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过上好日子才是真正的体面 春风如贵客
春风如贵客, 一到便繁华。
千树万树的梨花桃花竞相绽放,整个朱家洼处在一片花海中,春风里都带着花香。
大家的心情也变好了, 人也干劲十足。
刚吃过午饭,陈劲草就招呼大家去摘榆钱,现在是吃榆钱的最佳时期, 又嫩又甜。
会爬树的爬树上去摘,不会爬树的就在下面接着。
陈劲草和李海明都会爬树, 两人抱着树干蹭蹭地爬了上去。
引得秦宛青和吕慧惊呼道:“哇, 队长竟然还会爬树。”
杨克黄家荣他们几个也会爬树, 树上的人先把榆树的枝条往下压,好让地上的人够着枝条摘榆钱。
压完枝条,他们自己也坐在树上摘, 摘了就扔到随身带的布兜里。
大家一边摘榆钱一边说笑, 正说得高兴时, 有一帮村民路过这里。
他们看到陈劲草在树上, 不由得吃了一惊:“哎哟, 陈厂长, 你咋亲自上树了?”
陈劲草坐在树杈上, 一本正经地说:“我们摘榆钱,主要是为了真正融入大家, 也顺便忆苦思甜。”
“哦哦。”
这帮人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他们一走,知青们便笑作一团。
大家今天收获颇丰, 一共摘了三大篓榆钱。
路过菜地时,他们自然要欣赏一下自己的劳动成果。
菜苗一畦畦的,排列整齐,长势挺好, 不黄不蔫,看上去绿油油的。
葛艳华和张凤琴怕大家踩坏菜苗,不让他们进去,她俩轻手轻脚地进去,拔了一些长得过密的小白菜和小油菜,还掐了一把蒜苗。
今天的主菜就是榆钱,蒸一锅榆钱窝头,打几个鸡蛋炒榆钱,凉拌个榆钱,再用小白菜做个汤就齐活。
陈劲草三个就没回去做饭,也跟大家一起吃。
吃饭时,杨克拿着窝头,油嘴滑舌地说道:“哎呀队长,你请我们吃羊腿,我们只能回请你吃榆钱,这可不行,我下次请你吃鱼。”
他们三个人早就盯上河里的鱼了。
大家一听到鱼,眼睛不由得亮了。
胡乐也凑过来问:“队长,这鱼咱们能捕吗?”
陈劲草想了一下,说道:“我问过乡亲们,河里的鱼是属于集体的,明面上是不能用网捕的,到了年底,大家会一起捕捞,再分鱼。不过,不禁止钓鱼。”
大家兴奋起来:“那就没问题了,咱们没事就去钓鱼,钓几条大鱼改善伙食。”
胡笑在旁边说道:“你们猜,人家为嘛不禁止钓鱼?还不是赌你们都钓不着。”
杨克他们一齐对胡笑翻白眼:“还没开始呢,就先泼凉水,你等着瞧吧。”
几个男知青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准备下午收了工就去钓鱼。
他们找来竹竿作鱼竿,缝衣针烤弯了当鱼钩,再弄根鱼线,一个简单的钓鱼竿就成了。
李海明看着也手痒,便也给自己弄了一根。
大家吃过榆钱饭,收拾妥当,便一起去工厂。
刚到工厂,胡秋连就过来征求陈劲草的意见,“厂长,我家想抓两只猪崽养,你觉得行不?”
胡秋连家以前是养不起猪的,抓猪崽需要钱,养猪也需要粮食,她家太穷养不起。
现在夫妻两人都领到了工资,两人就动了心思,但又觉得这个决定太大了,迟迟下不定决心,他们一合计,干脆找陈劲草问问。
陈劲草思索片刻,说道:“养猪挺好啊,等过段时间,咱们的粉条又开始做了,那些粉渣也可以拿来喂猪。再过些日子,咱们的榨油坊一开,又有油渣了。”
胡秋连听得眼睛都亮了。
陈劲草又谨慎地嘱咐道:“养猪最怕的是生病,你找村里有经验的人学学。对了,咱们大队有兽医吗?”
大家摇头:“没有,公社畜牧站有。”
陈劲草说道:“没事,以后咱们也派人去学兽医。”
胡秋连问过陈劲草后,心里有了底气,决定养猪,一下子就抓了两只猪崽,花了三十多块钱,这也是家里全部的积蓄了。
大家见胡秋连这么大手笔,便也有人跟风去买猪崽,甚至连知青们都有些动心,商量着要不要也养几只猪。
陈劲草一票否决了:“猪圈建在哪儿?咱们院子里已经满了。”
大家一听也是,猪圈搁哪儿呢?罢了罢了,还是不养了。
但是胡笑给出了一个建议,“厂长,我觉得咱们厂后面可以建一个猪圈。你刚才说过,咱们有粉渣油渣,其实还有面渣呢,那挂面掉下来的碎渣,扫一扫也可以喂猪呀。你还说过,咱们还要开个磨坊,那麦麸米糠也有了,多适合养猪呀。你们想,要是能养上几头猪,到年底全都杀了,先美美地吃上几顿猪肉炖粉条,回家时再带上几斤猪肉,那不美死了?”
大家一听,心里又开始痒痒起来了。
胡乐听到妹妹这么一说,他的馋劲也上来了,举手说道:“要是能养猪,我以后每天下班就去打猪草。”
黄家荣也举手:“我住在厂子里,以后猪的安全就交给我了。”
大家纷纷发言,李杰甚至提出:“我以后每顿少吃几口,省给猪吃。”
没办法,他太想吃肉了。还有就是,过年回家要是能带上几斤猪肉,还不让邻居们羡慕坏了?
陈劲草没想到大家对猪这么热情,只好说道:“你们想养就养吧,家荣和海明,你们几个去找朱大爷,让他有空给咱们垒个猪圈,弄两个食槽。”
李海明兴奋地应道:“行行,都交给我。”
还有就是买猪崽的钱,一头小猪崽一般在15到20块之间。虽然有些贵,但大家想到以后能吃上猪肉,纷纷痛快地掏钱。
胡笑作为养猪发起人,钱也交给她来管。
她先按人头每人收5块,多退少补。
陈劲草也交了5块钱,鼓励道:“你好好干,买猪崽时带上朱大娘,小心别被人坑了。”
胡笑郑重保证道:“厂长请放心,关系到伙食的事,我从来不掉链子。”
从这天起,知青个个忙得飞起,李海明和黄家荣找人垒猪圈,胡笑带着人去四处打听猪崽的事,杨克他们几个还惦记钓鱼的事。
不出胡笑所料,几个人忙活三个晚上,还搭进了鱼饵,结果一条鱼也没钓上来。
这帮人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大家也没笑话他们,还好声安慰了几句。
李海明也去河边钓了几回,她也没钓到鱼,但她喜欢上了这里。
每天晚饭后,往河边一坐,春风习习,花香扑鼻,心情贼好。
陈劲草和何亚文也跟着过去待了一会儿,三人正在闲聊,她看见鱼漂在动,便随手拿起鱼竿往岸上一甩,钓上来一条二斤多重的鲤鱼。
李海明激动之下,大喊了一声:“老大钓到鱼了!”
附近的钓鱼知青们,闻声赶来围观。
杨克双手抱着鱼,激动地说道:“三天了,终于钓上一条了。”
当大伙得知是陈劲草钓上来的鱼后,都说她手气好。
凡是钓过鱼的人都知道,手气有多么重要。
大家纷纷请求沾手气。
陈劲草只得过去,挨个试验。说来也奇怪,他们钓了三个晚上毫无收获,陈劲草这一来,就钓上来三条。
杨克跳着脚夸赞:“老大,我今天算是服了你。你干啥都行。”
陈劲草说道:“你们钓了三晚上,也应该钓到鱼了,我一来就捡漏。”
“哎哟,老大,您真谦虚。”
这三条鱼让知青点沸腾起来,胡乐小心翼翼地把鱼放到水桶里养着,明天中午再吃。
他主动请缨:“明天我来做鱼。”
葛艳华说:“中中,明天厨房的事交给你。”
第二天中午,大家一收了工就往知青点跑,今天吃鱼!
胡乐跑得最快,他熟练地杀鱼刮鳞清理内脏,再用葱姜蒜和盐把鱼腌上,等一会儿下锅用油煎得两面焦黄,再添上水炖。
三条鱼二十个人是不够吃的,还得加上其他菜一起炖,最好是加豆腐和白菜。大家又凑钱派人去买豆腐。
牛雪梅建议胡乐做铁锅炖鱼,胡乐一听就同意了。
煎鱼的味道非常霸道强烈,风一吹能飘很远。
大家看一看门口,还好没有人来。
这倒不是人们闻不到,而是村民们嘱咐孩子饭点不要到知青点来。
总共就那么点东西,那么多孩子,你给谁不给谁?大家不想让这些知青们为难。
乡亲们通情达理的时候是非常让人暖心的。
鱼煎好以后,再放进切好的豆腐、白菜和泡好的粉条一起炖。锅上边还贴了一圈玉米饼子。
大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味从锅盖的缝隙里逸出来,大家伙都一脸渴望地望着、等着。
就在这时,大门外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陈同志,你在家吗?”
大家一个激灵,恨不得用手去捂住锅,不会是被人发现了来找事儿吧?
陈劲草笑着安抚大家:“没事,我出去看看。”
陈劲草到外面一看,来的人是大队的保管员王大鹏。
陈劲草称呼他为鹏哥,客气地叫他进来歇会儿。
王大鹏其实也闻到了空气中的鱼香味,但他默契地一字不提,只说正事:“是这样的,上次你说的那个三合一口肥,大伙都说比直接追肥效果要好,我想了好久也没想明白,这个是这啥呀?”
陈劲草想了想,慢慢说道:“这个方法,我是在书里看到的,说是猪粪性热,能让磷肥很快发酵,效果比简单追肥好。”
王大鹏点头:“原来是这样。”
他再次感慨道:“陈同志,你懂得是真多呀。又是骨粉又是口肥的,我们种了这么多年地都不知道。”
陈劲草谦虚道:“我也就懂一些理论知识,很多都需要实践,你们的实践经验是我们远远比不上的。大家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你说得对,咱们互相学习。”
王大鹏又说:“那我回去让大家伙多做些口肥。”
王大鹏一离开,胡乐就大声招呼:“队长,你关上大门,回来吃饭吧。”
虽然他们没做贼,但就是莫名地心虚。
陈劲草关上大门,回到院里跟大家一起吃饭。每个人都分到了满满一饭盒炖菜,鱼嘛,每一人两小块,陈劲草多分了一块。
大家埋头痛吃,大快朵颐。把鱼肉和菜吃完,再用鱼汤泡饼子吃,吃起来也特别带劲。锅里的汤都被大家刮干净了。
大家吃饱喝足,满足地喟叹道:“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要是天天都能这么吃就好了。”
……
听说知青们要建猪圈,朱满堂父子俩,李小静的丈夫王大熊,还有王小驴都主动来帮忙。
大家一看胡秋连养猪,知青们也要养猪,跟风养猪的社员就更多了。
与此同时,王大鹏也兴奋地跑进办公室告诉王大龙和王会计,“我带着社员弄了几百斤的口肥,明天上工时给西边的麦地追肥。”
王会计也挺高兴:“那挺好,今年说不定能多几打几百斤麦子。”
两人都挺高兴,但王大龙并不太高兴。
王大鹏一离开,他就皱着眉头说道:“这个陈劲草的威信越来越大了,这叫啥,一呼百应?”
王会计的脑子飞快地转着,思索着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王大龙又问道:“你说怎么才能让陈劲草回城呢?”
王会计一脸为难:“这太难了吧?除非是招工和上大学,可现在既没有招工名额,也不让考大学了。”
王大龙感觉到陈劲草的威胁越来越大了,再过一个多月就换届了,他不得不防。
王会计这会儿已经考虑好怎么说了,稳住,他必须想办法稳住王大龙。
跟王大龙相处这么多年,他知道对方是个怎样的人:心胸狭窄、嫉贤妒能,爱装爱演,做事不要脸,但又要脸面。心中没底气,但又容易膨胀自大。
他好声安慰王大龙:“应该没事的,经过王叔那件事,王姓社员嘴上没说啥,但私下里更不喜欢她了。到时候投票根本不可能投给她。”
王大龙不确定地道:“真的?我咋觉着咱们王家人里面出了不少叛徒呢?”
王会计心头一跳,随即又用笃定的语气说道:“那哪叫叛徒?还不是大家都太穷,为了多赚点钱不得已而为之吗?你放心,大家伙在大事大非上还是拎得清的。”
王会计生怕王大龙在私下里使出不入流的伎俩,便接着劝道:“大队长,你是当局者迷呀。你想,你是土生土长的朱家洼人,又当了十年大队长,难道会比不上下乡几个月的知青?论根基,论威信,论经验,论年纪,陈劲草哪条比得过你?就算她有背景又如何?到了咱们的地盘上,是龙就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
“退一万步讲,就算她陈劲草走了狗屎运真的当上了大队长,她也干不下去。为啥?因为朱家洼有一大半的社员不服她,你说这大队长怎么当?到时候,公社还是得让你这老队长出来稳定局面。”
王大龙听得身心舒坦。确实如此,是他想窄了,他高估了对手,也低估了自己,真是当局者迷呀。
王会计离开后,王大龙又把王豹叫过来试探。
王豹说道:“就凭她也能跟大哥你竞争?你当咱们老王家的人都是王八吗?”
王大龙嘶了一声:“你这话咋说的呢?”姓王的人最讨厌跟王八扯在一起。
王豹赶紧改口:“我的意思是咱老王家肯定不能忍她。谁甘心让一个年轻女同志骑在自己头上?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你放心,咱们大队的爷们都要脸,绝对不可能发生那种事。”
这话王大龙非常爱听。
他能听出来,王豹说得是真心话。王豹和王会计,一个说话直但没脑子,一个有脑子会说话,但两人都不约而同地认定陈劲草翻不起大浪,他也就放心了。
王会计其实在门口没走远,加上王豹的声音又大,里面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听完,他也放心了。
他希望王大龙能一直这么自信,自信到选举那天。
至于王豹说的爷们要脸,但凡穷过的人都知道,过上好日子才是真正的体面,其他一切都是虚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麦收 时间一
时间一天天过去, 小鸡长大了,鸭子和鹅早又褪去绒毛,开始下河了。
大家每天早上把鸭鹅放出去, 晚上它们自己回来。
李海明抱来的小狗三黄也长大了一圈,它之所以叫三黄,是因为知青里有两个姓黄的, 大家平常叫他俩大黄二黄。小猫是狸花猫,取名三花。
陈劲草现在是猫狗双全, 有车(自行车)有房(大队的房), 有固定工作(种地)还有体面的兼职(厂长), 还有现金存款(200大元)。
菜园里的青菜长势喜人,那些从外面挖来的野花,生命力极强, 全都活下来了。蝴蝶围着花儿飞舞, 肥瘦不一的蜜蜂忙着采蜜。
最近, 大家喜欢上了照相。陈劲草的那台相机被知青们借来借去。他们拍菜园子, 拍小猪崽, 还拍钓到的鱼。继陈劲草钓上来三条鱼之后, 大家伙也陆陆续续地钓到鱼, 钓到鱼的那天,他们还特地跟鱼合了个影。陈劲草让何亚文给挂面车间的工人也照了一张相。
榆钱吃完后, 陈劲草又领着大家摘槐花吃。槐花的吃法也有很多,拌面蒸, 摊槐花饼。
大家一看到知青们摘槐花,就说陈厂长又在吃忆苦思甜饭了。
4月底,陈劲草收到了表哥赵淮海的信和包裹。
他的信写得很短,语气非常欠揍:“小草儿, 看在你给我寄吃的份上,哥哥我原谅你了。你以前干过的那些坏事,我不跟别人说了。怎么样,我大度吧?我给你寄一袋新疆的大枣,让你长长见识,枣比你的鼻子都大。你好好干,我以后吹牛就靠你了,哥相信你一定能干大事。”
陈劲草把枣子和葡萄干给大家分了分,大伙例行羡慕:“陈姐,咋有那么多好亲戚呢,还总寄吃的来。”又是羊腿又是葡萄干的。
传到村里,再一次加深了大家觉得陈劲草有人的刻板印象。
还有人问,陈劲草到底有多少人。陈劲草笑而不语,就环顾了一下四周。问的人立即会意,陈劲草不但上面有人,四面八方都有人,还有人说,她就连下面也有人。
最后一条,大家觉得没什么,谁下面没有人?家里的老祖宗不都在下面呆着吗?
时间进入5月,天气开始热起来。地里的麦子已经结了沉甸甸的麦穗,老人都说,今年的麦子长得格外好,肯定是个丰收年。
5月底6月初就要收麦子了,大家开始为麦收做准备。
他们先把村子中央的打麦子场重新平整一遍,撒上水和麦糠,用牛拉着石磙一遍遍地碾地。还要把麦田中间的机耕路给修一修,好方便架子车通过。今年大队多了辆拖拉机,有些路还要加宽。
大家还要提前磨好镰刀,除了镰刀,还有一种叫钐镰的收割工具。钐镰比镰刀的刀片长,手柄也更长,镰刀需要弯腰,钐镰站着就可以收割。不过有人用不习惯,大家还是习惯用镰刀。
陈劲草看了这两样工具,便问道怎么没有掠子,她记得这是一种更高效的收割工具。有人问她掠子是什么样的。
陈劲草回忆着在视频中看到的掠子,直接用铅笔在纸上画了个大概:一个带网兜的大簸箕,边缘上装着锋利的刀片,杆很长。用的时候,双手和腰一起用力挥动,一次能收割十几垄麦子。效率比镰刀高几倍。但它也有一个缺点,就是得力气大的人用,要不然挥不起来。
朱满堂对这个工具很感兴趣,便按照图样做了一个简单的先试试。
他在家里做,儿子朱光亮在外面试验。可惜家里的刀片太少还不够锋利,影响了试验效果,即便如此,朱光亮也觉得这玩意儿效率高。
朱满堂去找王会计和王大鹏商量,能不能由大队出面,多做几套掠子,好在麦收时使用。
王会计去找王大龙,王大龙一听又是陈劲草整出来的,做出的东西是那个朱满堂,心里头就不大痛快。
王会计赶紧劝道:“现在麦收是头等大事,一切都往后靠。”
王大龙只好说:“行吧,你看着办就行。”
王会计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忍不住长舒一口气。他对王大龙的忍耐已经到头了,人的目光不是一般的短浅,池塘里的青蛙都比他看得远。
为啥以前能忍呢?可能是没办法吧。
由大队牵头做试验,效果自然好上许多。
大队是有铁匠的,可以打制一些简单的农具。
村里的铁匠也姓朱,因为他脑袋比较大,大家叫他老朱头。
老朱头家门口围了一圈人,大家都在研究掠子。
陈劲草也被叫过去一起研究。
老朱头忍不住夸道:“小陈同志,你这脑袋瓜可真好使,啥都懂。”
陈劲草谦虚道:“我下乡前看了不少农业方面的书,略懂一些。”
大家惊讶道:“书上连种地都教。”
也有人问是啥书,他们也想借过来看看。
陈劲草说:“我来的时候行李太多,只带了几本,你们谁想看就去我那儿拿。”
除了准备工具和修路,大家还要准备一些吃的。麦收期间,体力消耗严重,他们要补营养。肉不舍得买,只能吃鸡蛋。
社员家里的鸡蛋平常是不舍得吃的,一般都拿来卖掉,买盐买火柴。现在自然不卖了,都攒起来留着麦收时吃。
知青们是第一次参加麦收,他们看大家这么郑重,也跟着准备起来,主要是准备吃的。
听说麦收时中午是不让回来吃饭的,得把饭送到地里吃。做饭的人可以提前1小时回来。
虽然做饭也挺累,但总归比在地里干活强些。
大家便推选出三个厨艺最好的人回来做饭,胡乐葛艳华和何亚文光荣当选。
陈劲草对于何亚文能当选,有些诧异。
何亚文不满地说道:“老大,你别用老眼光看人,我现在的厨艺真的进步了很多。咱们三个中间我手艺最好,这没什么可争议的吧?”
李海明举起双手说:“我表示赞同,确实是你最好。”
她又怕陈劲草多想,便补充一句:“老大,其实你的厨艺也还行,你比较擅长煮面和炖菜,反正比我强。”
杨克用筷子敲着搪瓷缸,说道:“大家听我说两句,咱们麦收期间要不要凑钱吃几顿好吃的。我个人先出半斤肉票。”
杨克说完,他的两个小伙伴,一个出一块腊肉,一个出一小碗猪油。
胡乐一看大家这架式,一咬牙一跺脚,说道:“这日子不过了,我把压箱底的咸鱼和干虾米贡献出来。”
胡笑也跟着说:“我出两条咸鱼。”
秦宛青的东西早吃完了,只好说道:“我没东西可拿了,我出一块钱。”
吕慧拿了二两白糖。
李杰犹豫半天,最后一跺脚:“我出一块咸肉。”
他一说到咸肉,王宴青翻着白眼说:“你终于舍得把咸肉拿出来吃掉了。”
原来,这个李杰一直不舍得吃掉从家里带来的咸肉,他特别馋时,就把咸肉放桌上,看着咸肉下饭,下完饭再收起来。
王宴青跟他一个屋,每次都想翻白眼
李杰为自己辩解道:“你懂什么?这叫会过日子。”
说完,他斜楞着王宴青:“宴青同志,你打算出什么呀?”
王宴青大方地拍出一斤肉票:“这是我那份。”
杨克看他比自己出的肉票还多,竖起大拇指称赞:“大气。”
何亚文和李海明也是各出一腊肉。葛艳华出了五斤白面,其他人也各有表示。
大家把期待的目光投向陈劲草,队长这次会不会再拿出一条羊腿来?上次的炖羊腿,他们现在还在回味。那羊汤可真鲜啊。
吃完之后,他们有好几个人当晚梦见内蒙大草原。还有人梦见成群的羊往大锅里跳。
陈劲草说:“我也出一块腊肉和十个鸡蛋。”羊腿也不是她想有就有的。
“队长大方。”
陈劲草他们在这边凑钱改善生活,乡亲们又开始往知青点送东西,还是跟过年时一样,放下东西就跑。
朱光华送来五个咸鸭蛋,胡秋连的大女儿金凤送来五个鸡蛋。花小果送来一碗猪油。
有送咸菜的有送面的,东西堆得跟小山一样。
陈劲草挑出一些东西交给三个厨师,剩下的东西先收起来。
除了乡亲们送的东西以外,陈劲草又收到了几个包裹。
最大最重的一个是妈妈寄的,第二重的是大姨的,还有一个竟然是马蓝的。
妈妈寄的是吃的用的穿的,里面还有五盒风油精。马蓝给他寄了一盒雪花膏和一个遮阳帽。
而大姨寄的却是一条大羊腿,陈劲草看着挺熟悉,这条应该也是表姐赵平津寄的吧?她寄给大姨,大姨又转寄给她。
她拆完包裹就就开始一目十行地看信,信里说家里一切都好,她突然想起了乡下到了麦收季节,她一定会很累很辛苦,就给她寄些吃的,提前补补。让她注意身体,劳动时,尽力而为就行,不要太逞强,小心别中暑了。
大姨的信挺短,说她在化肥厂适应良好,学到了很多新知识。姨父的事业也逐渐顺利起来,时不时地在家里提起她。她今年过年如果还能回家,时间来得及就再去历城呆几天。
陈劲草本想现在就回信,一想,还是等麦收过后吧,等收了新麦子,磨了面,她寄点面粉回去。
6月1号,朱家洼的麦收战役正式打响。知青们全副武装:戴着斗笠,背着水壶,提着两大桶加了糖和盐的凉白开,每人手握着磨好的镰刀正式入场。
此时是早上5点,天气还挺凉爽。乡亲们一边割麦,一边顺嘴指点这些知青。
割麦子不难学,难的是一直弯腰割,割一会儿就累得腰疼。
这么多人看着他们,大家咬牙坚持。
社员们挥舞着镰刀,欻欻,割得飞快。更引人注目的是使用钐镰和掠子的壮劳力,他们站着用力一挥,麦子就倒了一大片。
使用掠子的人后面还跟着两个专门收拾麦子的。
麦收是全体社员参与,老人和小孩负责送水送饭,等收割完还要拾麦穗。
九点以后,天气开始热起来,上面太阳炙烤着,下面热气往上蒸腾。大家被上烤下蒸,说是汗如雨下,一点都不夸张。
水分流失得快,大家就拼命地灌水。
他们提过来的两大桶凉白开已经见底了。
陈劲草见秦宛青和吕慧脸色苍白,便让她俩回去提水,好歹能缓口气。
秦宛青说了声:“谢谢队长,我们很快就回来。”
葛艳华在后面喊道:“井里的吊桶里,我放了绿豆汤,你们送一桶绿豆汤一桶凉白开。”
“嗯,好的。”
十来分钟后,两人就提着两个水桶回来了。
大家赶紧跑过去牛饮一通,装绿豆汤的桶里有勺子,旁边还有一个碗,大家轮流喝了一碗绿豆汤,回去继续割麦子。
尽管大家都使出了全身的力量割麦,但还是被乡亲们远远甩在了后面。
排在知青最前面的是赵南海、卫宝来、李海明陈劲草几个身强力壮的,堪堪能追上大部队。其他人都缀在后面,沪市三人组和王宴青落在最后面。
李杰直起腰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对王宴青说道:“你看太阳像不像鸡蛋饼,金黄黄金的,油都飞溅出来了。”
王宴青有气无力地回道:“你那是在眼冒金星。”
中午12点,王大龙站在地头吹了几声哨子,这是表示可以回去做饭了。
各家开始有人回去做饭,知青点的三个厨师也放下镰刀回去做饭。
何亚文大声说道:“今天吃肉酱凉面。”
“嗷嗷。”大家想欢呼一声表示庆祝,不料,连欢呼都有气无力。
大家又煎熬了半小时,陆续有人送饭过来。吃饭的哨声再次响起,大家赶紧去麦地旁边的树荫下歇着。
大家这才有机会说几句闲话。
“陈同志,我看你割得还挺快呀。”
“怎么样?你们这些城里娃能适应不?”
胡乐和葛艳华三人每人端着个大瓷盆过来了。
大家的饭盒和筷子也带过来了,他们开始吃饭。鸡蛋肉酱黄瓜丝拌凉面。
大家又累又饿,连话都不想多说,只顾埋头吃饭。
葛艳华鼓励大伙:“晚饭给你们烙饼,炖肉菜。”
秦宛青只吃了两口黄瓜丝,就把面放一边,说她吃不下。
陈劲草见她脸色惨白,连忙问道:“你是不是中暑了?”
她微微点点头,“我头晕恶心,什么也不想吃。”
陈劲草赶紧让吕慧扶她回去歇着,她起身去找王会计,准备给两人请个假。
她刚起身,王宴青也跟着站起来,不想,他刚站起来,就一头载在地上。
“他晕倒了。”又中暑一个。
乡亲们放下饭碗围上来,又是掐人中,又是灌凉水。
王宴青和秦宛青,两人被允许回去休息,吕慧安顿好秦宛青后,又继续回来割麦。
下午的天气更热更晒,陈劲草觉得现在的自己就是一株干草,胡笑说她是一条鱼干。
晚上七点半,这一天的麦收终于收工。要不是实在看不见,他们还得上夜工。
大家脚步虚浮,无精打采,互相搀扶着回去。
路上,知青们带着哭腔恳求陈劲草:“队长,陈姐,你一定要好好干。以后,你让我们干啥,我们就干啥。”只要不是割麦子就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选举大队长(上) 走在晒了一
走在晒了一天的地面上像是在烤火, 知青一个个累得鬼哭狼嚎。
有人累哭了,有人被麦芒扎得直叫唤。
乡亲们虽然也累,但他们习惯了。大家看着这一帮残兵败将, 发出善意的笑声。
“可把这帮城里娃累坏了。”
“咱们的陈厂长割麦子竟然也挺行。”
“是呢,他们几个一直都能跟上大部队。”
朱秋月意味深长地说道:“咱们的陈同志,不光是活干得好, 关键是态度端正,人家从来没干过农活, 但是愿意去干。”
不像有的人, 明明就是老农民出身, 当上干部就开始脱离劳动了。比如那个王大龙。
听的人都知道她说的是谁,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大家说几句闲话,就各自回家吃饭去了。
中途回来休息的秦宛青和王宴青, 替大家打来了井水洗脸, 两人不敢提前做饭, 怕做砸了, 就把准备工作提前做好了。菜也摘好洗好, 缸里的水打满, 院子打扫干净。
“你俩没事了吧?”
“没事了。”
知青们的晚饭是白面烙饼和腊肉炖茄子豆角, 豆角是菜园里头一茬,茄子还没长大, 就摘来吃了。
这么好吃的饭菜,大家伙因为太累, 吃得也不那么香。
还有人提道:“你们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儿童节。我觉得我还是个孩子。”
李杰又在那儿唱上了:“告别了亲爱的父母,离开了繁华的家乡,修理沉重的地球,阿拉的命好苦。”
秦宛青也跟着唱:“两眼一睁, 干到熄灯;两眼一闭,4点又起。妈妈呀,孩子好想家。”
众人哭笑不得。
村里那些精力旺盛又不太累的孩子被歌声吸引过来,他们又跑回去告诉大伙:“知青点的哥哥姐姐们累得直叫妈。”
哭完唱完,大家早早洗漱完毕,准备睡觉。明天早上4点就要上工,鉴于今天有两人中暑,明天午饭有一个小时的吃饭和休息时间。
何亚文他们三个厨子,临睡前就把绿豆泡上,明天好煮绿豆汤。
葛艳华还提前生好了一大盆绿豆芽,打算早饭做烙饼卷韭菜豆芽。
三人忙活完毕,巡视一遍院子,插上大门插销,回屋睡觉。此时的大家早已进入黑甜的梦乡。
次日半夜,胡笑是第一个起床的,她站在院子里学公鸡打鸣,很快,村子里的其他公鸡也跟着打鸣,鸡叫声此起彼伏,紧接着上工铃声也响起来了。
大家被吵醒,骂骂咧咧地起床,怎么感觉刚睡下就要起床了?
知青们用冰凉的井水洗脸,好让自己清醒些。一个个打着哈欠拎着镰刀去上工。
他们开始割麦时,天才蒙蒙亮。
干吧干吧,这一眼望不到头的麦子,终究会割完的。
有经验的社员大声提醒这些知青:“别犯困,小心割到腿。”
已经割过腿的王宴青吓得浑身一机灵,赶紧打起精神来。
他已经在默默打算,明年能不能从厂里弄一台收割机?三手四手的都行。
早上的天气挺凉爽,晨风习习,风吹过麦地,麦田里翻起金黄色的波浪。
干到8点钟,三个厨师回去做早饭,8点40,大家在地头吃上了早饭,烙饼卷菜,绿豆汤,每人四分之一个咸鸭蛋,咸鸭蛋不多,每人一个太奢侈,厨师们就把一个蛋切成四瓣,每人一瓣。
大家一边吃饼一边叹气,这要是平常吃这么好的早饭,得乐上一整天。可现在根本乐不起来,他们比生产队的驴都累,人家驴这会儿还在睡觉呢。
吃过早饭,王会计分出一部分人开始往打麦子场运麦子。
李海明开着拖拉机去拉麦子,小孩和老人提着篮子在地里拾麦穗。
陈劲草找来一把钐镰试了试,这玩意儿她能用。
她再试试掠子,发现力气还是不够,动作也不够熟练。
使用掠子的是队里身体最强壮的劳动力,里面就有朱秋月的二儿子朱光亮,还有一个是铁姑娘队的王铁梅,他们既有力气还有技术。
掠子只有五个,陈劲草担心她用会影响劳动效率,只好放下了。
她说:“我用钐镰吧。”她的腰也开始疼了,用钐镰可以不用弯腰。
其他知青也想换换工具,他们试了试,用得不太顺手,只能回去继续用镰刀。
朱光亮说:“今年有了掠子和你们知青,割麦的速度比往年快了很多,只要不下雨,十天就能收完。”
大家一听十天就能收完,又觉得有点盼头了。
忍一忍,熬一熬就过去了。
知青们的前三天是最难熬的,后面几天慢慢适应了劳动强度,身体已经麻木了。
尽管天气很热,大家依旧穿着长衣长裤,因为麦芒扎人很痒很疼,一不小心就把胳膊扎得红肿。
大家早出晚归,用了十天,就把全队的麦子收割完毕。之后就是用石磙不停地碾麦子,骡子和驴再加上拖拉机一起碾。
碾完麦子,大家用木叉把麦秸挑走,堆到一边。然后就是扬场,用木掀将麦子扬起,借着风力,把外壳扬走,留下麦粒。
扬场是一个技术活,要会看风向,动作还要到位,别说知青,就连队里的社员都不一定擅长。
知青们就跟着其他社员在旁边铺晒麦子,麦子晒个一两天就可以装麻袋进仓库了。
后边几天仍是忙个不停,但怎么也比割麦子轻松些。
第12天,全队的麦子终于可以装袋归仓了。
归仓之前,早就有有经验的老农挑选出最好的麦子当明年的麦种。
大队会先留出一部分储备粮和要上交的公粮,剩下的才是分给社员的口粮。
王会计王大鹏等人在称重后,面带欣喜地喊道:“今年大丰收,比去年多收了2千多斤麦子。”
大伙听后,一个个咧着嘴笑。不过,他们随即又想到,今年又多了20个知青,这2千多斤又没了。
陈劲草说道:“咱们明年多弄些化肥,再开垦些荒地,争取明年增产个几万斤。”
“那敢情好。”
王会计开始计算大家伙要分的口粮,人不够用,他就喊陈劲草何亚文秦宛青三人过来帮忙算帐。
大队分粮,是按照人六劳四的原则分配的。
就是60%按人口平均分配,40%按工分分配。前者是基本保障,就算是老人孩子残疾人也有最基本的口粮。后者是为了激励大家伙积极参加劳动,多劳才能多得。
知青们每人分到110斤麦子,王会计说因为今年大丰收才分这么多,寻常的年成只能分几十斤,有一年遭灾,他们大队每人只分了20斤麦子。
麦收之后,挂面厂趁机开始收购麦子,先是在村里收,之后再去外村收。
一收到麦子,陈劲草就把上次借的1500斤麦子还给大队,并在王会计那儿销账。
麦收之后要先烧麦茬,再翻地犁地,之后要种玉米、高粱、黄豆、荞麦、糜子和小米,活多且杂。但大家经过麦收的洗礼后都觉得很轻松,至少让人有喘息的余地。
知青们经过半个月的暴晒,白皙的肤色变黄,本来就黄的变成了黄黑色。
陈劲草看着大家,第一次知道,原来肤色除了小麦色还有荞麦色和黑麦色。
挂面厂也重新开工了。
知青们把分到的麦子磨成面粉,好好奢侈了几顿。
大家还动手做凉皮,浇上辣椒油和蒜汁,再用黄瓜丝和香菜一拌,嘎嘎好吃。
葛艳华还鼓捣出她家乡的小吃,麦仁糟。就是把麦子捶打得脱去皮,浸泡几几小时,再上锅蒸熟,用酒曲一拌,发酵两天就可以开吃了,味道酸甜可口,跟醪糟有些相似。
陈劲草一边吃着麦仁糟,一边写信。
她分到的麦子已经磨成了面粉,准备给家里和大姨家各寄十斤。
她想了想那两条大羊腿,便给表姐赵平津也寄了五斤,另外再加上几斤挂面,她想起自己吃的凉皮,就在信里附上制作手法,他们在那边也可以自己做来吃。信先写一半,过几天再补一半。
夏种忙完后,大家进入了短暂的休息时间。
朱家洼大队五年一届的换届选举,定在6月15日上午九点。
上一次,大家就是走走过场。这一次,他们不一样了。大家开始认真起来了。
王会计和朱美玲提前几天就开始布置会场,还从学校借来了黑板和粉笔。
朱秋月和朱满堂比干部还忙,两人白天上工干活,晚上串门游说。
“这次咱们老朱家一定要团结一致,争取把姓王的拉下台。陈同志只是一个过渡,等咱们的人才培养出来,她没准就该回城了。帮她也就是帮咱们自己。”
朱姓社员游说完,他们还去村里的杂姓小姓社员家里做思想工作。
王姓社员家里,他们没敢去,但朱秋月鼓励胡秋连和李小静去。
她说道:“王大龙虽说是你们本家,可这些年,他给你们啥了?秋连你家那么穷,他帮过一回吗?还有小静,你男人是他堂弟又能咋样?人家就喜欢那些会溜须拍马的,我说句实话你别不爱听,王大龙不待见你们两口子。”
李小静笑道:“大娘,你的意思我都懂。不过我人缘一般,跟我交好的人不多,我尽量去试试。”
就算朱秋月不说,她也打算站在陈劲草这边。她不是为了工作和利益,她就是单纯喜欢陈劲草这个人。
至于胡秋连,他们一家子都是陈劲草的忠产拥趸,她肯定是要去偷偷游说的,就是不知道能起到多少作用。
胡秋连和李小静两人的分量远比她们以为的要重。前者从大队最穷的人家变成领两份工资的小富人家,全家人的精气神肉眼可见地变好了。
大家都说,贫穷跟咳嗽一样隐藏不住,其实富也藏不住,哪怕这人不炫耀,但底气不一样。
至于李小静家,她是王大龙的堂弟媳妇,连她都站在陈劲草这边。王家的其他人更没有心理负担,甚至还为自己开脱上了,王大龙的自己人都不支持他,可见他这个人多么不得人心。
这一切都在私底下悄悄进行,王大龙根本不知道。他还沉浸在往日的威风里,再加上耳边听到的全是王豹的直言奉承和王会计入情入理的分析。他单方面认为自己这回肯定赢定了。
6月15日这天,朱家洼大队热闹非凡,村里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台子搭起来了,桌板板凳都搬出来了。
知青们早早煮了几大桶凉茶提过来,给大家伙喝。
知青办纪青云田朝本和齐志红先到,随后,公社的刘书记吴主任陆春荣等人也来了。
另外,还有一些不速之客,比如红坡大队的大队长张红军,他来公社办事,一听说朱家洼有热闹,车头一拐就过来看热闹。
李家坡大队的几个干部也跟着一起来了,还有其他大队闻讯赶来的社员,大家今天是把朱家洼当集赶了。
知青们一看知青办的工作人员来了,赶紧上前打招呼,给他们送上凉茶。
纪青云亲切地说道:“你今天参加选举,不仅仅代表你个人,还代表千千万万的知青,若是你能当选,并且干得很好,就给其他知青开辟了一条新路。”
齐志红赶紧劝道:“纪主任,你这么说会给小陈同志带来压力的。”
她笑着安慰道:“小陈,你别紧张。你今天就代表你自己上台,能选上最好,选不上也没关系,下次接着来。”
纪青云也跟着笑:“也是,小陈,你别有压力,轻松上阵。”
陈劲草点头:“你们一来,我的底气足足的。别的话我也不多说,用我的行动来表示。你们先在这边休息,我去准备了。”
“好好,你赶紧去忙吧。”
公社的吴主任和田朝本被邀请上台,主持今天的选举工作。
刘书记和知青办的人被邀请到前排坐下。
朱家洼大队的队委有六个人,理论上也有六个候选人。
吴主任让六个人轮流上台讲两句:“你们六个谁先来?”
王豹硬着头皮上前,说道:“那我先来吧。”早说完早下去,反正他是来走过场的。
王豹是个大老粗,也不会整那些花活,就直截了当地说道:“我是民兵队长,也是个大老粗,咱也当不好大队长,大家伙别浪费投票,是个爷们你就投我大哥。”
台下喧哗起来,他想起女同志也可以投票,赶紧又补充一句:“是个娘们,你就投我大哥王大龙。”
台下更热闹了,有人翻白眼,有人原地逆反,“我今天就不当爷们/娘们了。”
王大龙听得直皱眉头,脑子可真是个好东西,这人不会说话就少说呀。
台下的刘书记哭笑不得,吴主任赶紧提醒道:“王豹同志,你要说自己的打算和想法,不能替别人拉投票。你可以下去了。”
第二个上台的是妇女主任朱美玲,她的话很简短也很得体:“各位乡亲们,刘书记吴主任和知青办的纪主任他们都在,大家尽可以放心地去选自己想选的人。我作为朱家洼的一份子,希望朱家洼能有一个好的带头人,好带领大家过上好日子。”
大家呱唧呱唧鼓掌,给予回应和鼓励。
王大鹏也跟朱美玲差不多,话不多,简练而得体,走个过场就退到一边去。
接着是王会计上场,他的话多一些:“各位乡亲,各位领导,大家上午好,刚才美玲和大鹏同志说得对,有各位领导在现场监督,大家尽可以放心投票。不过,我建议大家一定要想好再投,你们投之前想想,是谁一心一意为大队着想?是谁处事公平公正又有远见?又是谁能带领大家过上好日子?”
众人热烈鼓掌。
王大龙心里很满意,这个王会计比王豹高明多了,同样是为他拉票,你看看人家这话说得多漂亮?
他嘴里的人还能是谁?是他是他还是他。
王会计说完,就把喇叭递给王大龙手里,王大龙本来想最后一个上台的,为了压轴嘛。
领导们都在看他,算了,就现在上去吧。
王大龙对于讲话是最擅长的,毕竟他以前经常发表讲话。
他环视一圈台下的人,清清嗓子,慢悠悠地说道:“各位领导,各位同志,大家好。我当了十年大队长,这十年来,我一心一意为社员们着想,积极参加劳动……”
台下的观众直皱眉头,你为谁着想了?你还参加劳动?你除了背着手巡逻还干啥了?
他们再一看王大龙,说慌话脸不红心不跳。啧,这脸皮可真厚。
王大龙滔滔不绝地往下讲:“……我保证,下一个五年,我要继续为人民服务,听党的话,跟着党走;无限忠于领袖,忠于人民。我会带领乡亲们走大路奔小康,让朱家洼越来越好。”
王大龙的话一讲完,王家一帮人便大声叫好,用力鼓掌。其他人礼貌性的拍了几下,掌声稀稀拉拉的,还不如王会计热烈。
王大龙皱了皱眉,不应该他的掌声更热烈吗?大家怎么还拘束起来了?
王大龙百思不得其解,他心里纠结着,表面上装得若无其事。
王大龙之后,就是陈劲草。
她落落大方地拿着扩音喇叭走到讲台中央:“同志们,上午好,半年前,我来到朱家洼,那时的我,根本想不到,我今天会站在台上,成为六个候选人之一。
不管大家后面选不选我,我都感谢你们,感谢乡亲们和各位领导。
因为成为候选人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肯定和鼓励。
我是第一次参加这种级别的讲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我就说一说我的心里话。”
台下观众大声鼓励道:“别紧张,你就随便说。”
陈劲草面带微笑,接着说下去:“现在很多地方都在推行‘农业学大寨,工业学大庆’,我从报纸上看到大寨大队的自然环境十分恶劣,当地人有句顺口溜叫做:七沟八梁一面坡,出门就上陡山窝。
可就算在这种情况下,大寨人民在陈永贵同志的带领下,战天斗地不屈服,最终赢来农业大丰收。
咱们朱家洼的自然条件比大寨好多了,只要找到合适的方法,以咱们广大社员的觉悟和勤劳,我们也能成为红山县的大寨。
咱们要学习大寨的精神大寨的魂。
咱们不信神不信鬼,全凭自己胳膊腿。
遇着困难从来不打怵,革命向前一大步。”
台下的听众文化程度很有限,他们就喜欢听这种浅显易懂又朗朗上口的话,一听就能记住。
陈劲草的讲话,他们爱听,有忍不住大声鼓掌叫好:“说得好,你多说点。”
现场响起了一阵笑声,王大龙听得直皱眉头,刚才他讲得那么好,咋就没人叫好呢。
陈劲草等大家笑完,往下压了压手,继续说道:“如果我有幸被当大家选为大队长,我会带领大家大搞农田水利建设,开垦荒地,做土化肥,哪怕是出去化缘,我也要多要点化肥,增加粮食产量,先让大家吃饱肚子。
这是第一步,第二步,咱们还要发展工业,挂面厂只是初试牛刀,后面还有榨油厂、磨坊、砖瓦厂等等,为了方便理解,我把自己的设想,写成了顺口溜:
‘点灯不用油,磨面不用牛①。
砖窑一孔孔,吃水能自流。
农田平展展,满山绿油油。
猪牛羊成群,水库任鱼游。
机器隆隆响,铁牛遍地走。
工农商发展,五业齐丰收。’”
作者有话说:
①引用五六十年代的资料,有改动。
第64章 选举大队长(下) 陈劲草的话
陈劲草的话音一落, 大家热烈鼓掌,知青们把手心都拍红了。
前排的刘书记和知青办的几个人一边鼓掌一边笑。
知青办的三人,本来还担心陈劲草第一次参加选举会怯场, 哪里想到人家是超常发挥。
从他们的角度来看,陈劲草的讲话比王大龙要高明太多了。谦虚实在又有真内容。深入浅出,十分易懂, 让人听得热血沸腾。
同台的其余人反应各异,王豹直皱眉头, 陈劲草这人可真能说, 狗掀门帘, 全凭一张嘴。
朱美玲心生欣喜,如无意外的话,陈劲草这把应该稳了。
王大鹏的心情很复杂, 按理说, 他应该替王大龙担忧, 可他这会儿实在担忧不起来。
王会计嘴角忍不住上扬, 扬到一半, 他看到王大龙在看自己, 赶紧把嘴角拉下来。
王大龙表面平静, 内心翻涌。这个陈劲草,他早就该想办法把人弄走, 省得生出今天这些变故。
还有那个王会计,他干嘛乐成那样?他跟王会计认识这么多年, 一直觉得自个儿对他不说了如指掌也差不多了。
这人胆小谨慎,会看人眼色,没啥野心和魄力,是个得力的下属。今天, 他第一次感觉对方似乎超出了他的掌控。
陈劲草的演讲已经进入了结尾:“……如果我有幸当上大队长,我会客观评估自己的实力和水平。
比如我在种田方面有欠缺,经验也不够丰富,我会从社员中挑选种地经验最丰富的老农当农业顾问,认真仔细听取他们的意见,不瞎指挥,不乱指挥;我还会多听取其他人的意见,积极改进自己的工作方法;我处事会尽量公平公正,尽心尽力为大家服务;当然,我也利用自己的优势,发挥所学,积极整合各方资源,争取各方的帮助。
干部手里的权力是组织和人民赋予的,权力就是责任,是担当。
我会承担起应有的责任,带着大家一直向前。
总而言之一句话,使用权力的事我会谨慎,工作上我会用心使劲;干活我要冲在前,享受我要往后靠。”
雷鸣般的掌声响起来,比刚才还热烈。
刘书记和纪主任跟着大伙一起用力鼓掌,刘书记琢磨着,这一段话,他以后发表讲话时也可以借来用用。
王大龙不停地眨巴着小眼睛,心里骂骂咧咧,城里人就是心眼多。
六个候选人的竞选演说结束,下一个环节就是投票选举。
按照以前的规矩,十五岁以上的社员都可以参加投票。在农村,十五岁如果不上学的话,可算作成年劳动力。
王大龙、王会计、王大鹏、王豹、朱美玲和陈劲草六个人并排坐在台上,背对着大家,他们背后的椅子上贴着醒目的号码,是按座位顺序排的,王大龙是1号,王会计是2号,陈劲草是6号。
维持会场秩序的是吴主任和陆春荣,知青办的三个人没权力插手选举的事,但他们可以负责监督。
陆春荣把大张的纸裁成很多张小纸条,给有选举权的社员发下去,顺便也发了几支笔。
大家可以在纸条上写上想选的人的号码。
吴主任站在台上,拿起扩音喇叭说道:“大家看清楚这六位候选人身后的号码,选谁就写上谁的号,别写错了。不会写字的可以让会写字的人帮忙。”
陆春荣在旁边补充道:“大家尽量自己写,这几个数字非常简单,照着描就行。”
等大家投完票,他们两人一人念票,一人在黑板记下票数。
吴主任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上六个人的姓名和号码。
王大龙看着面前的黑板,不由得紧张起来。
陈劲草无论哪一方面都比不上自己,大家总不至于那么好骗,就因为她刚才的讲话精彩就选她吧?
他再想想王豹的话,朱家洼的爷们总该要脸吧?
退一万步讲,就算陈劲草今天走了狗屎运当选大队长,她肯定也干不下去。这么一想,王大龙又慢慢平静下来了。
王豹王大鹏和朱美玲三个都知道自己是来走过场的,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王会计不替王大龙担心,他有点替陈劲草紧张。
虽然说她很有能力,但毕竟根基太浅。万一这次选不上怎么办?王大龙越来越容不下她,要是王大龙再次当选,两人之间的矛盾势必会愈发激烈。
王会计眉头紧蹙,忍不住叹了口气。
王大龙听到王会计叹气,心说,刚才自己误会他了,这个人对自己还是很忠心的,瞧把他急的。
王豹忍不住东张西望,看看王大龙,嗯,他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放心了。
他再看看陈劲草,这人也是一副平淡如水的模样,竟然一点也不紧张。
也对,她应该也知道自己是走过场的,所以才不放在心上。
朱美玲跟王豹挨着,见这家伙不停扭动,便小声说:“吴主任和刘书记都看着呢,你别乱动乱看。”王豹只得老实坐着。
朱美玲又小声安抚右边的陈劲草:“别紧张,公社和知青办的人都来了,做不了假的。”
陈劲草轻声回答:“你一安慰我就不紧张了。”
台下闹哄哄一片,朱秋月拿到纸条,认真地写下了6号,其他朱家人也没有任何犹豫地选了陈劲草。
其他杂姓小姓的社员也几乎没有犹豫,都选了陈劲草。
轮到王姓社员这边,情况就复杂多了。
王大龙的媳妇儿子私下里早就开始串门游说了。
王树等一帮人是铁了心地支持王大龙,他们自己写下王大龙的号码后,还监督别人。
“哎,你应该也选大龙吧?”
被问的人有些心虚:“嗯嗯。”
“那我看看你的纸条。”
被问的人赶紧把纸条揉成一团:“刚才吴主任说了,不准乱问别人。”
“他说是他说的,你咋那么听话呢?”
“你该不会是选了别人吧事”
被问的人也急了:“你管我呢?我爱选谁选谁。”
还好这时候,田朝本和陆春荣提着篮子下来收纸条了。
陆春荣意有所指地说道:“大家请注意,你们选谁不选谁是自己的权利,如果胆敢威胁胁迫别人,属于违法。情况严重的要拉去劳动改造。”
王树等人一听这话,老实了许多。
王姓社员一直磨磨蹭蹭,等到收纸条的人来了,才飞快地写上号码,再飞快地扔进篮子里。
收完纸条后,两人提着篮子走上台,下一步就是统计票数。
朱秋月有些紧张地问身边的朱满堂:“老头子,你说小陈这次能选上吗?”
朱满堂说:“应该没问题,咱们朱家人占一小半,再加上他们小姓的社员,最次最次也能跟王大龙打个平手。只要王姓社员有几个不满王大龙的,事情就成了。”
这次选举的关键就在于王家,希望那边多出几个叛徒。
朱光华小声说:“妈,你放心好了,我刚才在悄悄观察王家人,他们有很多人都很心虚,你想啊,要是选王大龙还用得着心虚吗?”
朱秋月眼睛一亮:“有道理。你这孩子眼睛还挺好使。”
台上的扩音喇叭又响了起来:“大家请保持安静,开始念票了。”
陆春荣念票,吴主任负责计票数。
用“正”字统计,一张票一个笔画,五票就是一个“正”字。
陆春荣大声念道:“1号。”
吴主任在王大龙名字下面写下一横,陆春荣接着念:“1号。”
王大龙名下已经有十个“正”字,五十票了。
台下的一些王家人开始面带得色,姜还是老的辣。看看王大龙多少票了?
朱秋月和知青们都坐不住了,这不对啊,怎么全是王大龙?
朱满堂安慰道:“别急,耗子拖木掀,大头在后面呢。”
朱秋月只好耐着性子继续听下去。
他们收纸条是成片成片的收,这一片刚好都是投王大龙的。
台上的王大龙心中的那块石头落下了一角,他这些年也不是白混的。
王豹子一脸得意,他就说嘛,朱家洼的爷们都要脸。
他扭头看向最边上的陈劲草,发现这人还挺镇定。
陆春荣还在继续念票,王大龙的票数停在了99票上,就再也不动了。
接着是其他人的,王会计得了十几票,王大鹏和朱美玲也得几票,王豹是一张也没有。
王豹心里犯嘀咕,我知道我是走过场的,可是社员不知道啊,你们好歹也投几票意思意思。咋就一张没有呢?还好,陈劲草也没有。
他这个念头刚起来,下一秒就被啪啪打脸。
陆春荣的嘴里出现了6号,接下来,6号就像长在了她嘴里似的。
陈劲草的名字下面已经有了12个正字,陆春荣还在继续念6号6号。
大家在下面默默地数着,终于超过了王大龙的99票,中间也出现过其他候选人的号码,最终又回到了6号。
一个小时后,所有票数统计完毕,王大龙101票,王会计15票,朱美玲和王大鹏5票,王豹0,陈劲草385票,把王大龙远远甩在身后。
朱家洼大队总共800多口人,15岁以上有投票资格的有多500多人,其中朱姓社员占200左右,其他姓氏社员的三四十人,剩下的都是王姓社员。
也就是说,王姓社员投给陈劲草的有一百多票。
朱秋月和朱满堂乐得嘴都咧到后脑勺去了。
可见,这个王大龙多么不得人心。这也从侧面说明,他们的选择是多么正确。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王大龙看着最终的之票数,人都懵了。
王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揉眼睛再看一遍,还是那个数字。
陆春荣说道:“你们有谁对计票结果有疑问吗?”
王会计第一个说:“我没有疑问。”
朱美玲和王大鹏也说没有。
王豹大声说:“我有疑问。”
王大龙也说有疑问。
吴主任看向刘书记,这种情况就需要中立的第三方上去复核票数。
刘书记看了四周,让知青办的人上去不合适,他看到红坡大队和李家坡大队的干部也在,便随手点了两人:“你们过去帮忙核对一下票数。”
他们只是来吃瓜的,没想到还能亲自参与,赶紧点头答应:“哎哎,好的书记。”
两人上台去统计核对票数,陆春荣早把纸条分好类别,写着6号的在一个篮里,1号的在另一个篮里,其他三人的在一个篮里。他们核对起来,又方便又快。
20分钟后,两人对刘书记说道:“书记,核对完了,吴主任和陆同志统计的全部正确。”
王豹不甘心又不好再说什么,气得胸脯剧烈起伏。
王大龙一脸颓丧,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那么多王姓社员背叛了他?
这群白眼狼,枉他以前对他们这么好。
一群蠢猪,他们真以为陈劲草会向着他们?
他们一定会后悔的,就等着朱姓社员欺负他们吧。
选完大队长后,还要选会计、妇女主任和保管员。
王会计几人的职位仍保持不变。
只有王豹气得当场撂挑子:“这个民兵队长我不干了。”
他是爷们,他要脸,他无法忍受在陈劲草手底下干活。
刘书记等人把目光投向陈劲草,这也是对她的一个小小的考验。
刚上任几分钟的陈大队长,当下就做出了决定:“感谢王豹同志为大队做出的贡献,同时,我也尊重他的选择。我们会在即将召开的队委会上选出新的民兵队长。”
刘书记欣慰地点点头,挺好,临事不乱,做法合理合法合规。
王大龙忍不住闭上双眼,王豹这个蠢货,人家陈劲草巴不得他赶紧滚蛋,他倒好,自己主动提出辞职,而且还是当着各位领导的面,一点余地都不留。
活干完了,领导也该上台讲话了。
刘书记上去总结陈词:“各位乡亲,各位同志,朱家洼五年一届的选举大会圆满落幕。……我希望,咱们的新任大队长陈劲草同志,在今后的工作中尽职尽责,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他讲话,大家自然要热烈鼓掌。
会议结束后,刘书记握着陈劲草的手鼓励道:“小陈同志,你是咱们县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队长,你一定要好好干,不要辜负组织对你的期望。”
知青办的齐志红也握着陈劲草的手说:“小陈,你也是咱们县第一个知青大队长,我们都看好你。”
陈劲草的态度诚恳又谦虚:“感谢你们的支持和鼓励,我会好好工作的。”
吴主任和陆春荣也上前恭喜她。
陈劲草说:“你们二位今天辛苦了。”
把几人送走以后。
张红军落在最后,语气复杂:“陈大队长,以后,咱们大家就是同事了。本来我还想挖你去红坡大队的。”
张红军的心情十分复杂,他要是挖走了陈劲草,被取代的人会不会是他?他转念一想,那不能,他跟王大龙不一样。他们红坡跟朱家洼也不一样。
陈劲草说道:“张大队长,咱们做为邻居,以后要互相帮助。”
“好说好说。”帮助啥呀,他们不一直都是对头吗?
送走了几位领导和客人,乡亲们这才围拢上来跟陈劲草道喜。
“陈大队长,恭喜你。”
陈劲草说道:“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和信任,我都没想到我能当选。”
“哎呀,我们可早就料到了。”
他们这边有说有笑,喜气洋洋。
以王大龙为首的王家人那边,愁云惨淡,气氛压抑低沉。
王大龙冷哼一声,扫视大伙一眼,“你们可真有能耐呀,吃里扒外的东西。”
有人赶紧表忠心:“大哥,不是我,我投了你的票。”
众人附和道:“我也投了你的。”
王大龙冷笑:‘那就奇了怪了,都说投了我的票,为啥我就只有101票呢?”
很多人低头不语。
王大龙气哼哼地离开了。
王豹恶狠狠地朝着陈劲草这边看了一眼,说道:“姓陈的,你等着吧,就算你当上了队长,也干不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陈大队长上任 王大龙气
王大龙气得回家去了, 王豹也气得在田野里暴走。
支持王大龙的那些王家人先是垂头丧气,接着又开始埋怨王大龙,咋就那么不中用呢?他可是当了十年大队长, 却连一个外来的知青都比不上,随后还有点恐慌,陈劲草和朱家人不会报复他们吧。
但事已至此, 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挺住,要是太快了投降会被人笑话, 也更容易被对手拿捏。
王豹的话被村民听到, 有人悄悄告诉陈劲草, 陈劲草宽容一笑,“谢谢你告诉我,不过, 我能理解王豹此时的心情, 让他发泄发泄吧, 不然他发疯伤害其他社员就不好了。”
依陈劲草的经验来看, 以王大龙为首的王家人肯定得跳几天, 她也不急, 等对方跳够了, 发现效果也不过如此的时候,她再采取措施。
否则, 她一上台就出手,容易让人觉得她是在清除异己。其他的王家社员, 难免会兔死狐悲。对她以后的工作不利。
大队办公室里,陈劲草召开了上任以来的第一次队委会,不,这是队委扩大会议, 除了队委的几人,还邀请了5个生产小队的队长,本来是6个的,王豹辞职了,自然不在。
除此以外,还有队里其他有名的人物,负责赶车和看守牲畜的朱大爷,种菜能手何大娘,还有做好人好事的牛大娘。
牛大娘今年60多岁了,儿子在部队,女儿也有工作,每月给她寄钱,她基本不用参加劳动。
挂面厂后面的猪圈建好后,知青们抓了四头小猪,平常还好,大家轮流去喂。麦收期间,大家根本没时间去喂。牛大娘知道后,主动提出帮知青喂猪。
现在这帮人都聚集在办公室里开会。
陈劲草废话不多说,简单的开场白之后就提出今天的主题。
“大家说说,怎么样才能给队里创收?最好是大部分社员都能参与的那种。”
挂面厂招人,只能招一部分。要是盲目扩招,会拖垮新建的厂子。
榨油坊、磨坊、砖厂也需要时间和机器,一时半会建不起来。
王会计说道:“大部分社员都能参与,那就只能从地里打主意了。再过段时间,春红薯就可以收一部分,咱们又可以做粉条粉丝了。”
陈劲草点头,“这是一个法子,还有呢?”
何大娘有些不自然地举起手:“那我说一个,园子里的菜长起来了,咱们卖菜吧。”
陈劲草说:“卖菜也可以,我记得红坡大队的蔬菜是全公社有名的。”
“对的对的,他们还卖菜苗鸡苗,所以他们大队比咱们富。”
陈劲草说:“要是靠赶集卖菜的话,恐怕成效不大。因为赶集的都是周边的乡亲,这个季节大家的自留地都种得有菜,卖不了多少。”
何大娘点头:“可不是嘛,每年的这个时候蔬菜都吃不完,赶集也卖不了多少,最后大家干脆就不卖了。”
陈劲草说:“咱们挂面厂已经跟县里第一供销社达成了合作,菜店跟供销社应该也有关系,我抽空去联络联络。还有造纸厂,里面好几百个职工,蔬菜的需要量也很大,我让亚文再去跑一趟,另外还有公社的食堂和知青办的食堂,我们都试试。”
何大娘听到自己的建议被采纳了,心情极好。
这个新大队长就是不一样,人家可不说瞎话,是真的能听进去社员的意见。
朱大爷见何大娘的意见被采纳,也受到了鼓励,说道:“我也有一个想法,大队的骡子驴子现在不太忙,我觉得咱们可以组建一个车队,帮别人运运货,甚至拉个人都行。”
以前,他就提过这事儿,但王大龙说这是搞资本主义,怕被人批判,就没同意。
朱大爷想起王大龙的话,也不敢隐瞒,又说道:“这种事吧,不被人举报没事,要是被人举报,可能会有点麻烦。”
陈劲草满不在意地说道:“咱们连挂面厂都办了,车队算个啥?真要批判,也是先批这个大的。你们放心吧,咱们现在在学大寨和大庆,是一面旗帜,应该没事儿。”
有事儿了再说,这年头,你什么都不干,也有可能有事儿。
她还打算学学华西村,华西村在这个时期为了减少麻烦,把厂子开在地下和山里,偷偷摸摸地干。
朱家洼的山很多,她以后也准备弄几间隐蔽工厂。
朱大爷见陈劲草真不怕担责,心也放回到肚子里。
陈劲草接着说道:“组建车队的事就交给朱大爷,你挑选几个车把式,商量一下怎么收费,先去试几天,看看收入如何。我的意见是,你们每月固定给队里交一部分钱,剩下的你们自己分。”
朱大爷没想到还有这种惊喜,连声应道:“这个规定好,大家伙肯定乐意。”
陈劲草又看向何大娘:“卖菜的事交给何大娘,你先找10家菜种得比较好的人家,咱们先去试试水,先把市场打开。卖菜的大头收入是社员的,但要给忙活的人一点辛苦费。至于多少,大家到时再商量。”
何大娘说:“这是应该的,大热天的,总得给人家一点茶水钱。”
陈劲草又说道:“搞副业创收的事,就先这么着。以后有机会,我还会组织大家外出做临时工,挣点外快,改善一下生活。等大家手头宽裕了,大队的帐上有钱了,咱们就找电厂拉电线装电灯。”
“哎哟,咱们大队要是能通电,那可真是太好了。”
办公室里气氛顿时活跃起来,大家有说有笑。
朱美玲突然想到还有一件事没办,就提醒道:“大队长,王豹辞掉了民兵队长,咱们还要再选一个。”
陈劲草问道:“那大家说选谁合适?”
民兵队长农闲时负责训练民兵,平时负责维护村里治安,村里有人打架,他也得负责上前劝阻。
但王豹这个人又直又愣,是个二百五。有些架,他不劝阻还好,一劝双方打得更激烈了。
他这人认死理,对王大龙十分忠心。
朱大爷一提起王豹,就没忍住八卦起来:“今天开会时,我挨着王豹的爸妈坐,在投票时,他妈告诉他家里人说,不准选豹子,他脑瓜不好使,不会说话,谁要是选他,也使得脑子不好使。所以他才得了0票。”
大家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了一会儿,大家继续说回正事。
关于民兵队长,朱美玲其实想提名朱光亮,但她又怕别人说自己徇私,便看向王会计。
王会计说:“我觉得朱光亮同志挺合适的。”
陈劲草点头,“他确实合适,但我觉得咱们还缺一个女队长,你们觉得王铁梅如何?”
王铁梅是铁姑娘队的队长,身体强壮,劳动特别积极。
朱美玲说:“我觉得铁梅挺适合干这个,咱们还真需要一个女兵队长。”
王大鹏说:“那咱们队委会就有7个人了。”
陈劲草说:“七个人你还嫌多,我还嫌不够呢。以后咱们大队要进入高速发展阶段,咱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一个人得顶三个用。其实我还有一个提议,那就是在队委再加一个记分员的职位。”
王会计和王大鹏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疑惑。
陈劲草直接打明牌:“我没有要分你俩权的意思,你们俩以后还有更重要的工作。”
两人赶紧说:“不不,我们没这意思。”
陈劲草说:“记分员要能写会算,要求初中以上学历,年龄15-40,男女不限。王会计你一会儿通知一下大伙,符合要求的社员可以过来报名。”
“哎,好的。”
“那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吧,美玲姐,你去通知一下王铁梅。”
散会后,大家各忙各的。
陈劲草回到知青点,大伙没有凑上来,因为他们也都在忙,她家的小猫小狗倒凑上来了,三黄的尾巴摇得跟陀螺似的。
陈劲草摸摸三黄的狗头,抱起三花,准备写几封信。
忙了半个多月,她终于可以闲下来了。上次的信写了一半,后面一半,她就等着选举结果出来再写。
当上朱家洼的大队长,这是个阶段性的胜利,得给家里报个喜。
她先给妈妈和大姨写信,说她今年参加麦收,身体变强壮了,还分到100多斤麦子,给她们寄十斤面粉,分享一下她的劳动成果。
她当上了朱家洼的大队长,公社刘书记说她全县最年轻的大队长,也是全县知青中的头一个大队长。
她深感肩上责任重大,战战兢兢,要认真干好这份工作。
她想提高一下队里的粮食产量,就向大姨所在的化肥厂请教一些制作土化肥的方子。
给两人写完信,她还给爸爸王志刚写了一封,说了她当上大队长的事,顺便还寄了一张挂面厂的照片,她还准备给王志刚寄几斤挂面,几斤本地产的烟叶和两瓶豆豉。
最后一封,是给朱秋梅写的,感谢她推荐了朱家洼这个好地方,朱家洼的人们觉悟高,不排外,这是她的梦开始的地方。
吃过晚饭后,陈劲草去了朱秋月家一趟,这段时间忙,她有一阵子没来了。
陈劲草对朱家众人的态度仍跟以前一样,但朱家人对她却有些不一样,他们仍跟以前一样热情,但热情里又难免多了一丝敬重和小心。
朱满堂把家里不轻易用的杯子拿出来,用热水烫了一下才给陈劲草倒茶,还用袖子擦了一下桌子。
陈劲草说:“我准备往河阳寄信,顺便也给秋梅奶奶写了一封,你们要不要写一封?可以跟我一起寄。”
朱秋月连忙说:“写,当然得写。一会儿我就让光华给她大姨写信。”
陈劲草又问:“王会计的通知你们听到了吗?”
朱秋月问:“啥通知?”
“队里招记分员的事。”
两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陈劲草进一步提醒道:“光华高中毕业,完全符合要求。”
朱满堂迟疑道:“可是光亮已经是民兵队长了,再让光华当记分员,是不是不太合适?”
这次陈劲草当选,他们两个是有功劳的,两人都觉得陈劲草应该会给他们一些方便和好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陈劲草诚恳地说道:“我这次被选为大队长,你们二位和朱家人没少出力。你们对我的支持我都记在心里。
不过,你们也知道,当干部的一定要一碗水端平,最忌讳以个人好恶来任用干部。但光亮和光华同志,本身都很优秀,所以帮我免除了这个困扰,就算没有咱们这层关系,我也会选光亮同志当民兵队长,他比王豹强太多了。”
在一边默默旁听的朱光亮本来还有些忐忑的,但跟王豹一比,他自信了。他再怎么地,也比那个二百五强吧。大家都说他小时候脑袋被门夹过,或者是吃多了被门夹过的核桃。
朱秋月和朱满堂听到这话,心里十分舒坦。
陈劲草又说:“我觉得对于朱家人和大队的大部分社员来说,最想要的不是偏心,而是要么平公正。只要我处事公正,有能力有水平的人自会脱颖而出。
所以,这次选任干部,我就不偏心你们,但也不能因为跟你们关系近就避开你们,这叫举贤不避亲。
以前王大龙当大队长时,队委除了美玲姐,其他全是姓王的。现在,会计保管员再加上铁梅,三个姓王的,再有三个姓朱的,大家应该也没啥意见。”
朱秋月搓着手,“哎呀,你这话说得太对了。”
朱满堂恍然大悟:“还真是,是我想窄了。”
朱光华兴奋地问道:“大队长,你真的同意我当记分员?”
陈劲草说:“你明天先去报名,我们还要进行筛选考试。”
朱光华自信满满:“没问题的,我应该能考过。”
陈劲草在朱家待了半小时就离开了,朱家全家一起把她送到大门口。
朱满堂说:“陈同志都当上大队长了,竟然一点都没变,还跟从前一样。”
朱秋月白了他一眼:“人家家里有背景,见过大世面,跟那些眼皮子浅的人可不一样。”想当初,王大龙一当上大队长,手就背起来了,说话就带上官腔了。
朱满堂点头:“确实,那个王大龙跟陈同志一比,就是条虫。”
王大龙在家里正生闷气呢,突然觉得胸口更闷了,像是有人射了一箭似的。
朱家洼换了一个大队长,大家的日子跟往常差不多,大家该上工上工,该过日子过日子。
但总有些地方不一样了。
第二天,朱光华和村里几个年轻人一起去大队报名,王会计交给几人一摞计分表和分配表,给他们半小时的时间,让他们算帐,并把结果写在纸上。
朱光华是高中毕业,在学校时学习成绩就挺好,算帐对她来说是小菜一碟。她第一个完成任务,帐算得分毫不差,字也写得挺工整好看。队委会的几人传看过后,一致认为朱光华最合适。
朱光华在办公室里还能忍住了,一出了办公室,就在她哥朱光亮耳边叫道:“啊啊,哥,我当上记分员了。”
朱光亮也替她高兴,同时,又嘱咐她:“咱们得好好干,我跟你说,队里多少人盯着咱们呢,可别给大队长丢脸。”
朱光华用力点头:“嗯嗯,我会努力的。”
兄妹俩回到家,朱秋月和朱满堂得知自家闺女当上记分员后,激动得老泪纵横。
朱满堂说:“秋月,准备一下,咱们明天去祭祖。告诉列祖列宗,咱们老朱家真的要崛起了。对了,信还没寄没出去吧?记得在信里告诉你大姨,你当上记分员了。感谢她推荐了陈同志,她的眼光可真好,她肯定是把附近的人全部筛了一遍,才挑中了陈同志这么个能人。”
朱光华说:“信写完了,我一会儿再加一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从前是泪淹心,现在是糖泡心 第二天,朱
第二天, 朱光华这个记分员就被王会计领着上班了。朱姓社员一看朱光华当上记分员,一个个与有荣焉。
他们在队委的人更多了。目前是三分比三,不对, 是四比三,连大队长都是他们的人,大家曾经弯下的脊梁又重新挺直了。
有挺直的就有弯下的, 王树这帮人的腰像塌了似的,一个个垂头丧气, 无精打采。他们以前劳动时就很敷衍, 现在更过分了。
王会计皱着眉头, 这帮王姓社员又在划水。
他本想说几句,可是这些人对他的意见也挺大,认为他向陈劲草投诚了, 跟他说话阴阳怪气的。罢了, 他说了也没人听的。
朱光华新人上任, 也不好说什么, 等计完工分后, 她还是没忍住问王会计:“王大龙一家怎么没来上工?”
按照规定, 他们这些干部应该是半脱产, 还要参加一部分劳动。
但王大龙基本是全脱产,不光他脱产, 有时候连家属也不来上工,但分粮食分红的时候, 从来不少分。大家起初很愤怒,后来就习以为常了。
现在,王大龙已经不是大队长了,他们全家就应该来上工。
王会计说:“你先别管了, 我回去告诉大队长。”她应该有办法吧。
陈劲草此时正在忙车队和卖菜的事。
朱大爷叫上队里四个车把式,他们赶着五辆骡车驴车去拉人。
他们朱家洼的地理位置不错,前面三里处就是十字路口,很多人都从这里经过。
这年代,大多数人家都没有自行车,交通基本靠腿。有的人走累了,或是东西带多了,也是愿意坐车的。
他们收费不贵,根据距离远近,东西多少,每次收1到5分钱不等。
第一天就有几单生意,还有人让他们帮忙送货。
大家越干越上头,第二天,不用人喊,天刚亮就喂好牲口去拉人。
陈劲草根据他们的收入算了一下,就让他们每人每月上交3块钱,剩下的归他们自己所有,同时还要负责牲口的草料和健康,不得过度使用牲口。
每次送菜的时候,他们也得积极配合。5个人觉得挺合理,忙不迭地答应了。
忙完车队的事,就轮到卖菜了。现在很多事,她都没法亲自上阵,因为时间不够用。
有句话怎么说的,不会带团队,就只能干到死。
她开始有意识地训练团队成员去干活。
卖菜的事,她只给了一些工作方法,简单培训了一下,就让何亚文自己上阵。
何亚文忐忑地问道:“老大,我一个人去能行吗?”
陈劲草笃定地说道:“肯定能行,你自己说,咱们三人中,在动脑子方面,你排第几?”
“第二!”
“所以,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大胆去干吧。对了,顺便把信和包裹寄出去。”
“好的,没问题。”
当天晚上,朱光华也拿着厚厚一叠信和一包土产来到知青点。
第二天,何亚文骑着自行车出门,路过镇上的邮局先把信和东西寄了,再去造纸厂。
正好白科长今天也在厂里,何亚文先说了陈劲草当选上大队长的事。
白科长和于波惊讶得张大了嘴巴,陈劲草一个外来知青下乡半年就当上了大队长。
大家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陈劲草倒好,她专压地头蛇。
何亚文先给两人来一波震撼,接着就按照提前准备好的说辞,说道:“我们大队的蔬菜到了丰收季,为了方便工人的生活,我们准备供应些最新鲜的蔬菜给公社食堂和知青办食堂,当然还有供销社。咱们都是老朋友了,我们也不能落下你们,就顺便过来问问,你们需要蔬菜吗?”
白科长稍一思索就道:“当然要,先来200斤吧,每样应季蔬菜都来些,价格就按市价。”
何亚文点头应道:“好的,我明天上午九点顺路给你们送过来。”
白科长说:“老规矩,你找于波就行。”
“行。”
白科长又忍不住问道:“陈同志,不,是陈大队长,她什么时候有空,大家再聚一聚?”
何亚文一脸为难:“陈姐现在不说日理万机,也差不多了,很多事都离不开她。等我回去问问她,看她什么时候有空。”
白科长态度恭敬:“大队长嘛,要管很多事的,忙才正常。”
等到何亚文一离开,白科长对于波说道:“我这人走南闯北,什么人都见过,我看人从来就没走过眼,我第一眼看见陈劲草,就知道她不是一般人,果然全被我说中了。”
于波点头附和:“科长,你说得都对。”
何亚文回到村里,就去通知何大娘,让她明天早上7点前,准备好二百斤菜,每样都准备些。
何大娘爽快地答应了,接着便马不停蹄地去找那十家菜种得最好的社员,让他们每家准备20斤菜,要挑最好的。
这10家人也是满心欢喜。
这个季节的蔬菜是黄瓜、豆角、丝瓜、苋菜、空心菜等,菜价一般是三四分钱一斤。20斤也就六七毛钱,但大家还是特别高兴,不用他们进城,在家里就能收钱,而且干好了,还可以长期供应,多好的事儿。
除了固定的蔬菜,陈劲草还建议大家搭点小葱香菜之类的添头,买东西的人谁不喜欢占点小便宜?
甚至,她还让大家去田野里摘了些野苋菜和红薯的嫩叶嫩梗当赠品。
还让何亚文顺便给知青办和公社送一些。
次日清晨,十家要卖菜的社员早早起来去菜园里摘菜,摘完先拿河上游清洗干净,一点泥都不带,等晾干了,才装进筐里。
7点钟,大家抬着十大筐蔬菜到村口集合,今天去送菜的有三人,朱大爷何大娘和何亚文。
考虑到成本问题,他们赶骡车过去,没开拖拉机。
8点半左右,三人到达造纸厂侧门,于波领着人来接收蔬菜。
大家一看,这菜新鲜水灵不说,还洗得干干净净,竟然还有添头。
造纸厂的人十分满意,于波痛快地结了帐,并跟何亚文约好,以后每隔三天送一回,每回都是200斤。菜价按四分钱一斤,200斤卖了8块钱。
离开造纸厂,三人又去知青办,何亚文让两人在外面等着,她自己进去说:“我是朱家洼的知青,也是挂面厂的副厂长何亚文,陈同志刚上任,事情多走不开,心里又惦记你们,正好我进城给造纸厂送菜,她就托我来看看你们,顺便给你们送点菜。”
齐志红热情地招待何亚文,询问她队里的情况。
何亚文说:“乡亲们支持,队委的同志积极配合,陈同志适应得挺快,就是忙了点。”
齐志红笑道:“新官上任,肯定要忙一阵的。”
说到送菜,齐志红推辞道:“心意我们领了,但我们不能收你们的东西。”
何亚文拿出一小筐菜,说道:“齐同志,你看看,这都是些什么菜?红薯梗野苋菜,都是忆苦思甜菜,就是送给你们尝尝鲜。”
齐志红一看确实不值什么钱,这是人家的一片心意,她也就坦然收下。
她问道:“你刚才说你们给造纸厂送菜?”
何亚文点头:“对,今天是第一次送,只送了二百斤。”
齐志红考虑片刻,说道:“我们知青办也有食堂,不过我们人不多,要的菜也不多,你们每次给造纸厂送菜时能不能顺便也给我们送四十斤过来?”
何亚文笑着答应:“那当然可以,我们巴不得给咱自己人服务。那就这样,以后每隔三天我们来送一次菜,我们路过知青办,先让你们挑新鲜的,然后再送去造纸厂。”
其实菜都是一样的,但给人和感觉是先挑的更新鲜一些。
齐志红果然很高兴:“那就这么说定了,菜价按照市价算。”
三人离开知青办,在回来的路上又绕道去公社,何亚文仍是同样的套路和差不多的说辞。
吴主任收下了她送的忆苦思甜菜,顺便订了100斤的蔬菜。
朱大爷和何大娘见何亚文没费什么力,就说动了公社和知青办的人,心里十分佩服。
朱大爷赞道:“强将手下无弱兵,何同志,你也挺厉害。”
何亚文说:“明天我再去菜店问问。”
午饭前,他们回到了朱家洼。大家一见他们回来,赶紧围拢上来打探消息。
何亚文给十家卖菜的人发钱,一家八毛。大家按照约定好的,每家拿出一毛钱给三人当辛苦费。
三个人一块钱的辛苦费,何大娘主动说:“小何你出力最多,你拿四毛,我跟老朱拿三毛。”
朱大爷也表示同意。
何亚文却说道:“这次出力的还有骡子呢,大热天的得给人家添些草料。咱们仨每人拿三毛,剩下一毛给小骡。”
大家哈哈大笑起来,小骡也跟着喷了一下鼻子。
朱大爷收下四毛钱,拍着骡子的脑袋说:“老伙计,回去给你加餐。”
卖菜的人收到了钱,非常高兴;朱大爷和何大娘赚到了钱也很高兴。其他人觉得自家早晚也会赚到钱,也跟着一起高兴。
何亚文宣布三天后还要再送340斤菜,另外,她明天还要去菜店拓展业务。
次日早饭后,何亚文骑着自行车去县里。
菜店的店长起初不太想搭理何亚文,毕竟他们有自己的进菜渠道。
但当何亚文说自己是挂面厂的副厂长,陈劲草已经当上大队长,并且还为供销社造纸厂公社知青办供货后,店长终于肯拿正眼看何亚文了。
何亚从车筐里拿出准备好的样菜:三根顶花带刺的黄瓜,两根紫得发亮的茄子,还有一把鲜嫩的豆角。
店长掰了一截黄瓜,用袖子擦了一下,咔嚓一口咬下去,清脆微甜。再掐掐豆角,确实鲜嫩。
他说道:“你们那边的蔬菜长得挺不错,还有一个什么坡大队的,萝卜特别好吃。”
何亚文连忙说:“那是红坡大队,就在我们隔壁,我们那边可能是水土的原因,蔬菜瓜果比别地好吃。”
店长考虑了一会儿,说道:“那这样吧,两天后,我派车顺路去朱家洼一趟,菜你们提前摘好,先准备五百斤吧,我们的人要亲自挑选,价格比你们零卖要便宜些,豆角茄子是三分钱一斤,其他的青菜2分五厘一斤,收购价随着市价波动,到时采购员会给你们看一个价目表。”
“好的好的,没有问题。”
何亚文怀着雀跃的心情蹬着车子回到朱家洼,她一进村就宣布了这个消息。
在场的乡亲们个个欢喜异常,又要收500斤,再加上昨天谈好的340斤,800多斤菜了。
何亚文说:“卖给菜店的价格便宜些,但以后可以长期合作,而且对方要的比较多。零卖的仍然按原来的规矩,轮流来,供应菜店的菜,谁家都行,你们把菜摘好,挑到打麦场上让人家收购人员自己挑选,挑到谁家算谁家的,大家说可以吗?”
“可以,太可以了。”
何亚文嘱咐完大家后,推着车子离开。她心里松了一大口气,总算顺利完成任务了,可以向老大交差了。
何亚文离开后,村民们仍聚在一起闲叙。
他们议论的焦点还是陈劲草。
“咱们的新大队长一上来就干实事,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我听说老朱弄的车队也挺赚钱,那几个老家伙整天乐呵呵的,他们赚的钱每月上交3块,剩下的都归自己。”
“老朱以前就提过,但王大龙不让。”
“嘁,王大龙就是耗子扛刀窝里横,在外面怂着呢,怕这怕那的。这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你瞧瞧人家陈大队长,面上温和礼貌,说话又好听,可人家是真不怕事儿。”
“所以啊,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瞎活一百多。”
有个老太太总结道:“咱们朱家洼的日子要好起来了,瞧瞧从前,再看如今。从前是泪淹心,现在糖泡心。”
“还是你老会说,还真是这样。”
在自留地里干完活回家的王大龙,路过村口时刚好听见这番话,险些背过气过去。
他真想拉住这些人问问:“我以前怎么着你们了?我咋虐待你们了?”
为啥要把他说得这么坏?他不就是性格谨慎不想惹事,喜欢偏向王家人吗?他又没有像从前的地主老财们那样欺男霸女,为害乡里。
王大龙越想越委屈,早知道这样,他还不如更坏些,免得枉担了坏名。
这帮子势利眼,白眼狼!
他想过去训斥这帮人几句,被他媳妇拦住了。现在不比以前了,虎落平阳遭狗欺,要是上前理论,说不定还有更难听的话等着他们。
王大龙快抑郁了,从前他有多威风,现在就有多落寞。
以前,他在大队说一不二,还有王会计等人揣摩他的心思,他时不时地给别人留点悬念。掌控别人前途和命运的感觉让他欲罢不能。
现在呢,王会计等人都去揣摩陈劲草的心思了,那个姓陈的在给他留悬念呢。
以前动不动就有人上门来找,他烦得都想躲起来,现在别人躲他。
这日子没法过了。愤懑过后,王大龙决定了,他要给陈劲草一些颜色瞧瞧,让她这个城里人见识一下农村社会的特殊村情,也让她知道自己这些年不是白混的。年轻人总要长点教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谁给谁教训(上) 王大龙请来
王大龙请王豹来家里吃晚饭, 吃饭时,他如此这般地嘱咐了一通,王豹脑子不好使, 但行动力挺强,当晚就去各家串联。
“咱们老王家要给姓陈的一个教训,让她知道咱们是不好惹的。
从今天起, 咱们要坚持几项原则:一、不和姓陈的说话共事;二,她说的任何话都不听。她让干啥, 咱们就偏不干啥;三, 上工就划水, 派任务就推诿。这次行动就叫做‘倒陈’行动,打倒陈劲草。”
有人怯怯地提问:“现在大家都在卖菜,咱们也不参加吗?”
王豹咬牙说:“当然不参加, 我说了, 她让干啥咱就不干啥, 就是要跟她对着干。我敢打赌, 先怂的一定是她。”
王树附和道:“早就该这么干了, 咱们要给她一个大大的教训。”
有人想反对, 但他们看看别人, 一个个都十分激动,要是这时候提意见, 就显得不合群。算了,反正也不是他一个人, 看看风向再说吧。
这帮人之后果然按王豹所说的干,不跟陈劲草说话共事,其实主要也没机会,他们根本就没碰见陈劲草。
这些人上工愈发敷衍, 敷衍到连王家其他人都看不下去了。
李小静的公公王松皱着眉头说:“你们那叫锄地吗?那是在给地皮挠痒痒吧?咱们庄稼人,怎么能这么糊弄田地呢?你误地一时,地误你一年。”
这帮人翻着白眼装作听不见,王松再说,王豹就拉着脸说道:“你老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儿媳妇是挂面厂的红人,每月拿着工资。俺们有啥?俺们啥好处没有,连自尊和脸面都没了。这种情况下,谁还有心思干活?”
王松问道:“你们干活是给谁干的?是给咱们自个儿干的,是给人家陈队长干的吗?”
王树在旁边说:“咱不干有的是人干。”
王松冷笑:“要是人人都这么想,那都别吃饭了,都扎着脖子饿着吧。”
王松被自己族人气得肝疼,李小静听说后,赶紧带着王大熊过去安慰公公。
王松当着儿子儿媳的面,破口大骂道:“这帮人脑子也不知道怎么长的,竟然跟着豹子那个二百五起哄,那不是让瞎子领路吗?都给领到沟里去了。”
李小静说:“爸,我觉得这次不像是王豹的主意,肯定是有人在背后出谋划策。”
王松反问道:“那又是谁?”
李小静面带难色,王松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他叹了口气:“本来以为大龙好歹当了十年干部,应该有脑子,现在看来也就那样。
既然事情已成定局,为了体面,也为了他自己和王家人的将来,他也应该积极配合陈队长的工作。他倒好,反倒故意激化矛盾,生怕人家找不到借口整他是吧?咱们老王家要完了,真是风水轮流转,看苍天饶过谁。”
王大熊说:“他叫啥大龙,就应该叫大蛇大虫啥的。”
他们这一辈的人起名都是按动物名起的,谁家日子过得好,谁家孩子就占好名,王大龙拿走了“龙”,他弟叫王大虎,还有狮子豹子都被人用了。
轮到他只占了个“熊”字,还有人家里条件更差,就剩“狗”字和“驴”字了,比如那个王狗剩和王小驴。
王大熊对名字耿耿于怀,有人私下里说他叫大熊,所以才总是挨熊。
李小静说:“他们这一辈也就这样了,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身上了。”
王松看了看李小静,说道:“你还是挺聪明的,在厂里干得好,把家里打理得也很好,孩子教育得也不错,配我们大熊真是可惜了。”
他对这个儿媳妇越来越满意,以前觉得她太干净太讲究,再加上村里人老在他们老两口面前说闲话,弄得两人对她也有了看法。
现在一看,这个儿媳妇做事挺有章法的,还因为爱干净进了挂面厂,颇受重用。
人都讲究一个实际,要是某个习惯能带来好处,哪怕看不惯,也会说那是个好习惯。
王大熊问道:“爸,那你说,咱们该咋办?”
“不咋办,你们俩该干啥干啥,他们的事,你们一点也不要参和。别人说啥,你们也别听。你得记住,别人撺掇你干的事,对他们有好处,对你没好处,说不定还有坏处。”
李小静夸道:“这么多人中就数咱爸脑子最清醒,也就是爸老了,要是年轻个二十岁,哪有他王大龙的事。”
王松听到这话,心情也随之变好了。工作真是磨炼人啊,以前儿媳妇哪会跟他说这类话,不拿话怼他就不错了。
李小静现在被领导看重,被同事尊重,又能挣钱,心胸不自觉地宽阔起来了,也懒得跟公婆计较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再加上,陈劲草说要重用她,要她提前适应一下怎么当领导。
她没事就琢磨怎么管人,偷偷跟着陈劲草学习,甚至连王大龙的一些处事风格也学了点。
她这个大伯哥办事能力不行,但说瞎话的水平不错,张嘴就来。
她就随便一学,发现有些人真的就爱听瞎话。
他们正说着话,李小静的婆婆杨雪花回来了。
她看到儿子儿媳都在,便说:“你们也来了。对了,刚才你何大娘来告诉我,明天卖菜该轮到咱家了。”
王松问道:“那帮人有没有鼓动你,让你不要卖菜?”
杨雪花嘴一撇,“当然鼓动了,还是大龙媳妇亲自说的,她家也收到通知了,她当场拒绝,说自家的菜只够自己吃,就不卖了。还让我也别卖,我才懒得理她,我凭啥不卖?她家不缺那几毛菜钱,我缺。”
李小静称赞道:“妈,还是你聪明。”
杨雪花得意地笑笑,“我跟你们说,这帮人绝对坚持不了几天,你等着瞧吧,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他们还说啥,凡是陈同志的话一句都不要听,人家是让咱们赚钱,你不听损失的是自个儿,跟人家陈同志啥关系?人家可没拿咱们一厘钱的好处。”
第二天上午七点,被选中的第二批社员早早把菜准备好搬到骡车上。
九点左右,菜店的收货车姗姗来迟。收购员有两人,一男一女,都是三十来岁。两人的态度有些傲慢,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
大家也不敢多问,只是把收拾好的蔬菜整齐摆放在草垫子上,让他们自己挑选。
两人翻来翻去,又是掐又是咬的。
他们这家买一种,那家买一样,凑够了500斤的数,过完秤,当场结帐。
大家收到钱后,一个个笑逐颜开。
有人高兴也有人沮丧,沮丧的是受王豹鼓动的那帮人。
他们没有摘菜,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大家卖菜收钱,再看着他们脸上乐开了花。
他们原本也可以挣到钱的。
等到中午,何亚文三人回来,又有十户人家收到了钱。
还有人收到了双份钱,菜店一次,这是第二次。
“倒陈小组”又受到了二次打击。
有人开始质疑,为什么这次“倒陈”行动,陈劲草毫发无损,他们却伤痕累累?
陈劲草这边,王会计和朱光华都跟她反映王家人的情况。
朱美玲建议她最近小心些,别落单。
朱光华吓到了:“美玲姐,有这么严重吗?他们不会真的对大队长动手吧?”
朱美玲说:“咱们是讲道理的,就怕有的人不讲道更最,或者是他讲不过你,就直接动手。”
陈劲草倒也不怕,她跟海明也会动手,但小心些也没错,便说道:“行,我会小心的,我也怕蠢人灵机一动。”
蠢人比聪明人还难对付,因为他们的行为是无法预测的。
大家忍不住笑了起来,办公室里的气氛也随之轻松起来。
知青们也听说了这事,大家都很注意保护陈劲草。
他们甚至还分组轮流当保镖,李海明和黄家荣一组,赵南海牛雪梅卫宝来一组,三人都长得人高马大,一看就是打架的好手。
王会计一脸忧虑地说道:“可是这样下去也不行啊,能不能跟王大龙谈谈,让他出面制止一下王家人?”
陈劲草说:“咱们可以谈,但现在不行,再等等吧。”还出面制止,这件事肯定跟他有关。
她得让对她作对的人看到,跟她对着干,最后吃亏的到底是谁。
她更不能让对方觉得她可以被要挟被拿捏。
陈劲草对于这一部分人的行为装作不知情,该干啥干啥,她的节奏不能被别人带着走。
其他社员原本还担心大队会因为内斗乱套,一看陈劲草这么稳,心里也踏实了。
他们的新队长虽然年轻,但是足够成熟稳重,比那个王大龙还成熟,果然,他们没选错人。
王大龙百无聊赖,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陈劲草身上,他几乎每天都问王豹:“姓陈的啥反应?她慌了吗?”
人只要一慌,就会做出错误的决策。他现在就盼着陈劲草出错。
王豹皱眉叹气:“还没慌,应该快了。”
王大龙点头:“她肯定会慌的,这么多人反对她,她不可能不知道,也不可能不慌。”
陈劲草没慌,但跟着王豹起哄的那帮王姓社员却慌了。
三天后的早晨,又到了卖菜和收菜的日子。
一大清早,何亚文朱大爷三人乐呵呵地坐着驴车进城。
临走前,大家伙面带笑容地嘱咐三人:“天热,记得带上水,别中暑了。”
朱大爷甩了一下鞭子,说道:“哎哎,带上了。”
九点多钟,菜店的收购员准时出现在村口。
大家把菜摆好,等着他们挑选。
挑选过称之后,就是最愉快的环节——收钱。
这种隔三差五就有进帐的日子,特别让人感觉到特别踏实,日子也更有盼头。
收钱的村民们满面红光,乐乐呵呵,闹事的王姓社员则是心头憋闷,越想越气。
他们原本也可以收到钱的,现在只能看别人收钱。这种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王大龙的远房堂弟王狗剩,按捺不住向王豹提出来,他要退出‘倒陈’行动。
王豹恨铁不成钢:“你咋就那么没出息?不就几毛菜钱吗?能比咱老王家的脸面还重要?”
王狗剩回怼道:“几毛菜钱?你说得轻巧,那你补给我。”
王豹开口骂道:“我凭啥补给你?”
王狗剩道:“那我们又凭啥跟着你闹?”
王狗剩开了头,其他人也是蠢蠢欲动。
王豹眼看自己要控制不住场面,只能把王大龙交给他的话说了出来:“大家在最开始时会有些损失,但以后会有好处。咱们这次要不把姓陈的给震服了,以后她肯定会打压我们,姓朱的也会欺负咱们,他们会像咱们当初欺负他们那样欺负回来。”
大家一听这话,突然又冷静下来了。
姓朱的欺负他们,那可不行。
要不,再熬几天?
当天晚上,王大龙宴请王豹和王狗剩等人,总算勉强维持住场面。
大家在煎熬中等待着陈劲草崩溃认怂,但陈劲草好像压根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她有时在大队部办公,有时出现在田间地头,跟村里那些有经验的老人聊种地聊庄稼,要么就是在挂面厂和知青点。
时间一天天过去,朱家洼的雨季也到来了。
充沛的雨水让庄稼和蔬菜长得飞快,走到田野里仿佛能听见庄稼拔节的声。但大雨也给车队和卖菜的人带来了麻烦。
通往县城的路是土路,泥泞不堪,还到处坑坑洼洼的。骡车是没法上路了,但送菜的还得继续,毕竟买菜的人也不会因为下雨就不吃菜。
何亚文就带着卖菜的社员用扁担把菜挑到县城,她什么也没挑,光是在泥泞中走这么远,对她就是一大考验。
大家都累得够呛,但也没人抱怨,反过来还心疼何亚文:“你们城里净是柏油马路,肯定不习惯泥路吧?”
何亚文把脚从泥泞中拔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说道:“没事,我们仨小时候就喜欢玩泥巴。”
众人惊讶道:“大队长小时候也玩泥巴呀?”
大雨仍然下个不停,村中道路泥泞不堪,知青们有胶鞋,很多村民家里没有胶鞋,就踩着高高的木屐走来走去,还有人干脆直接赤着脚走路。
陈劲草也试着穿了一回木屐,险些滑倒,她要穿这玩意儿,还得配合拐杖走路。
王豹趁机跟他的小团体说风凉话:“你们看那些卖菜的,就为了那几毛钱挑着菜进城,多遭罪呀,不卖菜至少清闲。”
大家没接话,是清闲了,可是没钱啊。
卖菜的这帮人回来时,在十字路口,遇到一辆大货车陷在泥坑里。
有人留在原地帮他们推车,有人赶回来报信。
陈劲草一听,货车竟然是二十里外的红旗农场的。
她意识到机会来了,问清楚有几个人后,她便换上胶鞋,穿着雨衣,准备亲自去现场看看。几个知青也跟着一起去。
陈劲草临走前嘱咐胡乐:“你去找海明领五斤粮食,一会儿咱们请农场的同志吃午饭。”
胡乐问道:“队长,你还认识农场的同志?”
陈劲草说:“正准备认识,你们去准备饭就行了。”
胡乐讶然道:“姐姐,我最服的人就是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第68谁给谁教训(下) 陈劲草带着
陈劲草带着一帮知青, 大家手里提着木板,带着绳索,去三里外的十字路口。
负责这次运输的是三个男同志, 一个司机在车里,另外两人在后面推着,这两人一个二十来岁, 一个三十岁左右,后者看样子像是三人中的头头。三个都人高马大, 孔武有力。
两人此时浑身都是泥浆, 正跟大伙一起用力推车, 但车动了几下又停下了,众人一脸无奈。
他们看到村里来人了,眼里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那个头头听说朱家洼新任的大队长亲自来了, 赶紧搓了搓手上的泥, 上前打招呼。
当他看到大队长是个年轻的女同志时, 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惊讶。
他一听陈劲草的口音就知道她不是本地的, 应该是个知青。
知青当上大队长, 挺稀奇。又这么年轻, 更稀奇。
但大家一见面, 他就问东问西,显得不好。
他压下心中的好奇, 客气道:“陈大队长,你好你好。我叫高志明, 是红旗农场运输队的队长,感谢你们的帮助。”
陈劲草说道:“高同志不必客气,咱们无产阶级的同志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说着,她便让人把带来的木板铺在车轮下面。
她说道:“大家伙一起用力, 再试一次。”
众人一起喊口号:“一二三,推。”
人多力量大,再加上木板的作用,大货车终于艰难地爬出了泥坑,溅了众人一身泥浆。
大家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同时也舒了一口气。
高志明再次上前表示感谢。
陈劲草看了看大货车,说道:“我们这次帮你们推出来了,可是后面还有几十里路呢,万一再有水坑怎么办?而且道路这么滑,上路也不安全。”
高志明的眉头拧起了疙瘩:“我们车里装的是玉米种子和高产红薯苗,苗是从春红薯秧上剪的,时间一长就蔫了,成活率就会降低,不能耽误。”
三人小声商量一会儿,其中一人说要回去报信,让农场的人过来帮忙。有一人说,实在不行就组织人力过来挑回去。
陈劲草等他们商量完,才说道:“你们回去叫人倒也行,只是来回四十里路,还是雨天,你们光在路上就得将近两天。不如这样,就地从我们大队抽调一批人,帮你们先把红薯苗挑回去。”
陈劲草的办法最方便也是最节省时间的,但是总不能让人白干。
高志明稍一考虑,便委婉问道:“陈同志,你的建议非常好,那我们给多少劳务费比较合适?”
要是要的少还好说,要多了,他回去报销都不好报。
陈劲草语气诚恳:“劳务费我们就不要了,我们就是来义务帮忙的。”
高志明连忙说:“那不行,二十里的泥路,还挑着重担,我们哪能忍心让同志们白忙活。”
陈劲草沉思片刻,便道:“高同志,看得出来,你也是实在人。我们要是一点都不要,你也过意不去。只是我觉得,要少了,还不如不要;要多了,你回去也不好报销吧?毕竟这是计划外的开销,总不能让你们自掏腰包吧?”
高志明心头一跳,自己的担忧还真被陈劲草说中了。
陈劲草接着便抛出一个提议:“我有一个提议,劳务费这次就不要了。你们农场农忙时应该会招收一些临时工吧?我们农民同志过得很苦,他们有力气也没处使。我想请高同志帮忙说个情,给大家一个机会。”
高志明眼睛一亮,他姐姐就在后勤科,在招工方面可以说上话。
“这个倒是可以。”
陈劲草脸上露出笑容,“高同志,你们留下一人看车,另外两人跟我们一起去村里吃顿热饭,回来再给看车的同志带饭。”
高志明对这个提议十分心动,但嘴里还是推辞道:“这多不好意思,已经够麻烦你们了。”
陈劲草再次邀请:“这大雨天的,你路过谁家,大家都会留一顿饭。我们要是被雨隔在你们农场,你们难道会不管饭?”
高志明笑道:“那肯定得管。”
高志明留下一个人看车,带着一个叫小刘的同志跟他一起去朱家洼。
卖菜的那些人也赶紧回家换衣裳吃饭。
他们在村口分别时,高志明和小刘再次表示感谢,这些人憨憨一笑:“不用客气,这算啥,谁遇到这种事,我们都会帮忙的。”
他们到达知青点时,胡乐和葛艳华已经做好了饭。
陈劲草向大家介绍高志明和小刘:“这是农场的两位同志。”
大家纷纷热情地打招呼问好。
知道有客人要来,三个厨师特意整了四菜一汤,菜都是盆装的,其中还有个肉菜,炒河虾。
陈劲草好奇地问道:“这虾是谁弄的?”
胡笑说:“是秋连嫂子家的金凤从河里捞来的,这孩子可真实诚,自己只留了一碗,剩下的都给咱们了,放下东西就跑。”
高志明道:“你们跟乡亲们的关系处得还挺好。”
他们农场也有知青,大家关系不说多差,也就一般般吧。
陈劲草夸道:“我们朱家洼的乡亲觉悟高,既热情又淳朴。要不然,他们也不会选我这个知青当大队长。”
高志明早就好奇这事了,便趁势问道:“陈同志,你这种情况真的少有,按理说,你应该被树为典型上报纸啊。”
陈劲草说:“我才上任没几天,至于典型不典型的,我也不太在乎,我就想为乡亲们做点实事,让他们的日子过得好些。”
高志明赞道:“有你这样的大队长,朱家洼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他正好有认识的人在报社,他打算回去就打个电话给对方,有这么好的新闻还不抓紧。
大家一边闲聊一边吃饭,高志明和小刘又累又饿,再加上这饭菜做得也好吃,两人就没搂住,不自觉地吃了很多。
吃完饭,小刘不好意思道:“我们两个的饭量太大了。”
陈劲草说:“正常,咱们经常参加劳动的人饭量都大,我们知青的饭量都变大了。”
“哈哈。”
吃饱喝足,张凤琴还给他们砌了一壶茶。
高志明开始转入正题,问陈劲草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陈劲草说:“这样吧,你们先回去给看车的同志送饭,趁着这吃饭的功夫,我给大伙开个短会说明一下情况,抽调一部分劳动力,带上竹筐和扁担就跟你们一起出发。”
陈劲草又问:“那你们需要多少人?”
高志明早盘算好了:“15个人就够了。”
临时工的名额,他也只能要来这么多。
陈劲草吩咐胡乐:“你们给高同志准备好要带的饭,我现在就去召集社员开会。两位,我先失陪一会儿。”
“客气客气,我们给你们添麻烦了。”
高志明和小刘提着胡乐和葛艳华准备好的饭菜回去。
陈劲草直接通知大家到大队部的院子里集合,她有事情要宣布。
陈劲草在十字路口时就跟高志明商量过几句临时工的事,那些卖菜的社员也在场,这会儿,很多人都知道大概是个什么事儿。
很多人回家飞快地扒完饭,准备好竹筐和扁担,换好草鞋,直接拎着工具去大队部。
王豹听到通知,端着饭碗去串门。
“说好了啊,咱们要跟姓陈的对着干,大家伙都别去。”
李小静出来说道:“你们可要想好了,我可是听说这次要选人去农场当临时工,一个月至少能挣20块。”
“20块!”大家的情绪又激动起来。
王豹一听到20块钱也有些心动,但他硬生生压了下去,嚷嚷道:“全队这么多人,那姓陈的肯定会尽着朱家人和知青,能轮到咱们王家人吗?”
以前王大龙就是这么干的,好事好活一般都先尽着自己人,其他人都往后靠。
李小静冷笑道:“要是按你说的这样,那卖菜也不应该轮流着来,应该全是朱家人才对。我敢打赌,这次大队长肯定会让报名的人抓阄,能不能去全凭运气,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说到这里,她转头对王大熊说:“大熊,你一会儿也去报名,抓着了,你就去。”
王大熊一向都听媳妇的,连忙答应了。
李小静领着王大熊离开了,其他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王狗剩猛地站起身,发狠道:“那个啥‘倒陈’行动,你们想继续就继续,反正我不参加了,我也要去报名。”
王豹想阻拦,王狗剩脖子一梗:“我跟着你们有啥好处?三天饿九顿,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王狗剩一带头,其他人也火速跟上,都准备去报名。
王豹气得直想摔碗,想了想还是没舍得。
他自言自语道:“你们就算是去报名也选不上。”
王狗剩等人去大队部的时候,恨不得溜着墙边走,一个个低头塌腰的。
他们生怕陈劲草注意到他们,恨不得缩进入群里。
其他人看到他们,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拖长声调问道:“哟,狗剩,你们今天咋来了?太阳没打西边出来呀。”
王狗剩等人目光躲闪,支支吾吾。
王会计和朱美玲看到这帮人,一点也不意外,明眼人都知道他们肯定坚持不了多久。
朱光华悄悄对陈劲草说:“大队长,王狗剩他们也来了。”
陈劲草微微一笑,仍然假装没看见他们。
大队部的院子里站不了这么多人,很多人都在院子外看热闹。
陈劲草拿起喇叭说道:“我们要帮红旗农场的同志运红薯苗,他们答应给咱们15个临时工的名额,我的意思是2件事并为一件事办,今天去送东西的人就是去农场的临时工。咱们离农场约有20里路,还要挑着担子,我建议年轻力壮,脚力好的同志来报名。”
王会计说:“想去的同志过来排队抓阄,里面大部分纸条都是空白的,只有15张带数字的,要是抓到带数字的就是中了。”
王狗剩等人松了一口气,竟然真的是抓阄。
大家们挤到桌前,挨个抓阄。
王大熊抓到了一个带数字的,忍不住欢呼一声。有人提醒他,赶紧回家去拿扁担和竹筐。
朱光亮也抓到了一个,王铁梅抓了一个。
王狗剩是第四个抓到的,他也没忍住嗷了一声,叫完又紧张地看了一眼陈劲草。
陈劲草没有任何异样。
王狗剩心口的石头终于放下了,同时,他又有些不解,她就真的不在意有人跟她作对吗?就这么算了?
王豹偷偷摸摸地站在外面观察着进出大队部的人,他曾经也是队部的一员,他以为自己当众辞职会给他们带来一些震撼和麻烦。
哪里想到,人家一点都不受影响,没有了他,似乎还更好了。以前大家都叫他豹哥,现在叫朱光亮亮哥,糟心,真糟心。他当时咋就一冲动辞职了呢,他是不是有点傻?
王狗剩抽到了临时工的名额,彻底粉碎了陈劲草偏心朱家人和知青的谣言,人家知青连抓阄都没参加。
不是他们不想参加,是因为体力不行。挑那么重的担子走二十里泥路,大部分知青一听就退缩了。
少部分如赵南海卫宝来想去挑战的,他们有挂面厂的工作,还得兼职保镖,实在走不开,也就懒得去争临时工的名额了。
被选中的15个人都是年轻力壮的劳动力,男同志10人,女同志5人。
大家各自准备好扁担和竹筐,有胶鞋的换上胶鞋,没有的就穿上草鞋,还有人赤脚上路。
现在出发,天黑了才到达农场,他们得在农场住一晚,明天再回来。
这帮人准备好挑着扁担去十字路口,大家伙齐心协力把红薯苗装到竹筐里,准备好后一起出发。
高志明领着他们一起回农场,小刘和司机老马留在原地,等地稍干些再上路。
陈劲草又让人去给看车的两位同志送饭和干粮。
第二天下午王铁梅和朱光亮回来了,大家围上来打听消息。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把知道的消息往外倒。
他们挑着红薯苗赶到红旗农场,农场的工人们十分感动,场长听说他们想来当临时工,当场就同意了,让他们做为代表,回来给大家伙拿些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明天就过去上班,每月20块钱,还发粮票菜票。他们农场今天一大早就开始载红薯苗,还派了人来接应,在的路上已经把几个大泥坑填好了。明天早上他们跟着货车一起回去。
朱光亮说道:“食堂的饭菜量大管饱,里面好多拖拉机,还有收割机。”
临时工的家属们欢呼雀跃,其他人也满心向往。
王铁梅说:“高志明的姐姐是后勤科的科长,她说咱们的大队长是个实在人,咱们大队的社员觉悟也高,以后农场要是需要临时工,第一个先考虑咱们。”
大家伙感慨道:“咱们的陈队长就是厉害,走一步看三步。”
大家看到车陷进泥里,也没多想,就是顺手帮个忙而已。
但是大队长一眼就能看到里面的机会。你看这事情办得多好。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的,又开始夸上了。
“咱们的陈队长,脑子聪明,眼睛明亮,胆子大还心细。”
“对,她有见识还不傲气,不像有的人,明明自己也是泥腿子出身,一当上官就不知道自个儿是谁了,脱离人民,脱离群众。”
何大娘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你们听说没有?小何同志说,陈大队长家住的那条巷子叫桐花巷,巷口有棵大梧桐树,梧桐树上有啥,你们知道不?”
“有桐花。”
何大娘白了那人一眼:“还那还用说,你们再想想,那凤凰是不是就爱落在梧桐树上。”
“啊?哦对。”
何大娘继续提醒大伙:“你们再想想,咱们这儿有座啥山?”
“金凤山。”
“哎对,这不就对上了?这说明啥,说明咱们朱家洼来了只真凤凰,那能不起飞吗?”
众人恍然大悟,拊掌道:“哎哟,老何,你咋那么聪明呢?你要不说我们都没发现。”
何大娘朗声笑道:“嗐,我也是灵机一动才想到的。”
众人附和道:“你别说,你还真别说,你这话有后劲,我越琢磨越觉得有意思。你看看这桩桩件件的,咱们的陈大队长那是真凤凰,不像有的人,那是假龙,假龙是啥?”
这个大家知道,齐声答道:“假龙不就是蛇吗?谁看了谁躲。”
王大龙背着手出来溜达,听到这些话,气得又折回去了。咋地了?他王大龙连名字都不配有了?他要不要如了他们的意,现在就改名叫王大蛇?
王大龙越想越生气,前两天下雨,地面还没干透,有些滑,他一个没注意,摔了一脚。
众人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王大龙愈发狼狈,骂骂咧咧地回去了。
朱秋月望着他的背影,阴阳怪气地说道:“这个王大龙,现在是唱戏的腿抽筋——下不了台了。”
众人再次点头称是,现在朱家洼年纪较大的女同志中,朱秋月跟何大娘是人群中的焦点。她俩发表点意见,大家先听再称赞。
朱秋月意气风发地领着朱满堂回家去了,两人走路都带着风,甩泥巴都甩得比别人有力。
朱满堂回去后让朱光华再写一封信,上次的信寄得太早了,这次又攒了很多话要说。
两口子你一句我一句的抢着说,朱秋月还让闺女把何大娘的话给写进去。
这老两口精力无比旺盛,晚饭后又召集朱美玲等人,召开朱家核心人物会议。
朱满堂清清嗓子总结道:“十几年了,咱们老朱家终于扳回一局,赢了老王家一回。咱们吃水不忘挖井人,以后大家伙要大力支持大队长的工作。在她的带领下,咱们朱家还会赢,以后也会不停地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王家内讧 朱家人觉得
朱家人觉得自己赢了, 王家人觉得他们输了。
双方的社员虽然没有直接交火,但一直在暗暗较劲。
在上工时,双方到底还是爆发了一场争吵。
导火索是朱光华在给王树等人记工分时, 只给了5分。对方不服,他们以前都是记10分。他们认为朱光华是故意报复他们。
朱光华早就对这些人忍无可忍,便指着他们刚干过的活大声喊道:“来来, 大家们都过来看看,看看他们锄的地, 只刮了一下地皮, 杂草还在上面。这种活, 我给他们记5分有问题吗?”
正在劳动的社员们提着锄头过来查看,果然如朱光华所说。
朱姓社员早就攒了一肚子的怒火,正好趁机发泄出来:“老王八, 你那叫锄地吗?王八爪子随便扒拉几下都比你有力气。要是给你记10分, 那我们这些人该记多少?记100分?”
“哟, 人家是以前被王大龙优待惯了呗。”
“早就看不惯你了。”
双方刚开始只是互骂, 说到激动处差点动上手。还好王会计和王大鹏赶过来及时制止住了
朱光华对两人说道:“我真不是公报私仇, 把活干成这样, 就算是我爸, 我也要给他记低分。”
王会计点头:“你没做错,你很公平。当干部的就是得公平公正。”说完, 他都有些惭愧,他不敢明着反抗王大龙, 又怕得罪王家人,很多时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朱光华敢讲原则。
消息传到陈劲草这里,她思索良久,想出一个办法, 当下便召集队委会成员开会。
她开门见山地说道:“大家也看到了,某些人在集体中浑水摸鱼,消极怠工。这群人自己劳动不积极还带坏别人,那些勤恳劳动的人看了能不委屈心寒吗?还有些人索性也跟着一起混。最后损害的还是大家的利益。”
队委会的几人对这种现象也是深恶痛绝,但又没有完全杜绝的办法。
陈劲草说:“我想到一个办法,大家可以讨论讨论。我的办法是分组评比,朱家洼八百多口人,200多户人家,按户来分,分成10个小组,一个小组二十来户,让社员自行选择组员。然后再把田地分成十块,抓阄选地,小组成员在选好的田地上固定劳动2年,2年后再次抓阄,进行轮换。年底进行评选,按照综合名次发放奖励,奖品有粮食和肉票等。另外,还要评选各组优先员工,给予适当的奖励。”
朱美玲听得心口乱跳,这个方法是挺好,可是有些风险。
王会计也是这么想的,两人悄悄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朱美玲谨慎地说道:“大队长,这个办法听上去挺好的,要是实施起来,肯定能促进大伙的劳动积极性。可是,我就怕有人拿它做文章。”
王会计也说:“我的想法跟美玲差不多。”
王大鹏也点头附和。
朱光华年轻,人也有点锐气,她说:“可是改革就是得有创新,要是按照老办法,只能还是老产量。”
陈劲草耐心地听大家说完,才慢慢说道:“我理解大家的担忧,不过,法无禁止皆可为。这件事的关键不在于什么做,而在于怎么说,要以什么样的名头进行。
咱们今年要开始学大寨,但朱家洼和大寨不一样,有些经验咱们可以直接照搬,比如大寨搞农田基本建设,咱们也可以跟着学;大寨人多地少,需要建造梯田,咱们就不必跟着学,咱们的田地够用,需要的是平整土地,多弄化肥,精耕细作,更需要调动大家的积极性,咱们要比学赶帮,比先进、学先进、赶先进、帮后进。大干才能大变,不干就不变。”
陈劲草的话很有感染力和说服力。王会计默默叹气,以前王大龙这也怕那也怕,他看着难受。现在,陈劲草倒是什么都不怕,胆子大得出奇,他又开始担心了。
朱光华倒是满腔热血,义无反顾地跟着陈劲草干。
她说:“我觉得这个政策没问题,咱们商量一下细则和可能会出现的问题。
我认为有可能会出现以下几种问题:一是,有些勤劳能干的社员会被大家抢着要,相反,那些总是偷懒耍滑的人会被大伙嫌弃,这帮人的去处是个问题;二是,大家对有可能对选到的地不满意。”
陈劲草笑道:“那些被人嫌弃的社员,最后自会有去处,他们自己凑一组不就行了。”
朱光华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确实,他们可以自己组一队嘛,那帮人平常总是臭味相投,这下可遂了他们的愿了。
王会计等人自然也明白了陈劲草的意思。王树等人的好日子要来了,原来她不是不想理会,而是还没轮到他们。
大家商量了一些细则和细节,商量好步骤,下午,王会计朱光华等人就带着卡尺和本子开始去测量土地。
陈劲草也拿着笔记本在旁边记录,朱家洼的自然条件还不错,全队共有2千多亩地。500亩好地,1000亩中地,400多亩差地,200亩山地。有很多田地高低不平,不是坡就是坎的。今年秋收后可以平整一下。
附近有两条河,一条大河一条小河,还有很多水沟池塘,村子不缺水。但有时会有涝灾。
陈劲草还看到几口烂泥塘,里面满是腐泥,远远闻着有一股腥臭腐烂味。
这里面的淤泥挖出来暴晒几天杀菌消毒后,就是极好的肥料。再给池塘注入清水,以后可以养鱼种藕。
村子四周的山坡上种了一些核桃树和柿子树,更多的是酸枣树和灌木丛。
酸枣仁是一种中药材,有宁心安神,改善睡眠的药效。不过,酸枣的挂果不多,果肉太少,以后有条件的话可以通过嫁接改良一下。
陈劲草先记下想法,打算等以后有机会再试验。
准备工作做完后,分组计划就开始实施了。
王会计一通知社员要开会,大家都比平常积极,因为陈大队长每次叫他们来都有好事,不是卖菜就是当临时工,好事谁不积极?
大家各自搬着小板凳迅速到打麦场上集合开会。
当大家听到今天的会议内容时,忍不住互相讨论起来,现场闹哄哄的。
“大队长刚才说的是啥意思?分组,还让咱们自个选组员?”
“对,就是这意思。我觉得这招好,鱼找鱼,虾找虾,乌龟找王八。”
“你打算找谁当组员?”
“我当然得找能干勤快的。”
“你看我家行不?”
“哎呀,这地好像还没干透。”
……
等大家的议论完了,陈劲草拿起扩音喇叭接着讲话:“咱们每组22户人家,你们可以自由组合。但是,为公平起见,我建议,每个小组里面要搭配五户劳动力较少的人家。比学赶帮,不但要比先进,还要帮助后进。
每组的田地,分成上中下三等田地,队委会提前平均分好,大家抓阄。
秋收结束后,咱们统计粮食。比去年多出的粮食就拿来做奖励,按名次分,分红也是这样。另外,每组都要选出优先员工,个人也会有奖励。”
大家嗡地一下又议论起来了,还有些反应快的人已经开始挑选组员了。
家里劳动力多干活实在的人家最受欢迎。像朱秋月家里有四个成年劳动力,儿子闺女又都在队委会,她家被众人疯抢。
但朱秋月和朱满堂两人脸上乐开了花,但心里也早有成算,别人挑他们,他们也挑人。
朱秋月先盯上的是朱美玲和朱大爷两家。
朱美玲考虑得多一些,便说道:“大娘,我也想跟你们一组,可咱这一队的干部太多了,我怕别人有意见。咱们三家还是分开比较好,各领一组吧。”
朱秋月虽然遗憾,但也表示能理解。
朱秋月又换了个目标,去找她堂弟朱秋山朱秋收两家人,这两家人老实能干,关键是愿意是听她的。
除了老实能干的,她又挑了几家劳动力不那么多,但人乐观开朗的。跟这种人在一起干活共事,至少心情好,哪怕你多干点儿活也没怨气。就怕那种干啥啥不行,嘴毒事儿还多的人家。宁愿跟驴搭帮,也不想搭理这种人。
朱美玲和朱大爷也在选人,两人都自觉主动地选了几家孩子多,劳动力少的人家,这几家虽然负担比较重,但人家态度好,人品不错。
王家那边也在选人,他们跟朱家一样,首先考虑的是同姓的族人。
李小静为了拉拔弱的,主动找了胡秋连和王小驴。
王小驴受宠若惊:“嫂子,你愿意让我们进你们组?我腿脚不便干活不太行。”
李小静说:“没事,你们两口子态度好,孩子也懂事儿。你干活不行,就让大熊他们多干点。”
“哎哎。”
王铁花小果夫妻俩,也想找别人搭帮,可对方都觉得他们两口子太精明,怕自己吃亏,委婉拒绝。
花小果气极败坏地嚷道:“我精明咋了?连大队长都夸我脑子灵活,在外面从来不吃亏。”
那人小声嘀咕:“你是不吃亏,可别人吃亏了。”
马大原和周玉也跟他俩的境遇差不多,便过来找他们组队。
花小果一看这两人立即心生警惕:“咱先说好,组队可以,但你们不准偷懒,不准跟我们耍心眼子,不准把咱们的事乱传出去。”
马大原不屑地说道:“你这是哪年的老黄历了?我现在可跟以前不一样了,我是挂面厂的红人儿。外面天地广阔,净是我大显身的地方,我跟你们斗个啥?斗赢了你们能给我钱吗?”
周玉也说道:“大队长说了,我天生就是干宣传的好料子,我这张嘴是用来挣钱的,现在没业务没钱,我都懒得说话。”
花小果挺起胸脯:“说得就你俩受重用似的,我也不差。哪次去外面采购离得了我?那些知青们赶集都喜欢叫上我。”
那些卖东西的乡亲们一看知青是城里来的,手头又有钱,就有人忽悠他们。知青买的东西又次又贵,次数一多,大家也回过味来,每次赶集都叫上花小果,她出面讲价挑选,知青在后面跟上,每次都能买到物美价廉的好东西。
花小果和马大原两家虽然互相嫌弃,但也只能一起组队。他们又去找别人,但人家但凡有更好的选择都不愿意跟他们一组。
两家人不免有些沮丧。
周玉安慰道:“算了,咱们别白费劲了,反正最后也能组成队。”
马大原也站起身说道:“对,车到山前必有路。”
他只沮丧了一会儿,一看现场这么热闹,就兴致勃勃地看热闹去了。
周玉也跟他一样。
夫妻俩很有默契,马大原去王家人扎堆的地方看热闹,周玉则是钻进了朱家那边,争取不错过第一手消息。
花小果的眼睛滴溜溜乱转,突然,她猛地一拍大腿:“哎呀,那些知青跟谁组队呀?怎么没人找他们呀?”
王铁也回过神来:“对呀,咋没人找他们呢。”
花小果说:“我过去看看。”
当花小果向知青们提出这个问题时,知青们也有些懵:“我们也要组队吗?”他们这帮人干活全村垫底,而且大部分人都有了工作,还以为不用组队了呢。
花小果说:“大家都组队了,你们要是不组,就显得不合群。”
何亚文说:“等陈姐忙完,我问问看她怎么安排。”
花小果说:“你们要是组队,记得考虑我们两家。”
“哎好的。”
除了花小果和马大原,还有些社员也没人接收。
比如王树这样的,谁都不愿意跟他们搭帮。这帮人,他们上工时一起划水,互相分享偷懒心得,但真要干正事,都互相瞧不上对方。他们虽然自己懒,但还是喜欢勤快能干的。
连他们之间都互相嫌弃,别的人家更不用说了。
王树厚着脸皮主动去找李小静的公公王松:“松哥,你看咱们一起行不行?”
王松赶紧拒绝:“我们的人已经够了。”
王树不满道:“我总比那瘸腿的王小驴还有王狗剩强吧?”
王松还是摇头:“我的话已经说出去了,就不能乱改,我这人要脸。”
王树愤愤地说:“行,你要脸,我不要。我上赶着求你,还碰了一鼻子灰。”
他带着一肚子气去找王豹:“豹子,咱们几个一个组吧?”
王豹也沉默了,他脑子是不好使,可又不是真傻。跟这帮人一起,他不倒数第一名才怪。
再说了,在没有跟陈劲草做对前,他也挺能干的,他这人要面儿。
王树看连王豹都嫌弃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陈劲草看大家一时半会也选不好,就说道:“大家也不用着急,回去慢慢选。明天上工前把名单交给朱光华同志就行。以后再干活时我就叫你们的组名,1组2组这样,你们再自己选个组长,如果选不出来,那就只能由我来指定。”
陈劲草一回到知青点,知青们围上来问道:“陈姐,那咱们怎么办?”
陈劲草说:“我们知青劳动不太行,跟别人组队,别人嘴上不说,心里也不一定乐意。还有就是,咱们大部分人都有工作,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工作机会,不必在意这点奖励。我的意思是,咱们最后看情况,有那些没人组队的孤寡老人,劳动力少的寡妇之类的,就一起组个队算了。当然,我尊重你们的意见,大家要有什么不同的想法也可以说出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这个队的劳动水平确实一般。20个人中也就那么寥寥几人能称上是壮劳力。
秦宛青说:“我没意见,我跟谁组队都是拖累别人。”
王宴青也跟着说:“我也是。”
李杰也跟着说道:“修地球就不是阿拉的专业。”
陈劲草笑着说:“我跟亚文几个有别的事忙,也干不了多少活。像南海、宝来、家荣、艳华这几个壮劳动力被咱们拖累了。”
赵南海赶紧表态:“我没事,啥拖累不拖累的。咱们大家是一体的,像陈姐说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黄家荣也说:“我也没关系,反正现在有吃有喝,还有工资拿,已经非常不错了。”
何亚文说道:“对了陈姐,刚才花小果来找我了,他们队里只有她家和马大原家,别人不愿意跟他们组队,她想跟咱们组一队。”
大家忍不住笑了起来,肯定是大伙怕吃亏才不肯跟他们组队。
也有人担心:“那咱们跟他们组队吃亏了咋整?”
胡笑反驳道:“有陈姐在,咱们能吃亏吗?他们敢耍心眼子吗?”
“你说得对。”
经过一晚上的酝酿,大部分社员都组队成功,他们每组大概80多人。
朱秋月那组是1组,王松王大熊是2组,9组是王大龙王豹那组,据说他们闹了很晚才组好。
王树那帮人谁都不肯接收,他们最后一起去找王大龙,王大龙被架上去了,只能和他们一组。
但他们也挺委屈,王大龙一家懒散这么多年,劳动也不行啊。
最委屈的是王豹,他图个啥呀?民兵队长的职务丢了,现在又被这帮奸懒馋滑的人拖累。
王豹的妈洪石榴得知儿子私自做主跟这帮人组队,骂王豹骂了一个小时,骂完王豹子又骂他爸王柏,气得王豹半夜在野地里跑圈。
当然也有一些社员无人认领,除了马大原和花小果两家,还有两个五保户郑大爷、于大娘,郑大爷家有一儿一女,儿子十几岁时下河游泳淹死了,女儿嫁人了,前几年他老伴也没了。于大娘比郑大爷还惨,儿女得病没了,老伴还病着。还有一户是寡妇钟红艳,她丈夫王大牛几年前病死了,家里还有三个未成年的孩子。
钟红艳跟胡秋连关系不错,时不时地来挂面厂当临时工。
胡秋连被李小静他们吸收入组,她自己家都是拖累,哪好意思再拉上钟红艳一家?钟红艳家除了劳动力弱,还有一个原因是寡妇门前是非多,有些人为了避嫌也不敢跟他们家走太近。
陈劲草看了这些人一眼,又问道:“还有谁家没有组成队?”
一个十七八岁黑瘦黑瘦的姑娘站出来说:“我家也没组成。”这姑娘叫王小河,她的父母前几年去世了,现在的家里王小河她哥哥王小海顶门立户,他们下面还有一弟一妹。王小海也选上了临时工,去农场干活去了。
陈劲草说:“那你就跟我们一队吧。”
王小河不好意思地说:“我们家劳动力不多,连累你们了。”
陈劲草笑笑:“没事,我们知青的劳动水平你们知道,大家互相帮助吧。”
除了王小河家,还有一户人家,这家的男人跟王小驴一样上山伐木时被砸断了腿,他性格跟王小驴不一样,自从断了腿后,性格大变,脾气孤僻古怪,除了出工,很少跟人来往。
他们这个10组也成组了。村民们用怜悯的目光看着这组社员,不出意外的话,倒数第一应该就是他们了。
陈大队长真是心善,收留了这帮人。
王豹本来挺沮丧,一看10组的成员,眼中又重新有光了。
他对组员说道:“以后,咱们组的人谁都不准偷懒,一定一定要让陈劲草他们一直当倒数第一,到时候看她的面子往哪儿搁。”
陈劲草让会缝纫的张凤琴等人,做了十面小红旗,布就从省城带来的碎布里找的,在红布上绣上白字,从1到10,十个组名。
分好组,大家再上工时,果然积极了很多。不但队里的干部监督他们,组员之间还互相监督。
闹得最厉害的还是9组,他们以前互相掩护摸鱼偷懒,现在却互相监督,生怕别人干少了。
有些人倒也想改,可他们划水划习惯了,猛地用力干活还真不适应。
干一会儿就觉得特别累,一会儿上厕所一会儿要喝水。
王豹气得骂扔了几回锄头,王豹妈洪石榴又开始指桑骂槐地骂上了。
“一个个的懒驴屎尿多,一到吃饭精神百倍,一到干活就蔫了吧唧。有的人,还当自己是干部呢,放不下架子,拉不下面子,咋地了,你是生下来就当官吗?”
王大龙眼皮直跳,脑袋嗡嗡的。对方都指着他鼻子骂了,他必须得出来句话了。
王大龙忍着气反问道:“婶儿,你这话是几个意思?是骂我呢?”
洪石榴一看对方挑明了,她也不装了,直接说道:“大龙,你是你们这一辈里年纪最大的,带着下面的弟弟妹妹们学点好吧。我家豹子谁不知道脑子不好使,他闹事你应该劝着拦着,你倒好,还故意怂恿他。这下好了,他的差事丢了,脸也丢了,把自己给坑了。大龙啊,你也别嗔着婶子说你,我是为了你好,你面对现实吧,谁家当官能当一辈子啊,那大队长难道是咱老王家的皇位吗?”
王大龙不满道:“婶,你这话是咋说的呢?你不就是看我不是大队长了,才敢这么说吗?以前你敢这样吗?”
洪石榴拖长声调:“你听听你这话,别说你是大队长,你就是当再大的官,我也是你婶儿。我说你几句怎么了?你坑了我儿子,我还不能说几句?”
王大龙一急,也有些口不择言:“我坑了你儿子,你也不想想,要不是我,就凭他那脑子,他能当上民兵队长?”
王豹这下也怒了,他妈骂他蠢就罢了,这个王大龙当着众人的面也说他,他不要面子的吗?
他一被激怒也开始口不择言:“王大龙,要不我们王家人支持你,你能当10年大队长,你该不会真以为你是靠能力上去的吧?你自己啥水平你不知道吗?你但凡有一点能耐,至于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压着打吗?还有那个‘倒陈’行动失败,那也不是我能力不行,就是你的威望不够,震不住大家,能力不行,还抠门。”
王大龙气得血压升高,再加上雨过天晴,太阳毒辣,他又好几年没参加过劳动,有些中暑,急火攻心之下,扑通一声栽倒在玉米地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你要顾大局 大家一看王
大家一看王大龙栽倒在地, 顿时慌作一团。
王大龙的媳妇李桂枝和儿子王小光赶紧找门板把人抬回去,又是掐人中又是灌水的,忙活大半天, 终于把人弄醒了。
王大龙醒过来后,瞪着眼睛就骂人:“废物,一群废物, 你们就等着被人收拾吧。”
见他醒了,李桂枝和王小光才放心去找洪石榴和王豹算帐, 好在被王松等人及时劝住了:“好了, 都别闹了, 你们是不是想让姓朱的看咱们笑话?”
王松这一嗓子把大家给吼老实了。
确实,要是朱家人知道了,脸都得笑歪。
村子里几乎没有秘密, 9组发生的这点事很快就传遍了全村。
大家对于王家人的内讧是喜闻乐见, 奔走相告。
朱秋月感慨道:“常言道, 槽里无食猪拱猪, 分赃不均狗咬狗。王家人现在就是这样。”
朱满堂说:“王大龙当大队长时, 大家有意见也只能憋着, 现在不用憋了。看来当官也有一个不好的地方, 那就是下台之后很不适应。王大龙还只是一个大队长,下来了就这么不适应, 那要是当上更大的官,可怎么办?”
朱满堂都开始替陈劲草担心了, 不过转念一想,她还那么年轻,这担忧也太早了。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陈劲草这边,还是王会计亲自告诉她的。
王会计建议道:“我感觉事情到了这一步, 已经差不多了。这帮人已经没法再团结起来跟你作对了,他们也知道闹下去没好处。一会儿,我去看望一下王大龙,好好劝劝他。咱们双方达成和解。以后大家团结一致,共同建设朱家洼。”
陈劲草说:“你先去劝劝王大龙,再劝劝王豹,等火候差不多了,我再出面。”
王会计见陈劲草听劝,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王会计先去看望王大龙,回来就试探着问陈劲草:“今天下班后,你能去趟王大龙家吗?我感觉他有点松动了。”
陈劲草爽快答应道:“可以,我去看看他吧,他身体没什么大碍吧?”
“还行,就是中暑加上急火攻心,没啥大毛病,不过我感觉心气快没了。”
陈劲草说:“他应该不是心气没了,是骄气没了。人总得有几次成长。”
王会计笑笑,没人愿意人到中年再来一次这样的成长。
陈劲草到王家的时候,王大龙的家人见到她,难免有些尴尬。
陈劲草仍跟以前一样,笑着招呼道:“桂枝婶子,春花嫂子,我过来看看王叔,你们忙你们的,不用招待我。”
“……好。”
王大龙躺在堂屋的竹床上,脸色蜡黄,无精打采。
权力是人的春药,果然不假。有的人一断药,就迅速地萎了。
王大龙见陈劲草进来,有气无力地阴阳道:“陈大队长,你是贵人踏贱地啊,我这身体不好,就不起来迎接你了。”
陈劲草说道:“王叔,你病得不轻啊,这病一看就是心病。”
王大龙默默翻了个白眼,心里腹诽道:你猜这病是谁气的?
陈劲草话锋一转:“我今天就是来帮你治病的。”
王大龙哼了一声:“没想到你还会治病。”
看病讲究个望闻切问,陈劲草望完了,直接开始问:“王叔,你是不是觉得,强宾不压主,强龙斗不过地头蛇。你觉得你输给我很不服气?你觉得是我抢了属于你的位置?”
王大龙不置可否,陈劲草也不需要他回答,接着往下说道:“你想岔了,你是遇事则迷,还没人跟你提。我今天就跟你好好提一提。
你退下来,表面上看是因为我,其实根本不是的。
你呆在上面的时间太长了,朱家洼除王姓以外的社员早就对你不满了,就算没有我,也会有别人。
你可能不知道,公社的人对你也早有看法,要不然,为什么这次选举,他们要来监督?你好好地退下来,好好地跟我交接工作,对你也是一种体面。省得让大家看出来你在闹情绪。毕竟,你们一家以后还要在村里长呆,你是退下来了,可你还有儿女孙辈,你是不是得留给他们一些后路?做人留一线,来日好见面。”
王大龙敷衍地嗯了一声。
陈劲草接着劝道:“你再想想,若是当大队长的人不是我,而是一个跟你们有旧怨的朱家人会怎样?”
王大龙翻了一下眼皮,等着陈劲草继续忽悠,他就想看看对方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陈劲草说:“公社任命我为大队长,也是考虑到这层影响,他们想让我成为一个过渡,想让我这个跟你们双方都没有仇怨的新人,来做你们朱姓和王姓社员之间的战略缓冲,等时间长了,大家能和平相处了,我的历史使命就完成了。
到时我就可以功成身退,大队长的位置又交还给你们朱家洼自己人。如果你们继续跟我对着干,朱姓社员再一使劲,公社领导心一横,索性就选个姓朱的大队长出来,你们怎么办?”
“我是谁?一个背井离乡的知青,朱家洼的过客。我的根基又不在这里,到时政策一变,说不定我就得回去。这朱家洼的天下不还是你们朱王两家的吗?那些工厂机器,那些置办下来的东西,我难道还能带走吗?还不是都留给你们?我要的是什么?是实现我的抱负,是一个实践革命理论的过程,而你们得到的是结果。
你不配合我,我个人的损失并不大,损害的是你们大家的利益。你当过这么多年的干部,脑子比一般人都聪明,政治觉悟,大局观也比一般社员强多了,我不说你也会想明白的。”
陈劲草说完这段就停下了,留给王大龙思考的时间。她也渴了,准备给自己倒碗水喝。
王大龙的儿媳妇何春花,端着一碗凉茶和一根洗好的羊角蜜进来了。
陈劲草礼貌地接过:“谢谢嫂子。”
等到她人一离开,陈劲草先喝了半碗水,然后拿起羊角蜜,咔嚓一口咬下去,瓜又脆又甜又冰凉,应该是用井水冰镇过,真好吃。
王大龙在皱眉思考,陈劲草在咔嚓咔嚓吃瓜。
王大龙忍不住瞥了她一眼,陈劲草说:“你这个病,不适合吃凉的。”
王大龙此时的思绪像一团乱麻似的,没有头绪,没有方向,一会儿往东,原来公社书记早就对他不满了……
一会儿又往西,此一时彼一时也,大丈夫能屈能伸。可是脸面往哪儿搁?
他在努力思考,陈劲草在努力吃瓜,一根羊角蜜很快就吃完了,她还有些意犹未尽。
陈劲草没吃够,但王大龙早就听够那烦人的咔嚓声了,他本来也没想吃,见她吃这么香,他也馋了。
王大龙慢吞吞地问道:“直说吧,你想让我怎么办?”
陈劲草也不绕圈子,直接说道:“我想请你积极配合我的工作,我毕竟太年轻,又没有根基。要是王姓社员不配合我,我会很难做。当然,难做不代表我做不了。这些日子王豹带着一帮人跟我作对,你猜最后着急的是谁,损失的又是谁?”
王大龙回避着陈劲草的目光,没接话。
陈劲草接着说:“人心都是肉长的,如果你们一直为难我,我的心变硬了,最后心一横,干脆就跟你们对着干,你猜损失最大的又是谁?
事有两面,河有两岸,我在村里是没有族人帮忙,但同样的,我也没有任何牵绊和软肋。
我妈每月给我寄钱寄粮票,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无欲则刚。你们呢?全家老小怎么办?其他王家人怎么办?为啥以前朱家人不敢跟你明着干,你当过大队长,应该知道,你想利用手里的权力为难人有多容易,很多时候甚至都不用你亲自动手。我这么跟你说吧,如果我把我的底线拉低到跟你们同样的水平,我的手段比你们还多。一个善于搞建设的人也知道怎么搞破坏。”
王大龙色厉内荏地冷哼了一声。
陈劲草总结道:“所以,咱们是斗则两伤,合则两利。我今天来找你说这些,是因为我这人念旧情,我一直记得我们下乡那天,你和我婶请我们吃的那顿热腾腾的面条。还有你们王家的其他人对我也很好,我不想让大家走到一个十分难堪的地步。”
王大龙沉默了。哪怕他知道陈劲草的话里有欺骗和恐吓的成分,但他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有道理。
这些日子一直是他们王家在进攻,陈劲草只是四两拨千斤,都没有特意对付他们,他们就这么溃不成军。如果她要全力对付他们,后果,他也不知道如何。
再加上王家的内讧倒戈,现在连最忠诚的王豹也开始当众反抗他,他突然有些心灰意冷。
陈劲草看火候差不多了,决定再扔出一个重磅炸弹。
她可没耐心搞什么三顾茅庐,就想一次性把事情搞定,毕竟王大龙又不是卧龙。
她特意往院子里看了一眼,故意压低声音道:“你们前些日子跟我作对,我一直不慌不忙,根本就没放在心上,你一定觉得奇怪吧?”
王大龙答道:“那倒没有,我都没关注这件事。”
陈劲草淡淡一笑:“我现在就告诉你答案,我不急,是因为我胜券在握,因为你身上还有一个大雷没有引爆。”
王大龙听到这句话,猛地坐了起来。
他起猛了,头有些晕。
陈劲草连忙说:“别急别急,没什么大事。”
坐起来之后,王大龙就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不能表现得这么着急和紧张。
于是,他又慢慢躺了回去,但心脏一直扑通扑通直跳。
陈劲草慢悠悠说道:“你知道的,我跟知青办的人很熟,我家里又有某方面的关系,对政策也很了解。我知道,我们知青的补助不止这么多,我还知道,上面拨了专款给我们知青建房子,可是我们现在住的却是老房子。”
王大龙飞快地辩解道:“你们来得急,我们根本来不及建新房。”
陈劲草笑吟吟地问:“去年是来不及建,那今年呢?你提过一句吗?”
王大龙眼珠一转,再次分辩道:“不光是朱家洼这么干的,其他大队也是这么干的。”
陈劲草反问:“所有人都这么干了,就能证明这事没错吗?那某些国家还带着十几个国家一起侵犯别国呢,难道他们也没错?”
王大龙不停地眨着小眼睛:“这两件事的性质不一样,你不要这么上纲上线。”
陈劲草说:“现在的关键是有没有人把这事捅上去,有些事情不捅上去,一点事都没有;一旦捅上去,那就必须要依法严办,到时候,几年劳动改造那都是轻的,枪毙都有可能。”
王大龙的心跳加速,他觉得他都不用被枪毙,有可能被陈劲草吓死气死。
陈劲草轻轻叹息一声:“只是我到底年轻,为人又善良,总想着做人留一线,他日好相见。我要是这么做了,你出点什么事儿,我婶他们可怎么办?我实在于心不忍。
而且传到外面,咱们大队的名声也不好听,再让人误以为咱们大队的干部都贪污,影响团队的士气,那红坡大队的人嘴都得笑歪。我当初还写过一篇文章夸咱们大队的社员干部觉悟高,这下好了,啪啪打脸。”
王大龙听到陈劲草这么说,就知道事情还有转机,就看向她,“那你到底想咋样?”
陈劲草说道:“王叔,我家长辈告诉我说,做人要懂得审时度势,有时退步就是向前,妥协是为了长远,自己的窟窿就该自己补,一切以大局为重。”
终于轮到她劝别人顾全大局了,果然,凡是被这么劝的人,都是要出局的。
陈劲草觉得话说到这里已经可以收尾了,便起身道:“你好好养病,没事就琢磨琢磨我的话,你是个明白人,一定会想明白的。还有,我查了一下历年的账本,有些帐目对不上,你好好想想,你家有谁从大队借过钱,借了的可以还上。咱们现在正在交接工作,很多事情都能圆过去,要是再过段时间,有些事情可就不好说了。”
陈劲草离开王家的时候,对李桂枝等人说道:“婶儿,我走了,你们别送了。”
“哎哎。”
陈劲草离开后,王大龙再也躺不住了。
王家其他人也从外面涌进来,急声问道:“姓陈的刚才都说啥了?”
王大龙一脸颓丧:“完了完了,大势已去。咱们以前吃的还得吐出来。”
陈劲草离开后,王大龙在院子里转圈徘徊,转得大黑狗都晕了。他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第二天,王大龙顶着两个黑眼圈夹着个皮包进了大队办公室。
王会计朱美玲等人赶紧起身迎接,“王哥,你来了?身体好些没?”
王大龙听到这声王哥,心里莫名一痛,物是人非啊。
他勉强朝大家笑笑,对王会计说:“我这儿还有一些工作上的事要跟你交接。”
王会计立即会意,带着他进了自己的小办公室。
王大龙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咬牙,从皮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纸包:“去年过年的时候,你嫂子的娘家弟弟盖房子需要钱,我当时手头紧,就从大队支借了600块,现在突然想起来,赶紧过来销帐。”
王会计脸上笑容不变:“好的,那我就记帐上了。”
去年的事,他是知道一些情况的,但他这人胆小,自己不敢动这份钱,他也不敢揭发王大龙,索性睁一只闭一只眼,装作不知道。
现在王大龙主动还上,他也松了一大口气。至于他为啥突然想起来还钱?一定是有人敲醒他了。
王大龙拿出这笔钱的时候,肉都是疼的,600块啊,够他攒多少年了,但是没办法,自由和命比钱重要。
王大龙呆着也尴尬,还完钱就匆匆离开了。
王会计拿着账本和钱去找陈劲草汇报:“刚才又收回一借款,咱们帐上的资金宽裕起来了。”
陈劲草笑道:“挺好的,这笔钱存起来,再加上副业队和外出做工的人上交上来的钱,咱们等夏天过后,就可以找电厂给大队通电了。”
“那太好了。”
王会计观察着陈劲草的脸色,又小心地问道:“那以后王大龙王豹他们,咱们该怎么对待?”
陈劲草郑重道:“领袖说过,斗争是团结的手段,团结是斗争的目的,以斗争求团结则团结,以退让求团结则团结亡。现在大家斗争完了,就该团结了。只要他们好好劳动,不作妖,咱们当然要一视同仁。当然,该敲打的还是要敲打。”
王会计这下彻底放心了,他恨不得追上王大龙,告诉他:“你看看人家这心胸这气度,你输给她有啥不服气的?”
作者有话说:
无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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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白乌鸦、
开着豪车穿七零、
混血顶流的东方小夜莺、
我家猫会后空翻、
五十年代童养媳、
和美艳年上春风一度后、
珍宝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