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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240

    第231章 无情破执 何处归途


    在姬神迟峪眼里, 一个许澄澄而已,舍弃了无关痛痒。就算她背景再如何通天,到了齐姀辛手上, 结局不太美妙也很正常。最关键的是群冉,从齐姀辛嘴里得出的确切消息群颜还活着, 留着群冉比较重要,其次再谈群颜的事。姬神迟峪久而不言, 落在齐姀辛眼里又是另一回事。


    她招了招手,其他宫的掌事递了份卷轴上去,看了一会, 齐姀辛才丢下卷轴道:“灵巫?”


    许澄澄被迫抬头, 她十分不理解为什么看上去如此和善美丽的女子竟这么狠辣,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她不知道歪到哪里去了, 但是也没怕死就是了。


    “是,听闻漠图独有一套培养灵式的方式, 我也是慕名而来。”许澄澄胡扯一通。聆夏是什么恶人根据地, 她被坑进去也很合理吧。


    齐姀辛闻言却是笑了一声, 似乎被她的愚蠢逗笑了。


    “圣君明鉴,我自小也是受尽了各种训练,实则还没这几日来的感触大。”许澄澄受了许多折磨, 图捏卡的非人待遇, 她是一刻也无法喘息。以往潇洒喝茶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她还真是发自内心感触。


    “这么说, 你是为了变强而来?”齐姀辛问道。


    “是。”许澄澄才懒得管什么变强不变强,先拖延时间要紧。


    “曲岚。”齐姀辛眼神示意。


    许澄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曲岚带走。


    喂!许澄澄疑惑,她不会要被拖出去斩了吧。


    “满足你的愿望。”齐姀辛下令下的干脆。


    “慢着!”群冉脆弱的声音终于响起。他有些颤抖, 他比谁都清楚许澄澄若是就这么被拖下去了会经历什么。按理来说,他都自顾不暇了,不应该多管闲事,但是还是喊住了她。


    齐姀辛飞刀甩了出去,群冉另一边脸颊也划出了血。


    许澄澄心下一紧,他蹦出来干嘛?她也管不了了挣开曲岚就给群冉捂住了脸。


    “喂,你的脸!”这脸这么嚯嚯,都毁成什么样了。她也并不想欠陌生人的情,当下也管不了那么多。


    许澄澄还想说什么,只感觉到体内一股引力把她按在地上起都起不来,她的灵式不受控制完全被压制了,又是这种感觉,她抬头,果然是曲岚出手了。


    “有意思。”


    姬神迟峪没出手,齐姀辛眼神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悠然说道:“姜照姚,你还指望叛徒来救他吗?”


    “齐姀辛,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姬神迟峪不可能就这么让群冉死了,他还需要一点时间。


    “所以呢?”齐姀辛满不在乎,知道又如何?谁能阻挡她的脚步。


    “你做的事终究有一天会反噬,你违背人道,妄想成神。然而人终究是人,无人能逃得过天道法则。”姬神迟峪被掐的有点狠,讲话更加嘶哑。


    齐姀辛似乎都听腻了这些所谓的天地人,她扶额,“成神?天道法则又是什么?你是指你们现在这副下场吗?八弟,我早告诉你了,成王败寇,在绝对实力面前,法则由我说了算。”


    她迈着优雅的步伐,强大的威压使他一起跪拜在地上。抬起他的头,齐姀辛嘲弄道:“姜照姚,你还没学会吗?”


    此刻他的反应就是她所说之语的最好诠释,在被碾压的时候,他说的那些话算什么?无足轻重罢了。


    话音刚落一会,太极宫外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牵动了整个宫殿。齐姀辛遥望殿外,放下了姬神迟峪。浓烟席卷了三宫的方位,恰好是实施三九试炼的三宫。宫内一时震惊,片刻有宫侍前来禀报。


    “启禀圣君,三宫六教执事殿被人炸了。”


    如此严密的防守大阵,竟被入侵了。


    曲岚成咏释梧不得不前去查看,众人还未出宫殿外,大白天就变黑了。黑压压一片毫无预警,只听吱哇哇的叫声一片,半空盘旋了无数只乌鸦。漆黑一片,密密麻麻,一时不知是天更黑还是乌鸦更黑。


    一股腥臭的味道在外散开,配合烟熏火燎的味,整个太极宫外让人难以立足。离得近的都看到了殿外各种血淋淋的碎物,压迫没了,许澄澄好不容易缓口气,这一看顿时胃里一阵反酸,本就没吃什么差点吐了。


    地上那些,不是些陈年腐烂的肉块吗,乌鸦叼过掉下面,受到刺激的乌鸦一直在打转。


    渡鸦过境,腐尸不生。


    画面太过刺激,许澄澄扶住群冉。群冉麻木看了她一下,低下了头。


    “什么人?”曲岚喝道。


    外面风呼啸,沙尘卷来,渡鸦叫个不停,地上一片狼藉。


    宫侍点亮了琉璃宫灯,齐姀辛掩袖避开了难闻的味道。


    外面无人应答,众人只听一阵尖锐刺耳的哨声,渡鸦通通冲进宫内,带着腥味,各掌事纷纷抵御。


    许澄澄感觉很不对劲啊,一大堆渡鸦朝她飞来,她往后退被扶了起来。熟悉的气息让她有些惊喜,她想回头看,却被一群渡鸦咬住外袍拖了出去。


    她还拉着群冉,力量被压制,群冉反手扯住她。


    “哥,你别扯我衣裳好吗?”虽然许澄澄真的不介意男女授受不亲,但是她快暴露在空气中了啊!


    “抱歉。”群冉立马缩回手。


    不放还好,一放许澄澄已经远离了十万八千里。


    “喂!有没有人管管我啊?”许澄澄的声音穿破了这片黑暗。她才刚要被拖去斩了,这会又被乌鸦叼走了,这群三宫六教的人是不是吃素的啊?


    如此戏剧性的一幕,让人猝不及防。


    易夙游有些哑然,她刚扶起许澄澄,渡鸦明显有组织有目的想带走她,不过看样子,这好像也算是被解救了?


    除了沈雁宁发力了,她还想不出是谁。


    法阵突然瘫痪失灵,一部分人忙着重启,另一部分人抵御这种精神物理双重攻击。用火灵吧,先不论有没有烤熟乌鸦,热气烘的臭味更让人难以忍受。用水灵,更是让人无从下脚,血水淌过殿外。而此刻浓郁的花腐败了,加在一起更是让人受不了。


    而在许澄澄被拖走后,渡鸦一听尖锐声全折转飞走了,来去如蝗虫过境。


    “给我追。”齐姀辛看着漫天的渡鸦,眼神冰冷。


    “是。”曲岚等一群人上前叩首。


    一阵闹腾过后,这个人的目标竟然只有许澄澄?这番大费周章,让一干人等有些没转过弯来。


    “都给我拿下。”


    姬神迟峪也是得空缓了口气,此时齐姀辛也没空管他了,甩袖离去,其他都没把她气着,这个精神攻击真是把她惹着了。


    易夙游跟着被一起押送走,可能因为是姬神迟峪的关系,这次关押她的地方和上次有所不同,是一座较小的偏殿。


    外面划了灵阵,专门关押姬神迟峪这种,为他量身定做。


    “这就是你的目的吗?”易夙游问道。


    姬神迟峪身体不济,也很难保持一直体面,靠坐在门外柱前,吐了一口黑血。


    在太极宫内齐姀辛的威压一直不散,还有其他压制他灵式的东西存在,灵式用不了,身弱此刻就成了累赘。现在喘过气了,他才吐出那口血。


    “齐姀辛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受到这么屈辱的袭击吧,哈哈哈。”姬神迟峪哑声笑了出来,这种时候他竟有些佩服那人。若不是对齐姀辛了如指掌,也不会使出如此招数。


    笑着笑着他突然就停下了,易夙游还奇怪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却看到他眼角闪着莹光。


    “你难道不好奇那人是谁吗?”姬神迟峪声音轻慢。


    “不。”易夙游立马应道。


    “……”姬神迟峪噎住了一下。


    “你还真是奇怪,昨天你还想知道,今天真相就在眼前,就变卦了。”


    易夙游也知道是谁,除了季杳冥还能是谁?沈雁宁让人去办的事,没达成目标她估计也不会放弃目标,不然也不会有今天这么戏剧化的情况发生了。还有季杳冥对图捏卡的阵法以及地图真是太熟了,那晚布阵若不是有她也不会事半功倍。今天掐准时机,这么精准先炸毁三宫执事殿,捞出一堆秽物,然后又带走许澄澄。


    易夙游之所以不想知道,是因为她不想听长篇大论的故事了。这里限制了姬神迟峪的行动,但是不能限制她的行动。


    “有空再说。”易夙游丢下这话就离开了偏殿。


    易夙游展开掌心,一缕发丝在掌心燃尽,她朝图捏卡之外飞去。此时图捏卡三宫自顾不暇,更无人在意她。


    这边许澄澄才被拖走没多久,在空中飞翔滑行,好不容易停下了,还是给她停在了树杈上挂着。她摸着腰气喘吁吁,“到底是谁要谋害我,好阴险的招数。”


    渡鸦停在她眼前,吱哇乱叫,许澄澄感觉它在嘲笑她。


    “去去去。”她挥手赶,真是让她丢尽颜面。


    易夙游找到许澄澄的时候,她正好从一根快断掉的树杈上掉下来。


    许澄澄抽筋了,感觉自己腰不保,都准备结结实实挨这一下了,却被接住了。


    她睁开眼,满脸惊喜,“夙游!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呜哇!”说着顿觉所有委屈都值了,至少她坚持到最后没给她拖后腿啊。


    易夙游将她放下,替她拿掉了身上的叶子。季杳冥也还算有点人性,把她丢在绿洲,没把她丢在沙漠里。


    “你知道是谁暗算我吗?”许澄澄想过很多种出来的方式,没想过这一种。


    “季杳冥。”


    “她?她到底为什么?”许澄澄想着不是拒绝她了吗,为什么这个人这么奇怪。


    “受沈雁宁之托。”


    许澄澄本还咬牙切齿,一听沈雁宁,约摸是娘的请求,顿时泄气了。干巴巴地回道:“那她还挺能耐,手伸到这里来了。”


    “沈雁宁在阆渊,替季杳冥定制了新身份。”易夙游说的言简意赅。


    许澄澄回味过来了,季杳冥还有不为人知的过去啊。就她那个冷酷的性格,让她安全着地已经很仁慈了。


    “那她人呢?”说到底,出于礼貌,许澄澄还是想感激一下她。


    “回去了吧。”此时图捏卡肯定是在彻查了,她定然是要回去一趟。


    许澄澄挠头,她有些不好意思道:“差点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我来这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许澄澄本来还有点沮丧,一听能办事,她立马精神了,眼里都有了光,“什么事?这回我绝不拖后腿!”


    易夙游浅笑,“你对缨歌比较熟,近些日子云贺应是忙完了,帮我找到她,再带一些话。”


    这个事情难度并不高,许澄澄比较疑惑什么事要专门回去一趟,毕竟她都出来了。


    易夙游让她过来了些,并将所有事情一一交代清楚。眼下她根本无法回去,许澄澄去再好不过了,一来远离漠图风波,二来比较放心。


    许澄澄越听越惊讶,默默点头,最后握了握拳头道:“你就等我好消息吧。”


    *


    与许澄澄谈拢后,易夙游也重返图捏卡,轻车熟路来到了蛮湖之域的结界入口。这里是图捏卡的入口,易夙游还记得姬神迟峪和荀由的对话,他们那边能从镜台下去。如果入口不止一个,那么出口估计也不止一个。她猜测,姬神无一行人应是从镜台下去,不知道有没有和群颜碰上了。


    各宫自顾不暇,蛮湖之域的入口作为流放地也无人看守,易夙游轻而易举就跳了下去。


    黄沙比上次还猛烈,这次的波动明显,若不是易夙游特殊体质与双剑护身,可能真会被撕碎。


    群颜作为三九试炼试验品中的核心人物,若是没死,那的确是多方势力必争的人。她身上的质变不仅是结灵仪式的异变结果,更是有更多不可控信息可以提取。且她还是原离宫掌事,这样的角色若是不可控,齐姀辛的做法就是不如毁了。图捏卡本意是塑造强者,推崇更厉害的灵式,然而真诞生了一个异类,却要抹杀了,这显然不符合常理。


    易夙游直达蛮湖之域最下方,能见度一如既往低,下面的沙尘飞的毫无规律,走一步张个嘴都费劲。


    临剑在她手上嗡鸣,就见黄沙被剑气通通打散,替她开辟了一条道。前一秒热气熏天,后一秒白雪纷飞,覆盖在黄沙上,两种极端的天气在这里交替上演。


    走了许久,临剑停留在原地不再前进。虽然声音比较远,但是能听得出有打斗声,易夙游收回剑隐去了气息。这里枯树林立,雪竟已经覆盖了一指厚,不同的地段天气效果还不一样。


    靠近了就看到姬神无一行人,而另一边正是成咏和释梧,双方正在对峙。赤聆甚至也跟来了,不过他和成咏释梧严阵以待的样子不同,他背着巨剑靠在枯树上并没打算动的意思。


    仔细看过去,发现双方竟然有不相上下的意思。成咏作为离宫新掌事,实力是毋庸置疑的。而姬神无胜在更是疯,他本来就是个疯子来着,打起架来基本不管对方死活。


    他骨弓开弓就是滔天火海,他们脚下的雪不仅融化了,此刻周围环境遭受到了刺激,比原本的热还要高几个度。


    他把玩着骨弓,嘴角扯出了嘲意,“图捏卡的人就这水准?”他看到了释梧,更是不屑一顾,手下败将也好意思在这卖弄,谁敢跟他抢货?


    荀由和林谦本意就没想和图捏卡的人起正面冲突,奈何姬神无根本不怕死。和他出任务就是好坏兼备,他的战斗力是无人质疑的,本质上是这个人根本不在乎敌我死活啊,他纯粹就是战斗疯子。所以大多时候是被姬神迟峪管着的,也就选择性的听听姬神迟峪的话,其余人自求多福就好了。


    诚然,遇到姬神无还是让释梧有些头疼。非要正面打,释梧是打不过姬神无的。只知道他是姬神殿的第一打手,又有专门针对引灵者的体系,好在今天有成咏。好歹是群颜的后继掌事人,实力不容小觑。


    漫天火花化作灰烬,成咏将其转化为已用,剑所指之处,灰烬幻化成实质原封不动送回给了姬神无。姬神无向后退了一步,再次拉弓,成咏眉头紧锁,两股相当的力量碰撞,周围的人难免被波及。久站不动的赤聆猛然拔出巨剑,替释梧拦下了致命攻击。若是释梧有什么大碍,他得不到什么好处,想到这种关系,难得平静的心更烦躁了,他举起巨剑起飞冲破火海直袭姬神无面门。


    他面无表情砍上来,像是执行什么指令的傀儡,姬神无后跃几米远,荀由和林谦不得不接下了赤聆的攻击。


    因为赤聆的加入,双方打得昏天暗地越发焦灼。


    双方都被拖住了也还好,易夙游撤离了风暴中心,朝着相反方向走去。


    她嘴里念着不知名曲调,金文一条条竖列在她周身,临剑应声而动,贴过她的手心,她提剑飞起足尖踏过黄沙,剑光映雪沙,呈螺旋式绕着剑身,两条本来细细的雪沙线,随着剑走势越来越粗。她展开双臂,另一手上灵剑出鞘,直达半空,落雪变成了碎冰。她轻盈翻身,足后轻点灵剑,雪色照碎光倾倒在这片沙石之地。临剑剑尖挑过成群枯木,发出了龙吟的低鸣声,此时阿且的灵剑也产生了共鸣,大片雪花极速降落,这片沙石地被冰封。易夙游落地,剑尖带过的地方,金文一排排嵌在冰层,金光粼粼波动,竟是神圣不可直视。这一剑式,斩断了路上的一切虚妄。


    在纯白的剑意世界里,所有事物无处遁形。无情剑意第八重境,破执。


    一身褴褛的群颜盘腿坐在冰雪的尽头,似乎在等待,似乎什么也没等,光坐在那里看着虚无的蛮湖之域。


    易夙游赌对了,让群颜出现,还是得用点特殊手段。


    “都说蛮湖之域是用来降罚恶灵之地,这里寂静安然,哪里有惩罚呢?”群颜还保持着战损的状态,讲话却没半点异样。


    易夙游想到了那天她带路,都没出手,周围所有事物都退避三舍,谁惩罚谁还真说不准。


    “应该是你太厉害了。”所以那些惩罚无关痛痒。易夙游回答的一板一眼。


    易夙游走向她,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找我何事?”群颜开门见山。


    易夙游想了想,还是问了最关键的问题,“若我想剥夺灵体,且保证本体不死该怎么做?”易夙游也不是没有见过太阴狄徒手剥灵体,虽然她说的轻松,但再也踏不出无主岛,生死未明。照赤迂的反应还有现有的一些蛛丝马迹来看,剥夺了一个灵者的灵体,这人应该就是和死了没区别。


    群颜听她这话说的,四两拨千斤回了句,“怎么可能?”


    群颜的意思便是这个意思,灵体没了的灵者那还叫灵者吗?没了灵体的支持,羸弱的躯体,耗尽的精神力,打回普通人也活不了几天,副作用比成为携灵者还大,不如死了。


    “群颜,我想过一个问题。”易夙游知道她不会这么轻易说出口,话题转了个方向。


    “说来听听。”


    “听闻你是首个反杀了引灵者的携灵者,普通人哪怕成为了携灵者也一直会受引灵者的绑定影响,更别说反杀了。”比如赤聆,更别说他精神状态的稳定性。


    “所以呢?”


    “你的引灵者死了,而你依然存活。在引灵者永远高于携灵者的前提下,无灵体供给的状态下还能活着。这样的质变,只有一个答案……”易夙游听了下,这个答案呼之欲出。


    群颜看了她一眼。


    “你剥夺了她的灵体,成功地融合了。”易夙游说出了心里一直想的答案。


    群颜比谁都清楚结灵仪式的条件和过程,如果在所有前提成立的条件下,她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方式能继续存活。被全图捏卡追杀,受到神罚后还全身而退,除了有叶诗浓的一臂之力,应该还有更复杂的成分。


    群颜不愧是经历了大风大浪的,说到了这个份上也没见她有丝毫动摇,既没肯定也没否定,只是说道:“若你想知道第一个问题的答案,我只能告诉你,不可能。窃取了与神明比肩的力量,自然是要付出代价。自然不会消亡,只会寻找下一个合适的躯壳寄生。而躯壳终究是肉身,离开了神明的载体,本就超负荷运行的体质只会加速消亡。”


    所以,无论任何成为灵者的人,剥夺了灵体,只有一个结果,等死。


    “凡人总想走捷径,自以为是的聪明才智在自然面前不堪一击。人们想的很简单,剥夺了灵体安置在他人身上就是永生了?灵体一旦接触外物,除了会有排斥反应,更多的副作用不计其数,更别说是妄想复活他人。所以……”群颜几不可闻叹了一口气,“自然是某种残酷的公正,既是它选择了载体,给了你力量,也能给你死亡。”


    所以群颜不是还活着吗?她避重就轻只谈论了灵者本身的问题,关于携灵者的闭口不提。仔细回味,其实她也已经回答了问题,灵者必须有灵体供给,离开了就会消亡。携灵者本身也来自于引灵者的供给,引灵者死了他也就死了,所以最高权限的仍然是本灵体。


    除非,群颜结灵之后真的发生了什么异变,无灵体都能活着的状态。


    “你的身法精妙,剑法更是非同凡人,本就不属于此间人,何必在此蹉跎自误。”群颜岔开话题,起身欲离开。


    易夙游也起身了,她每走一步剑意世界也随之崩塌。易夙游陷入了沉思,尽管群颜不肯透露自身情况,但是也能分析出其他一线希望的可能。


    阿且是继承了冰霜之力,冰霜之力有了载体反哺神树,神树与他共生。若是剥夺了冰霜之力,那么他也会跟着加速死亡。而在神殿找到下一个合适的继承人之前,他是还能保持至少不死的状态,如此循环,再不济的情况就是一直吊着一口气用精气神滋养灵体,以保证神树永远长生。


    所以,真正需要寄生的是神树,它需要一个现世载体来滋养自身,在这大陆生根发芽。哪怕从前双生神女结束了轮回,依然有的是前赴后继渴望力量的人去供给神树,甚至是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去祭神树,所谓的祭品,也不过是一具载体而已。


    阿且不同,在长久的神罚中,他从来没有降服过,以至于神魂魄被贬至各世界受损,缺魂少魄的人生怎么能算好?然而,在遇到易夙游后,他厌恶的东西确实真有了点用处,至少,能让他真正触碰到她了。


    如此,一切都形成了闭环。


    他的血脉可能确实能成为引灵者,毕竟他用力量唤醒过她一次,但实际上易夙游回头看,猜测应该是这副躯壳本身的原因。神树幻化而成的肉身,怎么可能让自己死掉?


    她能完全驾驭这副身体,只不过是因为她本身神魂就足以强大,才能让所谓的神之力臣服而已。


    直到剑意世界完全崩塌,易夙游也未开口。见她如此沉默,群颜便道:“跟我来。”


    易夙游跟了上去,发现回到了姬神无和成咏打架的地方。这么久过去了,双方还没打出结果,易夙游也是很纳闷,他们不是寻人吗?


    也不是成咏不想找人,只是姬神无真的太麻烦了,她从未见过如此难缠的男子,打架不要命,但是两人真要拼命,她还不想跟他在这同归于尽。其次就是赤聆用尽释梧的供给后,更是失去了理智一样,和姬神无在那砍起来。


    群颜看着眼前的场景,开口道:“你想要的真正的答案就在这里。”


    易夙游看着两人从灵式消耗完再用剑砍,力竭了还没分出你死我活。


    看着还真看出了点门道,赤聆是靠释梧供养才有这样的力量,平时看起来正常,但是一旦汲取了力量,就跟疯子没什么差。姬神无是纯敌我不分,而他是无法控制。


    这种状态,易夙游可以理解为失去理智吗?


    “赤聆是三九试炼比较成功的试验品,控制自我,哪怕做到这样的程度就已经是很好了。在一个成功的试验品后多的是废弃棋子,而他能到今天,是因为他还有一个好姐姐。”群颜讲话娓娓道来,揭开了三九试炼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经她一提醒,易夙游猛然想起来赤迂,当时她带走了太阴狄的灵体,还有一瓶火灵血。两人做了约定,才劝走了赤迂。若是她没记错,赤迂还是个医者吧。


    “我很佩服她,拒绝了三九试炼的邀请,眼光看到了更长远的未来。她的梦想,似乎真的能实现。”群颜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真实的笑容,很浅,如果不去捕捉,几乎看不到。


    这么说来,赤迂也是极为厌恶灵式的,因此还和赤聆分道扬镳反目成仇。但是在最后太阴狄的劝说下,仍然还是返回了上炀。


    “你是指她能救无灵体的人?”这听起来不可思议。


    易夙游转头,看着群颜。是啊?若是这个可能性成立,那群颜无灵体状态也能活着也解释的通了。


    “赤迂的父母皆是三九试炼的牺牲品,全族都是权力与力量的追随者,最后赤聆也踏上了这条路,落得个时常癫狂不稳的下场,她厌恶灵也很正常。”群颜说到这里,也并未阻止眼下这场打斗。


    群颜似乎什么问题也没解答,但是什么几乎都回答了。


    “这里安静平和,我答应过她,从此不再使用灵,也不再踏出这片区域。感谢你放过这里的万物,你走吧。”她转身向黄沙深处走去,背影仍是挺直。


    “请给群冉带句话吧,让他离开这里。”


    易夙游的那些消息来源和群冉密不可分,群颜直到现在也仍然是劝他离开图捏卡。


    随着群颜消失在漫天雪沙混合物的地域,这里的万物重新变得躁动,恶劣极端的天气把两边本就泄力的人群席卷,被狂风卷着走动,无法控制身体。


    易夙游离开了蛮湖之域,回到了图捏卡。


    *


    才刚从墙头翻进去,易夙游就看到了季杳冥。


    她在图捏卡来去如此自由,她真怀疑,这地方是不是她自己的家了。


    此刻她背对着易夙游,正在和姬神迟峪讲话。


    易夙游跨进来的正是时候,就听到季杳冥冷酷的声音,“你不该来这里。”


    “我愿意,不用你管。”姬神迟峪平时高高在上的人,这时竟有些恼。


    “脑子可用,实力不济,哪天死在这里也没人给你收尸。指望姜献壇吗?”她冷漠的声音可以想象出她的表情。


    易夙游动静还挺大的,那么个人杵在墙下,两人视她如无物吵了起来。


    “姜恩姚,我不是来听你教训的。”姬神迟峪捂着脖子,割裂的痛感还在,一动怒还牵扯到了。


    “你是坏但蠢又弥补了这一点,今日若不是救目标人物,你早就被齐姀辛玩死了。”季杳冥说话真是犀利哈。


    易夙游思考要不要退一步,但是两人这么光明正大是不是要把其他人吸引来了?


    哪知姬神迟峪起身猛地扇了季杳冥一巴掌,向来光风霁月的他眼含泪水,“姜恩姚,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从小到大我一直活在你的阴影里,连名字都是照姚为你祈恩佑护平安。我努力学习所有的礼仪,不断修炼变强,为的就是某一天能为你遮风挡雨。作为姐姐,你连齐姀辛都比不上。怪我?你怎么不去批判姜绪玥?我恨齐姀辛,但我更恨你!姜献壇怎么了?姜献壇是我妹妹,她作为普通人,做的哪点不比你强?你死了那么多年,她尚且年幼无法自保还想着维护我。而你呢?那么些年你在哪里?你凭什么批判我?谁都有资格说我坏说我愚蠢,但是唯有你不行,就因为你是姜恩姚。”他又想到了什么嘲笑一声道:“哦对,你现在是季杳冥,早已不是什么漠图七皇女,和前尘毫无瓜葛。那这种身份,你更没资格来审判我。”


    季杳冥听他发泄完,才上前一步,拥住了他。起初姬神迟峪还挣扎了一会,没多久就消停了,他是真的累了。活在所有姐姐和兄长的阴影里,在那样的环境中被迫长大,不想学的东西装也要装会,到头来还要被数落。


    “对不起,我只是不想你有事。”季杳冥那么冷酷的性子,面对姬神迟峪这样质问,也是低下了头,抱紧了他。


    虽然很破坏氛围,但是易夙游不得不提醒他俩,有人靠近了。算一下时间,找不到群颜,双方又是耗尽精力的状态,释梧他们应该也回来了。


    姬神迟峪没有排斥易夙游的意思,哪怕她听到了也无所谓,事到如今,就他和季杳冥的这种状态,以她的智慧指不定早猜得差不多了。


    其实易夙游很想说的是,知道季杳冥改了身份,也和姬神迟峪有千丝万缕关系,但是也没想过她也是他皇姐之一啊,谁教当初姬神迟峪说皇室死光了就剩三个。嗯?再转念一想,他刚说季杳冥死了那么多年,好像确实是死了。季杳冥对图捏卡法阵这么熟,对齐姀辛更熟,确实很合理。


    两人都到了图捏卡,看来目标和目的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所以呢?你们不想杀了她?那是想做什么?夺回神权?合并漠图?”易夙游有些茫然。


    听她张口就是大胆发言,姬神迟峪推开了季杳冥,擦拭掉泪珠,恢复镇定才开口道:“我们也杀不了她。”


    易夙游不理解。若是她作恶多端十恶不赦,他这么恨不该想尽办法给她点颜色看看?


    “若是她启动了九宫十二教所有力量,这片土地就毁了,无辜的生命也会一起消亡。”


    易夙游点了点头,也不知听进去没。听到外面的声响,易夙游先撤一步了。


    季杳冥深深看了他一眼,也迅速离开了。


    图捏卡法阵重新转动,绿树鲜花也恢复了生机,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被清理了。这块土地因为灵式而充满了力量,许多事物都靠其滋养。那么什么在滋养神树呢?群颜的话在她脑海中回放,谜题就在谜面上,那些前赴后继的追寻力量者,不都是神树的最佳供养吗?


    循环法阵,生生不息,共生供养,用人身血肉之躯铸成,诡异的反季节鲜花鲜艳欲滴,绿树林立,汲取的正是他们源源不断的信仰之力。


    所谓的永生、复生之谜,都是谎言。这里,没有任何人能长生不死,若傀儡之壳也算是永生的话,那永生岂不是个笑话?


    难怪双生神女要自杀,聪明如姒黎,在拥有预言灵式后,早已明白了循环是个死结。不愿再做神明的傀儡,故而同姒冀一起长眠。


    临剑感受到了她体内的起伏,她握紧手中之刃血流如注。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在体内冲撞,塑造的这副躯体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自毁倾向,拼命修复伤口。易夙游眼见伤口如初新生,眼底一片冰冷。


    “喝了我的血可以很厉害哦!”少年说这话的时候很开心。他咬伤手腕,不一会恢复新生。


    第五世界的记忆连成线,所谓永生,不过是寄生体害怕死去的一种表现。


    易夙游不禁怀疑,此刻的她还是她吗?这副躯体是神树塑成,共生关系,若是剥离了,她也就离开了这里。她同样也是无灵体的状态,但是她还活着不是吗?


    这一刻,易夙游已经抓到了关窍。


    她没有变强的欲望,也没有渴望成神或永生,反而不受躯体控制。待到神魂完全归位,她才完全拿回了自主控制权。


    大巫曾说她原本的身体是无法降生在这个世界,然而真是如此吗?


    第六世界的她没有通过瑶壇结界跳入了海域,直达今禾大陆第七世界。那是因为阿且盗取了天机打开神灵之门打破了平衡,在神殿新塑了躯体。守明的水玉坠也毁了,所以她本体不是不能降生在这里,只是她没找到回去的路而已。


    “讲废话,你敢忘记我我一定杀了你!”易虚枝毫无威胁的恐吓回荡在耳畔。


    “下一次不要忘记回来的路。”至槿的话一语成谶。


    作者有话说:


    第232章 瀚海如海 渺小似沙


    月上中天, 易夙游站在离宫外阴影处,没一会高墙上一道身影飞了下来。


    易夙游紧随其后,季杳冥果然对这里所有地形了如指掌。不仅轻而易举进入了离宫, 还避开了所有法阵和巡逻。两人默契地保持着一段距离,一直抵达离宫深处, 季杳冥才停下了脚步。


    这里一条过道,两边都是牢笼, 没有窗户,只有外面墙壁上挂着油灯。巡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季杳冥秒出现在她身旁将她拉过躲进了高处横梁死角。


    下方有几个宫侍骂骂咧咧地走进来, 无非是抱怨渡鸦事件。她们打开铁门, 粗鲁地拖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走了出来。


    “不是说这一批的试验品很强吗?我看也不怎么样嘛。”其中一个人嘀咕道。


    “嘘, 你可少说几句吧。”


    女子突然暴起, 拖着宫侍的腿就喊道:“大人,我不参加了, 我弃权。”


    宫侍拿过名单看了下便抽了她一掌道:“谷呈?还是晓春族来的呢, 真是怂包一个。”


    另一个宫侍嘻嘻哈哈道:“晓春族那个老大和小弟不来, 怎么来了个这种家伙。闻冬那个也是废物,还没入魇镜就被淘汰了。要我说,还不如上炀的新苗子, 释梧大人还真是走运, 上一个赤聆成功了, 这次还来个更特殊体质的, 有好戏看了。”


    谷呈听到两人的对话,更为惊恐地道:“大人,若是放了我,我长姐必定什么都给你们!”


    两个宫侍踹了她一脚道:“为神树献上你的忠诚, 给予你强大的力量你都不要,我看你是不知好歹。再说了,你已经许下了愿望喝下了神水,安心去吧。”


    几乎把她捶了个半死,两人这才松手。


    谷呈反应过来,拼命地扣嗓子眼想吐出什么东西,结果什么也吐不出来。


    “真是晦气,让我们去负责另外几个好苗子不好吗?指不定还能跟着一起飞升。”


    “走吧走吧,该完成任务了。”两人拖着谷呈远去,也不管她的呼喊声。


    两人走了,季杳冥才从上面跳下去,她往后看了眼易夙游,易夙游很自觉地跟紧了。


    她打开了其中一间牢门,易夙游跟了进去。里面暗的什么都看不清,压抑沉闷。她蹲在角落抬头望了眼还杵在门口的人,易夙游没法只能蹲她旁边去。


    她抓住易夙游的手,轻声道:“闭眼。”


    两人隐在黑暗中,易夙游只觉得一股热气从两人交叠的掌心传遍全身,她惊讶地发现两人已经掉进了石板下。季杳冥走动的时候,与黑暗融为一体。这股气传到她身上后,易夙游感觉这下面毫无障碍物,仿佛就是这石头本身。


    “暗灵式,与黑暗相融,自身就是黑暗。”


    她话说的少,句句都是重点。这种人狠话不多的性子,才是她的本色吧。那天左右开弓教训谷呈,救人点到为止,还挺有契约精神。


    速度很快,只感觉随着她的意念抵达了更深处。难怪她对图捏卡地形这么熟,原来还有这么个原因。


    “睁眼。”易夙游睁开眼,已经和她在另一个空间了。这会她在的位置比刚刚横梁还高,好像有点像是石壁后面。


    易夙游低头望下去,就见是那棵鉴定灵式的神树。


    火树直抵天花板,热浪滚滚,无风自动,如同凤凰展翅,尾羽飘动,不似凡物。石碑上有个人,易夙游定睛一看,正是谷呈。


    两个宫侍甩了甩手道:“这么不经用,果然废物。”


    她的头呈一种诡异的弯曲状态卡在石碑上,两手被押在两边,以一种献祭的姿态祭给了神树。血流向两边凹槽后,站台凹陷下去,汩汩往外冒热泡,不一会吐出了许多残肢断骸。


    宫侍习以为常,直接把谷呈凉透的身子丢了下去,拍了拍手,然后叩首道:“尊敬的神明大人,愿您庇佑我们。”


    一时间,易夙游也清楚渡鸦从哪里衔来的腐烂肉块了。


    虽然易夙游也明白了神树的原理,但是实际上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见两名宫侍叩首完就离开了,季杳冥才说道:“上炀尘远各方面资质都合格,五天后释梧将带她进行结灵前的仪式,她有可能就是新的携灵者。释梧向圣君表示过,说她若是成功结灵,可能是超越群颜的存在。”


    尘远?不说这个易夙游都快忘了,这不是沧律远吗?她也来凑热闹?释梧追了她那么久,换来今天这个结果,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那与她结灵的引灵者又是谁?”沧律远命比谁都大,易夙游也是见识过了。除了特殊体质外,还有她的护身剑。


    季杳冥摇了摇头。


    连她都不知道,还挺神秘。


    “群冉呢?”好像就没看到他。


    季杳冥用一种略显奇怪的眼神看着她,还是回答她道:“被关押了吧。群颜还没出现,他们应该不会动他。”


    “好吧。”没事还好。


    “我只救目标人物。”季杳冥补充道。


    听她这话还有这眼神,易夙游就知道她可能误会什么了。说道:“群颜不会再回来了。”她这么告诉季杳冥,就看她怎么做。姬神迟峪肯定是不会放弃群冉这个棋子,相对的季杳冥估计也会松口。


    “我谢谢你。”季杳冥定定看了她一眼,然后甩袖就直接消失了。


    处理完所有的事,易夙游这才离开了图捏卡。她走到了浩瀚大漠,摸出一张黄纸燃尽,才缓缓躺下,动弹不得。起初是头有些疼,后来疼痛转移到了全身。又来了,体内两股力量较横,不同与往日,这副身体也想获得主动权。原来不是灵式起作用了,而是她的功法在反抗。


    至槿说过,这恰恰是一套有情有义的剑法,未来会伴随她度过漫长岁月,说的真是一点也没错。所有的谶语都应验了。夜风吹来格外冷,柔软的细沙接纳了她身上所有的负面反应。易夙游仰望星辰,柔和的光笼罩着她,大漠的细沙也映出了浅色光晕,大漠是一片倾倒的天空。她蜷起身体,十指扣在地里,流沙划过指缝,似星星从其中溜走。


    “临。”临剑早已列阵在四周,它幻化成数道剑,金色的剑光布满了沙石,金文一道道竖列,形成了保护的屏障。


    另一手祭出阿且的那把灵剑,易夙游眼里有些泛红,纯粹是疼的自然反应,然而此刻她眼睛却比星光还亮。


    金文上道道文字,易夙游嘴里唱念起来,“此去无迹觅,盼望来相逢……”随着她的曲调,易夙游手里的剑从锁骨往下划开,原身体做出了极速反应,血慢慢回流。猛地拔出,又在另一边划下去。在身体还未修复完全时,她用剑猛地刺穿心脏。耳畔响起了咚咚咚的声音,她大口大口吐血。


    “临!”剑飞来她掌心,易夙游极速刺向心脏,给自己来了最后一击。临剑和灵式凝成的剑不同,它承载了易夙游的剑意,易守明的心血。这一剑,割开了血脉,让它再也无法自动修复,她亲手毁了这具躯体。血如大丽花散开,她躺在无垠沙漠,仰望星空,顿觉自己和沙石也没多大区别,一样渺小,等同于无。


    一声长叹传来,禅杖伴随着念词,给她展开了一道护魂大阵。


    “本想再晚一些,没想到你还是这么做了。知道你终将会离开,可是我为什么会这么难过。”琮彧跪在她冰冷的躯体旁,掌心贴在她已经失去温度的脸颊上。他知道她一旦想做的事就没有回绝余地,她也知道他无法放任她就这么死去,黄纸燃尽他就来了,这都是他再也熟悉不过的招魂仪式了。


    说她温柔,却又如此绝情,她把自己杀了,一点不计后果。万一剥离失败该怎么办?她难道完全没有考虑过生后事吗?


    一滴泪珠没入沙石里,琮彧从没想过失去这件事会让他这么难以接受。他猛然想起了什么,抱起这副损坏的躯体驱动法阵离开原地。


    霁雪神殿终日寒冷,似乎把时间也就此冻结了。琮彧抱回这副冰冷的躯体时,阿且怔住,他甚至怀疑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将躯体安置在神树下,神树果然自动散发光向身体内钻去,像是在修复。


    阿且跌在她身上,面无表情,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她的脸,安静地可怕。


    “游儿,你只是睡了对吗?”他声音轻柔,随后哼起了曲哄睡。


    然而冰冷的身体昭示着她早已死去。


    “游儿,你醒来好不好?我保证乖乖的,好吗?”


    冰冷的神殿,空洞地回响着他的声音,无人应答。


    他声音也如冻着了一般,“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会实现我唯一的心愿的,你是个骗子。”


    “游儿,你真讨厌,我恨死你了。”又丢下我一人。


    重复说着说着就有些癫狂了,他抱着她的身体躺在她身边。


    “我错了,对不起,我胡说的。我爱你,我爱你,游儿,你听到了吗?”他声音哽咽。


    他就这样一遍遍地重复喊着她,妄图将她唤醒,然而回应他的仅仅只有回声。


    琮彧失魂落魄地站在一旁,他看着掌心,就连护魂大阵都无法拉回她,她是铁了心要离开。


    阿且抬手,剑飞回他手里,他不顾羸弱的身体一剑劈开了神树。


    “大巫!给我出来!”


    大巫本来今天就眼皮跳个不停,一回神殿就看见这一幕,顿时觉得倒大霉了。


    “给我重启神灵之门,我要见到她。”


    “不是?你想启就启啊,你这幅身体别说重启门,你想活都难。”


    话说到这,阿且已经徒手将她举起,他披头散发,眼底猩红,嚣张的花纹越发浓烈,整一个地狱使者。大巫觉得自己要是再敢说个不字,他真的会徒手撕了她。


    一看神子抽了魂的状态,更没希望了。


    疯了,都疯了。


    作者有话说:


    本文完结倒计时,新文欢迎预收:《我在女尊养男鬼》文案:姜栯是一只死了很久的鬼。生前被爹一两银子卖给人冲喜,死后还有人供他保佑家族荣昌。等等?是否搞错了?姜栯只是一只鬼而不是什么神仙。他实力不详遇强则强,十里八村的鬼圈戏称他“一两”,在这个鬼怪遍地跑的地,偏偏用拳打脚踢,硬是打的人家美艳男鬼鼻青脸肿。“打鬼不打脸,你不讲鬼德。”美艳男鬼怪叫,他还指着这张皮勾引女子呢。“哦,打的就是你。”谁让此鬼素质堪忧。他抓住一只水鬼的头发,剪刀给他剃了个精光。“伤鬼不损法器,一两我跟你拼了!”水鬼惨叫,追着他跑了十几米。为什么只能十几米,因为水鬼不能上岸。姜栯站在岸上叉腰略略略,气得水鬼倒仰在水底吐泡泡。*众鬼怨气冲天,请来了最厉害的捉鬼师,姜栯就此陨落。再次醒来被太阳晒得快融化,好刺眼的太阳好歹毒的招数,姜栯心想。“别装死,干活。时代变了,现在的鬼早就能晒太阳。”一道声音戳穿了他。姜栯要给这个嚣张的人类一点教训,吐出猩红的舌头磨长指甲就冲了上去。还没咬到就被制裁了,此人手指比他还冰,待他看清女子,眼都看直了。女子骨相立体,眉目深邃,似浓墨晕开,森然的气质比他还像鬼。女子来路不明,路子却野,姜栯屡战屡败。做鬼后没受过这种委屈,他死也要缠着左燎报复!尽管他早死了。缠着久了便发现,此女怎么净做善事?这不符合鬼道。还有她是不是太超纲了?处的时间久了,为什么看到她就控制不住心跳?狡猾的人类,竟使用魅惑之术!*左燎是个野路子捉鬼师,昆仑之行和人斗法忘乎所以打进了黄沙之眼,醒来误入大型捉鬼现场,顺便捡到了一只身有功德的小鬼,虽然有点弱,但胜在他善。真是应了那句话,顺手牵来的就是快。只是,这个叫凤在国的地有些奇怪?无头男鬼提头喊冤,大骂小三登堂入室。长舌男鬼枯树吊死,怒喷路人全是口水。早夭婴灵戏耍老叟,咿咿呀呀投错了地。……挺好的,处理完了都是功德,左燎全盘接手,从此走上一条不归路。


    第233章 神骨仙姿 荡秽除垢


    大巫根本不想再做这样的事, 肯定没什么好果子吃。先不说这次的几率多大,指不定把自己都要搭进去。


    她看了眼已经凉透的身体,连忙摆手道:“这还能怎么救?”本身神树就已经在修复了, 然而修复的仅仅是这副躯壳,而神魂早已不在。


    “她本就不是这的人, 还自毁躯体,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大巫坚信神树才是唯一的降生渠道。事实也证明了, 这个方法也可行。但她选择强行自毁,这个女人才是不要命了,明显是打着没想回来的目的。


    “少废话, 我说开。”阿且将她按在风口处。另一手持灵剑劈开神树, 阿且对神树造成的威胁比其他人高多了。神殿颤动, 冰屑洋洋洒洒掉落。


    大巫不得不屈服, 她手持神树铸成的冰杖,将其扔至冰树顶端, 与其说是开门, 不如说是强行破开这股盘旋在霁雪神殿上的磁场。琮彧原地盘腿坐下, 他将禅杖放在身前,合手念诵加持。


    当初就是这样交战,才阴差阳错打开了结界, 链接了两个世界, 如今三人将力量都用尽了也不见有丝毫动静。


    她离开的毫无征兆, 阿且躺在她身旁, 抱着她,一遍又一遍地念着她的名字。哪怕是事实摆在眼前,他也无法接受。


    “不对……”她身上有异样,阿且手一动摸到了一张纸, 慌忙抽出打开。


    “给我五天。”


    “……”


    他拿着纸抖个不停,反复查看,生怕漏了什么,上面真的是她的字迹。莫大的悲伤化作惊喜,“她没走,她没走。”


    “真是无知又狂妄的小儿。神的禁令不容侵犯,没有什么能高过神树。”大巫失力,恨得不行。她还不信失去了神树的扶持,还有谁能踏足这片领域。


    “所以你当初是骗我,所谓她所在的世界高于今禾都是假的,需要给她塑造身体亦是。”阿且手捂着心口,剑指大巫。


    大巫跌坐在地上笑出了声道:“怎么能说是骗你呢?用神罚的方式让她降诞于此,不仅满足了你,也让神树受到最小范围的破坏。我怎么可能会让入侵者破坏神树,没有任何人能违背神的意志。不过,你该感谢我啊,没有我的提醒你怎么见得到她?我也只是随口一说,谁能想到真让你成功了。”


    事到如今,大巫也瞒不了什么。所谓的神罚不过是幌子,实际上是为了压制住她,将所有风险控制在可控范围。如果她没成功死在这里也罢,哪怕成功了也有神树的约束。


    谁也没想到其中不可控的因素竟然是神子插手了,他耗尽了所有灵式替她保存好了本体,又带着她安全落地。现在神子自己都没有恢复多少力量,更别说再次替她护法了。能斩灵除灵的异数,在她都还没实施计划前就自刎了,一个大麻烦离开了。自作聪明,自作自受。想到这里,大巫真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阿且一掌扇飞她,大巫吐了一口血,撑着身体道:“我已联系七大执事提前出关,神子,你该好好赎罪了。”跟着这个罪子一起。


    琮彧理都没理她了,自顾自地继续念诵着。


    他想到了很多,她从前义无反顾跳下了那片海域,结果是被截胡来到了这里。她说过她要去履行承诺,她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她会回来的,一定。”琮彧坚信不疑。


    一旁静止的临剑动了起来,大巫停止了讲话,惊悚地看着这个场景。


    “见鬼了。”


    就见临剑直破神殿顶,巨大的漩涡卷着冰雪吸了进去,一阵龙吟声过,临剑消失了。


    阿且反应过来了什么猛然起身,再也没管身体的损坏程度,径直离开了霁雪神殿。


    “还没吃到教训吗?离开这里只有死路一条。”不死也得受着,直到下一个继承人接手这份力量。


    无人在意她说了什么。


    阿且走到了霁雪最高的位置,最后力量耗完了,他才躺在这片冰雪铸成的国度之巅。


    这里的宫殿悬浮,看起来似乎是真神的遗址。雪花终年不散,阳光毫无温度,下方深不见底,传言底下都是世代受神罚之人的聚集地,若是掉下去也是万劫不复。


    易夙游那么聪明,她舍弃了神造之躯,还留下了字条。她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领悟到了什么?


    他在赌一个可能,他的神明不会输的可能。于是他不再祈求其他虚假之神,卸掉了所有力量,纵身跳下万丈深渊。


    而另一边,易夙游用灵剑强行重塑这副身体,又用临彻底剥离死亡后,果然神魂被强行抽离出了今禾。


    她确实成功了,所有的和她想得差不多,只是,现在比较尴尬的是神魂游荡在静止空间,找不到回去的地。这里实在是太抽象了,混沌扭曲什么都没有,光是凝神感受都觉得太过虚无。


    朦胧中,易夙游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她定住倾听,好在琮彧能理解到她的意思。只有他知道她的本体在哪,若是没有他的指引可能还真会迷失在这里。


    她从黑暗一直走到明亮,耀眼的白光笼罩在此,就这样倾泻在她全身,她看到了躺在那里的自己。神树捏造的躯体虽然和她本体很相像,但是终究无法比拟。本体经过了数年的修行,早就通透无比。她躺在上面,等了太久太久,差点就忘记自己是谁了。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一层薄茧,手腕翻转,临剑穿破黑暗与光明回到手里。临剑都能打破和穿过这块结界,她为何不可?在知晓神树运行规律后,她才想着不破不立试一把。


    易夙游在这里虚浮飘荡,身上没有一点东西,唯有一把临剑傍身。没有办法她只能虚空书写,论布施法阵与结界,守明的功夫无人能出其左右。守明送给了她的血凝成剑意,而剑本身就是最大的开门钥匙。原来,自从水玉坠碎过以后,她早已给她想好了退路。


    活动了一下筋骨,五天时间,足够了。


    易夙游消失的第一天,阿且从霁雪神殿跳了下去。他看到了很多很多,下面冤魂累累,白骨哭泣,那些尘封已久的画面像是开了闸的水库,占据了他的脑海。


    “罪人的后代,本就该在此赎罪。”


    “他盗取了冰霜之力,还说不是恶魔之子。”


    “觊觎神的力量,窃取不该有的东西,就该受到天罚。”


    “冰霜之力和预言都无了,若再次现世,此乃天灾的象征。”


    “关了他!关了他!关了他!”


    世代的枷锁将他牢牢钉在冰层之下,他苦苦挣扎痛声哀求直至麻木。本该接受命运就是如此了,却看到了生的希望。


    少女手持长剑,斩碎了重重恶意,这一剑,跨越了时间与空间,剑指虚妄。所有的贪嗔痴恨爱别离,都被她用无情剑意稀碎。她在仙山论起命定之说,却用实际行动将此踩在云端之下。人的本能告诉自己不该将希望寄托于她人,奈何她却带他看到了不一样的天空之外。于是他开始反抗开始挣扎,他成功了,向她讨到了唯一的愿望,离她越来越近。


    他睁开了眼,躺在了雪山之巅,望着纯白无瑕的天空,他笑得流出了泪水。


    果然,他根本死不了。


    这里的一切,都是骗人的。


    早该如此,早该明白。世人追求力量,但是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


    无主岛之行,太阴氏落得个叛徒罪名世代赎罪,以此用血脉供养神树。缨歌亦是,向南劫追寻长生之谜,其父尸骸早已葬身神树之下。漠图齐姀辛,三九试炼前赴后继寻求力量之人,给予了神树源源不断的供养。挑选了合适的躯壳,同生供养。他们沾沾自喜,示力量为无上荣耀。只要世有欲望,神树将永不凋零。


    阿且,长生,又如何?


    是啊,长生又如何?不过都是虚假之神的把戏。


    世人追求那些黄粱美梦,将他困在了永无白日的极夜。


    都愚蠢,他更觉自己愚蠢。


    他好恨,恨到最后没有了力气。


    他想哭,直到泪水流干了也无济于事。


    易夙游消失的第五天,阿且从神殿跳下去了第五次。身体恢复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他将痛苦清晰地印在脑海里,几乎自虐式地让自己剥离这股力量。


    这是第五天的夜晚,霁雪终于停下了飘雪,寒月高挂,孤寂而遥远。


    一阵阵爆炸声在霁雪神殿响起,划破了宁静的夜。


    阿且的心跳回笼,越来越大声,他爬起身望向下方神殿。


    神殿四周金光四起,庞大的剑阵直冲云霄,金文一道道从冰川深处拔地而起,神殿的顶部被掀翻了,四方被炸开,徒留一棵冰树扎根在中央。金光紫云盘旋于天际,且听清亮的声音响起:“金光紫云开天门,无极罡光射九天。八方神威荡邪秽,十方法界斩群妖。”


    随着声音的停止,被动静惊醒赶来的人群统统被震飞,下方邪秽的气息被一圈又一圈的金光度化。


    就见一身黑衣裙的女子手持断剑,踏破紫云,踩着金文搭成的天梯向他走来。她面容冷白眉目冷而有情,如寒月溶碎于寒潭,身形挺秀神骨仙姿,若世有仙,定是此般模样。


    她站定在他身边,弯腰抱起他,半挽的长发在这一刻垂落在脸颊两侧,她眉眼低垂,似仙人垂怜众生,他闻到了追寻已久的安心气息。


    “阿且,好久不见。”


    阿且孤独而冰冷的极夜,在这一刻终于天亮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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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4章 雪落飘摇 一个亲亲


    阿且做过的噩梦不计其数, 但美梦只有一个,梦里的易夙游从天上走下来来到他身边,而现在, 她从梦境走到了现实,切切实实抱住了他。


    她的怀抱很温暖, 让他想起了窗外的小雪安静落在了腊梅上,阳光洒在透光的屋子里, 冷香氤氲,她光是坐在那里就让他充满了安全感。


    她抱着他慢慢走下高悬的顶峰,天空下起了小雪, 落在她的发间眉间。阿且紧紧搂着她的脖子, 怎么看都看不够, 他靠在她脖颈旁, 小心翼翼地凑近贴在了她脸颊一侧。轻柔地,像一片羽毛划过。


    “游儿, 甜。”他的笑容更甜蜜。


    “脏死了。”易夙游有些嫌弃地开口, 倒也没推开他。


    氛围霎时变了个调。


    阿且在这来回跳, 身上确实有些一言难尽。他脸红升温,纯被她气的。


    “就蹭你就蹭你!”她讨厌死了!最讨厌易夙游了!阿且脸贴在她身上,抱得更紧了。


    “好吧, 那抱紧了。”易夙游说完, 纵身飞跃, 穿过了重重雪山和云层。越往高处, 他还看到了星星划过天际。也就在当下,他感受到了清风徐徐来,万千烦忧随风而去,过往痛苦的碎片从身体里穿过, 悄然而逝。


    听着易夙游有节奏的心跳,他空洞的心被填满。这一刻太幸福,以至于眼泪流出来了都没察觉。


    易夙游宽大的衣袖替他拭去,放柔了声音道:“怎么又哭,这次真是大花猫了。”


    易夙游说的也是实话,他脸在雪山蹭了还没擦干净。


    阿且无语。


    这么仙的人怎么说出这么破坏气氛的话。


    “游儿,好喜欢你。”他就这样重复地说着,不腻似的。


    带着阿且折返回神殿,琮彧早早就迎了上来。她来了,只是远远看一眼,便觉心底的涟漪越泛越大。见到她身旁的人,他生生止住了内心深处的波动。


    神殿被毁的不成样子,唯有一棵神树在中间屹立。大巫还有一群神使见罪魁祸首自动送上门来了,纷纷祭出武器。


    “就是她,破坏神殿的入侵者,给我拿下她,谁拿下重重有赏。”命令一出,众人一拥而上。


    正好,烛伊看见这张七八分相似的面孔就难消心头之恨,新仇旧恨一起算。


    琮彧下意识站在她前面,手持禅杖,底下一圈一圈波纹弹开,给一众人等震的节节败退。


    “神子,你这是也要当逆贼吗?”大巫早已不耐,若不是他还有点用处,早就想连他一起拿下了。


    “退后。”易夙游轻轻拍了拍他。


    琮彧停下动作,没有讲话。


    易夙游手持断剑,另一手抱着阿且,二话不说奔了上去。


    黑衣裙猎猎起舞,宽袖窄腰,身手干净利落没有一点花架子。剑光所到之处,无人能敌。众神使惊恐地发现她每一剑都能精准判断他们的灵体之位,简直就像是提前预知看透了一样。最让人震撼的是,她的剑像长了眼,比较轻点的是灵体断裂,重点的是化为灰烬。


    本来就打不过她的烛伊,这下子这一位她更加打不过了,这是怪物。


    易夙游周身气压很低,本来降在这里已经挺费人了,临剑还被折断了一截,这一轮又一轮的攻击,直接让她心情降到了冰点。而且五天期限已到,她还忙着赶路。


    “先撤。”大巫见势不妙,连连带人逃跑。


    易夙游收剑向琮彧走去,琮彧握紧了一侧的手。


    “借个房间。”他听到易夙游这么说道。


    “好。”琮彧微笑,桃花眼里满是她。身侧的手也缓缓放下,她还是那个她,并未和他生分。


    等到收拾完毕,已是黎明前夕。


    阿且躺在柔软的床上,易夙游替他掖好被子,阿且拉住了她的手腕。


    “游儿,我想……”阿且脸颊发烫,哪怕这么久,面对她仍然觉得如初次见面一般。


    “我已经洗的非常干净了!”怕她又说什么煞风景的话,他立马补充道。


    易夙游笑了声,抽出手坐在他床前,阿且感觉心跳在加速,他忍不住侧过头蹭了蹭她的掌心,柔软的长发钻进她的指缝,易夙游轻握住他的头发,上面残留的水汽慢慢消失。她垂下身子,轻声道:“闭眼。”


    阿且听话闭眼,手掐住掌心,只感觉到她越来越近,轻柔地停留在他脸上,幽幽冷香萦绕在他周身,明明她的触感是凉凉的,但是他却觉得全身都在发烫。她停止了动作,阿且睁开眼,眼里似氤氲了一层蒙蒙雨雾。


    “游儿,难受。”他声音变哑了些,自己都没察觉。指了指唇,他感觉脸都要烧起来了。


    缠着他的头发,终是满足了他的请求。


    远处天空渐白,轻风送雪入室,飘飘洒洒落在了锦被上,冰凉的雪透进他的脖颈,不冷反烫。黎明前的光打在两人身上,阿且只感觉世界有些模糊,他漂浮在柔软的雪上,又猛然坠落在湿冷的冰潭,终是飘摇上岸沐浴在了阳光底下。


    结束了这个吻,易夙游起身完全推开窗户,阿且跪坐在床边猛地抱住她道:“游儿,我不舍得你。”


    阿且有些患得患失,若是他也能一起去该多好,但是又怕拖她后腿。此去离开,不知何时再能见到她。若是可以,他一刻都不想离开她。


    易夙游摸了摸他的头,微笑道:“等我回来吧。”


    阿且慢慢地松开手,眼巴巴地看着她从窗户跃了出去。


    不该太贪心的,万一游儿跑路了怎么办?阿且后知后觉有些懊恼。但是,真面对她的时候,哪还管得了那么多。


    易夙游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房间周围徘徊一圈,确定保护阵施完毕她才离开。


    她在霁雪神殿找到了琮彧,四面漏风的神殿,孤独伫立的神树,他就安静地坐在残垣断壁处看着底下。


    站在他身边,琮彧才主动讲话,“其实这样就很好。”


    易夙游看了看周围,意思是指现在这片废墟?


    “那些骷髅不会讲话,终日被沉甸甸的雪山压着,如今见得天光,怎么不算是一种好的走向。”


    易夙游没做任何评价,向他伸出了手。


    他怔住,还是放了上去。


    将他拉起来,易夙游才说道:“我在那里设好了结界,若有任何不可控的危险因素,先保全自己。”


    如此熟悉的感觉,让他竟有些愣住。


    弹了弹他的脑袋,易夙游有些无语地嘀咕道:“不是挺机灵的吗?怎么成了神子之后变傻了?难道这就是副作用吗。”


    琮彧反应过来竟感觉有些好笑,他点了点头。


    “那你此行注意安全。”这里请放心。


    “安心。”以前限制她操作的所有事物都没了,易夙游感觉怎么都舒畅。


    “嗯。”琮彧点头。


    易夙游走到神树旁,手腕翻转,阿且的剑飞到了她掌心。这把剑和易主了一样,在她手里使得行云流水。


    “走啦。”易夙游挥了挥手。


    琮彧总觉得她变了一些,但好像什么也没变,总是会让人安下心,无条件地信任她。远处旭日初升,天光大亮,她就那样悠悠地穿梭于起伏的雪山之间,直至成了一个点。


    今日是约定的五天后,易夙游掐点赶到了图捏卡。


    踏进偏殿的时候,就见姬神迟峪站在门口。


    整整五天都不见她踪迹,季杳冥也没来,以为她已经跑路了。看着易夙游还戴个面具,他有些不解,“这是何意?”


    总感觉她哪里不一样,但又说不上来,好像高了些?


    “被渡鸦啄了。”易夙游张口胡来。其实就是避免解释,省掉麻烦。再说了她一个下人,谁会在意?


    “……”姬神迟峪看了她好些眼。


    她掐的时间也很是时候,姬神迟峪果然被齐姀辛“请”去观赏这场结灵前的仪式。十几个宫侍跟在他们左右,易夙游老实地跟在他后面。


    释梧铁了心要沧律远这个人,阵仗搞得还挺大,她倒有些想看看所谓的九凤之体究竟是什么?让他这么阴魂不散。


    被请到了神树检测的地方,里面还是那么燥热。此时高台上放着王座,齐姀辛早已坐在那里,两旁站着三宫六教掌事人,其他人森严规整地立在两边。


    另外还有三九试炼的一批人,大多人更想靠近神树。易夙游一眼就见到了季杳冥,她站在离神树较远的位置,一如既往低调。


    见姬神迟峪来了,齐姀辛站起身来道:“欢迎你,八弟。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结灵吗?今日我就满足你的愿望,让你也明白什么叫做神迹。”她今日神采奕奕,看起来心情很好。


    姬神迟峪就没什么好表情,齐姀辛并不放在心上,继续说着:“这可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愿望。八弟,你可知人最迷人的地方是什么吗?那便是七情六欲住在了躯壳之间,只要你稍加驱使,它们都会为你所用。”


    “够了!”姬神迟峪捏紧了拳头,她的话让他想到了太多不好的画面,一面对齐姀辛就容易失控。


    “你瞧,你又为何对我发怒?为了绪玥兄长吗?还是那些无关紧要的人?那都是他们的选择,又与你何干?你又为何对我发怒?”齐姀辛一脸不解,她笑坐在王座上。


    姬神迟峪深吸一口气,才把所有的话憋回去。


    见此,齐姀辛顿觉无聊,便招来释梧道:“开始吧,让我看看这次的苗子如何。”


    “定不会让圣君失望。”释梧胸有成竹。


    作者有话说:


    第235章 神树崩塌 信仰瓦解


    沧律远的待遇比其他人的待遇好点, 她进来的时候至少看上去干净体面。这么些日子下来,她经历了不少,收起了锋芒成熟了许多。不过, 也难掩憔悴。和她一起进来的另外两个神色各异,看上去精神状态一般。相同的是, 三人面色看起来都很惨白。


    神树底下放着一尊大鼎,就见第一个女子走到神树前展开手, 两边的宫侍褪去了她的外袍,仅留一层白色的里衣,接着就用水净手。她手高举贴额头然后叩拜下去, 像无数个信徒一样虔诚地叩拜了三下。


    “圣君, 我等在此向神树起誓, 我想变强, 愿为您效犬马之劳。”


    齐姀辛点头,心情不错。


    宫侍取过托盘上的剑递给曲岚, 她持剑走到石碑前, 剑尖划过石碑, 神树上一股股火蛇卷上来,片刻功夫,走到了女子跟前。


    剑尖迅速挑过她手腕脚腕, 她痛苦地叫了几声, 霎时火花像流苏一样铺天盖地朝她身上钻去, 她猛然抬头额头上都是汗, 背上很快就湿了一大半。许久,像是承受了非人的力量,她躺在了地上。


    曲岚示意了一下周围几个宫侍,他们上前将她抬起, 直接放到了神树下的大鼎之上。


    神树四方四道火光钻到她被挑开的部位,像是绳索一样给她缠了起来,她就这样躺在上面不省人事。


    接下来才是最重要的时刻,成咏提剑凝神,两边的宫侍同时浇出了一碗猩红的液体,液体沿着鼎上的凹陷处滚动,在女子身下布满。她手抹过剑身,一串血珠从上面滴落。


    两股液体碰到后,女子面目上出现了一条条的血色纹路,本还不清醒的她,突然叫了起来捂住了脸。


    三宫六教的人见此有些窃窃私语起来,无非就是抱怨又一个失败了。


    像是应证这些话,神树上的四条火光收紧,女子脸上的血纹突然变黑变粗,爬满全身,从脸到手腕到脚腕无一幸免,乍一看,像是从内部分裂开了。


    “圣君,这……”成咏收起剑,停下了动作。


    齐姀辛刚还不错的心情瞬间没了,她摆了摆手道:“废物而已,下一个。”


    另一个女子本就面目苍白,亲眼见到这种情形,原本欣喜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听到下一个就是自己,她腿像是灌了千斤顶。


    “不要,我不要!”她推开一旁的宫侍,直接向出口跑了去。哪知还没跑出去,神树的火光瞬间吞噬了门口。


    齐姀辛不耐烦地道:“下一个。”


    姬神迟峪捏紧了拳头,好在也没冲动行事了。


    面对这种场景,众人见怪不怪,释梧上前躬身道:“圣君,这一位体质特殊,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轮到沧律远了,她按照流程走了一遍。


    除了在挑她手腕脚腕的时候闷哼了几声外,其他时间再也没任何反应。躺在鼎上的时候,她甚至还是清醒的。


    齐姀辛拍了拍手道:“这个不错。”承受如此久的威压不说,身体还没出现一点排斥反应。


    释梧躬身道:“圣君,这次的结果一定能如您所愿。”不枉他追寻了这么久,沧律远真是太适合不过了。


    目前为止,沧律远也确实是没有任何反抗,也没出现任何排斥。


    成咏做完一切,上前禀道:“圣君,上炀尘远通过测试。”


    易夙游这才知道,这还只是结灵前的仪式,用来看这个人的体质资质是否合格,以及能否承受的住排斥反应,若是没通过,这个人基本上就是废了。


    齐姀辛点了点头,对成咏道:“择日不如撞日,准备一下吧,今天我就要看到结果。”


    成咏拱手应下,带着宫侍们下去准备正式结灵。


    齐姀辛走到姬神迟峪面前,对着他说道:“怎么样?八弟,让普通人一步登天的机会,怎么能说是违反天道人道,我也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


    姬神迟峪早已忍无可忍,他手中蓄力,而齐姀辛比他自己还了解他,手中不知何时拿了一朵沙漠玫瑰,鲜艳欲滴还沾着露水,她嗅了嗅掷出,尖锐的刺划伤姬神迟峪的手臂,他的力量完全被压制。


    他捂着手臂,怒道:“齐姀辛,你蛊惑姜绪玥也就罢了,他天生十分信任你。也就是你如此残忍,利用他的天真,让他当你的傀儡,还把他祭天,真是讽刺至极。”


    齐姀辛眼神变得冷漠无比,她掐住姬神迟峪道:“姜照姚,好心请你观看神迹,你却如此不领情。既然你如此关心兄长与姐姐们,那你一起去陪他们吧。”她手中用力,姬神迟峪面色变得青紫。


    齐姀辛说什么都是来真的,姬神迟峪只感觉到呼吸困难,喉咙发出声音,身体也挣扎。


    就在此刻,整个大堂陷入了黑暗。就连神树的火光都看不见了,人群有些嘈杂。


    “怎么回事?”神树都黑了,众人还有些懵。


    “掌灯。”齐姀辛扔下姬神迟峪。


    “砰。”一声巨响,鼎从台上倒下滚动。


    有灵者燃起了火灵式,众人皆听到一声声熟悉的吱哇声,抬头一看,石顶壁上乌压压的一片,又是那群渡鸦!


    什么时候进来的?他们完全没有察觉。


    火光一照,渡鸦叽叽喳喳向下俯冲。巨大的轰隆声起,高台倾倒,众人只闻到了阵阵恶臭。


    渡鸦像是回到了根据地,争先恐后涌进高台下,叼起了各种碎片。


    “是谁?”齐姀辛和这群渡鸦犯冲了,是谁一而再再而三的在这里装神弄鬼。让她抓到,非要撕碎她不可。


    “开阵。”


    曲岚得令,打开了此处的护阵。地下一条条线亮起直冲神树,神树重新亮了起来,靠近的渡鸦被烧得掉落在祭台上。


    才死了一些,又有更多不要命的渡鸦闻着味道就冲进来了。


    “是我,别找了。”季杳冥踩着渡鸦轻盈落在神树上,她朝着下方招了招手。随后做了个再见的口型,拿起手中骨质的长刀从树中心刺了下去。


    还没给人反应的机会,神树摇摇欲坠,扎根的地方裂开,众人只觉得脚下有异样,身体失去重心纷纷向下坠。


    曲岚站在齐姀辛前面,她提剑迎上,季杳冥感觉到身体有些不受控制,刀都没拿稳。


    曲岚的灵式也是不讲理,她精神力所指的地方,只要是有灵式的载体,都能为她所用。季杳冥感觉到身体失衡,朝着易夙游的方位看了眼,易夙游这才掐准机会手持断剑飞了出去。


    虽然临剑断了一半,但是易夙游用起来也是游刃有余。曲岚感觉到后面有人,她故技重施想控制易夙游,奈何没有效果。她愣了一下,易夙游便越过她剑指神树。


    众人只见道道紫金剑光速度很快,似极北凛冬飘来的雪色,铺天盖地碾压在火的光色上。来不及眨眼,神树巨大的根四分五裂,硝烟弥漫。


    神树坍塌,化作灰烬。便见戴面具的黑衣裙女子还未停,她原地半仰,断剑在掌心划了个圈,剑气散开,无数灰烬向天顶卷去,掉进祭台池下,和无数死灵缠作一团。


    神树就这么毁了?众人只感觉到心里也有些崩塌。


    齐姀辛震怒无比,更多的是其他道不明的因素,她推开挡在前面的众人道:“你究竟是何人?”


    看着一片狼藉,季杳冥眼底的震惊闪过。她跳到祭台上,黑而大的瞳孔闪着恶劣的光,她回道:“索命的。”


    易夙游没有回应,二话不说抽出黄纸,断剑点过,她飞出黄纸扔进祭台池中。金光绕着圈弹开,护神树的阵失去了功效,再加上季杳冥破坏了这块地,这座建筑有些支撑不住摇摇欲坠。


    “不好,快逃,要塌了!”


    面对神树的陨落,还是给一众人造成了不小的阴影。对他们而言,那可是神明的象征,此时毁了,是天灾人祸的征兆。这种时候别说是追寻力量了,保命要紧。


    毁坏就在一瞬间的事,正巧此时正午,日光正盛,漠图的阳光更是明亮,这片神树在的地方,所有的阴霾一览无余。


    视野开阔,放眼望去,图捏卡的许多花树也跟着败落,所有的法阵陷入了瘫痪状态。


    这样的场景总给人一种熟悉感,好像魇镜也是这么没的来着?


    齐姀辛到了这个地步竟然也没离开,昔日的所有成果如今毁于一旦,她却在笑。


    齐姀辛看着易夙游道:“你究竟是谁?”


    易夙游收剑,摘下面具。


    姬神迟峪震撼之余,第一想到的竟然是,她怎么好像完全变了个人?


    释梧本就和姬神无斗过后不久没什么力量,神树倒了他和大多数人一样不好受,缓过来后看到易夙游那张面孔更是见了鬼一样。


    “你竟然没死,哈哈哈!”齐姀辛开心的有些诡异。这是被流放到蛮湖之域的那个人没错,但是又有哪里不太一样。她展开手腕上的双鱼图案,果然和她猜想的一样,毫无反应了。


    “如果是你,一定能弑神吧。”齐姀辛追寻了这么多年的东西,没想到在这里看到了答案。


    齐姀辛的反应让姬神迟峪懵了,季杳冥更是不理解,只觉得她应该是一时接受不了现状疯了。


    若是放在以前易夙游可能还不解,但是现在易夙游完全能明白齐姀辛在说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6章 消亡新生 擒贼擒王


    此地被毁得面目全非, 齐姀辛不怒反笑,她望着这片废墟,甚至有些兴奋道:“我做了个梦, 梦里的人毁了神树。起初我还有些生气,但是看到你后我就明白了, 这才是真正的超越神权,而非神的傀儡。”


    季杳冥走上前, 一只渡鸦飞到她肩头,她直接浇了盆冷水,“齐姀辛, 知道未来又如何, 你的美梦是不可能成真的。”


    齐姀辛却是笑得不行, 她有些不解反问道:“这里多少人一辈子无法企及的愿望, 我都实现了,我本身就是神权的象征, 又何须向你解释。”


    世人爱慕什么, 她便给予他们什么, 而她不过是收了一点她该得的回报而已。若是在成为强者的路上这点痛苦都吃不了,那还谈何下一步?


    “多余的话和那些亡魂说去吧。”季杳冥手持长刀,阳光顷刻被遮挡, 她对齐姀辛的恩怨情仇不比姬神迟峪少。


    “你知道吗?像你这样前赴后继来送死的太多了, 不过你比他们聪明些, 找了个像样的帮手。”齐姀辛站在原地, 她拿掉了手上的黑色手套,屈膝蹲地,掌心朝下,双鱼从她手腕环绕游走, 游到地上出现了水蓝色的光,原来神树方位的地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挣破出土。


    季杳冥的刀还未到她跟前,脚下就被冲天的力量震飞。


    众人只听轰鸣声响,一棵透明的树苗破土而出,一瞬间越来越大,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水蓝色的光滴落在地上,炙热的土地被淋湿冒出一圈圈热气。


    竟然是原地拔起了另一棵神树。


    曲岚站在齐姀辛一旁,释梧恶意满满看着不知好歹的两人。齐姀辛一声令下,水色神树放出圣洁的透明光束,三宫六教的人伤口恢复得差不多了。


    “圣君万岁!”


    齐姀辛站在人群中央,笑道:“怎么样?朋友,加入我,这天下任你驱使。”


    她看的是易夙游,向她发出了邀请。


    易夙游提剑向她走了过去,齐姀辛春风满面。她就知道,世上无人能拒绝顶级诱惑。


    “齐姀辛,天下不过是你拿来做三九试炼的砝码而已。你如此大费周章,就是为了打破神权的枷锁。”沉默许久的易夙游开口。


    “没错。”齐姀辛大方承认了,她本就想让易夙游加入麾下。


    易夙游想了一段时间,看到另一棵神树无中生有后,她才完全确定。齐姀辛因为神权皇权的制衡无法在漠图成为真正的皇,她在疆域独自称王,开启了三九试炼。打着变强、长生、复生的旗帜,给世人提供了一条便捷之路。


    三九试炼明面上确实是锻炼灵者成为更强,另一面还是给普通人搭了一条向上之路。成为携灵者,甚至超越灵者本身。她也做到了让普通人在毫无灵体的前提下得到力量,但无论如何是离不开引灵者的共生关系。


    群颜反杀引灵者的事件可以明白,齐姀辛的目的是实现了没错。群颜打破了血脉压制,在没有引灵者的前提下还活着。只是和她预期的有差,培养出来异变的携灵者仅仅是杀了引灵者,还不能为自己所用,便将其打入宫牢。实行神罚后,群颜不仅没死,还被解救了,这是意料之外的事。


    “你看,不过是造神而已,我也会。”指着盘踞于地的参天大树,齐姀辛说的无比狂妄。


    易夙游速度变快,众人只觉紫金光缭乱迷人眼,途径神树,上面出现数道裂痕,转瞬和火神树一样四分五裂,轰然崩塌。


    “你无法打破神的制衡,所以想弑神。在长久的三九试炼中,制造出虚假之神,无非就是为了某一天能真正弑神。”易夙游站在神树废墟上说道。


    用欲望浇灌的虚假神树给她提供了天然的试验品,她不断尝试培养出异变的携灵者,能够反杀的不仅是引灵者,更是神树本身。


    “那又如何?我已经站在了世界的最高点,却还要受到神权的压制,永远低人一等。她姜献壇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而已,何德何能站得比我还高。”齐姀辛真是被气笑了。在她看来,她出生就拥有一切美好的东西,所有的东西只要她想要没有她不能得到的。她回到神巫曦和,这里所有人告诉她她就是今禾最强的,却无人告知她永远要居于她人之下。


    拥有力量却被力量压制,无冕之王?真是可笑至极。


    在所有人默认皇权神权一分为二的前提下,她想打破这个认知,将提供灵的神树反杀,在毫无灵体的情况下,照样能够使用灵式。


    然而天不遂人愿,大多试验品根本抵不过第一步,更别说弑神了。好不容易有了个真正能摆脱灵体的携灵者诞生,然而却仅仅只能做到杀了共生的引灵者,在神罚测试的时候,仍然抵不过神树的攻击。弱小的人类,都是不堪一击。


    齐姀辛很失望,放弃了无用的棋子,妄想造出真正理想的携灵者。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眼前的人没有灵体,能徒手斩灵不说,还能将这棵试验品毁坏,这才是她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愿望。


    “原来这才是你的目的,这就是你杀了他们的理由吗?”姬神迟峪本就觉得齐姀辛什么都拥有了,利用世人的欲望来不断壮大自己的力量,却也没想过她想要的是弑神。


    “你还真是天真,姜照姚,我早告诉你了,这些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罢了。我做的一切,都只是满足他们的愿望。”齐姀辛同样无法理解姬神迟峪,都是恶人,何必在她面前找存在感。


    “你替你的好妹妹办事,绪玥哥为我付出,姐姐们各怀心思,彼此心甘情愿的事,怎么能说是我杀了他们?”齐姀辛觉得同这群人理论莫名其妙的事很费解。


    “可他们都是你的亲人。”姬神迟峪说这话的时候,也觉苍白无力。


    齐姀辛更是好笑,“亲人吗?有意思。皇姐们找我是为了变强,我作为亲人更无法拒绝了。不过扛不住神树的威压,那也是他们自己的事。”在她的认知里,她一半神巫血脉生来就高人一等,能俯身听众人的愿望,且为他们实现,他们应该感激她才对。而不是像姬神迟峪这么不知好歹,来质问她为什么这么做。


    “你……”姬神迟峪这么些年来,为了走到这一步,难免手染鲜血。如今听到齐姀辛对于生命如此轻贱的话语,竟有些晃神。


    齐姀辛很高傲,因为她本就生来如此,所有的事对她来说都是理当这样。力量到极致了已经毫无意义,她要做的是创造与神分庭抗礼的力量。


    哪怕这样的人造神树毁掉了,她也依然无所谓,毕竟不过是她想不想的事。易夙游果然用剑就毁了虚假的神树,与其相似的真祭木源体岂不是也可以毁掉?


    “如何?”齐姀辛向易夙游发出了邀请。


    易夙游拒绝了她,并将这片地域再次砍穿。阳光争先恐后钻进地下,一群群渡鸦密密麻麻飞来,整片神树底下掩埋的腐败事物通通被叼起。


    齐姀辛脸黑了又黑,她掩袖道:“真是上不得台面的灵式。”


    此地气味越发浓烈,今人作呕。


    季杳冥爬起来,渡鸦停留在她手腕,她安抚住受惊的渡鸦,回应齐姀辛道:“你想与天对抗,亦或是争权夺位,我不阻拦你。但你牵扯进无辜的人,我便与你不死不休。”


    齐姀辛嗤之以鼻,她摆手道:“你以为你能阻挡我吗?万物终将走向消亡,然后新生,这才是真正的大势所趋,我做的一切只是加速了过程而已。争权?那种东西我自出生就有。皇位?你太狭隘了,谁会喜欢做一个傀儡皇帝?人之灾祸,在于蠢不自知好为救世主。”


    她的傲慢让姬神迟峪和季杳冥都有些被戳中了点,诚然,齐姀辛的命太好了,生来父族强大,不受任何一方势力胁迫,因为她生为齐氏唯一女儿,天生享受所有资源,父族是她坚实的后盾。更别提她还继承了神巫曦和的血脉,强大的灵式和优越的条件,所有的光环都是其他皇室儿女羡慕不来的。


    “废话少说。”季杳冥长刀逼近她脸。齐姀辛侧头,地底新生了许多枝条,牵制住了季杳冥的腿脚。


    齐姀辛脚踩长靴,踏步到季杳冥跟前,沙漠玫瑰刺伤了她的脸颊脖颈,渡鸦被吓得尖叫飞走。


    “你放开她!”姬神迟峪还未出手,另一枝条抽飞了他。


    “姚姚!”难得冷酷的季杳冥还是慌了。


    “啊,我想起来了,我说怎么这么熟悉。一样的说教味,一样的让人讨厌!原来是你啊,七妹。早说,你们如此亲密,我就送你们姐弟一起上路了。”早就该死的人竟然活到现在,也是她太不把人放眼里,疏忽了。


    她两手虚空抓着他们,直朝百汇打去。


    易夙游动身了,从三人上方飞过,剑直朝下,剑气带着凛然寒光,断剑不够长,雪色剑光弥补了它的不足。短短几式,齐姀辛便感觉灵式完全应付不过来。她变换招式时,气势如虹,打得齐姀辛不得不扔掉两人。


    “愣着干什么,给我包了她。”齐姀辛退到三宫六教中心。


    众人听令,纷纷祭出武器,花里胡哨的各种灵式朝着易夙游袭去。


    废话讲完了,这还没完没了,易夙游只想速战速决。


    但凡使用灵式的都受神树制约,易夙游展开剑意世界,剑随心转,所有灵体无处遁形。金光湛湛,竟有浩然之势,无情剑意斩出了有情之意。一时间,也是打得昏天暗地。


    破开重重围堵,易夙游擒贼先擒王,这招还是最有效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7章 赤迂之意 无灵式体


    眼下已经知道最核心的问题, 其他恩怨情仇也不归易夙游管。她直接生擒了齐姀辛,剑架她脖子上。齐姀辛举起手,示意众人退下。


    “把赤迂交出来。”易夙游的要求让齐姀辛一愣, 她有些费解道:“你花了这么大精力,就为了要她吗?一个家族的弃子。”


    就连释梧也没想通她这是要干嘛, 而且今天的结灵仪式赤聆没来,本就和他没什么关系, 所以他不来释梧也没觉得什么不对。


    “她在哪?”


    “在宫牢。”释梧反应过来连忙说道。释梧死也没想到,当时只当她是比普通人更异类的存在,这会摇身一变打得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不知道以为拥有预言灵式的是她呢。


    赤迂本为族内叛徒, 收留来路不明的人, 还让陌生女子夺走了上炀的镇族之剑, 又拒绝三九试炼,回了族内也无人收她。被赤聆和释梧抓回了图捏卡关押在此, 迄今为止没再踏出过漠图。


    要不是今天易夙游提起, 他们几乎都快忘了这号人。


    “带我去。”


    齐姀辛眼神示意, 两边人让开了路,释梧只得在前面带路。曲岚没有办法,这里还有季杳冥和姬神迟峪, 只能在原地收拾残局。


    一路抵达宫牢, 这里比关押易夙游和许澄澄的牢看起来正常一些, 有床还有窗, 赤迂正坐在床前背对着众人。


    听到动静,赤迂才转过身来。可能也是没料到是这么个场景,她还坐地上,但是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她看起来精神状态还不错, 倒不像是受罚的样子。


    看到了易夙游她还有点印象,但是不多。释梧和齐姀辛就不必说了,她自然熟悉。


    易夙游剑还架齐姀辛脖子上,齐姀辛示意打开,释梧直接打开牢门道:“你自由了。”


    赤迂还处于一种茫然的状态,易夙游放开了齐姀辛,便道:“她我先带走了。”


    “啧。”齐姀辛拍了拍肩膀揉了揉,“你该不会指望她来拯救世人吧?你连正式结灵都未看到,何必急于这一时呢?”齐姀辛说的话带着嘲弄的意思。大约是想起了易夙游一开始来的目的,那会她还很坦白地说了目的。


    易夙游最后还是带走了赤迂。


    释梧看她这么来去自如,拱手道:“圣君,就这么放她走了?”


    齐姀辛伸出双手,两名宫侍这才上前替她整理衣裳,她看着两人离开的方位,只道:“按照正常流程走,赤聆还在这,她还会来的。”


    释梧连忙应下。


    直到出了漠图,赤迂才有一种真实感,她看着易夙游道:“我就这么出来了?”


    易夙游点了点头道:“我想请你帮个忙。”


    赤迂和她没什么特别的交集,但是这么把她给救出来了,她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道:“我不太会什么。”她人长得高大威猛,完全不像医者。


    “只有你可以做得到的。”


    赤迂原本还有些谦虚,看她这么信任自己,不由地张了张嘴,“若是能帮到你,那最好不过了。”


    两人本就是话少的,但是去的方位也让她有些好奇,赤迂问道:“你是见过群颜了吗?”


    “嗯。”易夙游如实回答。


    赤迂才有点恍然道:“我在牢里待了那么久,唯一出去的那次便是群颜被神罚的那天。”


    “群冉说那天她已经死了。”


    “是这样,留着一口气,在外人看来和死了没什么差别。”


    “她本就为携灵者,在反杀了引灵者后还能活到现在,我当时想不明白。直到她带我去见了赤聆与释梧的情况,现在我有些想通了。”易夙游回忆起那日的事情,现在找到了当事人,她可以说出来了。


    “她不想直接说一方面是为了保护我,另一方面就是遵守约定。”赤迂大方地说了出来。


    “我起初还未弄懂为何你能救她,经她提醒我才想起一件事。无主岛的时候太阴狄将灵体以及火灵血交给了你,若你是普通人也就罢了,但是能用到这个的并非普通人。”然而赤迂却是无比排斥灵式,除了家族因素外,另外的因素恐怕是与她灵式相关的。


    “是啊。即便如此,我也救不回她。”赤迂脸上挂着落寞。与太阴狄分开后,她给的东西很大程度上帮助了她,她不断努力精进,就是为了某一天能够解救她。随着她进一步深入后才发现,在已知结果的情况下,她所做的那些都是徒劳。


    “所以,你并非是普通人。当初太阴狄说只有普通人才能继承禁咒中的预言灵式,不过是个幌子。因为只有她知晓方位,所以无论是什么结果,她必定会让你第一个进入得到。除非,还有一种可能……”当初太阴狄说的那些话,如今回头看过去,有很大的漏洞。也正是如此,也恰恰保护了赤迂远离很多麻烦。


    “什么?”赤迂有些惊讶。除了她们几个知道她的情况外,其他人基本定义她为废物,毕竟她有灵和没灵看起来没什么区别。


    “不知道你是否知道沧海,那里便是无灵式地带。既然无灵式也是灵式的一种,那我可不可以认为你也属于这一种。”不然其他情况还真不好说,也就这一种情况易夙游才能合理推测太阴狄的反常行为。


    “原来如此。”赤迂只能说她确实很敏锐,且不说无灵式有没有用,没有攻击力,它光是展示出来都很难让人信服。


    “你学医为了救人,却不曾想利用无灵式的特性恰恰还能抑制一些超乎常理的情况。”普通人可以用普通人的医治方法,然而有灵体的或者是异变的携灵者,都需要非常规的方法。否则精神力过度亏损消耗,会引发太多负面效应。


    至于这种推论,易夙游也只是在脑海中想想。赤聆的现实情况来看,赤迂是有一定方式去抑制甚至是改变这种负面状态的。若是结论成立,那么群颜无法宣之于口的事也能得到解释。


    赤迂苦笑,她抬手,那棵火灵体在她掌心漂浮,“说来也不怕你笑话,技艺不精,我能做到的也就只有让她不使用灵式。”


    如果说只是不用灵式了还能捡回一条命,这怎么看都很厉害吧。


    “这样就够了。”易夙游虽然不清楚她具体怎么操作,但是这样的结果已是很好了。


    先不说医术这一块,能将无灵式与它相结合,这也是很妙的想法了。也难怪太阴狄会相信她,在这一方面她有自己的想法与思量。


    “我虽然不喜欢这种东西,但是在某一刻我也庆幸有这样的一线生机。”从她记事起,族里对灵式的追求从未停过。爹娘因此去世,弟弟也性情大变,她对灵式的观感就没好过。


    现在不知道她对赤聆怎么个想法,易夙游想了下还是说道:“我想让你办的这件事比较麻烦,作为回报,我可以让这个试炼从此不再出现。”


    赤迂猛地转头,她给人的感觉就是完全可以信服,刚刚还挟持了齐姀辛,出入过于自由了。


    “需要我要做什么?”赤迂问道。


    看来这样是成交了,易夙游便带着她继续向霁雪走去,一路上将想法说了出来。


    “我不能保证完全成功,但是尽我所能吧。”赤迂一直对自己没什么信心,说的还是保守了些。


    “我相信你,你的思路或许一直是对的呢。”易夙游有预感,事物有两面性,形成的漫长历史周期更是复杂,很多事情并非用绝对的对错两字就能概括。


    若是尚有一丝生的希望,能将这个希望化成实质,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有群颜和赤聆这两个特殊例子在,易夙游还是觉得赤迂太低估自己了。


    俩人赶路很快,回到霁雪的时候这里仍然是安静的,不太和谐的是破损的神殿现在还保持着敞开大亮的模样。


    解除结界,易夙游将赤迂带到了阿且的房间。


    一见沉睡中的男子,连赤迂也有些诧异。


    她走到阿且身边,先不说精神崩坏方面,光是这副身体损坏的程度就远超负荷。最奇异的就是他脸和脖子上的带刺花纹,那无疑是禁忌的象征。


    此时的他仍然是静静睡在那里,现在大多时间他都是介于一种半醒半睡的状态,各方面的损坏,身体机能明显一日不如一日。


    神殿所谓的七大执事还没回来,易夙游提前将赤迂带来,为的就是能修复一点是一点。以他这种苟延残喘的状态,到时候发生什么意外,估计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身子太虚了,我需要一些时间先让他恢复正常状态。至于下一步,可以到时候再说。”赤迂检查完就站了起来,对易夙游说道。


    “好。”


    易夙游将此处结界重新施加完毕,并对她说道:“只要你待在这里面,没有任何人能伤到你。若有其他需求,一会就有人联系你。”


    赤迂点了点头,“我会尽力而为的。”她不敢打包票,毕竟面前的男子新伤旧伤夹杂在一起,这还只是表面,不知道其他情况如何。


    最后再看了一眼沉睡中的阿且,易夙游摸了摸他的头发,随后才再度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238章 结灵仪式 斩断虚妄


    在图捏卡, 能坚持到最后结灵的也是狠人。结灵本身也是一项重大的仪式,这次脱颖而出的试验品也很听话。除了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插曲外,好在还是能正常举行。


    伪造的神树坏了也能重造, 尽管这座宫殿被毁得不成样,但是仍然巍巍伫立着一棵新的火树, 流光溢彩。更何况,意外得知事情有了新的进展这才是最重要的。


    齐姀辛料到易夙游会回来, 无非就是赤迂终究是放不下赤聆,这趟浑水她必定会来趟。


    沧律远站在神树下,已然是准备好的状态。


    上回成咏就负责替她做仪式前准备, 这次正式结灵还是她。怪不得她能迅速接替离宫掌事位, 原来她本就是引灵者, 尚未结灵, 是在为下一批做准备。


    神树屹立在祭台中间,四周一圈是凹陷的, 流动着暗红色的水。两名宫侍上前引导沧律远躺在鼎上, 接着又用四条粗粗的锁链扣住四肢。沧律远和成咏今日都是一身白袍, 在神树的照耀下泛着光格外醒目。


    远处高台上坐的正是齐姀辛,她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等待着真正的猎物上钩。齐姀辛旁边站着曲岚释梧还有赤聆, 其他一些左右排开。


    考虑到姬神迟峪实在聒噪, 齐姀辛没再“请”他观赏仪式了。


    成咏走到祭台正前方, 宫侍端上托盘, 她拿出剑从手臂一路划到掌心,又迅速在另一手臂划过。随后曲岚走了下来,接过剑在她背后从大椎到尾椎划了一道,然后在背后左右快速划动, 逐渐形成一个图腾。做完一切她掷出剑到火树之上,火光猛然卷起剑,炙热的温度把剑烧得滚烫。祭台四周血珠逆着向上流动,盘踞在地的条条根部贪婪地吸收着。


    这个疼痛感伴随着越来越高的温度更加明显,成咏单腿屈膝跪在祭台前,所有的光束照在剑上后折转方向射到沧律远身上。


    “呃……啊……”全身如凌迟,千刀万剐也不为过,沧律远再也承受不住喊了出来。


    所谓的结灵,用引灵者的血激活图腾,被欲望与罪恶滋养的神树汲取了这样的反哺之力,产生了超乎寻常的力量,并将其打入携灵者的经脉,这样的力量交织共振,能承受得住的就是这副躯壳确实可以做傀儡。其中不排斥引灵者的血脉这一步才是至关重要的,若是相斥,最后一步可能就是一死一伤了。


    沧律远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火树底下的供给越来越少,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被抽干。


    “怎么会这样?”有人嘀咕了一声。


    往年从来没出现过这种状况,供给不足直接导致这棵火树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枝叶垂下,火红的色彩尽数变成灰色。


    成咏刚刚被剑刻过的地方变成灰色,看上去也快要裂开了,她支撑不住大口大口吐出血,直接晕了过去,看上去触目惊心。


    “成咏!”


    结灵戛然而止,曲岚快步上前将她扶起,她已经不省人事。


    鱼儿还没来,饵都快死了,齐姀辛气得张开掌心,火树恢复生机,无数根枝条将成咏周身钉死,她被禁锢在中心,火树渐渐收敛。曲岚被迫放开她,被强劲霸道的力量逼退。


    “圣君息怒,其中一定有蹊跷!”曲岚跪下,难得替人求情。


    齐姀辛当然也没打算弄死她,她走到祭台上,看着沧律远道:“可惜了一个好苗子。”


    “圣君,季杳冥逃了!”一名宫侍匆忙前来报道。


    “给我搜。”季杳冥的灵式也非一般人能找得到的。


    “别找了,我在这。”季杳冥踩在火树上。众人这才惊觉抬头,她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都不知道。最主要的是,她旁边还站了易夙游。


    好好好,原来两人是同时来的,她还在愁易夙游怎么还不来,这就上门了。


    “齐姀辛,我说过的事一定会做到。”季杳冥放飞手上的渡鸦,底下的暗流越来越少。


    “原来是你,要我怎么说你好呢?早死掉的人就要好好苟活着,不要出来做这些无用功。”齐姀辛言语温和,说的却是刻薄话语。


    季杳冥手持长刀再一次劈穿火树,齐姀辛勾唇一笑。


    火树捆住两人,将易夙游甩至祭台上。


    “普通人又如何?你的资质完全超越了结灵标准。若是成为携灵者,别说是砍光所有神树,就算是弑神也全然不在话下,哈哈哈。”


    季杳冥刚想动用灵式,却被齐姀辛打得还不了手。


    “我说过,你的力量,不值得一提。”火树牵制住了季杳冥的行动,把她牢牢禁锢在原地。她发现,她越使用灵式,越无法控制自我。


    齐姀辛另一手将昏迷的成咏提起,丢至祭台一旁,打算强制重启结灵。成咏处于濒危状态,这么一折腾,身体已经开始崩坏。


    易夙游此时抓住时机,断剑出鞘,削的金光四窜,让人睁不开眼。捆住她的枝条四分五裂,最后化作尘埃。


    果不其然,亲眼看到她持剑徒手斩灵除灵,齐姀辛内心满是激动,“你这么一直砍下去是砍不完的,为何不加入我呢?现世所有的东西我都能给你,你难道还真指望赤迂那个蠢货完成你的梦吗?”


    齐姀辛至今为止不能理解易夙游为什么对所有的一切不感兴趣,世人都有欲望,为此前赴后继将自己奉献于神树。她虽说了对结灵一事有意,但最终也并不是真有意思。掳走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弃子,简直是可笑至极。


    易夙游不语,落在沧律远前方,她持剑挥过,所有锁链断裂。沧律远和成咏都被突变震得不太清醒,受过刺激的脑子太晕了,零星画面从脑海中闪过,在半昏迷半醒中看到了易夙游,沧律远一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她为什么在这里?这张面孔她怎么可能会忘记?


    季杳冥笑着吐了口血道:“你以为所有人都是你吗?齐姀辛,你太傲慢了。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拥有七情六欲。凡人又如何?拥有欲望又怎么了?有时正是那些事物驱使着她不断前进,因为你的傲慢与残忍,化作了她前进的动力。而人又是多样的,有的人不受其影响,照样能颠覆你那套狭隘的思想。”


    也就是亲姐妹才这么了解她,齐姀辛不怒反笑,她扣住季杳冥的脖子道:“牙尖嘴利,你也想替你死去的那些兄弟姐妹报仇吗?不如上路和他们去黄泉相会吧。”


    她拿掉手套,地上所有的树木枯掉了,仔细感受,却发现它们的根却在蠢蠢欲动。一时间地动山摇,黄沙漫天卷来,沙石化作树木的枝条,从地底挣破,整个图捏卡顶上飘着沙石凝成的云顶,底下冒出的事物迅速将季杳冥抽飞。此处毫无落脚点,所有人无法幸免。


    易夙游飞身,灵剑出鞘,她持剑从上方飞过,剑在手心转动,剑光无影。大热天的,天空上方飘起了雪花,众人本就睁不开眼,这会更是见不到周遭事物。


    齐姀辛能控制这块土地的神树,所有人都因为她的威压而臣服。


    没一会,雪变大了,冰屑随之而来,沙石有多少,雪便有多少,两两纠缠,凝结成了厚厚的冰层。


    “你怎么还能用灵式?”齐姀辛不解,内心出现了极大的矛盾。这种异常的东西,不是灵又是什么?她不是为人吗?而且还不是携灵者,为什么能控制冰雪的力量。


    “很难理解吗?你都能创造出携灵者,他们本身亦无灵体,而我也只是恰恰能用这把剑而已。”易夙游开口道。


    “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因为你本就不受限制。”或者是那把剑有问题。齐姀辛试验了这么久的东西,除了发生异变外,从未有普通人就能使用灵者武器的事件存在。灵式幻化成的武器,在寻常人手里可能就只是废铁一块,更别说使用出它的威力。


    易夙游不语,冰雪凝结,冻住了飞扬的黄沙,所有人视野变得清晰,就见她举起断剑朝着齐姀辛奔去,这块土地在她前行中化成一片纯白世界。


    齐姀辛望着眼前的变化,随即抽出剑抵挡她的靠近。灵体给了她源源不断的力量,所有灵者受精神力限制的事在她这里不存在,她的身法在灵式的加持下变得非常迅速。她躲过了易夙游四面八方的剑意,外面笼罩着一层厚厚的防御层。


    “你再厉害又如何,只要你踏上这片土地,就要永远臣服于神。”齐姀辛看她斩都斩不完神树幻化成的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种感觉别提多畅快。


    “加入我吧,若是有你,那么超越这块土地的神也只是时间问题,我会将你打造成神都无法撼动的模样。”齐姀辛仍然不死心。


    “不劳烦您了。”易夙游抬头,她这么久都没有喘气,甚至还游刃有余。


    齐姀辛只见她勾起唇,内心顿觉不妙。


    果然,她的感觉是对的。就见易夙游剑指快速划过断剑的剑身,紫金光从她每一招每一式中溢出,斩断了纯白世界里的所有虚妄之物。她破开执念,直朝齐姀辛,齐姀辛便觉手腕疼痛,她的剑明明没有打到她,为什么她全身都觉疼痛不堪。


    “你做了什么?”齐姀辛难以置信。


    “找到你了。”易夙游笑容扩大。


    齐姀辛内心竟出现一丝恐惧,找到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9章 告别漠图 折转霁雪


    纯白的剑意世界转瞬瓦解, 易夙游一剑刺穿地心。齐姀辛手腕上的双鱼图出现了破裂,她面露痛苦之色。


    “你怎么知道……”她似乎没想到易夙游竟真的打到了她的实体。


    “再生的力量,根植于这片土地。不过都是我猜的, 只是运气好而已。”易夙游如此说道。


    齐姀辛见势不妙,收回所有攻势倒退回高处。她很惜命, 并不想因此损伤自己的身体或者精神。


    一般来说灵体是根植于体内,她手腕游动的双鱼图案就是很好的误导, 然而她的灵体却是早已外植隐匿于祭台之下,经她引导,神树无限再生, 这才是造成了永生复生的假象。


    “算你狠!”齐姀辛无意恋战, 而易夙游并不想让她溜走。


    “拦住她。”她暴露了致命信息, 对方又是能除灵的异类, 此人比想象中的可怕。既然不能为己所用,那还是一起下葬吧。


    提剑飞身跟上, 其他人上前阻拦, 易夙游横剑扫过, 强劲的罡风让人无处遁形,一时无人能挡她脚步。


    齐姀辛退回了太极宫,她捂住手腕一步一步登上王位, 嘲弄道:“成也因神败也因神。”


    易夙游逆着日光踏进了太极宫, 齐姀辛见此垂下了头, 放低了声音道:“不过杀了我对你又有什么好处?据我所知, 你去了霁雪,霁雪除了大巫祭祀神使外,还有七大执事。相比起七大执事的作风,我的九宫十二教还是手软心软了点。”


    断剑已经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只听她说道:“我知道你的灵体在哪,不管怎么隐匿。”


    齐姀辛竟从她平淡的眼中看到了漠视,她这话的意思是完全不吃她的这一套。若是她真要杀了她,那也真是顺手的事。


    “我说过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懂灵式,我知道你现在想杀我也是易如反掌的事。但是我敢对你说一件事,这世上唯二的预言已经在我这。为什么有的人哪怕死了几代也想要预言灵式,是因为预言灵式除了能预见未来,它还有一项更隐藏的功能,那便是看到过去。”齐姀辛说的很快。这么久以来,她确实比谁都更了解谈判交流。


    “所以呢?”易夙游垂眸,剑松了几分。


    齐姀辛推开她的剑,捂着手腕起身靠近她跟前,几乎贴着耳边说道:“所以,我觉得你需要它。哦,或者是你的人更需要它。”


    易夙游笑了笑,在齐姀辛震惊的目光中举起了剑。


    众人眼看着齐姀辛和易夙游前后飞往太极宫后许久就无了动静,还没到一炷香的时间,九宫十二教掌事人接到了顶级密令,各个脸色十分精彩,全部消失在了原地。


    只听声声巨响,以王城中心太极宫为太极点位,它地势凹陷王城沦陷,地动山摇。图捏卡辉煌的建筑群没有了齐姀辛的滋养庇佑,也跟着一起陨落。


    “圣君……死了?”所有事物都变得灰败无光。那个声称自己为神的圣君在这朝夕之间就这样阵亡了?


    虚假的神树不复存在,天地之间唯有一尊琉璃王座,王座上的血沿着座位一直淌到了地心,深不见底。


    法阵全线崩盘,主殿接二连三倒下,宫牢也就此分裂。


    如此庞然大物,连摧毁都用了半刻钟。易夙游从裂缝中飞了出来,她踩在祭台上,一剑沿着边缘划了个圆,另一手双指掐了几张黄纸。中间一棵枯树,她将其环绕一圈贴在树根上,底下的汩汩冒泡的暗色液体渐渐偃息。


    当所有阴霾露在阳光底下的时候,姬神迟峪和季杳冥有种不真实感,齐姀辛真的就这么死了?然而这一片轰然倒下的王城,确实昭示着这个结果。


    这边才结束没没多久,一阵阵铁骑声踏破外城墙,一群身着甲胄训练有素的精兵里三层外三层围住了这块地。两侧的人让开中间一条道,一名身着银色甲胄的少女走了进来。少女脸上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成熟,明明还差姬神迟峪一个头,气势却很惊人。


    就见她走到这片废地前,环视一圈看到了姬神迟峪闭着眼躺地上,她快速走上去将他扶起来。


    “皇兄,你没事吧?”


    姬神迟峪醒来,看见眼前的少女愣住了。


    “壇壇……”


    “皇兄,我在,接到消息我便连夜赶来了。”少女声音轻柔,安抚住他。


    姬神迟峪意识完全回笼,他才转过弯来,他是不可能让姜献壇来涉险。只有季杳冥了,是她喊来了姜献壇接他。


    他看着满目疮痍,这才接受了现实。


    齐姀辛带着九宫十二教想和易夙游拼了,不惜放弃了经营如此久的地方,殊不知的是,易夙游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逆天,根本不给她回旋余地。两人就在太极宫发生了最后的打斗,齐姀辛不敌,还是启动了九宫十二教所有势力,因此也直接毁了太极宫。


    “扶我起来。”


    姜献壇带着他走到了枯掉的神树前,上面被施加了封印,阳光照耀在这片大地,所有阴霾一扫而空,长达如此久的三九试炼再也不会出现了,好像做了一场长久的梦。


    “壇壇,她呢?”姬神迟峪发现易夙游不在,甚至连季杳冥也不在。


    “你是指七姐吗?”姜献壇迟疑道。


    姬神迟峪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不清楚季杳冥怎么和姜献壇谈的,这么精准地掐好时间让她来接他回去。


    “皇兄放心吧,七姐不是会亏待自己的人,她会照顾好自己的。她既然做出了她的选择,那我也选择尊重她的决定。”姜献壇如实告知他,季杳冥已经完全接受了她的新身份,且不会再回到过去,回到皇宫。从此以后世上再无姜恩姚,只有隐族描冬的季杳冥。


    姬神迟峪有些恍惚,这一切都结束了?他走到深不见底悬崖边,太极宫已经完全毁坏,底下本就滚烫无比,失去了灵体的庇护,和普通人无异,根本没有存活的几率。


    齐姀辛的陨落,导致疆域神权失去了主心骨。虚假的神树枯萎,图捏卡一时大乱。出乎意料的是,姜献壇并未接手图捏卡,而是由姬神迟峪接管。姬神迟峪是姬神殿名义上的殿主,对灵式的了解完全足够胜任。


    尽管图捏卡无了,但是疆域还有其他隐族,这么没了,无主之地更容易大乱。


    以描冬族群为首的隐族先一步服从疆域新势力。晓春族与姬神殿本就有渊源,明杀暗保赎回了谷雨真,谷箐也明面表示感谢。聆夏族更不用说,无条件服从。一时间,漠图疆域的天变了。


    神权王权在今日彻底失衡,失去了神树的地域让许多人都无法持续精进灵式。


    图捏卡的人造神树是假,那真正的神树又去哪了?


    据很久很久以前的传闻,漠图狩城与疆域之间有一无法地带,那里底下有一棵真正的神树。但是从来就没有人发现过,也没人接触到过。只知道来到了这里,有神树庇护,无人敢在此造势。


    穿过无边无垠的沙漠,那里是终日飘雪的霁雪。据灵籍记载,霁雪是神初次诞生的地域,因为其特殊的地域性,导致这里人烟稀少。传闻能住在这里的,都是神使和神的后代。神明平等地爱着她们的孩子,将力量毫无保留继承给后代,让他们在恶劣的环境得以生存,用另一种方式达到了永生。


    从双生神女自刎后,为了争夺神权,内战打了许久。最后以神殿为首的主势力成立了七大执事位,代天执行神的意志,专门剔除反贼,用各式各样的雷霆手段降服了众人。


    没有了双生神女的后代继承这块土地,从此霁雪由神殿主事,七大执事代天行事。而七大执事忙于修炼,在他们之下又设立了神子大巫祭祀之位,用以闭关之时代他们行事。他们精心挑选了最强的神之代言人,并将其从小培养,用以呵护神树,以及封印罪恶之子的后代。


    七大执事熟悉灵籍历史,更熟悉神留下的惩戒哪一种用来降服众生更为妥帖。神明既能赐予他们奖赏,也能赐予他们惩罚。这样的酷刑,寻常人是无法承受的,灵者有护身的精神都没用,他们有的是手段。


    神子失踪事件后,祭祀也跑了,罪子也无人再封印。长达数年神子的回归让众人以为霁雪又重新好起来了,结果神子性情大变,不再行使神的旨意不说,还维护罪子。


    神殿还遭到了入侵者的严重损坏,此时也是四面漏风,神树暴露在雪天里。遥望过去,悬浮的神殿,冰晶结满的树枝垂下,发出亮晶晶的光芒,没有了遮挡,日光一照,更是耀眼。


    七大执事也差不多快闭关结束了,再者大巫提前联系了,这一次神殿也该重新洗牌了。


    霁雪,执事殿。


    此时的执事殿气压降到了冰点,比外面极寒的空气还冷。高顶的执事殿,正座一把高背椅冰花雕而成,左右竖立各三把,七把椅子上皆坐了灰色袍子戴着兜帽的人。


    执事殿正中心,琮彧笔挺地跪在那里,等待接受这迟来的审判。


    作者有话说:


    第240章 七大执事 迟来的恶


    七大执事最高执事芃芮德双腿交叠坐在上首位, 她另一手执权杖竖立在一旁撑着,拇指戴着赤金镶宝扳指,面对眼前着了魔般一言不发的神子, 她神色难辨,“神子, 你可知罪?”


    左手边顺位第一的荣巳,她语调难掩怒意, “神子大人真是出息了,让神殿失防这么久,怎么?你要改行去当救世主了?”说完还拍了一下扶手。


    左边顺位第二的艾玟阴阳怪气接过话, “有了新的靠山, 连主人的养育之恩都忘了, 真是养了条好狗。”


    在她旁边的葛蕊惋惜道:“可惜我们花了那么多天材地宝和精力砸你身上, 不起水花不说,还反了。”


    右手边顺位第一的剌(la)寺说的话更是难听, “早说了这些个男子, 砸了再多好东西最终都没什么好回报, 实力不济就算了,还不禁逗弄。这么一下,他就……”她说着, 掌风扇过, 就这么笑了起来, “啧啧啧, 不错,真是神殿精心挑选的极品。”琮彧白袍上多了数道口。他就直挺挺跪在中间,沉静的面目上也新增了几道伤口,即便如此他也一动不动。


    右顺位第二的顾露亭倒是比较随意地说道:“赶紧全部从实招来, 不要耽误我的美妙时间。”


    最后一位司楼伸了伸懒腰,不甚在意道:“都杀了,换个接手。”


    七大执事就这样各抒己见,在谈笑之间定了他的一生结局。


    “你有什么想说的?”芃芮德权杖轻点地,权杖底部水纹波动,展开圈圈涟漪,墨色漩涡在琮彧身下打开,将他拉入泥泞之中,失去重心他被迫匍匐在地。


    “哑了吗?”剌寺对这任神子有印象,容貌与身段都是一流,就是性子不入流,若不是有那张脸,谁会感兴趣,从未见过如此无趣的男子。


    良久沉默,琮彧才应了一句:“我没错。”


    才说完,荣巳的火鞭直捣他背心,“好一条不听话的狗,神殿养你真是浪费时间,包庇罪子,背叛神殿,那你去死好了。”


    “停停停,别抽死了,还有用。”葛蕊也不是真在乎他的死活,要不是他还有价值,再培养神子还得耗费法宝与心血,他早就不知死了多少遍了。


    “是啊,快审重点,别浪费时间。”顾露亭只觉得现在这男子这么弱,光折磨他有什么用?


    “他不认罪,事实都摆在眼前,杀了得了,有的是想接手的人。”司楼撑着身子,好不容易放出来却一堆烂摊子。


    “执事明鉴,神殿已毁,罪子和他都难逃其责。”大巫连忙上前叩首,这一次,就算是那个异类女子来了也没用,她要神子和罪子都付出代价。


    “将罪子也带上来。”芃芮德说道。


    大巫有些尴尬道:“他目前不在惩罚地,他在偏殿。那里被设立了阵法,阵法来路不明,属下愚钝,迄今为止也打不开。”


    当时就急着让执事先给神子个教训,这会他面对审问酷刑仍然是油盐不进,精神可嘉真是让人佩服。要不是他还有点用处,早就被抽筋扒皮了。


    “你是废物吗?这都打不开?”荣巳一听,更觉气笑了。罪子都爬到头上来了,她连一个阵法都破不了。


    “执事,那个阵法非同寻常,还请移步,待擒来罪子将他灵体剥离,再说其他也不迟。”冷静下来后,大巫仍然觉得最气人的还是罪子。


    神子消失的这些年,罪子挣脱封印,将霁雪搅了个天翻地覆。神子现在已经半死不活的模样了,当务之急还是把罪子拉来一起审了,以免夜长梦多。


    “带路。至于他,一起押走。”芃芮德下令道。


    最高执事一声令下,其他人也就停止了声讨和抱怨,纷纷起身前往罪子所在的偏殿。


    大巫在前面带路,今日七大执事全部出关,他罪子就算是有再大的靠山又如何,她要亲眼见证剥夺他的冰霜之力,再打入神树之底永世不得翻身。


    主神殿除了一棵孤寂的神树,再也没有其他。


    七大执事接到大巫通知就从执事殿后的通道出关,大巫已经带着神子跪在那里,故还未踏出过执事殿。没想到一看主神殿成了这副模样,各个震惊之余还有些不可思议。


    “这是怎么回事?”荣巳那火爆脾气真忍不了。出关前是听到了有入侵者,但是没想到胆子如此大。神殿被毁得差不多就算了,就连神树上都是斑驳痕迹。


    大巫连忙上前事无巨细告知,七大执事听完面色各异精彩至极。


    “执事要给我们做主啊,淬雪祭刃的人死的死残的残,还有叛逃的逆贼。我并非不想阻止,只是那冰霜之力还有入侵者太过逆天,无人能敌。”这些年来的苦日子,她一刻也过不了了。


    “损耗了神树不说,阴差阳错打开了神灵之门,你的责任也少不了一点。 ”葛蕊一听消耗了神树枝,还损坏了,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大巫汗颜,衣袖擦了擦道:“葛执事,我当时也是出于自保啊。罪子虽然身体虚弱,但是好歹也是有冰霜之力,我就算是丢了这条命也打不过他啊。唯一没想到的是,他真的是恶魔转世,盗取了天机不说,还真激活了传说中的神灵之门。给入侵者打开一道跨越时间轴的大门,神子也叛变了,替入侵者护法,我真的无法抵御三股力量。若是我当时强行上,恐怕如今你们见到的也就只有我的尸身了。”大巫越说越委屈,葛执事纯粹站着说话不腰疼,她要是不舍弃那些掉落的神树枝,那么被舍弃的就是她了。


    “等等,你是说入侵者有斩灵除灵的能力?”艾玟质疑道。


    “是啊。”大巫将每一次对战的诡异感说了出来。除了非本世界的人,谁还能做到?


    “这么厉害呢?待我将她打死抽开她的灵海看看就明白了,何人还能立于神之上?”艾玟对此表示怀疑,什么斩灵除灵,她要让她付出代价。


    大巫心有余悸,七大执事的狠辣她不怀疑,但是那个女子真的不是一两下子就能抽死的吧?


    “他在偏殿,入侵者给他设立的阵法我等实在看不明白。那些文字我们看不懂,阵法的威力杀人于无形。”和入侵者给人的印象差不多,干净利落爽快,但是真去解会发现打错力就直接一招毙命。不是复杂的阵法做不起,是人家讲究高效便捷。


    七大执事跟着到了偏殿,这才真是气得不轻。


    祭品不好好待在神树底,安然地躺在屋内,屋内甚至还有医者在替他治疗。偏殿外的院落桌上摆满了瓷器,赤迂从屋内出来想继续配药。一看殿外站了那么多人,她后退了好几步。又想到易夙游和琮彧的话,她理了理衣服坐在屋檐下继续捣鼓。


    “司楼,给我破。”芃芮德吩咐道。


    这是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底,她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阵,让人如此不知死活。


    “是。”司楼打完哈欠,走到院门外,掌心虚空贴在殿门上,她闭着眼,神识之海笼罩在这座偏殿。


    突然,司楼睁开眼,她摸了摸下巴道:“看阵的形式确实是外来样式,这个我可以解,需要点时间。”


    “多久?”芃芮德了解司楼,寻常阵法她早就开了,让等的,估计有的等了。


    司楼掰着手指道:“也就三天吧。”


    “你是废物吗?这也要三天?”荣巳知道她的实力,这里阵法也就她精通钻研。


    “喂,除了我还有谁能打破外来之物?请你尊重我,荣巳,收起你的暴脾气。”司楼也不惯着谁,掏了掏耳朵。


    司楼是七大执事里唯一阵法最厉害的,她本意是不喜欢打打杀杀舞刀弄枪浪费她体力精神力,还是钻研这些不费人。


    这有什么办法,荣巳还想呛她几句,被芃芮德制止。


    “可惜了,我看罪子这禁忌的花纹也是别有韵味,还想逗弄一番。”剌寺舔了舔唇,好久没有碰男子了,这些年一闭关就是等同坐牢,给她憋坏了。


    大巫僵硬一笑,都什么时候了,执事还有心情想这些。再说了,那种疤痕累累的男子有什么好惦记的。


    “少说废话了,那名女子是何人?”葛蕊见那些瓶瓶罐罐很普通,经过女子的手研磨调配,里面挖出了雪一样的脂膏,她敢打包票,那玩意用起来一定很不错。颜色上品,在雪里封存完好,好东西就该呈上来,而不是给罪子用。


    “可笑,普通人还能治灵者的伤?药也是假的吧。”艾玟是不信谁能拯救罪子,这种能力岂非是阿猫阿狗都能继承的。


    大巫硬着头皮上报道:“前几日罪子还走了出来,身体看起来是在恢复了。”


    荣巳上前亲自提起琮彧,把他按在偏殿前道:“这些也是你提供的吧,神子,你真是教我们好生失望。”火鞭将琮彧缠绕收紧,上面的刺扎进去,拔出来的时候血染白袍。


    琮彧默默低头,不再出声。长发上凝的血又染上新的,此时的他脆弱地似要飘走。


    “司楼先破阵,其他人跟我回执事殿。凡是和入侵者交过手的,都给我如实禀报情况。”芃芮德甩袖转身走回执事殿。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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