辛后就有些破功。
齐姀辛淡然一笑不以为然,她拂袖让人赐座,随后一大群宫侍端着各色琉璃托盘鱼贯而入, 上面摆满了水果, 周围非常讲究地摆上了鲜花, 看上去新鲜而有食欲。
角落里两位身着漠图服饰的男子, 一人弹琵琶一人弹古琴,给宫殿内配上了雅致的音乐。各宫各教的人皆是审视的目光看着他俩所在的位置,齐姀辛在的地方,释梧守序多了, 不过打量姬神迟峪的目光也没几分友善罢了。只身赴宴天罗地网局,该说他是有勇气还是蠢呢?
“八弟何必如此。有时候也是真羡慕九妹,有这么个为她出生入死的兄长。”齐姀辛摇了摇手里酒杯,遗憾道。
也不知触碰到姬神迟峪哪个弦了,他极为愠怒,“齐圣君邀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吗?”
齐姀辛颇有些可惜道:“本想同久未见面的八弟叙叙旧,没想到被拒绝了,八弟对我还是一如既往的恶劣呢。”
姬神迟峪捏着杯子不语,易夙游看他青筋蹭蹭外冒,齐姀辛还没讲什么就把他憋成这样,再讲下去杯子都要被捏碎了。
齐姀辛身形瞬间出现在他的桌前,双手撑在上面,她身量很高很具压迫性,看着他微笑道:“八弟为何一言不发?”
姬神迟峪猛地起身,酒水洒了一桌,顺着桌沿流了下来,宫殿内的乐声戛然而止。
“齐姀辛,你根本没资格提他们任何人!”这交流还没几个来回,姬神迟峪巴掌就抡了过去。
齐姀辛啧了一声,翩然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巴掌,满室馥郁而浓烈的香气传来,一时分不清是鲜花水果还是从她那边而来。
释梧有些无语扶额,真是被这些不自量力的皇子逗笑了。一旁的赤聆看他变脸,低声嘲弄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释梧回头抱拳回应。
“姜照姚,你失态了。”齐姀辛不痛不痒地回了句。
“少拿你那些手段来对付我,你当我是姜绪玥那个没脑子的吗?”
“这样吗?”齐姀辛垂眸摘掉了手套,露出了手腕上的金色双鱼环绕图,她抬手,姬神迟峪就不受控制地被吸引过去。
齐姀辛掐着他的脖子,手指动了动,就摸到了最脆弱的地方,她音色悦耳,说出来的话却是恶魔低语。
“姜照姚,送给姜献壇的江山我想收回就收回,你又何必在此自取其辱,你的那些小动作还有送来的苍蝇和你一样无趣,念在我们姐弟一场,我才好言相劝,奈何你就是不懂事。你瞧绪玥哥多听话,男子嘛,何必事事争先,更别说替姜献壇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办事。”
“齐姀辛,最没资格说姜绪玥的就是你。他最是信任你,你却对他那么残忍。其他人你更没资格提,论为君王你根本不配!”虽然被掐着,姬神迟峪也没示弱,他眼底的恨意溢出,保持了许久的优雅终是也不维持了。
他脖颈已出血,齐姀辛把他甩地上,从旁边宫侍手里接过手帕擦了擦,颇为无所谓回道:“你就只有这些话吗?一如既往没长进,无趣。”
说着,她就重回了王座上坐下,殿外一阵声响,几人被押送进来。
姬神迟峪摸住脖颈,血才抑制住了些。都这样了,他也没让易夙游出手。
实则易夙游看齐姀辛也没有像是要下死手的意思,纯粹就是激怒姬神迟峪。不得不说,她的灵式确实是有太大的干扰性,不过姬神迟峪这个反应,看来是已经克制了许多。
叶诗浓押着许澄澄就进来了,“我自己会走,放开我!”许澄澄挣扎一番是脸先着地的。她有些郁闷,为什么感觉这个场景有些熟悉?
许澄澄比刚来那天看起来结实了许多,身上还有好多处破损,没少被叶诗浓折磨。
没一会许澄澄旁边又跪了个人。许澄澄一看是群冉,脑子里有些炸开。她一个人没什么关系,这个群冉是什么时候被捉到的?
群冉只是低着头,几缕头发散落在脸颊,瘦削的身子看起来更薄了。
三宫宫主也到位了,曲岚上前禀告道:“圣君,人都带到了。”
齐姀辛把玩着手里切水果的小刀,一把飞了出去削断了群冉的头发,擦过他脸颊,血珠流了出来,他无动于衷。
“群颜的弟弟是吧?又是让人讨厌的弟弟,谁让他回来的,自行领罚去吧。”齐姀辛对这些前赴后继前来送死的人感到不解。
曲岚领命,她继续说道:“圣君,我们查过了,他还未结灵成功。”
“自作聪明。”齐姀辛有些啼笑皆非,早听闻一群外乡人声称能结灵,以为能造神,结果造出的人都活不成,一群废物。
成咏躬身道:“圣君,那还留他吗?”毕竟这一次的三九试炼出了岔子,别说引灵者了,好用的苗子都没几个。
“留他一命,给我把叛徒押回来。”齐姀辛撑着额,靠坐在王座上,另一手飞刀扎在许澄澄衣袖钉在地上。
“圣君的意思是?”叶诗浓以为自己听错了。
齐姀辛挥手,宫殿案桌上所有刀子飞起给叶诗浓扎成刺猬。
“诗浓!”成咏都不敢信,圣君毫无征兆出手了。
叶诗浓一时吐血,她有些迷茫看着齐姀辛抬手道:“圣君……”
曲岚冷眼旁观,释梧更是捂唇笑了。
“从此以后兑宫由释梧掌管。”齐姀辛音容和悦听着格外让人舒适,吐出来的字眼让叶诗浓如坠冰窖。
“谢圣君恩典。”释梧快速谢恩。
“为什么?”叶诗浓不甘心,她就这样被圣君抛弃了?
“诗浓,你过来。”齐姀辛招手,叶诗浓顾不上流血,快步跪在她脚下,抓住王座上的披风,似乎没想到圣君就这么放弃她了。
齐姀辛抚摸她的脸颊朝上,摘下她骨辫上的沙炽星花。花骨朵光滑娇嫩,纯洁亮丽。
“你知道的,我眼里容不下一点沙子,叶诗浓,你真是教我失望。留你一命是念在你昔日战绩斐然,再多说一句话你的舌头就别要了。”齐姀辛真是不想多说一句废话。一旁的宫侍将叶诗浓拖了下去,另外几个宫侍将披风取掉,擦干净了她周围的灰尘血迹。
各宫各教的人对齐姀辛的雷霆手段没有一句异议,只有叶诗浓不敢置信短暂的时间从天堂跌到地狱,她看见圣君手持沙炽星花,不无嫌弃地扔到了宫殿中央,花瓣分裂,像她的心一样碎成了几瓣。
她恍然明白了,挣脱了宫侍的束缚,扒住曲岚的衣服道:“就是你陷害我!”
曲岚袖中罡风出,身心受到重创的叶诗浓毫无还手余地。她满脸厌弃,“叶诗浓,我早就劝过你该改改性子了。你本就犯了大错还不知悔改,圣君留你一命你不珍惜,如今倒是栽赃她人了。”
“成咏,救救我。”叶诗浓抬手,她还不能就这么死了。
成咏闭上眼,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场上的变故让不相干的人士都傻了眼,为什么突然就对兑宫掌事叶诗浓进行清算?
曲岚上前宣道:“兑宫掌事叶诗浓触犯律条,私自包庇窝藏甲级重犯群颜,今革除其职,打入孽镜宫牢,永世不得出狱。”
一石激起千层浪,匍匐在地的群冉从杂乱中提取到了重要信息,姐姐还活着?他的心重新跳动,一时都忘记了疼痛。
“成咏,届时新掌事释梧会随你一起把叛徒押回来,不要让圣君失望。”曲岚语重心长。
“是。”成咏低头应道。
许澄澄很纳闷也很惶恐,叶诗浓对她确实是有些非人的训练,但是她好像是进步了。这里的圣君真的会杀人啊,她可不像沈雁宁那种讲理的笑面虎,她感觉自己的小命堪忧。
清算了叶诗浓,曲岚这才开始禀报正事。
“圣君,此人也是出于聆夏。不过,看她灵式情况应该是来自缨歌,和上回劈了魇镜的女子是一起来的。”
齐姀辛有些好笑,“缨歌?没落的灵式地,有什么值得一提?”
“上回将她丢入蛮湖之域后再无消息,她再如何挣扎也是普通人,很难抵御蛮湖之域的恶劣环境。这一位是在叶诗浓手下接受惩罚,逃过了蛮湖之域的惩戒,现在该如何处置?”曲岚恭敬道。
齐姀辛好整以暇看着观戏已久的姬神迟峪道:“你说呢?我的好弟弟。”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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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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