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全村轰动 机械厂这边
机械厂这边的事一谈妥当, 陈劲草就去大姨家把剩下的钱全部拿过来,陈春海不放心,索性跟了过来, 陪着陈劲草去机械厂办手续。
陈春海话不多,大多数时候只是在一旁看着。她见陈劲草办事颇有章法,这才真正放心。
别人一看, 这是哪家领导放孩子出来锻炼,都不用王绍先多解释, 他们自然而然地表示出对陈劲草的尊重。
这几样机器的价钱控制在2千块以内, 这让王绍先和汪宝珍费了不少心思, 也搭了不少人情进去,两人倒是无怨无悔。毕竟儿子是副厂长嘛,而且还结识了高人, 值得。
当王绍先听陈劲草说, 她已经联系好了运输队时, 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陈劲草在财务科交了钱, 拿到证明和票据, 约好下午4点来运机器。
陈春海接着领着陈劲草去见卡车司机何寻路, 并交钱办手续。
何寻路今年三十五六岁, 生得虎背熊腰,嗓门大, 人也挺热情。
他对陈春海相当尊敬,拍着胸脯保证:“陈大姐, 你放心,我绝对会把人和机器完好无损地送到目的地。”
陈劲草客气道:“麻烦何叔了,咱们今天下午去拉机器行吗?”
何寻路爽快应道:“没问题,今天下午先把东西装好, 明天早上6点钟咱们就出发,你们两人直接在招待所下面的公交站台旁边等着我就行。”
“好的,没问题。”
下午的时候,何寻路先去机械厂把四样机器和自行车装上卡车,接着,他再绕路去纺织厂把三台缝纫机装车。
陈春海找人把布、毛巾、棉服,还有给陈劲草收拾好的两大包东西,全抬过来放车上,事情终于告一段落。
陈劲草在装机器时,已经跟王宴青约好明早的见面地点和时间。
陈春海见事情办妥,心里松了一口气,说:“走吧,回家去,今晚我跟你姨父亲自下厨做饭,给你送行。下次再来又不知什么时候了。”
陈劲草说:“下次应该不会太久的。”
回家有回家的好处,但省城的好处显然更大,她以后还会经常来的。
下午5点半,赵灭洋满面春风地回来了,一听说要今天要下厨做饭,他立即换了身干活穿的旧衣服,洗手去厨房做饭,他俩做饭,陈劲草帮忙打下手,三人努力地捣鼓出了三菜一汤,味道跟食堂一比,还差不少,好在三人都不挑食。
吃饭时,赵灭洋不动声色地问道:“小草,我跟你爸相比,谁的厨艺更好?”
陈劲草脱口而出:“当然是你的好。”
赵灭洋满意地点点头,他也是这么觉得。
他没忍住,又多问了一句:“那我跟你大姨比呢?”
陈春海笑吟吟地看着陈劲草,也想知道她怎么回答,看她选择得罪谁。
陈劲草不假思索地答道:“你们俩的厨艺难分伯仲,都挺好。”反正都挺一般。
两人挺满意这个回答。
屋里的气氛相当融洽,三人边吃边聊。
赵灭洋向两人炫耀自己的战绩:“我感觉我二次开窍了,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对管理厂子不说得心应手,但至少有明确思路了。”
他今天下午在办公室叫来几个人聊了聊,这几人有办事能力,但是由于种种原因,一直没得到提拔和重用。他一流露出要提拔他们的意思,对方不说肝脑涂地也差不离了。
至于原来的那帮干部,不好降级,那就平调,或者明升暗降。另外,他已经打算废除几条明显有毛病的规章制度,这些制度,别说让他拍脑袋,就是拍脚后跟他也想不出来,也不知道那些人是咋想出来的。
总而言之,国棉厂这一团乱麻,他总算找到线头了。
赵灭洋感慨万端:“小草,我真是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能给出如此好的建议。”
陈劲草一点也不居功:“这个办法就算我不说,你迟早也会想到的。”
赵灭洋有些奇怪:“你们在乡下都学些什么?真能得到锻炼?”
陈劲草一本正经地说:“锻炼是有的,至少生活经验丰富了,人生体验多了。还有就是,乡下娱乐匮乏,我们多出很多时间来思考。像我没事就看看列宁马克思啥的,马克思主义最本质的东西,活的灵魂就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这句话就是列宁说的。凡事你一具体分析,具体的答案它就出来了。”
赵灭洋竖起大拇指赞道:“你这孩子还挺爱学习。”
他转头对陈春海说:“咱下回给平津和淮海写信时,好好督促他俩好好学习,咱得告诉他俩,再不好好学习上进,就会被他们的妹妹甩得更远。”
陈劲草连忙说:“你们可别这么写,这样会影响我们三个之间的感情。”
赵灭洋不在意地说:“没事,他们两个没那么小气。”
竞争怎么了?有竞争才有进步。
吃完晚饭,三人又聊了一会儿,陈春海吩咐道:“老赵,你去洗碗,我送劲草回去车站。”
赵灭洋都有些不舍,“小草,你这就走了啊?”
陈劲草说:“我这次是出差,事情办完就得回去。没事的,我以后还会经常来的。”
赵灭洋点头:“那行,以后有时间就常来,等你下次来,我这边就该理顺了。”
陈劲草笑着说:“我一直都相信你肯定能行的。咱家这些亲戚,就你和我大姨最聪明最能干。”
赵灭洋心里得意,嘴里谦虚:“你这孩子就是会哄人开心。”
两人出了院子,陈春海陪着陈劲草慢慢走着,她突然问道:“你说你姨父,他常放在嘴边的话就是一切要从实际出发,要实事求是,坚持谁对听谁的,你觉得他实事求是吗?”
陈劲草委婉地说:“大姨,实事求是其实挺难的,要不然领袖怎么会反复强调呢?”
陈春海点头:“这话听上去挺有道理。”
陈劲草接着说道:“人贵有自知之明,它为啥带个‘贵’字呢?也是因为有自知之明的人太少,少才贵。”
陈春海突然无言以对,想想王绍先和赵灭洋这两人,这不全都对上了?
她不由得心生感慨:“所以,吃你这套话术的人不是因为他们不够聪明,而是因为你戳中了他们本性中的弱点?”
陈劲草大吃一惊,急忙说道:“大姨,看透别说透,给我留条活路。我打算一招鲜,吃遍天,你可不能告诉别人。”
陈春海忍俊不禁,“你这孩子咋那么好玩呢?”
陈劲草说:“我这叫既严肃又活泼,人不狠但话多。”
陈春海点头:“我们的小陈同志说得都对。”
她们说着话就到了车站,两人等了一会儿,66路公交车就来了。
陈春海叮咛她路上小心,又说道:“有什么事,你就写信或者发电报,哎,我忘了把你姨父办公室的电话号码抄给你了。”
陈劲草说:“我已经记下来了,大姨,你快回去吧,我得上车了。”
两人挥手告别。
四十分钟以后,陈劲草下了公交车,她没有直接回招待所,而是绕到机械厂门口去看那面贴满标语的墙。
果然上面多了几张针对金志林和钱明桂的大字报,有人指责他们在大运动中迫害他人,有人骂他们阴狠毒辣。
舆论已经起来了,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发酵,他们当年用谣言和舆论逼死别人,这次可以亲自尝尝这种滋味了。
陈劲草看了一会儿,一路溜达回招待所,洗漱完毕,插上插销,早早上床睡觉。
睡得早,自然也就醒得早。
5点40分,她已经收拾好东西,办好退房手续,去公交车站等人。
王宴青带来了九个冒着热气的肉包子,“我妈提前起来蒸的,一会儿咱们三人分了吃。”
陈劲草夸道:“你妈这人挺好的。”除了爱相看未来儿媳妇外,没别的毛病。
两人边吃包子边等司机,6点钟左右,一辆军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缓缓开了过来。
何寻路打开车门,让陈劲草爬上副驾驶座,王宴青只能坐在车厢里。
陈劲草把剩下的三个包子递给何寻路,“何叔,趁着还有热气,你赶紧吃。这是王宴青的妈汪阿姨特意早起给咱们蒸的。”
何寻路倒也没客气,接过包子,说道:“这位汪同志想得真周到。”
何寻路吃完包子,他们才开始上路。
卡车驶出城区时,一轮红日正冉冉升起,春天的早晨,有一种别样的生机和活力。
他们去年下乡时,公路两边一片萧索,沿途的山林都是光秃秃的。
如今,春回大地,嫩绿的小草从去年的枯草丛中悄悄钻了出来,树在晨风中显摆着它新长的叶子,山也显得清秀好看起来。陈劲草一路上都在兴致勃勃地看景。
何寻路对一切早已司空见惯,为了避免犯困,他时不时地跟陈劲草闲聊几句。
“小陈,我听你姨父说,你在乡下办了个大厂子?”
陈劲草答道:“厂子初创,其实挺小的。”
“你才下乡就能干出成绩来,你还是挺能干的。”
赵灭洋对陈劲草夸了又夸,夸得他都有些好奇了。
陈劲草没有吹嘘,反而十分谦虚:“长辈嘛,总觉得自己家孩子好。我做的这些其实不算什么,大部分都是靠我大姨和姨父的朋友们帮忙。何叔你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慧眼如炬,我也不敢在你面前说大话。”
何寻路的见识确实是有一些的,这个年代,大家出门不易,长途司机比很多普通人的见识都多。
而且,论吹牛,人家也是专业的,那还不如不吹。
何寻路听到这番话,果然对陈劲草的印象好了几分。这孩子是个实诚人,谦虚又低调。他就不喜欢那些爱说大话的人。
他们在路上停了几次,三人顺便吃干粮,喝水,上厕所。
卡车一路摇晃颠簸,一直到下午5点多钟才到朱家洼。
大卡车一进村,立即引起轰动。大人孩子都围上来看。
何寻路一边小心观察着后视镜,一边问道:“你们的厂子在哪里?我直接开到门口好卸货。”
陈劲草说道:“我下去给你引路。”
等车停稳,陈劲草慢慢从驾驶室里爬下来。
大家立即围过来:“哇,真是陈知青。”
“果然是陈同志。”
……
陈劲草朝大家招手示意:“大家好,我们回来了。”
“能平安回来就好。”
陈劲草高声说:“大家先让一让,让师傅把车开到厂子前面,好卸机器。”
大家脸上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真有机器!”
陈劲草挥手引导着何寻路把汽车开到加工厂门前。
何寻路下车后,打量了一眼这几间竹屋,不确定地问道:“这就是你们的厂子?”老赵不是说是间大工厂吗?
陈劲草淡然道:“这是老厂房,新厂还在建设呢,路上堆满了沙子水泥,大车开不进去。”
“哦哦,我说呢。”
何寻路说着话把车斗放下来,王宴青终于从车上下来了,他都怀疑师傅是不是把他给忘了。
大家好奇地围上来,东看看西瞧瞧,他们只是用眼看,也不敢上手去摸,怕摸坏了。
陈劲草说:“来几个有力气的,把机器抬下去,动作要慢,要轻。”
大家伙争先恐后地上前帮忙。
陈劲草嘱咐道:“小心些,别磕着了。”
大家说道:“放心放心,我们一定会小心的。”
陈劲草说:“我是说,小心别磕到你们。”
大家一起笑起来:“磕到人没事儿,别磕到这些宝贝疙瘩就行。”
机器比人值钱。
大家伙比抱孩子还谨慎,把机器轻轻地放到地上。
抢到活的人负责干活,没抢到的只能围观。
“这是啥?”
“粉碎机。”
“这是面条机。”
“面条擀不就行了?咋还要用机器?”
“挂面你能擀吗?”
“哦对对。”
“还有缝纫机!”
“这里还有一辆自行车,陈同志,是你买的吗?”
大家围着自行车看。
陈劲草答道:“这是厂里的公车,大家以后都可以骑。”
说完,她又对人群中的王会计说:“以后就不用总麻烦你家了。”
王会计连忙说:“没事没事。”
陈劲草每次来借车子,都会给孩子一些吃的,这就导致家里的俩孩子都盼着她来借自行车。
大家伙把机器卸完,知青们听到消息才赶过来。
“陈姐,王同志,你们可回来了。”
“哇,陈姐真的弄到机器了。”
知青们欢呼雀跃,他们的心这回是彻底放回到肚子里。
李海明跑过来捶了陈劲草一下:“老大,真有你的。”
说完,她兴致勃勃地去看机器。
何亚文和秦宛青拿着本子和笔开始记录机器的类型和型号,好方便以后记帐。
陈劲草指着那辆旧自行车,说:“自行车和机器都是宴青同志动用关系帮咱们争取到的。”
大家一起夸奖王宴青,王宴青连连摆手:“我没出多少力,大部分都是陈姐的功劳。”
何亚文一边记录一边小声问:“老大,这自行车你买下不就行了?怎么还弄成公用了?”
陈劲草轻声说:“就算是我个人的,别人来找我借,我能不借吗?”
她自己不也经常借王会计家的自行车吗?还不如干脆公用算了。
何亚文一想也是,老大就是老大,考虑问题就是周到。
陈劲草跟大家打过招呼,就去招待何寻路:“何叔,天晚了,要不你在我们知青点凑和住一晚,明天再走?”
何寻路看看天色,说道:“我趁着天还没黑赶紧回县城,明天一早还得赶路。”
陈劲草就问知青点做好晚饭没有,她要给何寻路带些吃的回去。
不等知青们回答,乡亲们连忙说,他们家里做好了饭。大家你一个馒头,我一个饼子的,给何寻路凑了一篮子吃的。
何寻路说:“太多了太多了,谢谢大家。”
何寻路带着满满一篮子吃的上了车,跟众人挥手告别,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人群,大家正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什么,说起陈劲草时,一句一个陈同志,他们对陈劲草的敬重作不了假。
这个陈劲草才下乡两个多月,就有了这样广泛又深厚的群众基础,果然不简单。
他就说,赵灭洋这人凡事都讲究实事求是,不爱吹牛,这次却破天荒地大夸特夸自己的外甥女,原来是他想差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螺丝壳里做道场 何寻路离开
何寻路离开后, 大家凑上来打探消息。
“陈同志,我听你喊何司机何叔,他也是你家亲戚吗?”
陈劲草实话实说:“他是我姨父的战友。”
“刚才搬东西时, 我看到里面有布和棉袄……”
陈劲草笑着答道:“这些啊,是我用厂里的公款买的,打算以后用来给优秀员工发福利。”
“哦哦, 也挺好。”
“那这些布是你大姨托人弄到的?”
陈劲草说:“是我大姨的朋友秦阿姨帮忙弄的。”
陈劲草不知道的,她回答完这个问题, 名下的亲戚又多了一个二姨, 一个小叔。
大家提起她, 第一印象就是,她上面真有人,简称陈有人。
陈劲草等大家的问题问完了, 也开始询问大伙:“这些机器很宝贵, 不能有任何闪失。咱们这儿春天雨水多吗?屋里会不会漏雨?”
“咱们这儿雨水不多不少, 刚刚好。”
至于会不会漏雨, 大家伙看了下那几间竹屋, 上面盖了两层厚厚的茅草, 按理说应该不会, 但毕竟是放机器的地方再小心也不为过。
朱满堂站出来说道:“我觉得还是把机器抬到主屋吧,这房子好歹上面是瓦片。那啥, 我明天再带几个人上房顶检查检查。”
大家伙又过来把机器一一抬到主屋里,陈劲草又问起怎么看守机器。
瘸了一条腿的王小驴自告奋勇地站出来:“陈同志, 你要是不嫌弃我是个瘸子,我把铺盖搬过来看门,要是来了贼,我就大声喊人, 对了,我家还有狗,可以一起帮着守夜。”
负责赶车的朱大爷也出来说道:“这里离咱们的牲口圈不远,我在那儿负责看守牲口,要是小驴这边有事,他喊一嗓子,我就能过来,应该没事的。”
陈劲草一看这么安排也挺好,便说道:“那就麻烦王哥和朱大爷吧。”
王小驴惶恐道:“不麻烦不麻烦。”
陈劲草把诸事安排妥当,才放心地领着知青们回去,大家伙争着帮她搬行李。
“陈姐,你一路辛苦了,行李给我。”
回到知青点,已经被大家推举为厨房总管的葛艳华,主动说道:“晚饭已经做好了,你们仨今天就跟我们一起吃吧,正好边吃边聊。”
几个负责做饭的知青把晚饭摆上来,陈劲草一看,晚饭是野菜宴。
荠菜窝头、凉拌香椿芽、素炒嫩蒲公英,还有一个荠菜蛋花汤。
陈劲草想起大姨好像给了她一大瓶辣椒酱,是从食堂买的,她拿出来,给大家尝尝。
葛艳华说:“这种好东西,你一拿出来,一顿饭就给你干完。挖两勺放到菜里就行了。”
她挖出两大勺辣酱拌到两盆菜里,陈劲草见又拿出一截火腿,大家一看到肉,眼睛直冒绿光。
李杰建议道:“这么多人不好分,不如把火腿切成碎丁放汤里,我来切。”
大家看着他拿刀把火腿切成碎丁撒到荠菜汤里,赶紧拿着饭盒去盛汤。
他们吃着香辣味的凉拌野菜,喝着飘着火腿丁的菜汤,一个个心满意足,又尝到肉味了,这日子真不错。
陈劲草一边吃饭一边跟大伙分享省城之行的见闻。
“事情略有曲折,但总体很顺。这次的收获还是挺大的。宴青同志全家一起上阵帮忙。”
“王同志,你也辛苦了。”
王宴青谦虚地笑笑,李杰用胳膊捅捅王宴青:“小王,想不到你家在历城人脉也挺广的。”
王宴青瞥了他一眼,淡声说道:“我们历城也挺繁华的。”
李杰勉强承认道:“历城虽然比不上我们沪市,但还是不错的。”
王宴青懒得搭理李杰,他也真心诚意地夸奖赵灭洋和陈春海:“这次,陈姐的姨父和大姨也帮了大忙,布、棉衣还有缝纫机都是他们帮忙弄到的,还有送我们的卡车司机也是陈姐姨父的战友。”
屋里又像夏天的池塘一样,哇(蛙)声一片。
吃过晚饭,陈劲草和大家商量开工和机器分配使用的事。
“你们说这三台缝纫机怎么用比较好?乡亲们要是来借,咱们是免费借还是收点费用?”
涉及到钱财进出的问题,负责厂里财务的几个人发言最踊跃。
吕慧第一个反对免费,“我觉得不能免费,你一免费大家都来借,能把机子踩冒烟,而且免费的东西没有人珍惜,一定得设个门槛。”
何亚文说:“乡亲们都很穷,收钱好像也不太好。”
陈劲草试探道:“要不,就适当收点东西?”
“我觉得可以,哪怕收点玉米或是几根红薯也行。”
陈劲草说:“收的东西正好给大家当福利,工作日,咱们厂子就管一顿饭。”
“这个主意好。”
……
陈劲草跟大家聊了一会儿,也有些累了,便准备回去休息,临走前,她还给大家伙留了个作业。
“你们没事就琢磨琢磨咱们厂子的薪水和福利的问题,宛青,小慧,你们把大家的意见集中一下,下次开会我们再正式讨论。”
大家笑嘻嘻地应道:“好的,厂长。”
陈劲草回到房间,把两大袋行李打开,先给海明和亚文发礼物,一人一截火腿,两人如获至宝。
她又问两人要不要棉服,李海明试了一下,棉袄有些偏大,但厚实保暖,她冬天开拖拉机用得上,便要了一件。何亚文也试了下,觉得尺码太大,就没要。
李海明问了价钱,掏出5块钱给陈劲草,吃的是送的,棉衣太贵了,得掏钱买,亲姐妹也得明算帐。陈劲草也没客气,便接了过来。
分完东西,陈劲草飞快地洗漱完毕,便去睡觉了。
次日早晨,大家刚吃过早饭,就听见上工铃当当地响了起来。
大家一阵手忙脚乱,赶紧去打麦场集合。
大队长王大龙手握着掉了几块皮的大喇叭,站在队伍前面发表讲话:“大家请注意,春耕开始了。咱们是庄稼人,种地才是咱的老本行。大家都把心思往回收一收,好好上工,积极劳动。下面,我开始分派任务。”
“一队去犁地,二队去挑粪,其余的社员去油菜地锄地。”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知青小队,踌躇一下,说道:“你们这些知青还没挑过粪吧?去跟着二队去锻炼锻炼。”
知青们一听要去挑粪,不禁脸色一变,他们想提出反对意见,又怕大家说他们挑肥拣瘦,不提吧,又怕自己适应不了。
他们看陈劲草什么反应,陈劲草这会儿好像也没反应。
不过,乡亲们却有些反应,朱秋月率先提出反对意见:“这些城里娃刚开始上工,就让他们去挑粪,要是传出去,别队的社员说不定会说咱们故意为难人家。”
朱满堂立即附和:“我也觉得不合适,我愿意跟他们换工。”
王大龙拧着眉头看着朱秋月,这帮姓朱的,是觉得年过完了,队里不杀猪了,他们又开始叫唤起来了。
王大龙起初还以为就姓朱的几个人出来反对,没想到,他们老王家和其他人也开始出声反对。
他们的反对很委婉,主动提出要跟知青换工。
王大龙一看这架式,无奈地摆摆手:“罢了罢了,让他们跟着你们去锄地吧。”
王大龙背着双手慢腾腾地离开了。
王会计和保管员两人出来维持秩序,领着大家去上工。
路上,陈劲草真心向王会计请教:“王会计,我们知青是不是哪里得罪大队长了?”这分明是有心刁难。
王会计看看四周,小声说:“怎么说呢,你们明面上没得罪他,可他心里头不甚爽快。”
王大龙这人非常矛盾,办厂用队里的钱,他不舍得;不用队里的钱,他又觉得有点脱离掌控了,心里头不爽快。特别是,他看到陈劲草这一次风风光光地回来,心里更是憋了一股无名之火。
他就是想通过派活这事儿,给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知青们一个下马威。
这帮人跳出来反对,对他们的名声不利,大家伙会说他们干活挑肥拣瘦、拈轻怕重,怎么别人能干,就你们不能干?要是不敢反对,他们就得默默忍着。谁曾想到,他后院起火了,知青没说话,社员们先出声反对。以前这帮人明明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
陈劲草面带苦笑:“王会计,我在城里拉下脸面四处求人,就是想帮大家伙做点实事,让大伙的日子好过些。没想到大队长竟然因此看我们不顺眼,这实在太让人寒心了。”
王会计赶紧出声安慰道:“你也别太灰心,就他一个人这么想,大家伙又不是傻子,谁都知道这事对大家有利。”
陈劲草回到知青队伍里,大家欲言又止:“陈姐……”
陈劲草嘱咐道:“什么也不用说,认真干活,小心别把油菜锄掉了。”
知青们也不再多说,跟着乡亲们认真学习锄地。尽管大家学得很认真,还是有人把油菜苗锄掉了几棵。
好在大家对他们挺宽容,不但没人责怪,还反过来安慰他们:“多练练就好了。”
中午收工时,大家不免有些垂头丧气。
秦宛青问陈劲草:“陈姐,大队长要真让咱们去挑粪,我可以戴口罩吗?”
“可以戴的。”
大家唉声叹气。
陈劲草先给大家打气,接着又说:“乡亲们愿意替咱们说话,提出换工,一是他们心地善良,二是觉得咱们知青懂得多,是技术人才。所以咱们更不能辜负他们的期望,我们要齐心协力把厂子办好。”
一提起厂子,知青们的眼中又燃起了希望。一定必须得把厂子办起来。
大家的干劲十足,下了工不用陈劲草招呼,都主动去工厂帮忙。
他们先收拾屋子,做挂面需要一间屋子,屋子必须得特别干净,墙上贴上大白纸,地面铺上了砖头,门窗该拆拆,该换换。这么一折腾,屋里就显得十分亮堂干净。
几间竹屋上面加了一层雨布和一层茅草,不是特别大的雨应该没问题。
三台缝纫机放在另一间屋子里,门口的木板上写着按次收费,每次二两玉米面或一斤红薯,使用时间2小时,自己带线,旁边还放了两只大木桶用来装面。
大家一听说用缝纫机要收费,一部分人赞成,一部分不满意。当他们听说,收来的东西用来管饭时,那点不满意也没了。
接着是招聘职工,轧面条机是半自动,像和面、醒面、晾晒面条都需要人。
考虑到现在大家还要上工,陈劲草制定的工资标准是按小时开工资,一小时一毛钱,每天可以干四小时,挣四毛钱,管一顿饭。
陈劲草和秦宛青何亚文三人一起面试。
招聘要求是:干净讲卫生,擅长做面条,年龄15-60,第一次只招三个人。
朱秋月一听,自己完全符合条件,第一个报名;第二个报名的是胡秋连。她丈夫王小驴已经被正式聘为工厂的夜班保安,每月10块钱。
朱秋月完全符合要求,录用。
三人见胡秋连还算干净,干活也细致,便当场决定录用。
还有最后一个名额,竞争十分激烈,来报名的就有六个人。
陈劲草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时拿不准主意,她问朱秋月:“这六个人里,谁最干净最讲究?”
朱秋月小声说:“就中间那个李小静,大家伙叫她李干净,家里比城里人还讲究。”
陈劲草有了兴趣,做食品需要的就是这种人。
朱秋月皱着眉头:“有一条,不太好,这个李小静是王大龙的堂弟媳妇。”
陈劲草追问道:“他们两家关系怎样?”
“一般吧。”
陈劲草拍板道:“就她吧,条件基本符合。”
机器有了,人也招聘齐了,现在只差一步,去定制纸制包装。这种简单的活,造纸厂应该能接。
一想到造纸厂,陈劲草便记起了自己的人设,要装就装到底,坚决不能崩,也不能串台。
何亚文一听说要去造纸厂,瞬间想起了自己的任务:“陈厂长,走吧,我现在是你的助理小何。”
两人换上自己最好的衣裳,骑上厂里的新专车——二手凤凰牌自行车,去造纸厂找白科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陈厂长上任记 最近这段时
最近这段时间, 村里的芦苇和麦秸运得差不多了。李海明他们跑造纸厂的次数也少了,村里几乎人人都小赚了一笔。
造纸厂后门的门卫对陈劲草的印象很深,她一说要见白科长, 对方便立即去喊人。
过了十分钟左右,于波匆匆赶过来。
于波擦了把头上的汗,歉意道:“陈同志, 白科长这会儿不在,让你久等了, 刚才实在走不开。”
陈劲草宽容地笑笑:“没事, 能理解, 大家现在都很忙。”
陈劲草看了一眼何亚文,对方立即会意,她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 拧开钢笔帽, 煞有介事地说道:“于同志, 我是五湖四海加工厂的副厂长兼厂长秘书, 最近我们厂出了一款新产品, 想在你们厂定制一批挂面包装纸。”
于波迟疑片刻, 才回答何亚文:“何同志, 是这样的,我们造纸厂要是定制纸张的话, 对数量是有要求的。不知道你们要定制多少?”
何亚文比划道:“我们需要在上面写一行字,比如像‘朱家洼五湖四海挂面’之类的, 还要配有简单的图案,按这种要求,定制一万张需要多少钱?”
于波略有些为难:“才一万张,太少了。”
何亚文看向陈劲草, 陈劲草面带惊讶:“一万张还少吗?我在河阳定制纸张时要得更少,他们好像从来没有异议。”
于波心说,那是因为关系硬呗。
他想了想,说道:“那我回去帮你们问问。”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陈同志,你们的机器买来了吗?”
陈劲草仿佛才想起机器的事似的,“我忘了跟你说了,我前两天刚从省城出差回来,买了柴油发电机、轧面条机、两台粉碎机还有三台缝纫机。”她没说全是二手的。
于波微微张大嘴巴,这么多台机器说买就买了,人脉果然广啊。
陈劲草突然想起还有自行车,又补充一句:“对了,还给厂里弄了辆自行车。”
于波由衷地称赞道:“陈同志,这才几天不见,你们的变化是真大呀。”
陈劲草语气谦逊:“这次全靠家里的长辈帮衬,缝纫机是我大姨的朋友帮忙协调的,其他机器是红星机械厂的王副厂长帮忙弄的,就连运输也是何叔帮忙绕路跑腿。”
于波点头:“有这样的长辈是真好啊。”他也好想要啊。
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那什么,我这就回去帮你问问,尽量帮你们争取一个合适的价格。”
于波一离开,何亚文就长长地舒了口气,她趁着人不在,抓紧时间跟陈劲草小声商量:“老大,这个包装纸咱们的心理价位是多少?”
陈劲草心里也没底,以前要是想知道什么,你可以提前搜索比对,现在想知道什么,只能问别人,关键是别人也不知道,除非是内部有人。
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干什么都讲究关系,是事情逼得你不得不找关系。
她说道:“一会儿看于波同志的报价就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于波便急匆匆地回来了。
他擦着额上的汗,说道:“陈同志,我费了很大气力才说服厂里破例给你们定制包装纸,他们给出的价格已经是最低,每张1厘钱,你要1万份就是10块钱。不过,按照规矩,你们要么出设计费和机器损耗费,要么就加量。不然,就有些不值当了。”
陈劲草只好说道:“那就增加到3万张吧,于同志,你给厂里好好说说,我们现在是刚开始才要得少,你且等以后。”
“我也是这么说的。”他真的是磨破了嘴皮子。
事已谈完,于波领着何亚文去后勤处交钱办理手续。
因为有人带着,事情办得就特别快。
于波还特地送何亚文出来,他冷不丁地问道:“陈同志,你们办挂面厂,应该跟粮站那边打好招呼了吧?粮站能拨给你们多少小麦?”
陈劲草稍稍延迟了一会儿,才回答这个问题:“粮站的同志,我回去的时候就去见见他们。”
“哦哦。”
事情已经办完,双方互相道别。
两人离开后,何亚文面带愁容:“老大,咱们还得去找粮站?他们要是不同意拨给咱们小麦怎么办?”
陈劲草问:“如果在朱家洼或者是附近的村子里收小麦呢?”
何亚文已经下乡2个多月,对于村里的情况也知道不少。
她说道:“现在村民家里并没有多少粮食了,小麦更少。要等到麦收,还得2个多月。”
陈劲草说:“不能再等了,现在万事俱备,只差开工,拖太久会影响大家的信心。”
“麦子不多,玉米面和荞麦面应该有吧,要不先试做一批玉米挂面和荞麦面。”当然,就算是玉米挂面,里面也需要掺上白面。至于比例是多少,回去再试验吧。
两人在国营饭店吃了一碗青菜面,吃完饭,继续赶路。
陈劲草和何亚文回到村里时,正好碰上王会计家的两个孩子,俩孩子看到陈劲草有自行车了,小脸上不禁流露出一丝失落,陈姐姐不借他们家自行车,他们就没有好吃的了。
陈劲草回来直奔加工厂而去,见厂里人来人往的,一问才知道,下午不用上工。
朱秋月胡秋连和李小静三人正在打扫卫生,知青们也都来了,在帮着查缺补漏。
村里最有名的两对夫妻,马大原周玉,花小果王铁也来了。
花小果试探道:“陈同志,你上回说让我们当销售员,是认真的吧?”
陈劲草连忙说:“茄子不开虚花,我从来不说假话,我答应过的事都算数。”
四个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陈劲草接着说道:“不过,咱们厂子刚建起来,本金太少,福利方面,我暂时给不了你们多少。等产品生产出来,你们出去跑业务,我会按你们的贡献大小发放补贴。”其实就是提成,但这年代凡事讲究一个政治正确,你也不能说得太直白,否则有人说你搞资本主义。
陈劲草又问大家伙:“你们谁会踩缝纫机,会做衣服?”
张凤琴和葛艳华举手示意。
“好,现在交给你俩一个任务,你们去后勤科找适合的布料,做20个口罩和20顶帽子。”
朱秋月说:“你俩既然会踩缝纫机,就趁机教教大家呗。”
两人爽快答应。
缝纫机挺好学的,村里几个心灵手巧的女同志一学就会。两人一教完,她们就可以直接上手帮忙做口罩和帽子。
下午2点,陈劲草和三个职工已经戴上了口罩和帽子。
陈劲草见她们速度这么快,又加派了一个任务,那就是做五身工作服,三套屋里穿的,另外两套是给业务员穿的,男女各一套,做成均码,谁出门谁穿。
供销科的人一听说还有工作服,赶紧跑过来出谋划策,力求在最大程度内把衣服做得既方便又好看。
面条机旁边,陈劲草也正在跟三个职工商量:“这台机器,能轧出五种粗细的面条,大家分别用玉米面和荞麦面掺白面和面,试试哪种最适合做挂面。要求不能太脆,不能太粗,要有韧性,还要下锅久煮不糊。
朱秋月说:“要想有韧性,那就得往面里加盐打鸡蛋。”
胡秋连摇头:“盐和鸡蛋都不便宜,成本又增加了。”
李小静却说:“咱们对外宣传时,就可以说里面有盐有鸡蛋。”
陈劲草一听确实如此,她赶紧叫过来何亚文,紧急布置任务:“你去公社给造纸厂的于波打个电话,就说我们要在包装纸的宣传语里加上朱家洼鸡蛋挂面。”
何亚文点头答应,推着自行车就往公社骑去。
知青们回去把自己的粮食翻出来,拿到厂里给朱秋月她们三人做实验用。
陈劲草又找村民买了十来个鸡蛋。
三人仔细用肥皂洗干净手,尤其是李小静,洗了三遍手,她不但自己洗,还检查另外两人。
“朱婶子,你手上有一层脏东西没洗掉。”
朱秋月伸开手掌让她看看:“这是老茧子,不是脏东西。我也是个干净人儿。”
这个人干净得是不是过火了?她又不是邋遢人。
李小静看了一下胡秋连,建议她回去把指甲剪短些,省得里面有黑泥。
胡秋连虚心接受建议。
陈劲草决定了,以后就让李小静当生产车间的主任,有洁癖的人就适合来食品行业,有强迫症的就去当安保人员,爱说爱吹牛的就去当业务员和宣传员。
用人不但要会用职工的优点,连他们的缺点也要用。
三人准备妥当,开始准备和面,朱秋月咔咔往面里打鸡蛋,胡秋连看着直肉疼。
李小静在旁边说:“舍不得孩子套不住套,舍得下本才能质量过硬。”
胡秋连无奈道:“可能是我穷惯了。”
和完面还需要三醒三揉,这样能增加韧性。
趁着醒面的时间,朱秋月又提出个建议,“这次的玉米面太粗了,下次磨的时候,要筛三遍,磨两遍。”
做试验需要时间,陈劲草也不在里面干等,她把知青召集到院子里开个短会,商量挂面价格的事。
现在的面粉价格是每斤1角6分,玉米面是9分一斤,荞麦面比玉米面贵,比面粉便宜,价格一般在1角3分左右。
商店里挂面的价格在2角2分至3角之间,很多地方需要面票和居民粮本。
秦宛青说:“咱们就不用粮本和面票了,价格可以稍稍往上提一提,纯白面挂面定价在3角每斤,玉米挂面2角每斤,荞麦面定价2角5分。大家觉得呢?”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发表意见。
但对秦宛青提出的价格基本无异议。
他们这边商量完毕,那边试验又要开始了。
大家聚集在门口围观,三人把揉好的面放进面条机,面条机机身是铁的,摇柄是木制的,还得靠手摇。
朱秋月往里面往面团,李小静摇动摇柄,胡秋连在前面拿着高粱秆编的盖帘接面条。
这五种粗细的面条,最粗的两种不适合做挂面,适合直接煮着吃。
面条轧出来后,还要拉抻一下再晾晒成干挂面。
职工们在厂里做试验,陈劲草抓紧时间去跑粮站。
粮站的工作人员格外高傲,跟四季豆似的油盐不进。
陈劲草这次是踢到了铁板。
里面一个女同志对陈劲草动了恻隐之心,提醒她道:“陈同志,粮食是国家统购统销的,是真的没办法批给你。不过,你可以私下里找社员收购,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管的。”她也只能帮陈劲草到这儿了。
陈劲草出声道谢,回来的时候,她看到两旁绿油油的麦田,发狠道:“不给我批粮食,我们自己种。”
顺便把化肥搞起来,提高粮食产量。挂面的广告词她都想好了:朱家洼挂面,从挂面源头的一粒麦子开始,不计时间,不计成本。
陈劲草一回到工厂,李小静就过来告诉她:“厂长,我发现这个机器不太行,我想到一个办法,比机器还方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依靠群众,力量无穷 李小静话一
李小静话一出口, 陈劲草的好奇心也上来了。
“你赶紧说说,是什么办法?”
李小静问道:“馓子你吃过吗?”
“吃过。”
“那你自己做过或者是见别人做过吗?”
陈劲草摇头:“没有。”
李小静突然卡壳了,陈劲草笑道:“没事, 你给我演示一遍就行。”
其他人听到两人的对话,也纷纷围上来凑热闹。
李小静见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不由得紧张起来。
陈劲草笑着鼓励道:“你慢慢说, 大家伙只是跟我一样好奇而已。”
李小静笑了一下,神态也随之放松下来, 她像拉家常一样, 不紧不以慢地说道:“我在娘家时曾见过村里的老人做过挂面。我只记得个大概, 这两天我没事就琢磨这个事儿,还在家里试验了一遍。”
“这第一步还是和面醒面,跟咱们厂里是一样的;第二步, 是把面搓成手指头一样粗的圆条, 在盆底抹点油, 以妨沾盆, 把圆条一层层地盘在盆里, 盘好条再醒一小时;第三步, 找两根长筷子固定起来, 把醒好的圆条缠在筷子上,把手指粗的圆条扯成细条;最后一步, 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把细条放在架子上, 架子一定要高,让面条垂下来,再轻轻地往下拉长拉细,不能碎不能断。等面条晒干, 再切成适当的长度就行了。
我看了下,要是这么做,咱们就不用只守着一个机器了,可以很多人一起做,咱们这儿最不缺的就是人。”
陈劲草感觉她听明白了,不过,听明白和能做是两回事,还是得做试验。
她思忖片刻,说道:“你把工作间收拾收拾,挑选几个合适的助手,先做五斤面的,用白面做。”
反正这些试验品一点也不会浪费,最终会被知青们吃到肚子里。
这几天,大家净吃面条了。
李小静没想到陈劲草这么快就接受了她的建议,她不由得心情大好,便说道:“工作间的用具不齐全,我回去拿两个大盆和长筷子。”
李小静回家拿盆去了,朱秋月说道:“我只知道这个李干净是个讲究人儿,没想到这么讲究。”
大家伙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李小静因为太爱干净,大家伙就觉得她太过挑剔,不好相处,她在村里的人缘一般般。
据说,她家的墙比很多人的脸都干净,锅碗瓢盆都擦得蹭亮,院子里一点鸡屎鸭屎都没有,就连厕所都很干净。大队长王大龙上她家串门,吐了几口痰,她当场就甩脸子。王大龙还骂她穷讲究。
大家一提起李小静的事迹那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在农村就是这样,即便你没做错什么,只要你跟其他人不一样,就会被人议论。
很快,大家的议论就戛然而止,因为李小静拎着两只瓷盆和一双长筷子回来了。
她叫上朱秋月和胡秋连给她打下手。
三人依旧是和面醒面,中间醒面需要一段时间,李小静用把干净的纱布沾上水盖在面上,又在盆上面盖一层盖帘。东西收拾妥当了,才叫她男人王大熊来帮忙在屋里弄四个竹子架子。
王大熊长得跟王大龙有两分相像,但性格完全不一样,他话很少,有些腼腆,他朝陈劲草憨憨一笑,“陈同志,我刚才看见我大龙哥了,他说让你去队部一趟。”
“哦,我这就过去看看。”
李小静也说:“厂长,你忙你的,这次试验时间挺长,估计得忙活到晚上了。”
陈劲草说:“你们今天辛苦了,你们三个的工资就从开始试验那天算起。”
三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高兴得相视而笑。
陈劲草临走前吩咐何亚文等人:“你们积极配合她们三人做试验,她们需要什么,你们后勤部就去准备,能借的就去借,借不到的就去镇上买,买完记帐,回来报销。”
“没问题的陈姐,你去忙吧。”
陈劲草到大队办公室时,其他人已经到齐了。陈劲草笑着跟大家打了声招呼,朱美玲王会计等人笑着点头回应。
王大龙翻着小眼睛,语气不阴不阳,面上似笑非笑,“哎哟,陈厂长,你最近可是个大忙人呀。”
陈劲草正色道:“最近谁不忙啊?乡亲们比我还忙呢。”要真说闲人,也就是王大龙本人了。他天天喊人上工,但自己几乎不上工。队里的杂事琐事有王会计王大鹏朱美玲等人分担。他最常做的事,就是开开会,讲讲话,大多数还是废话,时不时地背着双手在村里巡视领地。
王大龙又说道:“小陈啊,最近有群众反映,说社员的心思都不在种地上了,一个个的,劳动不积极,老想着往厂子里跑。这样下去,耽误了劳动可不太好吧?”
陈劲草问道:“大队长,这是谁反映的?你把他叫上来当面跟大家伙对质。大家每天按时出工,勤恳劳动,怎么就不积极了?他们下了工,往厂子里跑又怎么了?难道厂子不是我们朱家洼的产业吗?”
王大龙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你不要急。”
陈劲草微微一笑,“我一点也不急。”反倒是王大龙有点急了,最近小伎俩不断。
王大龙接着又说:“我现在就担心,大家伙的心思都放在厂子上,会不会耽误麦收?”
陈劲草立即说道:“大队长,你不用担心这个问题,麦收那几天,工厂放假,我们全体社员全力以赴抢收。”
她还指望买麦子做挂面呢,怎么可能耽误麦收?
王大龙本想拿麦收说事儿,没想到陈劲草直接说要放假,他突然间卡住了。
之前就喜欢跟陈劲草抬杠的民兵队长王豹,一看王大龙卡住了,便立即接上话茬。
“陈同志,我看见你去粮站了,怎么样?粮站拨给你们多少粮食?”
陈劲草可不会说自己在粮站碰壁的事,她云淡风轻地说道:“我是去粮站了,没想到粮站也是青黄不接,仓库里的粮食也不多,里面净是些陈粮,我不太想要,怕影响挂面的口感,砸了厂里的招牌。
你们说,知青办和公社的领导把钱借给我,人家得多信任我?还有我省城的大姨大姨父,那一双双期待的眼睛都在看着我,我能不小心行事吗?”
王豹将信将疑:“真的?粮站没拒绝你?”
陈劲草一脸坦然:“这么小的事,我有必要骗你吗?不信你去问问呗。”
一般人也不会去问,就算去问了又如何?人家粮站也有官方说辞。
陈劲草看着王豹,摇了摇头:“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明白。”
王豹无言以对。
王大龙反问道:“小陈,你看不上粮站的粮食,那你们挂面厂的原料怎么弄?”
陈劲草一脸淡定:“大队长,你不用替我们操心,我已经想好了办法。”
王大龙一时也拿不定陈劲草究竟是装的,还是真的有办法。本来,他以为像陈劲草这个年纪的女同志,应该没什么城府,就像盘子里的清水,一眼就能看透。现在再看,发现她是潭里的水,看着挺清澈,但你不知道深浅。
二人你来我往,虽然没有直接交火,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两人话中的机锋。
王会计试图出来打圆场:“陈同志,你有办法那就太好了。”
朱美玲也努力转移话题:“我听说你招了李小静当工人,她可是全大队有名的干净人儿。”
王大龙也听说了陈劲草聘用了自己堂弟媳妇的事儿。他个人是瞧不上李小静的,也瞧不上王大熊那个窝囊样儿,一个大老爷们被媳妇管得死死的,没事还得把自己洗涮干净。
他对于陈劲草主动招王家人进工厂这事也有些不解。本来,他还打算特意安排几个人进去,现在一看,什么王铁王小驴再加上堂弟媳妇都进去了,根本就不用他安排。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又稍稍好了些。这个陈劲草到底还是太年轻,太大意了。她就不怕王家人联合起来造她的反?
王大鹏见其他人都在努力找话说,便也跟着说道:“陈同志,你还记得之前,你说粉碎机粉碎骨头当骨粉的事吗?”
陈劲草点头道:“我说过的话,我都记得,我正准备要说这事儿。咱们大队的化肥应该不够用吧?”
王会计道:“那肯定是不够的。”
说到这里,他眼睛一亮:“陈同志,你难道在化肥厂也有人?”
其他人也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她。
陈劲草遗憾地叹了口气:“人是有,但还没上任呢。这一季是赶不上了,咱们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啊——那也不错。”只要有人就行,这一季赶不上,还有下季呢。
陈劲草对王会计说:“粉碎机有两台,我拿出一台小的出来,不过要用它就得用柴油发电机,大队这边需要自备柴油。至于骨头,你们就发动社员去捡吧。”
王会计很快就广播了最新通知,要每家上交五斤骨头。
社员们一听要交骨头,立即把这活派给家里的孩子,孩子们到处去捡骨头,有人把家里的狗窝翻了个遍,村里的大黄大黑们耷拉着狗头生闷气,它们珍藏了几年的骨头被人抢走了。
骨头收上来后,王会计便提着柴油来粉碎骨头。
为了不影响挂面的卫生,柴油发电机和粉碎机被挪到了院子外面。
柴油机一发动,巨大的声响立即吸引了很多人来围观。
李海明和王宴青等人站在旁边维持秩序,“大家注意,别往前凑,小孩不要用手去摸粉碎机,小心手指头。”
大人们都警惕地盯着自家孩子。
粉碎机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震耳欲聋。
只是,它只转了一会儿,便突然卡住不动了。
王宴青脸色一白,他就担心二手的机器不靠谱,果然还是出问题了。
李海明也急了,两人赶紧上前去查看。
围观的人也议论纷纷:“这机器不会是一用就坏吧?这可怎么办哟?”
陈劲草闻讯过来看看,她盯着粉碎机看了一会儿,说道:“怎么装那么满?先关了,把骨头拿出来一些再试试。”
李海明依言先关了机器,再把骨头拿出来一半,再一打开,粉碎机又转动起来了。
大家齐齐松了口气,还好没坏。
大家伙用钦佩的目光看着陈劲草:“陈同志,你真是神了,你咋啥都会?”
王宴青擦擦脸上的汗,他可是在厂里培训过的,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陈劲草笃定地说道:“这些机器是王宴青他爸亲自盯着去弄的,不可能有问题。要出问题,也一定是出在别的方面。”
她工作时,办公室里的打印机坏了,大家在那儿费劲修理,她过去一看,是电源插头松了。这事还成为办公室笑谈。
还有一个领导,总是找茬骂人,被骂的同事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陈劲草提醒她:“这个领导肯定有精神类疾病。”后面一查,领导果然是病了。
这两件事说明什么?说明机器坏了先看电源,领导骂人先找他病原,人的一生就是个圆。
粉碎机和柴油发电机继续轰鸣个不停,李海明小心地守着粉碎机,往里头放骨头时,尽量往少了放,粉碎机果然就没再出过故障。
大家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围观着,陈劲草转身又回到了挂面房。
这才是现阶段最重要的事。
按照李小静的说法,这一整套做完得等明天了。
上次的试验结果倒是可以检验了。
陈劲草捏了捏上次做的挂面,已经干了,形状是扁的,厚度在正常范围内,颜色并不白,还有些发黄,这也属于正常,这个年代的面粉都是这个颜色。玉米挂面,颜色金黄,摸起来比较硬。
今天的晚饭还是吃挂面,知青们搬了一口大锅过来,陈劲草贡献出自己的辣椒酱,厂里赞助三个鸡蛋,菜是从屋后面挖的荠菜,胡秋连带来了一把小葱。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一大锅热气腾腾的荠菜鸡蛋面就这么出锅了。
他们每人盛了一大饭盒面条,或是站着或是蹲着,一边吃面一边说笑。
一个个兴高采烈的,气氛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好吃好吃,不愧是咱们自己做的挂面,真香啊。”
陈劲草观察了一下,下锅煮了这么久,还没怎么糊,味道跟其他挂面差不多,整体还行。
第二锅是玉米挂面,这次煮得有些久,味道也跟小麦挂面不太一样,竟然有一丝甜味,也更有嚼劲。
“哇,没想到玉米挂面这么好吃,还便宜。”
大家对试验的结果是十分满意的。
乡亲们听说他们都吃上挂面了,也端着饭碗过来凑热闹。
锅里还剩下一些,陈劲草就邀请大家伙也来尝尝,大家涌到锅边,你夹两根,我挑一根,还有人来晚了,只喝到了两口面汤。
挂面大家没吃几根,但夸奖是一套一套地砸过来。
“吃挂面,就得来朱家洼,顶呱呱。”
“吃上一碗面,好似活神仙。”
“好吃好吃,我以后跟人吹牛有得吹了,我就说,我已经不吃手擀面条了,我只吃挂面。”
……
气氛一时无比热烈,有人就建议陈劲草也出来简单说两句。
陈劲草谦虚地摆摆手:“你们都是人才,一个个说话都这么好听。那我就抛砖引玉,只说两句:要想发得快,庄稼带买卖;依靠群众,力量无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第54章大眼睛双眼皮,一看就是讲究人儿 李小静三人
李小静三人一直忙活到晚上11点多, 才把当天的试验做完。
屋里的竹架早已搭好,上面挂满了长长的面条,地上也铺了干净的纸, 三个人戴着帽子,把头发包得严严实实的,脸上戴着口罩, 脚上也穿了鞋套。
尽管三人很谨慎,动作也很轻柔, 还是扯断了不少面条。扯断的这些面条就扔到一旁的竹筐里。
次日上午, 大家再来上班时, 挂面已经晾干了。
三人又小心翼翼地把挂面裁切成相同的长度,陈劲草过来查看,发现手工竟真的比机器还快些。如果再把工作分成几个步骤, 采取流行线工作法, 速度会更快。
人民群众的智慧果然是无穷的。
陈劲草对试验的结果很满意, 但李小静却不满意。
她手里捏着根挂面, 自言自语道:“面应该更细, 更韧, 不应该这么容易断, 到底是哪个地方出问题了呢?”
陈劲草提醒她:“你娘家那位会做挂面的老人家还在世吗?”
“在的,我过年回去还见过她。”
李小静猛然反应过来:“对啊, 我可以直接去找这位阿婆请教。”
陈劲草说:“这样吧,你回娘家问问老人家愿不愿意来指导一下咱们, 有报酬的。”
李小静重重点头:“可以的,那我收拾一下,这就回去。”
陈劲草没想到她行动如此迅速,又拦住她说:“她要是愿意来, 你让人捎个信回来,咱们厂里派拖拉机去接人,咱们要重视人才。”
李小静笑着说:“还是厂长考虑得周到,我叫上我儿子光洁一起去,阿婆要是肯来,我就让他回来报信。”
陈劲草说:“你们骑厂里的自行车去吧。”
李小静的娘家离朱家洼不太远,就在十里外的李家坡大队。
刚吃过午饭,李小静十二岁的儿子王光洁就蹬着自行车回来报信了。
李小静有一儿一女,儿子十二,女儿十岁,两人的名字都很有特色,儿子叫光洁,女儿叫清爽,两个孩子的衣着打扮都比村里的孩子干净整洁。
有人问王光洁:“你啥时候学会骑自行车了?”
王光洁不好意思地说:“上午刚学的。”他早就想学骑车,可家里没自行车,大队长家有,他又不敢去借,爸爸偶尔借一次,也不让他碰,生怕摔坏了车子。
他看到陈劲草,急忙解释道:“我是在麦秸垛中间学骑车的,没摔坏自行车。”他自己摔了两回。
陈劲草笑着说:“摔到车没关系,你人别摔了就行,辛苦你回来报信了。”
王光洁被当成一个大人对待,兴奋得有些不知所措,连声说:“不辛苦,不辛苦。”
陈劲草又问他:“那你妈让咱们什么时候去接人?”
王光洁傻眼了,他妈说了吗?还是他光想着骑自行车把这事给忘了?
他抓耳挠腮,支支吾吾:“我也不记得了。”
这时候,王光洁的妹妹王清爽出来说道:“我妈不喜欢在外面住,她应该是想下午就回来。我觉得现在去接人就挺合适的。”
说到这里,她白了哥哥一眼:“你肯定是满脑子都是自行车,把妈的嘱咐给忘了。这事就应该让我去办。”
去姥姥家时,两人争着去,可妈妈说,她骑车技术不行,只能带一个人,中间要有人回来报信,哥哥去更合适。
大家看到兄妹俩的互动,不由得相视而笑。
王清爽飞快地把握住这次机会,又跑到陈劲草面前,大大方方地说道:“陈姐姐,你们去接人得有人带路对吧?就让我跟着你们一起去吧?”
陈劲草爽快答应道:“可以的,那就辛苦我们的清爽同志了。”
王清爽的嘴角微微扬起,得意地看了哥哥一眼。
大家商量了一会儿,最终决定由何亚文这个副厂长陪着一起去请人。
李海明开车,随行的还有引路人王清爽。
李家大队本来就不远,开拖拉机过去就更快了。
下午3点钟,李海明她们就回来了。
何亚文从拖拉机上扶下来一个满头银发、精神矍铄的老奶奶。
陈劲草领着大家上前招呼,李小静给大家介绍道:“这位就是我们大队最会做挂面的李桂芬李奶奶。”
陈劲草带头鼓掌:“热烈欢迎李奶奶来我们厂指导工作。”
李桂芬慈祥地笑道:“你们这帮娃娃倒挺能折腾,还非要开车来接,我走路就能过来。”
但开拖拉机进村接人这事,李桂芬着实非常受用,全村人都用羡慕的目光看着她,让她狠狠地出了次风头。
她听说主意就是眼前这位小陈厂长出的,便停下来多看了陈劲草几眼,说道:“大眼睛双眼皮,一看你就是讲究人儿。”
陈劲草受宠若惊:“李奶奶,您老人家真是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她是讲究人儿了。
李桂芬朗声一笑:“哈哈,你这人怪有意思的。”
其他人也跟着一起哈哈大笑。
陈劲草把人迎到厂里,李桂芬左看看右看看,显得十分好奇。
陈劲草让她歇一会儿再指导工作,她摆手:“我不累,先去看看挂面吧。”
李小静便领着她去做挂面的房间。李桂芬扯了一根垂下来的挂面,放在嘴里细细嚼了,说道:“盐放多了,面揉得还不够,醒面的时间也不够长,韧性不行,一扯就容易断。还有就是,你们这个架子还不够高,差不多得两米高。”
李小静情绪有些低落,她就知道肯定有问题,没想到问题这么多。
李奶奶反过来安慰道:“没事,多练练就行了,这玩意儿靠的就是熟练和用心。”
在李桂芬的指导下,三个人又进行了一轮试验。
和面时,李桂芬在旁边说:“这面也不太行,现在多磨一遍,里面不能有麦麸;面盆太小了,和面的人施展不开,得用那种大瓷盆;还有案板也太小。”
陈劲草拿着小本在旁边记下来,又有很多东西要添置了。
最后,李桂芬看了下屋子:“这房子也不行,又小又矮。”
说到这里,她又怕打击到了这帮年轻人,赶紧改口:“现在是刚开始,一切从简很正常,等以后赚到钱了,再盖间大房子。”
陈劲草说:“今年秋收后,咱们就盖房。”可以先盖一间。
这次实验又要到晚上,陈劲草派人去镇上买了一斤肉,拿回来切成肉丝炒了,李小静亲自下厨,做了一锅青菜肉丝面。朱秋月她们三人从家里带了一个菜,知青点这边又炒了个香椿鸡蛋,凑齐了四个菜。
陈劲草何亚文再加上李小静三个工人,陪着李桂芬在桌上吃饭,其他人蹲在院子里吃面条。
人多肉少,根本不够分,陈劲草便把那瓶辣酱拿出来给他们,这帮人如狼似虎,一顿饭把剩下的大半瓶辣酱给干完了。
吃完饭,四个人接着做实验。李桂芬指导得非常认真。
她一边指导一边说道:“做挂面是门老手艺,有老人说,明清时就有了,我们老家那边做这个的特别多,我们当年逃荒到这里,也把手艺带了过来。”
大家听得津津有味。
这次的实验结果要等到明天上午才能看出分晓。晚上,李桂芬就住在李小静家,早饭也是在她家吃的。
本来早上是要上工的,大家惦记着挂面,直奔厂里来了。
陈劲草觉得这样下去,王大龙又该开会批评社员了。
她向三人征求意见:“你们说,如果让你们专心做挂面,每月由厂里向大队交钱,怎么样?”
她本来说,让她们自己交钱,话到中间,她又改口说钱由厂里交。其实这钱也原本是打算发给她们的,但这么一说又显得不一样了。
胡秋连神色激动:“厂长,还能这样吗?”
陈劲草点头,“应该可以的,我一会儿去找大队长说一下。大家说交多少合适?”
朱秋月说:“就算是每天都出工,拿十个工分,每个月也就拿6块钱。其实我们几个根本拿不到这么多,我觉着每月交4块钱就够了。”
李小静也认可这个价位。
大家说着话,飞快地戴好帽子口罩,换上鞋套,李桂芬也分了一套,四个人赶紧去看挂面。
这一批比上次的细了很多,韧性也好。
大家齐齐松了一口气,接着又一齐感谢李桂芬这个老师。
陈劲草连称呼都改了,叫她李老师。
李桂芬连忙摆手:“叫啥老师,老婆子我连小学都没念完。”
陈劲草说:“不是非得有文化才能当老师的,传道授业解惑的都叫老师。”
李桂芬脸上乐开了花。
接下来的时间,李老师恨不得把自己平生所学全部传授出来。
她教得认真,学生学得也认真。
一上午的时间飞快地过去。
陈劲草赶紧去找王会计和王大龙商量交份子钱的事。
“冬天是农闲时间,上工的次数比较少,阳历11月到次年2月,这段时间应该刨除掉,6月麦收,9月秋收,全体社员都得上工。需要交钱的也就3月4月7月8月,3月已经快完了,我把4月的钱给交了。她们三个下个月就不来上工了,分粮食仍跟往年一样。”
王大龙眉头微皱,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王会计劝道:“我觉得这个办法挺好的,各方面都考虑到了。他们交了钱,其他社员也不会说什么,队里也有了收入。”
其他大队也有这样的先例,有些手艺人,像瓦工木工理发匠这样的人,要经常外出揽活,没法按时上工,又想分粮食,就只能每月交些钱。
王大龙心里是能接受这个价位的,他就是故意显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给事情增加点悬念。
陈劲草也不急,等着王大为难完毕,自己给出结果。
王大龙瞥了一眼陈劲草:“小陈啊,你虽然是队委的一份子,可咱们大队没有脱产的干部,该上工还是得上工。”
陈劲草说:“我与何亚文以后要经常外出,我俩的钱也一起交了。其他人以后看情况再说。”
陈劲草先交了20块钱,王会计手写了一张收据给她,并把交钱的事记录在册。
大家得知这件事后,反应各异。
乡亲们先是觉得稀奇,事情还能这样,接着是羡慕嫉妒朱秋月李小静三人。以后可以不用上工,专心挣钱了。这样的好事咋就落不到自个头上呢。
知青们觉得自己找到了一条救赎之道,他们以后也可以这样!
胡笑振臂高呼:“陈姐,你就是我们的手电筒,给我们照亮前路。”
胡笑的哥哥胡乐,补充道:“也别手电筒了,直接说是灯就行了。”
大家嘻嘻哈哈,闹作一团。
陈劲草让何亚文骑车去造纸厂问问包装纸做好没有,这一批挂面可以直接上包装了。
同时,她又让供销科的人去收面粉和玉米面。
跟乡亲们打交道的事,最好有本地人打头,知青在旁边记帐和监督。不然,就有些奸猾的人会趁机坑知青。
花小果马大原主动报名,陈劲草也觉得这两人挺适合干这事。
花小果见李小静受到重用,早就蠢蠢欲动,这次就想趁机好好表现。
她郑重保证道:“厂长请放心,没有人坑得了我。只有我坑他们的份。”
陈劲草笑着说:“咱们要的是公平交易,不能坑别人。”
花小果赶紧改口:“对对,不坑别人。”
收购的人选有了,还要有采购的人。陈劲草把胡乐胡笑兄妹俩和周玉等人放出去。
周玉和马大原两口子,是村里有名的八卦夫妻,双出是浪费,干脆让两人分开行动。
周玉也赶紧表决心:“厂长,你放心,砍价这事我擅长。”
陈劲草让胡笑记下要买的东西:“四个大瓷盆,和面用的;还要买秤,大秤小秤各一秆;又长又宽的大案板,这个就找村里的木匠定做。还有盐和鸡蛋。”
当天下午,何亚文就载着两大麻袋的挂面包装回来了。
大家开始准备装挂面,先用秤称好,每份一斤。再用纸包装好,再用浆糊封好。
这么简单一包装,还挺像模像样的。
陈劲草就说:“明天带上五十捆挂面去供销社探探情况。”
吕慧说:“厂长,你还是留在厂里吧,这事由我们去跑。”
“也行。”
大家各有各的业务,自行车只有一辆,根本不够用。
陈劲草看向王宴青,王宴青只好说:“下次多弄两辆自行车吧。”
次日上午,何亚文又骑车去了一趟供销社。
供销社的龙主任上次跟陈劲草打过交道,她仔细检查了一遍何亚文带来的挂面,看上去还不错,包装简单但清爽干净,里面的挂面跟商店里卖的也没什么差别,批发和零售的价格自然不一样,卖给供销社的价格要稍低些。鸡蛋挂面按2毛五一斤收,玉米挂面按一毛七收的。何亚文这次只带了30斤鸡蛋挂面,20斤玉米挂面。
何亚文收到10块零九毛的货款,略有些激动。她小心翼翼地把钱塞到挎包的最里层,还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有无可疑人员。
何亚文顺利回到厂里,找到秦宛青和吕慧交货款。
这是加工厂第一笔收入,两人嗷地一声叫出声来。
大伙还以为发生啥事了,赶紧过来问问,一听说有入帐了,也跟着一起嗷嗷叫起来。
努力了这么久,投入这么大,终于有收入了。
这10块零九毛不仅仅是一笔钱,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很多人说失败是成功它妈,其实成功才是成功的亲妈。正面的反馈才让人干劲十足。
陈劲草也察觉到,第一笔货款入帐后,大家的干劲更足了,累且充满着希望。
第一批下乡收购的人也回来了,收了五百多斤的面粉玉米面。
仓库里有了粮食,陈劲草就打算把从知青那里借来的粮食还回去。
有人提议道:“要不就别还了,记帐上吧,我们吃回去就行。”
陈劲草笑着问:“大家天天吃挂面,吃不腻吗?”
“不腻,还真不腻。”
像这几天,时不时弄点肉丝,大骨头煮面,谁会吃腻?
陈劲草说:“那行,就记帐上吧,等咱们厂子效益好了,咱就办个食堂。”
“哇,厂长,你赶紧的,我们都张着嘴等着呢。”
继供销社之后,花小果马大原两人各卖出了50斤挂面,这两人在外面吹得天花乱坠,听的人不禁产生了好奇,干脆买一斤尝尝味道。
两人分别拿到了1块钱的补助。
两人穿着蓝色工装,脑袋昂得高高的,在村里走路都走正步。这世上有谁靠说闲话能挣到钱的?他们挣到了。
别人都是靠优点吃饭,他俩是靠缺点吃饭。
两人硬是把1块钱给吹到了他100块的高度,张口闭口我们陈厂长。
几天过去,李桂芬老师已经把毕生所学全部传授给了李小静三人。
她说道:“该教的都教完了,我也该回家了。”
起初,陈劲草想给李桂花10块钱的报酬,谁知,李桂芬推辞不要,而且态度十分坚决。
李小静说:“这些日子咱们老师老师地叫着,她可能觉得收钱不太好。”
陈劲草说:“那就送礼物吧。”
她想起上次带回来的军棉服,拿过来一套。每种挂面再拿上二斤,再加上一面锦旗,这是胡秋连连夜赶出来的。
陈劲草把这些礼物捧出来,李桂芬拒绝的力度小了许多,半推半就地收下了。
陈劲草让李海明开着拖拉机把她送回村,李小静和何亚文陪着一起去。李小静特意把锦旗拿在手里,旗子一路随风招摇。
这下,不光是李家坡大队知道李桂芬成了李老师,附近的十里八村都知道了。
李桂芬乐得豁牙都露出来了,“你们这个小陈厂长实在是太讲究了,太给面儿了。屠夫来了,都想教你们杀猪;鲁班来了,也想教你们做木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我们野草也有大力量 李海明李小
李海明李小静她们三个从李家坡回来后, 谈兴大增,眉飞色舞地跟大家说这一路上发生的趣事。
李海明说:“咱们的李老师说她怕冷,在半路上就把棉袄穿身上了。我们一进李家坡就引起了轰动, 大家都围上来看,好多人都来摸李老师身上的棉袄,还争着看锦旗和挂面。”
何亚文说:“还有人问我, 会其他手艺的老师傅要不要?我说,以后有需要了再来找他们。”
李小静则说:“这下, 咱们的挂面出名了。”这次不光是李桂芬很有面儿, 她也很风光。她哥的嘴巴都咧到耳朵后边去了。
她们三个爱说, 大家伙更爱听,越听越高兴。
陈劲草笑着说:“看来是我想差了,起初还以为给钱最合适。”
她以为, 乡亲们手头都紧, 给现钱才是最实惠的, 没想到反而不妥当。
朱秋月说:“你要是给她现钱, 儿女们知道了, 问她要, 你说是给还是不给?她要是想炫耀炫耀, 旁人她借钱,她是借还是不借?给东西就不一样了, 不但名声上好听,还是实实在在的, 大家一眼就能看到,不用她特意炫耀。而且那可是军棉服,一般人一辈子也穿不着,她穿出去多风光?怪不得阳春三月她也要穿在身上。”
陈劲草庆幸, 这幸亏是3月里请她来,要是大夏天来,这棉袄就没法穿了。
看来,被重视和被看见是人最本质的需求。
她对胡秋连和李小静说:“以后,厂里多准备几面锦旗,红旗也可以。”
钱她能给的不多,但面子绝对给够。
因为她就是做挂面的,面多。
不知道是不是李老师的事刺激到了大家伙,村里的老人不约而同地向陈劲草毛遂自荐。
陈劲草先是客气称赞,然后再仔细观察,那些本身就邋里邋遢的心里直接否了,明面上找个不伤人的借口回绝。
剩下的再向朱秋月等人打听,朱秋月嘴一撇:“这帮人还没几个手巧的,事儿都挺多。”
陈劲草最后全部礼貌客气拒绝。
这些老人颇有微词,咋别村的老人他们开着拖拉机请过来,自己村的一个都不用?
胡秋连听罢颇为陈劲草不平,这帮人自己不行,咋还怨上了陈厂长了?
她赶紧把这事告诉了陈劲草,你这么好的人,咋还有人对你不满哩。”
陈劲草不太放在心上,还反过来安慰胡秋连:“很正常,这世上就没有人人都满意的人。只要大多数正常人对我满意就够了。
在目前这个阶段,无论她考虑得多么周全,也不可能照顾到所有人的利益。
……
挂面厂的试验已经结束,正式投入生产。
陈劲草让朱秋月李小静三个人根据自己的擅长,各管一道工序。
朱秋月负责和面揉面,胡秋连负责盘条和在筷子上绕面条,而李小静则负担最后一道工序,就是晾面条。
她们每个人还可以从生产科挑选两个助手。
葛艳华、张凤琴、关文杰、卫宝来、赵南海几人都属于生产科。
赵南海和卫宝来,被朱秋月盯上了,说这两个小伙子力气大,看上去也挺讲卫生,适合揉面。
葛艳华本来就喜欢做面食,她适应得最快,张凤琴细致有耐心,被李小静要了过去。
关文杰是啥都会点,但啥也不精,朱秋月和李小静都略过了他。胡秋连看他可怜,收留了他。
胡秋连这边还差一个人,陈劲草问知青们谁还愿意来,正好供销科那边人才过剩,牛雪梅愿意过来。
人员到齐,生产科这边加足马力搞生产。供销社那帮销售员也在积极推销挂面,自行车只有一辆,没有自行车,他们就靠步行。
朱家洼鸡蛋挂面,一点点地打开了销路。红山县第一供销社的订货量逐次增加,造纸厂那边也订了二百斤,还有些零零散散的顾客,乡下也有人买,有些人纯好奇,买一斤尝尝,有的真觉得是好东西,买来招待客人。
财务科这边时不时地就有入帐,秦宛青吕慧等人都变成了翘嘴鱼。
陈劲草根据情况变化,对工资待遇进行了调整。
挂面车间的几个人是全厂运行的关键,活儿也最繁杂。工资理应当最高。他们的基础工资是每天6毛钱,工作时长是8小时,早八晚五,中午管一顿饭,加班有加班工资,每小时1毛钱。
李小静她们三人每月有6块钱的补助,因为每月还得向大队上交4块钱,她们只能拿到2块钱的补助。这样算下来每月也有20块钱。别说在村里,就算在城里也未必能挣到这些钱。城里好多临时工和学徒的工资也就十几二十。
陈劲草还说了,刚开始先这样,以后再根据厂里的发展情况作调整。
知青们心态还算正常,朱秋月和李小静三人十分激动,特别是胡秋连,她都不敢相信是真的:“我以前做梦都没敢梦这么多,我每月竟然能挣20。我家以后应该不是全村最穷的人了。”
朱秋月年纪最大,看事情也看得最透,她提醒道:“你以后要小心些,别往外借钱,别招人嫉妒。”
她跟李小静还好些,他们两家本来家里就不错,大家伙对他们也更能接受。可胡秋连家不一样,她家本来是大队垫底的穷户,一下子变有钱了,很多人心里该难受了。
挂面的生产进展得很顺利,销售情况也越来越好,卡壳的是收购原料这块。
社员家里的粮食经过一整年的消耗,基本没剩,收购人员不得不到更远的地方去收粮食。
大队的粮仓里还有一些存粮,陈劲草去找王会计商量,能不能先借一千斤小麦子,等麦收之后再还回去。
王会计没什么意见,但他做不了主,让陈劲草去找王大龙。
王大龙装腔作势道:“小陈啊,不是我不帮你,是按照规定,粮仓里的粮食是不能乱动的,除非发生战争和饥荒啥的才能动用。”
陈劲草说:“我只是借用,麦收之后就还,还的还是新粮。”
王大龙仍是顾左右而言它。
陈劲草也不再跟他啰嗦,她收拾一下,带上十斤挂面,准备出门。先去公社,再去知青办。正好她去汇报一下工作,顺便聊聊粮食的事。
陈劲草先去的公社,公社的刘书记和吴主任已经听说了朱家洼挂面厂的事。
两人刚刚还在讨论这事。
吴主任一看到陈劲草进来,就笑着说:“说曹操曹操到,刘书记刚才还问你呢,刚好你就来了。”
陈劲草从包里掏出五把挂面,刘书记和吴主任陆春荣三人,一人拿一把挂面端详。
“看上去挺不错。”
陈劲草说:“吃起来也不错,中午公社食堂可以煮了尝尝,我推荐做青菜肉丝面和青菜鸡蛋面。”
刘书记吩咐道:“老吴,你一会儿去告诉食堂师傅,中午咱们就吃挂面。”
“行行。”
刘书记说到这里,从兜里掏出1块五角钱给陈劲草:“这面算是我个人买下的,你拿着。”
陈劲草笑着接下了:“刘书记,其实我今天不是来卖挂面的。”
大家一起笑道:“知道知道。但我们不能白吃你们的面。”
刘书记和气地问厂里的发展情况,陈劲草先从去省城买机器说起,“其实我一回来就想向你们来汇报情况,转念一想,机器刚买回来,什么事还没做成,还是先等等吧。现在挂面厂刚刚步入正规,我觉得我有一点底气了,就赶紧过来向各位汇报。”
陈劲草挑了一些有趣的片段讲:“人民群众的智慧真是无穷无尽,我只是划了根火柴,他们脑中的火花就燃起来了。……我们还请了李家坡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奶奶来教我们做挂面,老人倾囊相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临走前,我给她十块钱的酬劳,硬是不要。大家伙没办法,实在不忍让人白跑一趟,我们知道她怕冷,就硬送了她一件军棉服。老人家觉得这种棉服代表着光荣,三月天也要穿着。”
众人忍俊不禁,这位老人家也太有意思了。
陈劲草接着说:“我们在李老师的指导下,挂面改良得非常成功,拿到供销社,龙主任二话不说就收下了,后面还追加了一批订单。城里的工人,乡下的社员都抢着来买。可惜,我们挂面厂赶的时机不好,原料不够,只能每天限量生产,限量售卖。”
刘书记问道:“你去找过粮站的同志吗?”
“找过了,粮站的同志是爱莫能助,说他们是统购统销,帮不了我们。”
刘书记忍不住又开始踱步了,踱了几步,他突然想起大队粮仓里应该有粮食,又问:“那你们大队呢?”
陈劲草面现难色:“我去找大队长,说先借一千斤小麦,麦收之后就还。他说粮仓里的粮食是储备粮,只有发生战争和饥荒时才能拿出来。”
刘书记面带讥诮:“这时候他又讲规矩了,我怎么记得有一年,他私自动用粮仓里的粮食呢。”
吴主任说:“是有这么一回事,当时王大龙被点名批评。”
刘书记话锋一转,对陈劲草说道:“咱们红日公社准备学习大寨,你知道吧?”
陈劲草点头:“听说过,甚至我们家还有一个亲戚建议我向大寨的领军人物陈永贵学习,他说,同样都是姓陈,你就应该好好向他学习。说不定以后谁提起你们就会说,大寨有个陈永贵,你们公社有个陈劲草。我当时觉得这个目标太大了,都没好意思说。”
刘书记沉默片刻,突然对陈劲草的这个亲戚产生了兴趣,“你这个亲戚是哪个单位的?”
陈劲草说:“哦,他是纺织厂的干事,深受家里长辈的熏陶,特别关心国际国内时事政治,消息比我灵通多了。”
吴主任在旁边问道:“我听人说,机械厂、国棉厂、纺织厂的同志都挺支持你们创业?”
尽管陈劲草没有第一时间来汇报情况,但他们知道的比乡亲们还多。
陈劲草是有问必答:“是的,红星机械厂的王副厂长帮我们积极奔走,他知道我们厂初创,资金不充裕,就用最低的价格给我们弄来了四台机器。国棉厂的书记,其实是我姨父,他不敢辜负上级的期待,特别讲原则,并没有利用职务给我提供便利。最后是他的战友和大姨的朋友觉得我们年轻人创业不容易,悄悄帮了我一把。”
陈劲草说得很克制,话里有多处留白。刘书记和吴主任果然自己脑补了许多剧情。
陈劲草离开后,刘书记问吴主任:“那个王大龙当了几年大队长了?”
吴主任算了一下,说道:“得有十年了吧。”
刘书记恨铁不成钢:“都干了十年了,怎么一点政治觉悟和大局观念都没有呢?人家知青是在他们大队建厂,招的人是他们的社员,富的也是他们朱家洼,他这个当大队长的不应该全力支持吗?”
吴主任摇头叹气:“他这是嫉贤妒能,生怕年轻一代超过他,动摇他的地位。”
刘书记想了想吩咐道:“你去通知那个王大龙,让他把大队的储备粮借给挂面厂。”
“行,我这就过去找他。”
刘书记又道:“麦收后换届选举,咱们亲自去朱家洼主持选举大会。”
这个王大龙哪里是大龙,那就是条虫。他要把红日公社建成大寨公社,就不能任用这样的干部。
那要任用什么样的干部呢?刘书记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的就是陈劲草。
只是,她太年轻了,还是个知青。可是,她有关系,有资源,关键是还有能力。
学大寨,大寨陈永贵,陈劲草,双陈。这冥冥之中是不是在昭示着什么?
刘书记在办公室里踱步思考。
陈劲草出了公社向县城骑去,她骑在车上,一边晒太阳一边思索,这次应该能从大队借到粮食吧?她还顺便给王大龙上了点眼药。
眼药这玩意儿就得少量多次才管用。和风细雨,润物细无声。
天暖了,朱家洼的大队长也该换换人了。
天暖了,地上的野草又开始茂盛起来了。
小草不声不响地生长着,给点阳光雨露就能生长。人们无意中一低头,发现碧绿的野草已经覆盖了枯黄的大地。
陈劲草一边用力蹬着自行车,一边轻声哼着“春天已经来到,我们野草也有大力量”,奋力向前骑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风言风语
陈劲草骑着自行车到了知青办, 知青办主任,助理田朝本,还有齐志红都在。他们上次来朱家洼视察过。
陈劲草一进来就挨个打招呼, 三人对她也十分热情。
齐志红笑着说道:“小陈,我听供销社的龙主任说了,你们厂里生产的挂面味道还不错。”
陈劲草答道:“听到这评价, 我终于放心了。”
说着,她拿出三把挂面放到办公桌上, 每样一把。
齐志红掏出六毛钱塞到陈劲草手里:“小厂子刚开, 最怕的是各级干部吃拿卡要。我们可不能领这个头。”
陈劲草感慨道:“咱们县里的干部原则性过强了, 我本来想让你们试吃一下,结果却成了卖挂面的了。”
三人哈哈大笑起来。
笑毕,纪青云又问她这次省城之行如何。
“都挺顺的。红星的王副厂长, 我大姨和大姨父的战友, 一听说是我们知青搞创业, 都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给予了帮助。他们也有子女在乡下, 都希望我能开个好头。我们朱家洼知青摸着石头过河上岸了, 后面的知青也能摸着我们过河。”
田朝本哎哟一声:“陈同志, 你这话有觉悟有意思。”
纪青云夸道:“咱们的小陈同志一向都有觉悟。”
纪青云又问道:“你们厂子有什么困难吗?”
陈劲草如实回答:“困难肯定是有的, 很多小困难,我们基本都能克服。有克服不了的, 我就如实汇报上级,我来的路上去了趟公社, 刘书记刚把我解决了挂面厂粮食不够的问题,准备让我们大队长把储备仓的旧粮借给我,等麦收后,再还新粮。”
纪青云道:“挂面厂没有粮食确实是个大问题。”
齐志红接道:“我认识粮站的老赵, 下次见着他,跟他好好说说说。”
陈劲草一脸惊喜,“我原本想着知青办没有粮仓,下级单位也没有粮食,索性就不开口让你们烦恼了。没想到会有这个惊喜。知青办不愧是我们知青的家,每回来这里,都是精神物质双丰收。”
三人又忍不住笑了。
纪青云语重心长地说道:“小陈,你好好干,等过段时间,我们知青办准备带着各公社各大队的知青代表,去你们朱家洼参观学习。”
陈劲草郑重道:“纪主任,现在朱家洼的发展刚刚开始,值得学习的地方不多。而且,各地已经开始春耕播种了。最适合参观学习的时间是秋收过后。”
“也对,那就秋收过后再去。”
眼看着快中午了,齐志红留陈劲草吃饭。
陈劲草说:“我有个姐姐在干校食堂,准备给她送些挂面,中午就在她那儿蹭饭。”
齐志红笑着说:“哎哟,食堂可是蹭饭的好地方。”
陈劲草离开时,齐志红和田朝本送她出门。
田朝本向陈劲草打听王大龙的近况。
陈劲草话说得十分委婉:“他还跟以前一样,对我们知青特别讲规矩。”
两人自然能听出这句话里的潜台词:王大龙只对知青讲规矩,对自己人不讲。
陈劲草字斟句酌:“他这人重感情,朱家洼一半多的社员对他十分拥戴;性格又稳重,对于新风向新思想的抗干扰能力非常强。”
这话到了两人耳朵里自动翻译成了:王大龙私心重,处事不公正,不团结。思想过分守旧,学习能力不行,政治觉悟非常迟钝。
两人回去把问到的情况告诉纪青云,纪青云说道:“我早就说过,这个王大龙不太行。哪天我再见到刘书记再跟他好好说说。还有,我听说麦收后朱家洼要进行选举,咱们也过去看看,起个监督作用。”
田朝本说:“我听人说,理论上来讲,只要是大队队委会的成员,都有资格参加选举,陈同志也是队委会的,她也可以参加。”
纪青云道:“这个小陈,这步棋是误打误撞地走对了。”
齐志红说:“下次,我们给小陈做做思想工作,让她下场试一试。哪怕这次不一定能成,但至少表示她有上桌的资格。”
陈劲草的第三站是县城西郊的干校,她顺便去看看林老师。
在干校门口看门的仍然是她的本家陈大爷,做为大姓的好处就是,很容易遇到本家。
陈劲草给了陈大爷三分之一盒烟,顺利进了干校,直奔食堂去。
这会儿正好赶上午饭时间,孙小云和两名帮手正忙得脚不沾地,厨房里热气缭绕,都看不清人脸。
陈劲草锁好自行车,进屋喊了声:“孙姐。”
孙小云抬头一看,见是陈劲草,连忙笑着招呼:“妹子你来了。”
陈劲草在干校的身份是孙小云的表妹。
陈劲草拿出一个小包袱塞给孙小云,里面装了四把挂面,一小块腊肉。
孙小云嘴里客气一句:“你人来就行了,咋又带东西?”
陈劲草说:“姐,你赶紧去忙吧,一会儿就该开饭了,我也去帮忙。”
正在灶台前烧火的林老师听到声音,便喊她来帮忙烧火。
一共四个灶,一人负责两个。
陈劲草打量着林老师,她比以前胖了些,脸色也变红润了。
林琴南心里激动,但脸上又得假装很平静。
两人一边烧火一边小声说话。
“林老师,你怎么只负责烧火呀?”
林琴南不好意思地说:“我手艺不太行,孙姐觉得我烧火挺合适。其实我也挺喜欢烧火的。”
陈劲草只能安慰道:“烧火也挺好的,冬天暖和,夏天排毒。”
林琴南问道:“你们几个最近怎么样?”
“我过年时回家探亲,年后又去了省城一趟,弄回来四台机器,现在办起了挂面厂。”
“真好,我就知道你肯定有出息。”
陈劲草说:“林老师,你再坚持一段时间,今年夏天或是秋天,我争取把你调到朱家洼。”
林琴南怕自己的敏感身份给陈劲草带来麻烦,便轻声说道:“你为我做得已经够多了,我现在这样就挺好的。朱家洼我还是不去为好。”
陈劲草说道:“林老师,以前我听你的。现在,该轮到你听我的了。暂时就这么定了。你要好好保重身体。”
她们说着话,就听见孙小云大声喊道:“饭好了,火可以停了。准备开饭。”
林琴南把灶膛里的柴抽出来插在下面的灰堆里,起身轻轻拍了拍灰。两人飞快地去洗脸洗手,帮着孙小云把饭抬出去。
午饭就是那几样:玉米荠菜窝头,菠菜汤,婆婆丁炒咸菜丝。
每人两个窝窝头,一碗菜汤,一勺咸菜。
孙小云对陈劲草说:“妹子,你来替我发窝窝头,我去厨房做咱们自己吃的饭。”
她们三个在这边发饭,孙小云在厨房开火,用热猪油炸葱花,做了一锅猪油葱花面,面里再卧上五个荷包蛋,凉拌一盆菠菜。
孙小云先给看门的陈大爷端过去一碗面,回来时,三人刚好忙完,一起吃饭。
一人一大海碗面条加一个蛋,猪油真香。
跟林老师一起来的帮工叫吴瑞,她小声说:“陈同学,谢谢你,你一来我们就有好吃的。”
孙小云一边吃饭一边跟陈劲草说话:“你们的速度真快呀,产品都生产出来了?”
陈劲草说:“产品都卖了两批了。朱大娘现在是我们厂的正式工人了。”
孙小云心中一动,问道:“那你们厂招外村的人吗?”
陈劲草摇头:“现在别说是外村的,就连本村的人根本用不完,我们只能择优录取。要是以后规模扩大了,倒是有可能。”
孙小云虽有些遗憾,但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她说道:“妹子你是个能干人儿,好好干吧。别的忙我帮不上,但你托付我的事,我一定会帮你办好了。”
说着,她一脸骄傲地朝林老师的方向努努嘴,仿佛在展示自己的成果:“你看,她人胖了吧?”
陈劲草十分捧场:“我一进来就看到她胖了许多,姐你费心了。”
陈劲草吃完饭,又呆了一会儿,就适时告辞离开。
她跟林老师说的话简短却有力:“林老师,你等着我。”
对孙小云又是另一番说辞:“孙姐,你做的猪油葱花面真好吃,什么时候你有空来朱家洼找我,我请你吃我们厂最有名的肉丝面。”
孙小云笑道:“行,有时间我一定会去。”
陈劲草回到朱家洼时,天色已晚。村子中央的打麦场上,村民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在议论着什么。
陈劲草一走近,他们突然不说话了,一个个脸上却挂着不自然的笑容:“陈同志回来了,还没吃饭吧?”
陈劲草礼貌地点头回应。
她一离开,大家又开始说起来话来。
以往的生活经验告诉她,这帮人肯定在议论她。
她先回到挂面厂,其他人已经下班了,只有胡秋连还在院子里徘徊,她一看到陈劲草回来,就跑过来说:“陈厂长,你可回来了。”
陈劲草问道:“厂里出什么事了?”
胡秋连有些语无伦次:“厂里没啥事,就是村里有点事,有人在背后议论你,说你……”
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实话转述怕气着陈劲草,不转述又怕以后酿成更大的麻烦。
陈劲草心平气和地说:“没关系胡姐,他们怎么说的,你怎么转述就行。”
胡秋连平复一下心情说:“他们说你当上厂长后,人就变了。不像以前那样和气好说话了。”
陈劲草忍不住笑了,她是当上厂长才变的吗?是一直都这样。
胡秋连见陈劲草一点也不气,便继续说下去:“他们还说你不公正,只用自己人。厂长,你说咱们该怎么办?”
陈劲草反问道:“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做才能让所有人都满意呢?”
胡秋连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让全大队的人都来厂里上班,赚的钱均分给每一户人家?”
陈劲草又问:“那你觉得,这么做行吗?”
胡秋连摇头,坚决地说:“那肯定不行。”
陈劲草两手一摊:“所以,我是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的。你只管好好工作就行,其余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胡秋连刚走,王小驴就一瘸一拐地过来了,身后面还跟着一条狗,他是来负责守夜的。
王小驴看着陈劲草,面带惭愧:“陈同志,我们老王家对不起你。”这次带头挑事儿的都是他们姓王的。
陈劲草说道:“王哥,姓王的跟姓王的也不一样,比如你家,王铁家,还有很多老实本分不闹事的王姓社员。你放心,这事,我会谨慎处理,不会牵连你们这些本分的好社员。”
“陈厂长,我们大伙都信你。你是个有能耐的好人。”
这世上好人挺多,有能耐的人也挺多,但又好又有能耐还能让你碰上的真不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陈厂长出手
陈劲草把自行车推到屋里, 检查了一遍门窗,锁好门,回知青点去了。知青们暂时还没听到这些风言风语。
她回到小院时, 亚文跟海明已经做好饭,在等着她吃饭。
晚饭是蒸包子和小米粥,包子是荠菜豆腐油渣馅的, 包子皮薄馅香。
她夸道:“亚文的手艺突然变好了。”
何亚文不好意思地说:“我请了外援。”是葛艳华过来手把手教她的。
陈劲草一边吃饭一边说林老师的情况,“她长胖了, 气色也好了。”
何亚文说:“那我们就放心了。”
李海明说下次想一起过去看看, 陈劲草应道:“行, 下次一起。”
陈劲草吃完饭,又问两人:“最近村里的流言你俩听说了吗?”
李海明一脸急切:“什么流言?我怎么不知道?”
陈劲草把从胡秋连那里听到的话复述一遍。
李海明气得直捶桌子:“都啥人啊,老大你没来之前, 他们连辆拖拉机也没有, 现在倒好, 厂子刚有一点起色, 又开始作妖了。”
何亚文没有跟着骂, 而是蹙着眉头思考, 接下来该怎么办。她现在是副厂长, 必须得学会处理问题。
她说道:“老大,咱们去隔壁院里说一下, 越是这种情况,咱们内部越要团结。”
陈劲草说:“我也是这个意思。”
何亚文站起身说:“你累了一天了, 先歇着吧,我过去说就行。”
李海明说也站了起来:“走,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离开后,陈劲草碗筷洗了, 收拾一下桌子。厨房的锅里有热水,她舀出来半盆泡脚。
她刚泡了一会儿,就听见一阵脚步声,王宴青吕慧等人脚步匆匆地过来了。
陈劲草赶紧把脚擦干,穿上拖鞋,对大家说道:“都别愣着了,自己找地方坐吧。”
大家把小小的堂屋挤得满满当当。
随后赶回来的何亚文说:“我本想他们说一声就行了,他们一个个的非要跑来跟你说。”
大家的神色都有些焦急,抢着说话。
“队长,我觉得这事不是小事,咱们得采取点措施。”
“厂长,我担心事情会进一步恶化,说不定这些人会破坏厂里的生产。”
“厂长,你说我们该怎么办?你吩咐,我们来执行。”
这些知青几乎不用动员,自然而然地团结起来。因为厂子关系到他们每一个人的切身利益。
若是没有加工厂,他们就得天天上工,累个半死,每天拿个一毛多钱,说不到还得靠家里支援。
现在厂子刚有起色,他们绝对不允许别人破坏。
陈劲草等大家安静下来,才说道:“大家都别急,先稳住最要紧,你们这段时间在跟其他村民相处时,仍跟往常一样。大家要记住领袖的革命理论:要团结大多数,要把自己人搞得多多的,把对方搞得少少的。”
“还有,我点几个人,杨克李杰牛雪梅你们几个,注意打听消息,看这些人是谁跳得最欢,先记下名字。”
三人异口同声地应道:“行。”
“海明和黄家荣,你们两个负责安保的,要注意防火防盗防破坏。”
黄家荣说:“我今晚就搬到厂里去住。”
赵南海和卫宝来也主动说道:“以后咱们几个轮流,遇到偷东西的搞破坏,直接揍他。”
短会开完,知青们离开了小院,屋里又重新安静下来。
陈劲草也有些累了,说道:“你们俩也去泡泡脚,准备睡觉。明天还得战斗呢。”
按照事情的发展规律,这起风波的高、潮还没到来呢。
次日上午,公社的吴主任来找王大龙,让他把粮仓里的粮食借给挂面厂用。
王大龙一听就知道陈劲草去公社告他的状了。
他表面上客气顺从,甚至还有些谄媚,心里却一直在骂陈劲草。
等到吴主任一离开,王大龙也不装了,气得捶了几下桌子。
他本想直接把陈劲草叫过来质问一番,但又一想,对方的嘴头功夫比他还强,就算当面对质,他也未必占得了便宜。而且光口头上胜利有啥用?
王大龙眼珠滴溜溜直转,最近村里的风向他是知道的,挑头的人他也知道。只是这样也太小打小闹了,得来一场大的。
王大龙没有回家,直奔堂叔王树家,王大龙这一辈的名字里全是动物,他叔伯那一辈全带树,什么王松王柏王槐。
王树早年间也是村里有名的乡村纨绔,整天游手好闲,好吃懒做。他最有名的事迹就是偷拿粮仓里的粮食,被社员告状到公社,在公社关押了半个多月。最后是王大龙力保,才把放他出来。大家也因此给他起个外号叫王硕鼠。
王树年纪大了,也闹腾不动了,平常还算安分,但最近又开始跳了。
王大龙闲扯了几句,开始慢慢进入整题:“叔啊,刚才公社的吴主任来了,他说刘书记让我打开粮仓,拨1500斤储备粮给挂面厂。你说说,这叫啥事?说好的储备粮谁也不能动,你当年因为家里没粮,从里面借了几斤粮食就被拉到公社关小黑屋,人家陈厂长,却可以光明正大地要1千多斤粮食,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王树一听,心里那股压了十几年的老火又蹭地一下窜上来了。
1500斤粮食,她陈劲草怎么敢?
还有,厂里招人为什么不他招家的人?
王树的老伴前些日子去应聘厂里的老技术人员,结果落选了。
连那个瘸腿的王小驴都能去看厂子,他怎么就不能?
王树看了一眼王大龙,拿出长辈的款来,用恨铁不成钢的口吻说道:“大龙啊,你是大队长,按理我不该说你啥,可谁叫我是你叔呢,我今天得说你两句。”
这话要搁在平常,王大龙根本不搭理他,但今天是个例外。
王大龙的姿态十分谦虚,“叔,你有话就说吧,你说啥我听着。”
王树那弯了的脊背又重新挺直溜了,清清嗓子说道:“你这人太软弱了,任由那帮城里来的小崽子们胡闹。大家伙都在私下里议论,说风头都被那姓陈的给抢去了。再这样下去,你这个大队长的威风还有没有了?咱们老王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要我说,你就应该用上手段,把挂面厂收回大队,把里面的人全换成咱们自家人。”
王大龙一脸无奈:“叔,我有我的难处。那个姓陈的家里有背景,在公社和知青办吃得开,事情不好办呐。”
王树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这事包在我身上,我虱子多了不痒。”
王大龙保证道:“叔,你放心,我以后不会亏待你们家的。”
两人就这么悄悄达成了协议。
王树私下里去联络王松王柏王槐等人,王松就是王大熊的父亲,李小静的公公。
王松一是不爱惹事,二是想着自己的儿媳妇在厂里混得挺好,他才不蹚这池浑水,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回去之后,他还是觉得不对劲,赶紧让孙女清爽去给她妈报信。
这边,王树已经纠集了一帮人,浩浩荡荡地向挂面厂冲去。
这群人手晨拿着木棍,一个个神情激愤。其他村民上去询问发生了啥事。
王树大声说道:“人家陈厂长有手段有本领,跟咱们老农民不一样,人家能从咱的粮库里拿走1500斤粮食。”
“啥,拿走那么多粮食?”
有不明真相的社员也跟着激愤起来。
也有头脑清清的人他劝道:“陈知青不是那种人,再说了,1千多斤粮食不是小数目,怎么可能白拿?应该是借的。”
王树大声说道:“就是拿的,你到底站在谁那边?你还是朱家洼的人吗?你还知道你姓啥不?”
他这一连串质问,把那几个人吓住了。
人越聚越多,越说越激愤。
人在群体中的智商会快速下降,逻辑和独立思考统统消失,再加上人人都想着责任分摊,道德约束力自然也没有了。
当这帮人赶到挂面厂时,已经聚集了上百人。
与此同时,挂面厂那边也得知了这一情况。
朱秋月一听立即炸了,她飞快地脱掉工作服,火速去通知朱家人。
老朱家也来了上百人,再加上知青,一百五十来人把王家那帮人挡在厂子外面。
李小静一家四口都来了,王大熊六神无主,一脸纠结:“这要是打起来了,咱们该帮哪一边?”
王光洁说:“咱们肯定得帮陈姐姐。”她是个好人。
李小静无奈地说:“大熊,你赶紧去找大队长和王会计他们。”
“哦哦,我这就去。”
李小静又冷静地对两个孩子说:“你们这帮孩子别顾着看热闹,离远一点。还有,告诉你们爷爷奶奶别来凑热闹。”
两个孩子得了命令赶紧回家报信。
李小静把挂面间的门锁上,她准备把旁边的机器房也给锁了,发现不知道是谁已经锁上了。
厂门口的空地上,气氛越来越紧张,双方正在打嘴仗。
朱家这边以朱秋月为首,王家那边以王树为代表。
朱秋月提高嗓门问道:“陈同志,明明是找大队借粮,怎么到你们嘴里就变成白拿粮食了?你们好好开动一下脑袋瓜想想,上千斤的粮食能直接给挂面厂?你们觉得大队长敢这么做吗?责任不是得他承担?还是说他以前就这么做过?”
朱秋月这一问给问哑火了。
王树一看他这边哑火了,那怎么能行?
他扯开嗓门喊道:“陈劲草跟朱秋月家走得最近,招工第一个招的她,他们就是一伙的。”
“对,她不公平!”
李小静站在外圈,大声问道:“若说陈厂长不公平,那我和秋连呢?”
王树狠狠瞪了李小静一眼:“大熊家的,你是不是忘了你是谁家的人?你们闪一边去,这儿没你的事。”
朱秋月质问道:“你们说咋个不公平了?挂面厂就是要干净卫生,手艺好的人。咋地,人家放着干净的不选,就得选那些个邋里邋遢的,上下两张嘴都臭的玩意儿才叫公平?”
“你瞅瞅你那爪子,乌鸦的爪子都没你黑。
你再喷口气自己闻闻,那嘴臭得跟小粪池似的。”
……
王树骂不过朱秋月,大手一挥:“大家别跟这老娘们废话,跟着我往里头冲。”
黄家荣和赵南海等人像几座铁塔似的站在中间,黄家荣指着自己脑袋说:“来来,你们就往我这儿冲。”
李海明手里握着一个大板手,粗声喊道:“我们是厂里的安保人员,你们谁敢冲厂子,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何亚文脖子上挂着照相机,咔嚓一下,把这一幕给拍了下来。
王家众人惊呼:“她、她给我们照相了。”
有人还想去抢相机,何亚文一个闪身,躲到人群里头去了。
这边朱秋月已经开骂上了:“王老树,王老鼠,你这个不要脸的老东西,你污蔑陈同志,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似的,偷拿仓库里的粮食?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外号叫啥?王硕鼠,你咋还有脸出来?”
王树被她当众揭开老底,气得双眼冒火。
“姓朱的,你们早就不满了是吧?你们是想造反是吧?”
朱满堂站在朱秋月旁边大声回击道:“造反?咋地,你们老王家是称王了吗?我们说两句就是造反。咱们是社会主义国家,没有皇帝也没有王爷。我看想造反的是你们。”
朱秋月讽刺道:“哟,你们就想一手遮天是吧?来来,你们伸开巴掌试试,看看能不能遮住天,我看你们连自己的老脸都遮不住。啥玩意儿啊,天天正事不干,净拖后腿。占便宜没占够就难受。”
就在双方一触即发的时候,陈劲草领着大队王会计王大鹏和朱美玲三人赶过来了。
而王大龙早在事发前就找借口出门去了。
王会计和王大鹏去劝王家的人,朱美玲在这边劝朱家的人。
气氛终于慢慢缓和下来。
陈劲草对站在远处围观的人说道:“麻烦你们去通知一下大家,来这里集合,咱们趁机开个会。”
众人飞奔回去报信,不多一会儿,那些不想惹事也不想被迫卷入的人都赶了过来。
陈劲草等人来得差不多了,便举起喇叭,开始讲话:“我本来打算抽个时间把大家叫到一起聚一聚,没想到今天是以这种方式来聚会。”
有人想笑,又觉得不合适,硬生生忍住了。
陈劲草语气真挚诚恳:“乡亲们,实话说,我对于你们中的一些人做的一些事,感到震惊和不解。因为,我们知青对你们的印象,一直都是很好的。我们一直都记得我们刚来朱家洼时,大家省吃俭用也要请我们知青去家里吃饭,记得你们帮助我们的每一个细节,究竟是什么事?让一部分乡亲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从热烈欢迎我们到一起讨伐我们?”
王树大声喊道:“因为你也变了,因为你不公平。”
朱秋月立即骂道:“老硕鼠,你快闭上你的臭嘴吧。”
人群眼看着就要哄闹起来,陈劲草抬手往下压了压,现场又重新安静下来。
陈劲草心平气和地说道:“我很想让每一个人都过好日子,但现实条件不允许。厂子刚建起来,资金有限,岗位有限,我们只能择优录取,我们招聘的职工都是有真本事的,你们说哪个没有真本事?”
“除了第一条,我们还会适当照顾家境困难但态度积极的。比如王小驴同志,他家是全队有名的困难户,他伤了一条腿,行动不方便,但他还愿意过来看守机器,前面半个月是没钱拿的,请问你们有谁做到了?你们说我招工是不是得优先考虑他?”
有人想反驳,但一时又想不出反驳的话。
陈劲草接着说道:“说到这里,我很欣慰,看来大家都是愿意讲道理的,只要你们愿意讲道理,那咱们就可以继续沟通。
我理解大家的心情,你们不过是穷怕了,都想让家里人过好,你们有心里有怨气,咱们又没有及时沟通,再加上一小撮人故意挑拨,才造成今天这种局面。”
“挂面厂只是一个开始,我们后面还打算建磨坊,不但咱们自己可以磨面,附近十里八村的乡亲都可以来咱们这儿磨面,磨坊里是不是得需要一批劳动力?除了磨坊,还有砖瓦厂,是不是又得需要一大批劳动力?
我希望大家得多一点耐心,给我们年轻人和新生事物一个成长的机会。
你们养个孩子也得养个十几年才能得到回报吧?应该没有人在孩子刚出生就让他养老吧?”
这次大家实在没忍住他,轰然大笑起来。刚才那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慢慢消散了。
闹事的人里也有一部分回过味来了,刚才自己是糊涂了,听王老鼠那家伙挑唆?
有人不着痕迹地离开了队伍,尽量离王树远些。
有人带头就有人跟上,王树身后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就剩下十几个顽固份子,梗着脖子杵在那儿。
陈劲草继续往下说:“有句老话叫,宁愿跟明白人打一架,也不愿跟糊涂人说一句话。咱们大队的社员是出了名的觉悟高,绝大多数人都是明白人。
以后你们有意见直接找我反映,谁说得有道理我就听谁的,我听得进去意见,大家从李小静同志的事应该能看出来。我希望大伙别听某些人的蛊惑,他自个儿是烂透了,没指望了。你们呢?你们跟他一样吗?你们原本是清清白白的一个人,为什么要跟他这种人搅合在一起?你们这么做,就相当于黄泥掉进粪坑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王树扭头一看,他身边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
他再一看,大家伙都在用异样的目光看着自己。
他气得七窍生烟,跳起来质问陈劲草:“姓陈的,你骂我?”
陈劲草直接吩咐黄家荣和李海明几个:“把这人给我捆起来,堵上嘴,交给大队长处置。”
王大龙什么时候回来,她什么时候放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舆论逆转 陈劲草一声
陈劲草一声令下, 负责安保的李海明和黄家荣等人便上前按住王树。王树拼命挣扎,大声叫唤:“姓陈的,你凭啥关我?”
陈劲草说:“就凭我是厂长, 而你要砸厂子。”
跟着他一起闹事的人大声反驳:“俺们只是来要个说法,你又不是公安,也不是大队长, 你没资格关人。”
陈劲草语气平静:“你们这时候想起公安了?刚才闹事要砸厂子时,怎么就没想到呢?”
众人突然被问住了, 但他们有他们的智慧, 遇到难以回答的问题时, 立即转移话题,继续胡搅蛮缠。
陈劲草不再理会这帮人,王树人已经被捆上了, 嘴里也塞了一块破布, 被关到一间空屋子里。
大家伙上前安慰陈劲草。
“陈同志, 你别生气。”
“陈知青, 你放心, 咱们朱家洼的大部分人都是好人。”
陈劲草面对着大伙道:“厂子不是我一个人的, 是集体的财产, 也是大家的希望。厂子办好了,大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厂子如果被毁, 我们知青大不了靠家里寄钱生活,我就是担心你们, 又要回到从前的苦日子。其实苦日子不可怕,可怕的是大家明明可以不过苦日子,却被极个别人破坏了。”
这话说得大家伙都沉默了。是啊,人家陈同志家里条件好, 就算不办厂,也能靠家里活得挺好。
听人说,她到现在都没拿过厂里一分钱。这帮人太可恶了。
陈劲草一脸倦色:“今天谢谢朱大娘和众位乡亲的鼎力支持。”
朱秋月摆摆手:“这算啥,都是我们应该的。”
在场的其他人目光躲闪,今天除了一部分朱家人,很多乡亲都是沉默的围观者,尤其是那些小姓社员,他们不敢得罪势大的王家。还有很多王姓社员,聪明点的干脆躲家里或者下地干活了。他们既不想闹事,也不想得罪本家人,毕竟以后还要在村里生活呢。
陈劲草领着知青们回到知青点,一进院子,就有人关上院门,商量事情。
“队长,你说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这帮人太可恨了了。”
陈劲草说:“明天逢集是吧?”
这个季节,是种菜养鸡养鸭的好时候,明天又是个星期天,集上一定非常热闹。
大家都是聪明人,一点就透。
明天一定会好好宣传这帮人的事迹。
王大龙躲出去后,一直没回来。他不回来,王树就一直被关着。
挂面厂也是铁将军把门,一直锁着。
陈劲草本人吃完饭,去睡了一觉。有人来,何亚文也说她身体不舒服,在休息。
何亚文愁眉苦脸地对来串门的乡亲说:“你们都知道的,陈姐从下乡开始就没闲着过。她一是做给长辈看,证明自己下乡的选择是对的;二是为了乡亲们和知青能过好点。她经常感慨,乡亲们的日子太苦了,迫切地想改变现状。可是,今天这事,给了她当头一棒。我猜她一是真累着了,需要休息,二也有些心灰意冷。”
来串门的乡亲也有些慌了:“你们多劝劝小陈,她可不能心灰意冷,我们大伙都是支持她的。”
何亚文说:“放心,我们也急呢,大家伙都会帮着劝的,你们先回去吧。”
串门的人回去后,不免又咒骂老王家人一通。
陈劲草这次睡了个很饱的觉,次日清晨起来,神清气爽。
负责管厨房的葛艳华给她送来一碗荠菜馄饨。
“人在遇到难事的时候,睡一觉再吃顿好吃的,会好很多。我只给你包了一碗,其他人喝玉米粥。”
这么多人都吃馄饨,她可没那个时间。
大家对于陈劲草的特殊待遇没有异议。
她这个厂长和队长当得真不容易,跑业务的是她,借钱的也是她,直面冲突的还是她。
他们扪心自问,要换他们当厂长,根本没法胜任。
这帮人开始做事后,一个个多少都变谦虚了。之前,一个个都觉得自己了不起,我上我也行。现在嘛,我上,可能真不一定行。
王大龙天黑了才回来,他让人来找陈劲草,何亚文说她睡觉了,连晚饭都没起来吃。
王大龙也不知道陈劲草是真被气着了,还是故意的。王树就这么继续关着。
大家吃完早饭,换上干净的衣裳,背上背篓提上布兜,准备去赶集。
葛艳华和张凤琴过来找陈劲草商量事情。
葛艳华说,张凤琴拿着小本本在记。
“队长,我打算今天买一些菜苗,茄子辣椒丝瓜黄瓜南瓜,每样都种点。我给你看好了,你们这院里靠墙那一溜,种点丝瓜南瓜冬瓜比较合适。外面靠近路那一块也能种些东西。还有咱们挂面厂后面那一块荒地都能种,其他地方咱们还可以种点红薯和花生。另外,我还想养鸡,咱们一人养一只,刚好养20只。再养一批鸭子,咱这地方水多,养起来也方便。”
李海明在旁边说道:“还要养狗,看门。再养只猫,捉老鼠。”
有人说:“王小驴家的母狗要生了,你可以去要一只。周嫂子家的猫下了四只小猫崽,说是要送人。”
“太好了。”
陈劲草掏出一块钱塞到葛艳华手里,“咱们集资买,你们做主就行。”
其他人一看队长都掏钱了,他们也跟着掏。
葛艳华说:“太多了,一人几毛就行。”
陈劲草说:“剩下的你记帐,下次再买什么,从里头扣就行。”
大家互相招呼道:“都准备好了吗?出发喽。”
黄家荣和赵南海本来也想一起去,转念一想,厂子里得留两个人,他们自觉主动地留下来。
大家伙承诺,回来给他俩带好吃的。
这么多人只有一辆自行车也没法骑,李海明就推着车跟大家一起步行,这车子是用来装东西的。
走到村口,碰到去赶集的乡亲们,大家互相打个招呼。
也有人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陈同志,挂面厂今天也不开了?”
陈劲草面有难色:“事情还没解决,不敢开啊,再有人闹事怎么办?机器砸坏了算谁的?办这个厂子,我们从公社和知青办借了5千块。卖了他王树全家也不值这么多钱,到时上面追责让大家伙一起分担怎么办?”
众人倒是没想到这一层,他们一听到可能分担责任,吓得脸色都白了。
陈劲草赶紧安慰大伙:“我说的只是一种可能,不一定就是真的。”
还有人问:“那个王树是不是得放人了?”
陈劲草仿佛才想起来这事似的,“哎呀,我昨天一回去就睡觉了,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她转头问大家:“昨天大队长什么时候回来的?”
“天黑了才回来。”
陈劲草意味深长地道:“他昨天可真忙啊。”平常就闲得很,背着手在村里溜达,一遇到事就开始忙了。
大家挤眉弄眼,心照不宣。
陈劲草说:“事已至此,先去赶集吧。”
集市上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大家西瞧瞧东看看。陈劲草蹲在卖小鸡和小鸭的摊位看半天,小鸭子黄橙橙毛茸茸的,特别可爱。
葛艳华原本打算买20只小鸡,15只小鸭子,卖家建议说,这些小鸡仔鸭仔很容易养死,最好多买几只。最后,她买了25只小鸡,20只小鸭。卖家又说,鹅是镇宅的,还能看门,于是,她又买了五只小鹅。
买完这些,他们又去买菜苗。当然也可以买种子,但这样太慢,直接买菜苗成活率更高,长得也更快。菜苗还带着泥土。大家挑去挑去,最后选中了一家摊位,这家的菜苗看上去最有精神头,摊主大娘说话爽利。
他们一开口,大娘就问道:“听你们这口音,不是本地人吧?你们是知青?”
张凤琴笑道:“是知青。”
“哪个大队的知青?”
“朱家洼的,”
大娘一听是朱家洼的,眼中忽地放出一丝光芒。
就连隔壁的摊主也凑过来问东问西。
“小同志,我听人说,朱家洼的社员把你们知青的厂子给砸了是吗?”
“我还听说你们那个特别有本事的陈厂长被气病了,心灰意冷了,准备回家了是吗?”
“我还听说,这一切都是王大龙指使的?”
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还准备宣传宣传呢,怎么大家知道得比他们还多?
大娘一边八卦一边麻利地挑菜苗:“同志,我给你拣最好的菜苗,再给你便宜点。”
大娘看着陈劲草他们这帮知青,眼睛里带着一丝怜悯:“可怜的娃,你们当初选错了地方,像你们的那位陈同志,要在我们红坡大队,那绝对是人人捧着的香饽饽。”
陈劲草问道:“大娘,你是红坡大队的啊?”
这个大队跟朱家洼是宿敌。
大娘点头:“对啊,我是红坡的,我们大队要比别的大队富裕,你们知道吧?”
“听说过。”
大娘指指自己脑袋:“这说明啥?说明俺们的脑子好使。不像某些地方的人,脑子跟浆糊似的。”
说到这里,大娘突然问道:“小同志,你跟那个陈有人,陈同志熟吗?”
大家憋着笑一齐看向陈劲草。
陈劲草不动声色地说:“关系还行吧。”
大娘一把拉住陈劲草:“小同志,你回去给陈同志带句话,她要是在朱家洼呆不下去了,就来我们红坡,我们的社员绝对干不出那样的事儿。她别说是办挂面厂,她就是要挂人,我们都愿意让她挂。”
陈劲草惊讶道:“知青也可以随便转队吗?”
大娘压低声音说:“别的大队不能,我们大队能。只要她愿意,啥都不用担心。”
大娘为了交好这帮知青,最后还送了他们五棵甜瓜苗。
买完菜苗,旁边的摊主也纷纷招呼他们:“你们过来看看,给你们便宜。”
大家买完菜苗继续闲逛,东买一点,西买一点,自行车把上不多时就挂满了东西。
他们这一种逛下来,发现朱家洼今天上集市热搜了。
大家都在讨论这事儿。
等知青们到在集市出口集合时,大家的反应是:“怎么乡亲们知道得这么多?”
这事昨天发生的,今天就传开了。
他们出了集市又遇到了一群人,这里头净是熟人,赶车的朱大爷,朱秋月他们都在。
两人正跟一个有些面熟的大叔争得面红耳赤。
这个大叔就是红坡大队的司机,陈劲草见过两回。
红坡司机阴阳怪气地说道:“哎哟,你们朱家洼的社员觉悟高,高得大伙都笑了。”
朱大爷气是老脸通红:“人过一百形形色色,一过一千必有内奸。哪个地方都有好有坏的,你敢说你们红坡大队都是好人?”
红坡司机继续阴阳:“反正俺们大队没有发生恩将仇报的事儿。”
“你——”
朱秋月一扭头看见陈劲草来了,赶紧说:“咱们赶紧回去吧。”可不能让陈劲草在集上呆了,听说都有人挖墙角了。
红坡司机认得陈劲草,隔着人群大声喊话:“陈同志,你要在朱家洼呆不下去,就来我们红坡。我们的社员才是真的觉悟高。”他
这话引起了朱家洼社员的怒火,一起对他怒目而视。
回来的路上,朱大爷好声劝道:“小陈,其实哪个大队都是有好有坏的。咱们朱家洼确实有老鼠屎,但别的大队也有。”
朱秋月也说:“不管咋说,支持你的人也挺多的。其他人你也别放心上。”
陈劲草点头:“你们二位的话给了我一点信心,我不像昨天那样心灰心冷了。”
朱秋月咧嘴笑笑:“今晚上,你到我家吃饭,我给你做顿好吃的补补。”
陈劲草委婉拒绝:“今晚不行,我回去还得跟大队干部一起审案子。”
“哦对。”
陈劲草他们一到村口,就有个孩子跑过说:“大队长带着人去挂面厂了,你们赶快过去吧。”
众人一听,又有热闹可看了,飞快地把东西提回家,再飞快地跑到挂面厂。
等陈劲草放好东西回到挂面厂时,外面已经围满了人,中间到自觉地留出了一块空地。
也不知道是谁整的,还搬来了几把凳子。
王大龙桌坐在中间,他旁边坐着王豹王会计等人,朱美玲坐在另一边,等陈劲草一过来,她指指自己右边,示意她坐那里。
至于王树,已经被放出来了,嘴里的抹布拿掉了,绳子松松地捆着。
这架式像极了三堂会审。
王大龙脸色铁青,陈劲草一坐下,王大龙就对她说:“小陈同志,随意关押人是犯法的对吧?”
陈劲草反问道:“大队长,你说纠集多人闹事,试图打砸工厂是不是犯法?”
王大龙不停地眨着眼睛:“那不一样,他们昨天只是想讨个说法。”
陈劲草猛地站起身来,说道:“大队长,你要是这么说,那咱们今天也没什么可讨论的,朱家洼是你的地盘,我只是一个外人。你说啥就是啥,一切都是你说了算。”
王大龙语气严肃:“小陈,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不要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上。”
陈劲草回道:“我也希望,我们不要将个人情感带到工作上。”
这时候,王树嘶哑着嗓子开始卖惨了:“哎哟,我这把老骨头被关了一宿,哪哪都疼。我一把年纪了,你怎么那么狠心待我?”
陈劲草反问道:“你上次在公社被关了十几天,不也好好的吗?怎么这次关一宿就不行了?像你这种经常犯事的人,身体应该早就适应了被关押。”
王树狠狠地瞪着陈劲草,这人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嘶吼一声:“我没有经常犯事儿!”
陈劲草淡声道:“都2次了,还不经常,别人可是一次都没犯过。”
大家伙就着陈劲草这句话议论开了。
“就是,装啥呢。昨天闹事时比谁都精神,这会儿又装上了。”
“哎哟,人家可能就喜欢被关在公社里呢。”
……
王会计看看大家,又看看王大龙和陈劲草,哪一方他都得罪不起。但这件事情又必须得解决,他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大家伙商量商量,这事要怎么办吧。”
王大龙又把皮球踢回到陈劲草这里,“小陈,你说怎么办?”
陈劲草一脚踢回去:“这事应该由大队长拿主意,如果你也拿不定主意,要不咱们去公社问问。”
王树一听说要去公社,立即急了:“不去公社,这是咱们大队自己的事。”公社的小黑屋是他一生的阴影。
陈劲草冷不丁地问道:“王树,昨天是谁告诉挂面厂从仓库拿粮的事?”
王树支支吾吾:“我、我听人说的。”
陈劲草步步紧逼:“听谁说的?”
王树目光闪烁:“忘了。”
陈劲草对着大家微笑:“才一天,他就忘了。”
大家伙也跟着一起笑,是啊,忘性真大。
陈劲草说道:“吴主任很忙,说了借粮的事,就离开了,社员们也没敢凑上去打听。没多久,王树就带人来闹事儿,把借粮说成是拿粮。他的消息可真灵通。”
陈劲草的言外之意,大家都听明白了。有人故意跟王树说的,究竟是谁说的,一点也不难猜。
跟王大龙处了这么多年,大家早就知道他心眼小,气量窄,但是亲自下场去挑拨离间,还是拿自己的叔叔当枪使,大家还是有些一言难尽。
陈劲草站起来,对着大家伙说道:“这事,就这样吧。我也可以坚持把人送到公安局或是公社,但是我怕大家会说我只讲原则不讲人情,而且这里头牵扯的太多,一旦让专业人员审问起来,就不是一句忘了就能糊弄过去的。凡事都会有痕迹的。”
王大龙心头直跳,这是啥意思?又点我呢。
陈劲继续说道:“厂子我会尽量坚持办下去,不为别的,一是为了回报大家当初的那些善意,二是不辜负上级领导的期待和信任。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坚持不下去了,大家也别怪我们,我们真的尽力了。”
陈劲草一脸落寞地离开了。
大家被这句克制的煽情硬控了几秒钟,接着又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小陈同志,这次是真伤透了心。”
“搁谁谁不心寒。”
“我听说红坡大队的人要挖她过去。”
“真的假的?”
“真的,今天在集上,很多人都听到了。红坡大队的人还说,户口的问题都能帮她解决。”
“我的天,她要是真走了……”
这厂子肯定办不下去,他们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而且,他们朱家洼将被钉在耻辱柱上,得被十里八村笑话几十年。
“都怪这些王八蛋。”
“对,本来大家处得好好的。”
也不知道是谁开的头,就有人朝王树扔泥巴和狗屎。
王大龙赶紧制止,但是没用,大家都想着法不责众,你一把我一把地都往他头上脸上扔。
王树被关了一宿,又冷又饿又丢脸,刚才又被陈劲草吓了一通,现在又被人扔狗屎。
他的精神一下子崩溃了,哇地一声哭起来。
要是个年轻姑娘和小伙,这么一哭大家没准会动点恻隐之心,可是一个又脏又丑的老家伙哭,大家只会更嫌恶。
王树在这边哇哇哭,陈劲草已经回到知青点的小院看小鸭子。她拿了一只毛茸茸的小鸭子放在手上,小鸭子的嘴黄黄的扁扁的,细软的绒毛在阳光发出金黄色的光泽。
陈劲草感慨道:“越跟人相处,我就越喜欢动物。”
牛雪梅过来说:“老大,最新消息,乡亲们怒了,王树哭了,王大龙又躲了。”
陈劲草捏了一下小鸭子的扁嘴,说道:“明天正常开工。”
再坚持2个月,事情就会迎来大转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我有一个妹妹/朋友 春雨贵
春雨贵如油, 地滑得让人摔跟头。
下雨天不用出工。很多人都戴着斗笠披着蓑衣在自留地里补种菜苗。
陈劲草住的小院里,菜已种上了,靠墙那一排, 种上了五棵丝瓜,十棵南瓜,十棵冬瓜。门外的墙边种上了豆角和黄瓜, 这几类菜是需要爬架的,靠着墙边, 就不用搭架子了。
就连水沟边都种上了红薯。春天种红薯, 是需要在苗床上里先育苗再移栽到地里的, 他们没有苗床,就拿红薯去跟村民换苗。
现在种的是春红薯,到6月中旬和7月上旬, 还要种一茬夏红薯, 可以从春红薯的秧上直接剪一截, 趁着雨天往地里一插就行。
知青点大门两边的荒地都被开垦出来了, 这边地方大, 种的蔬菜种类也更丰富, 韭菜菠菜小白菜空心菜茄子辣椒, 全都有。
为了防止鸡鸭啃食,他们还用竹子作了一层篱笆, 在门边开了个小门。
挂面厂后面也有一片荒地,也被大家给开垦出来种上了花生和向日葵。
陈劲草挺喜欢向日葵, 要了几棵种子种在厨房旁边。
种完菜,秦宛青和吕慧她们又提议要种花,大家又纷纷去寻找花种,在院子里和菜园外边种上了月季、芍药、凤仙花。
菜有了, 花有了,还差果树。雨停后的第一个大集,大家又凑钱去买果树苗。
乡亲们一听说他们要种果树,就劝道:“桃三杏四李五年,等到果树结果,说不定你们都回城了,不是白种吗?”
大家一听要这么长时间都不禁有些气馁,陈劲草却说,“也不白种,我们吃不着,就留给你们吃。现在种得高兴就行。”
知青们一听也对啊,管他呢,计较那么多干啥,喜欢种就种。
大家到了集上,看见梨树苗想买,桃树也想要,最后梨桃杏枣李全买了,苹果树和石榴树也各买了两棵。
陈劲草还觉得差了点什么,还差两棵葡萄藤,这个倒不用买,看村里谁家葡萄长得好,直接剪来两根树枝扦插就能活。
陈劲草她们三个住的小院中央有了一棵葡萄,不远处有一棵梨树一棵枣树一棵桃树。其余的都种在了知青点的大院里。
他们还给鸡鸭鹅各搭了一窝,之前显得空荡荡的院子里,现在满满当当的。
院子里的地都是泥地,一下雨就泥泞难走。
陈劲草趁着大家有干劲,下了班就领着他们去河边捡鹅卵石铺地。
从堂屋到大门口铺一条,再从中间岔开,铺到厨房,小院子里也铺了一条。
村里的孩子看见他们去捡石头,也跟着去捡。
有的孩子听说陈劲草喜欢石头,直接背了半筐送她。
胡秋连家的三个孩子听说知青们喜欢花,直接从外面挖野花给他们。他们院子外面又种了几丛牵牛花和迎春花,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小花。
菜苗经过雨水的滋润,一天一个样儿,鸡鸭鹅们也在一天天长大。大家没事就喜欢叉着腰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切,心里充满满足和自豪。
知青们的生活热气腾腾,充满干劲。工作上也是如此。挂面厂正常开工,雨天也没耽误生产。房子由于提前修过,也经受住了考验,没有漏雨。
等到天一放晴,道路不再泥泞,运输部就开始往外拉挂面。第一供销社送三百斤,第二供销社送二百斤,第二供销社是自己主动找上门的。造纸厂那边也要了二百斤。
挂面厂账户里的钱越来越多,大家的干劲也越来越足。
时不时地就有人来打听,挂面厂什么时候招工。
陈劲草回道:“等麦收后再招一批工人,要求仍跟以前一样:干净卫生勤快手巧,没有小偷小摸的不良习惯。”
还有人问道:“姓啥的都行吗?”
王家人在私下里议论,王老鼠这帮人一闹,陈劲草肯定对他们姓王的社员有偏见,说不定招工时会卡他们。
陈劲草耐心地说道:“上次的事是极个别人有心撺掇,大部分王姓社员都没有参与,不应该受到牵连。我也相信,经过这件事后,大家会更眼明心亮,不会再轻易被别人牵着鼻子走了。”
“那是肯定的。”
还有人告诉陈劲草,那个王老鼠真的成了过街老鼠,不说人人喊打也差不多了。
朱满堂想着快换届了,私下里鼓动朱家人写匿名信到公社,举报王大龙。
这次的冲突他们站到了最前线,王大龙没准以后会报复他们,还是先下手为强。
公社接到举报信,让人一查,很多情况基本属实,刘书记便把王大龙叫过去好好教育了一番,王大龙臊眉耷眼地回来了。
一回来,他就忍着气对王会计和王大鹏说:“赶紧的,让挂面厂来领粮食吧。”
今天,刘书记又问起此事,王大龙支支吾吾,推托说,因为最近下雨,不好搬运粮食,等雨后就给挂面厂。
刘书记恨铁不成钢:“你呀你,把眼光放长远一点吧。挂面厂建在朱家洼,对你们有多大的好处你不知道吗?对了,红坡大队的大队长张红军说,他们非常欢迎陈劲草去他们大队建厂,人家说要把大队部最好的房子腾出来。”
王大鹏接到命令,打开仓库,称了麦子1500斤给挂面厂,陈劲草在队委成员的见证下,签字摁手印,约定麦收后还回同等新粮。
挂面厂有了原料,又开足马力生产,机器人工一起上。
第一批骨粉也粉碎好了,大家上工时把骨粉撒到油菜田里和麦地里,为了方便看结果,陈劲草建议标记好使用肥料的地块和亩数,以便将来做对比。
光是骨粉也不行,还需要化肥。可化肥是按指标分配的,每个大队就分到几百斤,根本不够用。
陈劲草就建议做土化肥,就是一分化肥二分磷肥加少量猪粪发酵,堆成三合一口肥。
比简单的上肥好。
同样的,这次也做了标记,看后续结果。
时间一天天过去,挂面厂在稳定运行。一车车的挂面往外运,再拿回一笔笔的钱。
而那些撒了骨粉和口肥的麦田和油菜,都不用等到收获时,现在已经能看出不同来。
麦苗和油菜都长得比别的地里粗壮。
有经验的老农一眼就看出了区别,大家奔走相告:“陈知青那个办法真的管用。她咋什么都知道呢?”
有人说:“我听说她大姨是化肥厂的厂长,人家家里有人懂这个。”
“哦哦,我说呢。”
陈劲草的大姨陈春海确实是化肥厂的厂长,刚上任的。实际上,她什么也不懂,很多专业知识都是现学的。
由于她刚上任,再加上红山县也不在历城的管辖范围内,她暂时也没办法帮到陈劲草。
陈劲草也没一上来就求助,求人帮忙就不能太让人家为难,要不然,下次人家就会躲着你。就算是亲姨也不行。
陈劲草抽空给大姨大姨父写了一封信,说了挂面厂的事情,十分感谢两人的帮忙,现在乡亲们都知道她有靠山,对她十分尊敬。
除了信,她还寄过去五斤挂面,让他们品尝一下她的劳动成果。
除了大姨,她也给家里寄信寄挂面,甚至连马蓝和李向阳也给寄了。
马蓝收到陈劲草的信后,一脸震惊。陈劲草竟然给她写信,还寄挂面!
供销社的同事们拿着挂面左看右看,说道:“小蓝,你跟那个陈劲草的关系挺好啊,连挂面都寄。”
马蓝猛然回过神来,说道:“嗯嗯,我们关系好得很。”
李向阳见到马蓝时,迫不及待地问道:“陈同志跟你说她什么时候回河阳了吗?她说让我当他们厂的驻河阳办事处联络员。”
马蓝说:“别急,干大事就得有耐心。”
李向阳:“行行,我有的是耐心。”
晚上,跟朋友一起吃饭时,李向阳已经开始吹上了:“你们知道吗?我跟小蓝有一个好朋友叫陈劲草,她现在当上厂长了。她厂子里生产的挂面大家都抢着买。哦,她还给我们寄了几斤,其中有一款叫黄金挂面(玉米挂面),还有一款叫革命挂面(荞麦挂面),你们没吃过吧?下次来我家煮给你们吃。”
远在新疆和内蒙的赵淮海和赵平津,也收到了陈劲草的信和包裹。
在这之前,他们俩还收到了父母的信。特别是父亲,在信中狠狠夸了一通陈劲草,并以此激励他们要好好上进。
“你们三个,她年纪最小,但却是最能干的。你俩看看人家,是不是应该知耻而后勇,奋起而直追?”
赵淮海一边看信一边嘟囔:“她干的那些坏事我都没告诉你们,从小到大,我背了多少黑锅你们知道吗?”
也就是他大度,一直瞒着没说。
其实也不是,主要是双方互有把柄,一旦互相揭发,谁都跑不了。
赵淮海的包裹被兵团的战友们抢走了,他们这儿早就实行共产主义了,谁有好吃的都得分给大伙。
大家一边分吃特产一边议论:“哇,这枣子真甜,虽然没有咱们这儿的个大,但也挺好吃。这核桃也好吃。大家快来看,这是辣椒酱和豆豉,还有挂面,快拿到炊事班,今天就吃它了!”
赵淮海扭头喊道:“喂,都给我留点。”
晚饭是挂面拌豆豉和辣酱,大家伙吃得头都不抬。
赵淮海一边吃饭一边吹牛:“我这个妹妹,在乡下插队,她打小就特别机灵,十岁时就能指挥大型战役。是金子到哪儿都发光,是人才到哪儿都灵光。这不,她一下乡就开始大展身手,当上了队长,还办起了厂子,这挂面就是他们厂生产的,厉害吧?”
有人问道:“赵淮海,你到底有几个妹妹呀?我记得你有个妹在内蒙插队。还有一个,你不说她总坑你吗?”
赵淮海赶紧说道:“她小时候坑我,长大了就不坑了。你看这不给我寄吃的来了吗?”
“哦哦。”
赵淮海一本正经地说:“我跟你们说,小时候爱坑人的人,长大后就越聪明。特别是能坑我这样的聪明人,那她得有多聪明。”
赵淮海说着说着,心里已经原谅陈劲草了。他一个当哥哥的,背黑锅就背呗,不要太放在心上。他这个妹妹不坑他时还是挺好的。
赵平津收到信和包裹后又是另一番情形。
她和一帮同学在牧区插队,大家来了一年,已经学会了骑马放牧和搭帐篷。
她们在课本上学习“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时,特别向往草原的美景。
亲身体验后,又是另一番感触。景色美吗?非常美。但生活也是真的艰苦。
太阳无遮无拦地暴晒,大风来去自由,时不时地再来一场沙尘暴。
交通闭塞,通信不方便,想吃些新鲜蔬菜都很难。
好在,牧民们对他们还挺热情,大家在这种艰苦的生活中也挺团结
每次谁收到信,全员都凑上来听,连猎狗都跑过来把爪子搭他们肩膀上一起看信。
赵平津把包裹里的东西拿出来分了,大家一边吃着枣子核桃,一边听赵平津念信。
陈劲草的文笔简练生动,风趣幽默,让人听着听着,就忍俊不禁。
她在信里写了自己如何借钱,如何找人帮忙把厂子办起来。讲得一波三折,跌宕起伏,听得人欲罢不能又热血沸腾。
有人就问道:“你说我们能不能在这里也干一番事业?”
“可是我们能干什么呢?”
“咱们好好想想,一定会有办法的。”
“对了,平津,你赶紧给你妹回一封信,问问她有没有什么建议。”
“还要寄点东西回去,寄牛肉干吧。”
“寄风干羊腿和奶酪。”
赵平津一翻包裹,发现里面还有挂面,她举起挂面说道:“这就是他们挂面厂生产的,今天咱们就吃羊汤挂面。”
“嗷嗷,太好了。”
四月中旬的时候,陈劲草就收到了来自内蒙的大包裹。
打开一看,有牛肉干和奶酪,还有一条大羊腿。
李海明激动得嗷嗷直叫,她一叫,隔壁的知青们也知道了。
院子里顿时沸腾起来,大家眼巴巴地看着羊腿。
陈劲草大方地说道:“这条羊腿拿去炖了吧?”
院子里响起了一阵狼嚎声,都吃上羊了,他们当一回狼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无
50-60
同类推荐:
以你名我的碑、
纯白乌鸦、
开着豪车穿七零、
混血顶流的东方小夜莺、
我家猫会后空翻、
五十年代童养媳、
和美艳年上春风一度后、
珍宝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