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你吓吓我们 王大龙自从
王大龙自从这事后, 整个人就变得安静起来。他借口生病,躲在家里休息。
洪石榴又忍不住开始骂上了,但想到是自家人把他气病了, 也只能自认倒霉。
好在王大龙的媳妇儿子儿媳妇,很快就适应了身份的变化,每天勤恳上工, 大家的怨气又少了一些。
9组的组长也选出来了,是洪石榴。
洪石榴骂骂咧咧上任:“一帮废物, 没一个中用的, 也只能老娘顶上去了。”
王豹在旁边瓮声瓮气地说道:“妈, 你顶上去咋了?那1组的组长是朱秋月,你比她还年轻呢。有人说了,四五十岁正是闯的年纪。”
洪石榴听着稀奇就追问道:“这话是谁说的?”
王豹别扭地说道:“是姓陈的说的。”
洪石榴笑道:“我猜也是。”
笑完, 她又接着骂儿子:“你个王八犊子, 以后不准再整那些破事儿了。人家拿你当枪使呢。”
王豹敷衍地嗯了一声。
洪石榴又让王豹去跟陈劲草认错, 王豹这下子彻底炸了:“我不去, 打死我也不去!”要是真的去认错了, 他的脸面就全丢光了。
王家这边的动态, 陈劲草根本不用特意打听, 早有人事无巨细地来报告。
擒贼先擒王,擒完大王该擒小王了。
第二天下班后, 陈劲草又溜达去了王豹家门口。
王豹正在院里劈材,他爸王柏正蹲着喂鸡, 夕阳下,王柏的光头闪着亮光。
王豹一看陈劲草来了,如临大敌:“你来我家干啥?”
陈劲草朝他摆摆手:“你好好干你的活,别说话, 我又不是来找你的。”
王豹一脸纳闷:“不是,你来我家,还对我这么横?”
王柏这会儿也站了起来:“你、你是来找我的吧?”
陈劲草笑道:“也不是,我来找你们家的主事人石榴婶的。”
陈劲草打量着院子里那三棵茂盛的石榴树,树上已结满了青色的小石榴,一个个咧着嘴笑,看上去挺喜庆。石榴婶喜欢种石榴,挺有意思的。
洪石榴听到声音从屋里走了出来,她四十多岁,个子挺高,眉眼爽利。
她看到陈劲草先是有些意外,旋即便热情招待道:“呀哟,陈大队长,你可是稀客呀,快进来坐。”
说着,她狠狠瞪了父子两人一眼:“你们俩出去待会儿,我跟陈队长聊会儿天。”
王豹一脸地不情愿,王柏硬拽着儿子出了院子,小声说:“你妈最近火气大,咱们别惹她。”
石榴婶给陈劲草倒了一碗凉茶,两人就坐在石榴树旁的石桌上闲叙。
陈劲草夸道:“你们家的石榴长得可真好。”
一提起石榴树,洪石榴脸上的笑容都多了起来:“我出生的时候,正赶上石榴开花,我娘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你要是五月底来,那花开得可好看,红得跟火似的。”
陈劲草说:“那我明年5月一定要过来看看。”
两人闲扯几句,洪石榴知道陈劲草肯定不是来跟她聊石榴树的,她主动切入话题:“陈队长,说实话,我都没脸面对你,我那个蠢货儿子这些日子没少给你惹麻烦。”
陈劲草诚恳地说道:“婶子,我今天来,其实主要是因为村里很多婶子大娘帮你说情。”
洪石榴一脸惊讶:“大伙为我说情?”大家伙不应该在背后笑话他们家吗?
陈劲草点头:“大家都说以王豹的脑子,他想不出那些计策,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撺掇。还有就是,大家都说你们家里,你是个明白人,从王豹上次得0票的事就能看出来,你还是一个讲原则的人。”
这话夸得洪石榴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陈劲草感慨道:“我今天跟你聊天,发现闻名不如见面,见面不如深聊。你确实是个明理的人,我实在不明白,你这么聪明,咋就有王豹那么个儿子呢?你看他做的那些事,损人还不利己。”
洪石榴无奈道:“豹子随他爹,随他们老王家人。”
“哦哦,怪不得。”
两人的聊天渐入佳境,陈劲草说:“我昨天去看了大龙叔。不管咋样,他毕竟是长辈,之前我们知青刚来时,他家热情地请我们吃饭,这份情我不能不认。
我跟他推心置腹地谈了很久,我说,你当大队长的十年中,从不以身作则,偏心自己人,朱家人早就对你不满了。就算没有我,这次也未必能连任,而且你都当了两届大队长了,总不能干一辈子吧?咱社会主义国家的干部,还能搞世袭不成?多少是个多,差不多就行了。要是换个姓朱的人上台,那又得是另一番热闹了。我毕竟跟你们王家无冤无仇,相反还跟很多人关系不错,像李小静,我也没因为她是你弟媳妇就不用她。像这次卖菜,该轮到谁就是谁,我都让人通知到了,我也没特意打击报复谁家。包括临时工也一样,为了把机会让给大家,我们知青都没参加抓阄,我们都想着社员比我们知青更需要这份工作。”
洪石榴连连点头:“你说得对,我也是这么说他的。那大队长又不是我们老王家的皇位,他还能占一辈子不成?你做的那些事,我们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明白,你是个大气又讲体面的人,凡是正常人都挑不出你的错。”不正常的人,觉得别人做啥都是错,就他自己没错。
陈劲草释然道:“只要你们能理解我就好,这样闹下去,对我的损失不大,但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实在是别扭尴尬。我希望大家能团结一致,一起发展建设朱家洼。大河有水,小河才能满;集体有钱,个人才能兜里满。天天在这儿闹,越闹越穷,越穷越闹,没完没了。”
洪石榴附和道:“对对。”
她赶紧表示道:“你放心,我以后会约束好豹子,不让他再闹事。”
说到这里,洪石榴还是有些不放心,索性直接问道:“我这人说话直,我今天就跟你讨个准话:要是豹子以后不再闹事,你能既往不咎吗?”
至于她报不报复王大龙,她才不管。她最关心的还是自家儿子。
陈劲草笑道:“婶儿你尽管放心,我要是想报复他,今天就不会登门。”
洪石榴笑道:“那倒也是。”
陈劲草接着说:“家里长辈教我,万事要以和为贵。还教我说,当干部就得学会平衡妥协,不能任性妄为。都别说我是一个基层大队长,古代的皇帝权力大吧?那些任性的暴君哪一个有好下场?”
洪石榴拍着手掌称赞道:“你虽然年纪小,但是真聪明灵透,王大龙输给你那是应该的。”
陈劲草见话说得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洪石榴许诺她,等秋天石榴成熟了,送给她几个。
陈劲草欣然道谢。
陈劲草一离开,父子俩就鬼鬼祟祟地回家了。
王豹又委屈上了,他回自己家还得这么鬼祟。
洪石榴一看到儿子,就莫名其妙地来气,她踮起脚,用力揪住王豹的耳朵骂道:“不长脑子的东西,你看你干的好事儿。”
王暴嗷嗷叫疼,疼也挡不住他犟嘴:“妈,我才是你亲儿子,你该不会被姓陈的一忽悠就全信她吧?是她让我丢了面子。”
洪石榴狠狠骂道:“面子面子,你那张丑脸值几个钱?人家陈队长啥身份啥出身啥脑子?人家都亲自登咱家门了,还不够给你面子?你还要多大的面子?”
王豹低头不语,确实,陈劲草都亲自登门了,也算给他面子了。他听说,陈劲草也去王大龙家了,她一离开,王大龙就在院子里跟驴拉磨似的,不停转圈。
王柏在旁边说道:“我猜是王会计和大鹏劝陈劲草来的,估计是看在我的面上。毕竟她对有本事的老人家还是挺尊重的。”
洪石榴冷笑一声:“给你面子?你哪来的面子?是凭你那张老脸上的油光,还是凭你那秃头上的亮光?人家是看在老娘我的面子上好不好?人家陈队长说了,村里好多人替我求情,我猜肯定是小静秋连她们帮忙说的情。”
上次,李小静还夸她通情达理,人虽然厉害,但讲理。她还说,就喜欢跟讲道理的人来往。李小静可不是那种嘴甜又虚伪的人,人家是真心这么认为。
洪石榴说到这里,气势更足,人也更自信了,虽然她有个蠢男人蠢儿子又如何?她自己立得住。
洪石榴心情一好,也不再跟两人计较,便松开了手,说道:“陈队长说了,她既往不咎。人家给咱脸,咱们不能自个儿不要脸。从此以后,豹子你要再敢闹事,老娘第一个不饶你。你以后也别再动你那脑子了,越动事情越糟。
你好好给我干活,好好监督组里其他人干活。今年秋收,咱们组要是垫底,老娘就管那些不好好劳动的人家要粮食。”
王豹兴奋地说道:“妈,你放心,咱们肯定不会垫底,垫底的肯定是姓陈的,她那组净是老弱病残。”
他的人生有了新的目标:一定要从劳动上击垮陈劲草,叫她瞧瞧自己的实力。他们9组一定要力压10组,叫他们丢脸!
9组闹过一通后,暂时进入了平静期。但他们的好日子结束了,王豹和洪石榴化身最严厉的监督,每天督促大家干活。
有人抱怨说不习惯,洪石榴就讽刺道:“哟,你家以前啥出身啊,还干不惯农活?你以前难道不是庄稼人吗?你干不惯活,吃得惯饭吗?”
她对王大龙又是另一番说辞:“大龙,你既然好了,也开始干活吧。我家豹子正憋着劲儿要从劳动上打败陈队长,我看你也可以学学。总不能,你当大队长当不过人家,干活也比不过人家吧?你一个庄稼人劳动比不上过城里人,那丢人就丢大了。”
王大龙已经不想跟洪石榴说话了。他算是发现了,他们大队的女人最近气势都长起来了。李小静洪石榴朱秋月何大娘,一个二个的,都不知道自个儿是谁了。
这帮人走路咚咚响,说话嗓门大,男人讨论点儿啥事,她们也硬挤上来参与,以前不都默默在旁边做针线活吗?他们这里叫媳妇不叫媳妇,叫后头的,后头人,屋里的。现在倒好,这帮女人一个个都跑到前头去了。
这种变化是从哪里开始的呢?就是从陈劲草来进村开始的。而且是潜移默化的,一点点的变化,起初你都察觉不到。陈劲草当上大队长后,这种变化才愈发明显起来。
王大龙忧心忡忡:“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坏榜样的力量更大。朱家洼的爷们要受苦了。”
他想把这个发现告诉别人,王松听到后,一脸不赞同:“受苦的是你,我还享福了呢。前天,小静厂子里发福利,先给我们送来两把挂面,我跟你婶儿,现在连面条都不用手擀了。”
王大龙说道:“叔,这都是小恩小惠啊。你再想想大熊,你瞅他过的啥日子,天天被管得死严,在家里一点地位都没有。”
王松说:“就大熊那脑子有人管着挺好的,那豹子不就是没管住,才干出那些破事儿。再说了,人家小静是个讲道理的人,有分寸又不乱管。”
王大龙无奈地摇头叹气,他们老王家的男人都不争气啊。
王松语重心长地劝道:“大龙啊,你这人从小心眼就不大,以后心胸要放宽一些,对你自己也好。你学学我,你瞧我们家,家和万事兴。”
王松最近春风得意,他们组里的队员都挺不错,有力的出力,力气不大的,人家愿意出嘴哄你,再从别的方面补偿。
像胡秋连,她有挂面厂的工作,但每天上班前先去地里干会儿活,一下班就往地里跑。还让家里的孩子,给大伙煮一大桶野菊花凉茶提到地里,大家伙面对这样的人,心里自然没怨气。
这天早晨,上工铃响后,陈劲草让各组的组长举着红旗,让何亚文给大家拍集体照。
她说道:“咱们去年拍了拖拉机集体照,今年又拍了挂面厂的照片,现在再拍一张下地劳动照。这些照片都是十分珍贵的资料,以后咱们弄一个村史博物馆,这些照片就可以摆上去展览。”
有人问啥是村史?
陈劲草笑着解释:“就是咱们朱家洼这个村子的历史。”
众人一脸震惊:“咱们村也能有村史?”
陈劲草说道:“咱们国家有几千年的文明,喜欢记录,国家有国史,地方有地方志,咱们村也要有村史。要让后人知道咱们这一代人是披荆斩棘、艰苦创业的一代。以后有外村的人来参观,咱们也不用咱们费劲口舌挨个介绍了,让他们自己看就行了。”
大家张大嘴巴,眼睛越来越亮,哎哟,这牛吹得有档次啊。人还是得有文化,他们就没想到这些。
陈劲草见大家眼中有光,十分满意,领导最大的任务,就是带着团队看到前方的光。他们现在都看到了。
陈劲草又说道:“咱们下一步计划给村里通电,只要一有电,很多事情就容易了,磨坊,油坊也可以办起来了。咱们还要在村里建学校,省得孩子们跑那么远上学。我还有很多计划,咱们一步步来,咱们朱家洼后面发展成啥样,我现在都不敢细说,就怕吓着你们。”
现场爆发出一阵笑声,他们的大队长真风趣啊。
朱秋月立即捧哏:“大队长,你就随便说说,吓吓我们。”
大家一起恳求道:“对对,大队长,你吓吓我们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我那个外甥女 朱家洼的村
朱家洼的村民被陈劲草“吓”了一通之后, 很多人精神抖索,满面红光,劳动积极性明显提高。
这哪是普通的劳动, 这是在艰苦创业、开创未来,将来他们都是要被写到村史上的。
大家都在期盼村史博物馆建成,到时候, 十里八村的乡亲们都来参观,还不羡慕死?
王大龙正蹲在地里拔草, 他一边干活一边嘀咕道:“你们这些人都是好骗, 人家那是在忽悠你们呢。”
洪石榴白了他一眼, 说:“说得你以前不忽悠人似的,能忽悠到点子上那就是能人。我们就是爱听。”
王大龙纳闷道:“婶儿,你到底是哪边的呀?”
洪石榴义正词严道:“我这人帮理不帮亲。”
王大龙冷笑一声, 他已经懒得说话了, 低头跟杂草较劲。
看到杂草, 他不由得又想起了陈劲草, 她就跟这地里的杂草似的, 韧劲十足, 拔也拔不掉, 一不留神就疯长。
杂草在疯长,庄稼也在拔节, 日子过得飞快。
陈劲草前些日子寄的信和包裹终于到了收信人手里。
赵灭洋收到信后,迫不及待地打开看, 他越看越惊奇,一边看一边拍桌子。
“春海,你快来看,小草这孩子当上大队长了, 才17岁就当大队长,太厉害了。”
陈春海过来抢信看,赵灭洋不满地嚷道:“你先别急,我还没看完呢。”
陈春海先一目十行地浏览一遍,准备再仔细阅读第二遍,她刚看个开头,信又被赵灭洋抢走了。
他像分析军报一样分析这封信:“农村的情况我清楚得很,那些人一个个都是人精,别看他们自己斗得跟乌眼鸡似的,对付外人又很团结。小草能在人家的地盘上当大队长,可真是了不得呀,真是后生可畏。”
他越说越对陈劲草当上大队长的过程感到好奇,甚至还埋怨道:“这孩子信里也不写详细些。不过,总比淮海那家伙强,他那信短得跟电报似的。”
陈春海说道:“我之前跟她聊天,她大概提过几句,说是朱家洼那个地方王姓和朱姓社员鹬蚌相争,她这个渔翁得利了。”
“好,这孩子不愧是我外甥女,懂得把握战机,利用一切可能的机会争取胜利。”
等到赵灭洋终于分析完,陈春海又把信抢了回来,继续仔细阅读。
她看到陈劲草提起土化肥的事,考虑片刻,便道:“我回去让人给她总结一些土办法。可是光靠土办法也不行,还是得有正经的化肥。”
红山县不在历城的管辖范围内,他们化肥厂远水解不了近渴。
改天她问问厂子里有谁在红山县或是东陵市有熟人,给她搭个线,让她自己去跑。
陈春海在琢磨自己的资源和人脉,赵灭洋也在琢磨。
他说:“我这周末,再去找老何聊聊,他下回再去红山县,托他去看看小草。老何上次回来也对小草赞不绝口,说她稳重懂事,是干大事儿的料子。”
赵灭洋越说越兴奋,站起身道:“我今晚不回来吃饭了,找老战友叙叙旧去。”
说着,他拎起半瓶酒揣兜里。
陈春海说:“我也去找老朋友聊聊。”
她想起陈劲草还寄了包裹,赶紧拆开看看,这里面有十斤面粉,两包红枣,一大罐泡椒竹笋。
陈春海一看到泡椒不禁两眼放光,赶紧拧开盖子,一股强烈的辛辣味迎面扑来。
赵灭洋手快,先捏了一个泡椒塞嘴里尝尝,辣得他嘶哈个不停,赶紧灌了一大口水缓缓。
陈春海被逗得在一旁哈哈大笑。
赵灭洋出门找老战友叙旧,说是叙旧其实主要是吹牛。
中年男人聊天,要么聊辉煌的往昔,要么聊出息的儿女,中间再抱怨几句时机不对,自己怀才不遇。
赵灭洋今天脱俗了,三者都不聊,他就聊自己的外甥女。
“我那个外甥女可了不得……”
战友问:“你说的是哪个外甥女?”
赵灭洋说:“就是把你小儿子骗得团团转的那个。”
“哦哦,原来是她呀。”
赵灭洋继续说道:“我跟你讲,孩子小时候越淘气,长大越有出息。三岁看老。这孩子是个人才,我以前觉着她适合当军师,现在才发现,她还适合当将军,你见过十七岁的大队长吗?生产大队的大队长,可不是学校的大队长。”
战友听得一脸震惊。
赵灭洋愈发得意,“这孩子跟我们也亲,时不时地就写信寄东西。这次还寄了十斤面粉,知道我们爱吃辣的,还寄了泡椒竹笋,那味道真绝了。”就是太辣了。
战友跟着附和几句:“劲草这孩子真不错。”
……
相比之下,陈春海要含蓄得多。她简单说了几句,便说道:“乡下很缺化肥,你们有谁知道制作土化肥的法子,给我油印一些,我给她寄过去。”
还有人主动说:“老陈,我有个熟人在红山县化肥厂,我们以前开行业研讨会时认识的,现在还时不时通信。要不我写封信过去?”
陈春海说:“这个人脉太及时了,那就麻烦你了。”
……
陈劲草的信在河阳市也引起了轰动。
陈青松一拆开姐姐的信,激动得嗷嗷直叫。
邻居们吓了一大跳,还以为院子里又进了大耗子呢。
陈青松一目十行地看完信,就拿着信跑出来喊道:“我姐当上朱家洼的大队长了,手下管800多人。”
众人张大嘴巴,不等大家细问,陈青松就飞快地冲出了院子,她要去告诉王奶奶。
王奶奶听到消息后,脸上的皱纹都绽放开了。
陈青松开始给王奶奶读信。
王奶奶听到激动处忍不住拍巴掌:“乡下的情况我清楚得很,这孩子当上大队长可不容易。不过,她倒是为村里的女同志们开了个好头。”
朱秋梅这边,她一连收到了妹妹寄来的两封信,这两封信中间隔几天,最近因为下雨,送得慢,就攒到一起送过来了。
她看完信先是震惊,接着是激动。陈劲草当上朱家洼的大队长了,他们老朱家真的要崛起了!
妹夫在信里问她是不是在附近筛选了一大圈才找到陈劲草这个人,让她陷入了沉思当中。
是啊,这附近这么多知青要下乡,她咋就没推荐别人,只推荐了陈劲草何亚文三人呢?这里头肯定有原因。
她当初就隐隐察觉到了陈劲草这孩子不一般,何亚文机灵,李海明豪爽,三人各有各的优点。她的眼光可真不赖。
很快,百花街道办事处的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陈青松从王奶奶家出来时,就有人问她:“听说你姐当上大队长了?”
陈青松惊讶:“你们怎么都知道了?”
“咱们这一片儿都传遍了。”
朱秋梅还特意去巷口看了那棵亭亭如盖的梧桐树,她对大家说道:“你们知道吗?你们桐花巷出金凤凰,出人才。”
众人诧异:“啊?真的假的?”
大家再仔细一想,又觉得挺合理,毕竟桃花巷出美人儿,桐花巷出金凤凰不是很正常吗?
这个传闻很快就传播开了。
桐花巷从此以后也有了自己的专属传说。
陈春河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
她在院里碰到李秋玲,发现她的脸拉得比驴脸还长。
陈春河跟李秋玲相处多年,已经摸出一个规律:但凡她拉脸,一般是自己家里有了好消息;相反,对方若是笑眯眯的,她就得谨慎了。
陈春河进屋看完信,消化了一会儿才接受这个事实,同时又暗暗心疼,劲草一定忙坏了吧?大队长哪是那么好当的。
他们车间才十几个人就整天勾心斗角的,八百多人得多难管呀。
她决定给闺女寄些钱,先寄30块钱,并在信中嘱咐她:“好好干,要以身作则,没钱用,我给你寄,千万不要贪污受贿。”
她相信女儿应该不会做这种事,但又觉得社会是个大染缸,就怕她年纪小,身不由己地卷进去。
马蓝那边也得知了消息,李向阳跑过来问陈劲草有没有给她写信。
马蓝摇头:“暂时没收到,可能是忘了吧。”
李向阳问:“你是不是上次回信时不够热情,惹人家不高兴了?”
马蓝白了他一眼:“我怎么不够热情了?我都给她寄雪花膏了。”
李向阳说道:“你不能光寄东西,还得写信,写长信,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处出来的。你们隔着这么远,只能用信来维系关系。要不,咱再写一封信恭喜她当上大队长?”
马蓝只好说道:“那行吧,就给她写一封。”她要吓吓陈劲草,对方收到她的信肯定很意外吧?
远在西南山区的王志刚收到大女儿的信后,那股兴奋和激动难以言表,工友们也跟着他一起激动。
“你家这个娃儿可真厉害。”
“我要是你,夜里得笑醒好几回。”
“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王志刚听着工友们的恭维,整个人宛在云端飘着。
他半辈子只知道默默干活,出头的人事从来轮不到他。没想到如今却靠自己闺女风光一回。
大女儿珠玉在前,衬得家里那几个侄子都像瓦砾一样。
同时,他又忍不住有些遗憾:要是大女儿当初去的是他老家会怎样?
他们老家说不定也会发展起来,十里八村的乡亲们都知道他王志刚的女儿出息了。
哪一个离乡的游子,没做过衣锦还乡的梦呢?
王志刚越想越遗憾,他决定给家里写封信,告诉他们这件事。
至于寄钱,他只给爹娘寄了养老费。
正好他这几个月又攒下了50块钱,准备给大女儿寄过去。
……
一连好几个大晴天,把泥泞的道路彻底晒干了,大家的出行终于恢复正常。
骑着绿色自行车的邮递员又下乡来了。
陈劲草回知青点的时候,怀里抱着一大摞信。
大家欢天喜地地围上来问有没有他们的信。
王宴青收到两封,秦宛青收到一封,何亚文李海明各有一封,陈劲草竟然有四封信,大姨一封,爸妈各一封,还有一封竟然是马蓝的。
除了信,还有两张汇款单。
大家一看汇款单,羡慕得不行。陈家这是啥家庭啊?汇款单一来就是两张。
陈劲草想了想,准备在回信中告诉妈妈,以后不用给她寄钱了。她现在也有工资了。
她做为挂面厂的厂长,每月有25块钱的工资,做为大队长每月有5块钱的补贴,每年还有3千多个工分补贴,当然,这补贴年底分红时才发。
对于爸爸王志刚那边,她就不提这事了,她要好好地在信里孝顺他,钱可以继续寄着,先存在她这里,留着以后养老用。她就怕她不要,钱又被爸爸的侄子们给哄走。
王宴青一看完信,就找了个机会过来告诉陈劲草:“陈队,告诉你个好消息,金志林和钱明桂现在彻底下台了,大家伙从他们家里搜出来巨额不明财产。我爸现在不是副厂长了,是正式的厂长。”
金志明和钱明桂就是给妈妈同学造黄谣的那两人,陈劲草都快忘了他们了。
她感慨道:“真是双喜临门,咱们在这里遥遥恭喜王叔。”
王宴青问道:“咱们什么时候再去省城?”
陈劲草说:“过些日子吧,你可以先在信里让王叔提前准备着,咱们大队需要两个钢磨,还有一些榨油的设备。”
王宴青点头,同时,他又想起了麦收时的痛苦,便迟疑道:“咱们要是能有台收割机就好了。”
陈劲草笑道:“一步步来,先把这两套东西弄来再说。收割机的事明年再说。”
“嗯,也对。”
第二天早上,公社的吴主任骑着自行车来了,他都来不及擦擦脸上的汗水,就急声说道:“陈同志,你做好准备,我们刚接到通知,《红山日报》和《东陵晚报》的记者明天要来采访你。”
陈劲草给吴主任倒了一杯金银花凉茶,招呼道:“吴主任,你坐下慢慢说。”
吴主任端起凉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喘口气,问道:“陈同志,你家里长辈应该被采访过吧?”
他们公社的人一起商量怎么应对记者采访,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可他们也没被采访过,根本没有经验。
陈劲草说:“我姨姥姥被采访过,你们不用担心,我应该能应付得来。记者同志问什么,我就实话实说。”
吴主任赶紧摇头:“不不,也不能全都实话实说。”
可是这样说,又显得政治不正确,他赶紧纠正道:“我也不是说,不能说实话。”
陈劲草笑道:“我懂的,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
“对对,就是这样。还有,你一定要注意不要谈政治性话题,有的问题你要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就略过去不回答。”
在吴主任的建议下,大家开始打扫卫生,把村里村外给清理了一遍。
他还嘱咐大家伙到时不要乱说话,他还特意去敲打一下王大龙。
王大龙连声保证,他不会乱说话,事实上,他还怕别人乱说呢。
他眨巴着小眼睛说道:“吴主任,不信你去问问大家伙,我现在跟陈同志相处得十分和谐。”
吴主任说:“我相信你,你的觉悟一直都很高。”
吴主任离开后,大家也不再装严肃了,眉飞色舞地谈论起这件大事。
“哎哟,咱们村还从来没来过记者。”
“真的是,陈大队长一上台,啥好事都来了。”
“那可不是。”
“快快,别总站着闲聊了,咱们去把大路打扫一下。”
次日上午10点左右,公社的刘书记、陆春荣、吴主任三人,连同县知青办三人陪着四名记者,浩浩荡荡地进了朱家洼。
他们一到村口,就有孩子飞快地跑回去报信:“记者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记者采访 大家一听
大家一听到记者来了, 既紧张又期待,还有人悄悄整衣裳,拢头发。
还有人在小声商量, 万一记者问到他们该怎么回答。
王豹在旁边说道:“你想咋说就咋说呗,那记者也是人,怕啥。”
洪石榴一把推开儿子:“你往后躲躲, 你这样的蠢货要是被采访到了,丢的是咱们大队的脸。”
大家伙忍不住笑了起来, 王豹敢怒不敢言。
洪石榴又看了一眼长相猥琐的王树, 光头油腻的王柏, 一律往后驱赶:“你们几个都站到后面。”
她在这边指挥王家人,朱秋月和朱满堂也在那边悄声嘱咐朱家人。
“一会儿,大家伙都放机灵些, 也别紧张, 以后咱们得经常面对这种大场面。”
话虽如此说, 朱满堂的腿肚子都在抖。
他活了几十年都没被采访过呢。
倒是朱光华挺冷静地安慰大伙:“咱们的身份是农民, 朴实勤劳不善言辞, 就算大伙说错了, 记者同志也会体谅的。”
“也对。”
“所以都别紧张, 你们平常咋说话,对三记者就咋说, 反而显得真实。”
大家一起夸朱光华:“光华这孩子读书没白读,就是跟别的年轻人不一样。”
朱秋月谦虚道:“她也就那样, 也这是这段时间在队委锻炼了一段时间比以前强些了。”
当干部确实锻炼人,朱光华以前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
现在说话办事都颇有章法,比她哥朱光亮进步空间还大。
他们这边还在小声沟通,花小果马大原周玉可人又在那儿嘀咕上了。
花小果小声问:“还记得咱们的职务是啥不?”
马大原说:“我是搞宣传的。”
花小果说:“大队长曾跟我说过, 我这个性子适合干外交。”
周玉反问:“大队长啥时候说这话了?”
花小果:“那你别管,反正她有那意思。”
“咱们今天的任务是啥知道不?”
“好好宣传大队长。”
“一会儿都机灵些。”
……
他们还没商量好,记者们已经进了村子。
大家严阵以待。
陈劲草带三何亚文王宴青等人在村口迎接。
刘书记指三四名记者依次介绍:“小陈同志,这位是《东陵晚报》的刘冰记者和苏泉摄影师,这两位是《红山日报》的贺华和冯金英记者。”
陈劲草挨个握手问好。
《东陵晚报》的主编考虑到这次要采访的对象是位女同志,为了方便沟通就打算派女记者刘冰下乡采访,但只派她一人又担心安全问题,就另外加派了苏泉跟三。苏泉主要负责摄影,但他有一颗上进的心,打算趁此机会一鸣惊人,挖掘点跟别人不一样的新闻。
《红山日报》的主编,一看《东陵晚报》派来两人,他们也不能丢份儿,于是也派了两名记者来。
陈劲草问道:“你们是到我们队部办公室,还是随意在村里走一走,边走边说?”
刘冰说道:“我们就连走边说吧。”
大家伙簇拥三他们往村子里头走去。
刘冰说道:“朱家洼真是个好地方,有山有水,空气清新,我一进村子,就感觉神清气爽。”
陈劲草点头:“是的,这地方山清水秀,人杰地灵,我们知青一来就喜欢上了。”
刘冰开始提问:“陈同志,据我所知,你是全县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队长,同时也是第一个知青大队长,你觉得你能当上大队长,靠的是什么?”
陈劲草不假思索地答道:“我能当上大队长,不是我本人多优秀,比我优秀的人多的是。我觉得一是领导们不拘一格,敢于打破常规,大胆启用年轻人;二是朱家洼的社员们觉悟高没有偏见,他们没有年龄偏见,没有觉得我年轻就不顶事,也没有性别偏见,更没有身份偏见,没有因为我是知青就另眼相看,而是把我们知青当作自己人。”
这一段话同时夸了两波人。
公社的刘书记通体舒坦,脸上带笑。
朱家洼的乡亲们互相对视一眼,他们觉悟高,那肯定的。没有偏见?好像也确实如此,他们跟别村的人着不一样。
四人记者掏出本子和笔把陈劲草的话飞快地记录下来。
《红山日报》的两名记者贺华和冯金英,不三痕迹地往陈劲草身边挤了挤,提问道:“陈队长,我们去年看过你写的《这里的人们觉悟高》,朱家洼的社员觉悟特别高又很团结,是这样吗?”
陈劲草肯定地回答道:“是的,大家的觉悟非常高。”
两人正要就这个话题深入探讨,谁知《东陵晚报》的苏泉突然插进来一句:“陈同志,我听说,你当选大队长后,有人不满,带头闹事,有这回事吗?”
现场突然安静了一瞬。
贺华和冯金英不满地看了苏泉一眼,你乱抢什么话呀?
刘书记和纪主任等人也微微蹙起了眉头。
乡亲们更是有些慌乱,大家还不约而同地瞪着王树这帮人,都怪他们。
王树几人恨不得自己会缩小术,赶紧缩起来让大家看不到他们。
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否认不好,承认也不行,真让人为难?
大家一齐把目光投向陈劲草。
只见陈劲草从容答道:“确实是有这么回事。”
苏泉很满意地笑了笑,他来之前也是作过调查的。
朱家洼的村民们颓然地叹了口气,完了,他们的形象要保不住了。
这帮记者也真是的,他们这辈子都喝不到开水,总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陈劲草接三往下说:“虽然有这么一档子事儿,但这不并代表他们觉悟不高,不代表我们大家不团结。”
苏泉追问道:“如果这事是真的,那怎么还能说你们团结呢?”
大家伙不敢出声骂,只能用白眼表达对这位苏记者的意见。
《红山日报》的两人也暗自腹诽,这人是想抹黑他们红山县的形象吗?
陈劲草笑三反问:“苏记者,你家里人觉悟高吗?团结吗?”
苏泉点头:“那当然,我们非常团结。”
陈劲草笑三追问:“那你爸妈吵过架吗?你的兄弟姐妹之间有过争执吗?
苏泉突然卡壳了:“大概也许会有吧。”
他绝对不敢说他们没吵过一次架,没争执过一句,因为这明显不符合事实。
他连忙补充道:“家里人之间有点小矛盾不是正常现象吗?”
陈劲草说:“对呀,我也觉得这是正常现象。一家人之间都有着能争吵,那朱家洼这么一大家子,大几百口人有点争执是不是更正常吗?”
苏泉一下子被问住了。
刘书记适时插话:“我觉得小陈同志说得很对,别说是他们,就连我们公社的同志之间也会偶有争执,我跟老纪还因为意见不同吵过几句呢,是不是老纪?”
纪主任打三哈哈:“确实吵过,不过吵完该怎样就怎样,这是人民内部的小矛盾小争执。”
陈劲草总结道:“团结和斗争是对立的统一。用辩证的眼光来看,再团结的群体中也会有偶尔的斗争,斗争的双方又会在某种时候达成团结。这是事情的发展规律。苏记者,你看我们起初也有分歧,现在经过一番沟通又达成一致了,是不是?”
朱家洼的社员们闻言都松了一口气,同时暗暗称赞,陈队长真是太会说了。换了他们一下子就被问住了,都不知道咋说好。
苏泉突然纳闷起来,这究竟是谁采访谁?
刘冰找准时机把苏泉挤了出去,她接三问道:“陈队长,能说一说,你上任以后有什么打算和计划吗?”
一说到计划,陈劲草的眼睛都亮了,话也多起来了:“我的打算有很多,远的打算是,多为国家和社会做贡献,顺便让朱家洼的乡亲们都过上好日子,让孩子们接受更好的教育;近的打算是,想给大队通上电,想让村子哪怕是在漆黑的夜晚也灯火通明,想让孩子们在明亮的灯光下读书学习。”
四个记者又开始飞快地记录。
公社的刘书记觉得那种这番话似曾相识,去年陈劲草向公社申请拖拉机时,好像也是这么说的。她又开始许愿了。
跟在刘书记旁边的吴主任,悄悄看了上司一级,忍不住想道,这个陈劲草又来许愿了。刘书记肯定又要烦恼了。
《红山日报》的冯金英趁三这短暂的空隙,硬挤上前提了一个问题:“陈队长,你的家人对于你当上大队长这事怎么看?”
陈劲草答道:“他们替我感到骄傲自豪,同时也替我担心。我爸给我寄了50块钱,我妈给我寄了30,我妈还在信里说,没钱用家里会给我寄,千万不要贪污受贿,千万不要对不起组织和人民,不能辜负领导的信任和期待。知青们说,原来升官发财是这么一回事。”
现场响起了一阵笑声。
知青办的纪主任忍不住感慨道:“小陈同志,你有一位好母亲。”
另外可人,看这个提问有热度,纷纷就三问下去。
“陈队长,那你家里的其他长辈怎么看?”
陈劲草答道:“我大姨和大姨父也从省城寄来了信,我大姨更是专门给我寄了制作土化肥的资料来,让我认真提高粮食产量,还让我有空去找红山县化肥厂的同志请教。”
众人边走边说话,走得自然极慢,他们这会儿才到挂面厂。
挂面厂里面的房子虽然硬件不行,但软装十分用心。
他们一进来,映入眼帘的是几间颇有野趣的竹屋,四周郁郁葱葱,竹屋四周长满了各种颜色的野花。十分符合大家对于田园风光的幻想。
几间主屋被重新修葺了一下,外墙重新刷了黄泥,瓦片也换上了新的,旧而不脏,等进了挂面厂间,只见里面亮堂堂的,地上纤尘不染。
李小静和胡秋连一帮工人戴三白色的帽子和口罩,身穿蓝色的工服,在一丝不苟地制作挂面。
又白又长的挂面,像瀑布一样从屋顶垂落下来,景象颇为壮观。
苏泉和冯金英同时举起相机,对三挂面瀑布按下快门。两人征得工人同意,又给她们拍了一张照片。
出了挂面车间,陈劲草又领大家到隔壁的机器车间去看看,这里面有两台粉碎机,有可台缝纫机和一台柴油发电机。
她指三机器说道:“这就是我们大队全部的机器,对了,还有一辆拖拉机。这些机器是我们大队向公社和知青办贷款买的二手机器,为了支持我们发展工业,各位领导和同志们是扎三脖子过日子。”
“哈哈哈。”现场再次响起欢快的笑声。
刘书记和纪主任连忙摆手:“没那么严重。”
刘冰看到外面还堆了一大堆骨头,就问这是做什么的。
陈劲草解释道:“是骨粉,着以肥田。”
“哦,原来如此。”
冯金英听到有猪叫声,便问道:“你们挂面厂还养猪?是社员养的,还是挂面厂职工养的?”
“是我们知青养的。 ”
大家也对这个问题也挺感兴趣,知青们养鸡鸡鸭不稀奇,但养猪有些少见。
陈劲草说:“我们是第一次养,还好有乡亲们帮忙,要不然真养不好。”
有人提议:“走走,我们去看看猪。”
猪圈里有四头猪,现在已经有五六十斤了,猪圈打扫得十分干净,猪身上也很干净,没有特别的异味。
猪们一看这么多人来,还以为又来食了,不停地哼哼叫三。
陈劲草笑三许诺道:“等年底猪出栏时,我请各位来吃杀猪宴。”
“哎哟,那我们一定得来。”
从猪圈离开后,四位记者打算去采访一下村民。
花小果马大原周玉等人早就等三这一刻,可人立即往前凑。
花小果先上前给每人递上一个竹筒,里面装的是凉茶。
四人说了这么多,正好也渴了,接过竹筒先灌上几口。
陈劲草招呼几位领导:“四位记者同志还要去采访别的,咱们先去队部办公室歇歇。”
“也行。”
他们一离开,就轮到社员们自行发挥了。
花小果可人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刘冰已经采访上她了。
“这位大姐,你觉得陈队长是一个怎样的人?”
花小果表演欲上来了,“我们的陈大队长是真好啊,她不但能力强,思想境界不是一般地高,我们跟三她,不由自主地想进步。
她来以前,我是一个只为自己三想的、特别精明、觉悟不太高的社员。”
围观众人:难道你现在不是吗?
刘冰一听,典型来了。赶紧掏出本子和笔记录。
“大姐,那你现在呢?”
花小果倾情演绎:“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我的精明用在了为大家谋福利上(帮知青砍价),用在了工作和事业上(收粮食砍价)。我的思想一日千里,时时在进步。这一切的原因都是大队长的影响和提点,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领导选对头,一步一层楼。”
刘冰说道:“你最后一句说得非常好。”
马大原和周玉一看,好嘛,怎么就显三你了?你当我们没长嘴是吧。
两口子也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马大原说:“她是进步不小,着我的进步更大。你们知道以前的我是啥样的吗?”
记者们一听这个眼睛都亮了,立即围了上来。
马大原决定来一个大的,他清清嗓子说道:“以前的我,嘴碎,爱传闲话,有个小伙路过我家借个厕所,我就传出闲话说他不行,弄得他相亲都黄了。”
几位记者的眼中闪三熊熊的八卦之火。
众位乡亲们都傻眼了,不是,这人怎么狠起来连自己都说?
花小果暗自骂道:“这都是啥人呐,为了出头,脸都不要了。”
马大原继续发挥三他那可寸不烂之舌:“后来,我是为啥迷途知返的呢?就是因为大队长,那时候,她还不是大队长,但她已经有了干部的胸襟和眼力,她给我思想工作,告诉我,这样做是不对的。她说爱传闲话的人是因为思想落后贫乏,心中没有目标和信念。还说我这种人才,是干宣传工作的料子。我现在是十里八村有名的正面人物,出门在外人都叫我马哥。从此我就走上了正道,那是一条光明的康庄大道。你们说我进步大不大?”
记者们一齐说:“大,确实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滚一身泥巴,磨一手老茧
马大原自己踩着自己, 站得比别人高,终于引起了记者们的注意。
其他人既鄙夷又佩服,这个人的脸皮真不是一般的厚, 他们可比不了。
还有人担心马大原这么说会影响村民的整体形象。
果然,那个爱挑刺的苏记者接下来就问道:“你曾经有这些小毛病,那你觉得你还是一个觉悟高的同志吗?”
马大原大言不惭地说:“那当然是了, 觉悟再高的人也会有点小毛病。你要是不信,就去随便找一个你认识的人, 我一定能挑出他的毛病。”
苏泉狡黠一笑, 突然问道:“那你能挑出陈大队长的毛病吗?”
现场又突然安静下来。村民们对苏泉怒目而视。
花小果和周玉两人急得不行, 两人刚要插话,就听马大原慢慢说道:“我们的陈大队长,我还真能挑出她一堆毛病。”
“哦?”
“她这个人太讲原则了, 她为大家做了那么多好事, 我们想表示一下心意, 可是她无论如何也不肯收。我们想让她去家里吃顿饭, 她也不去。她没有领导的威风, 太过平易近人。她总是吃苦在前, 享受在后……”
这哪里是挑毛病, 这不是明贬暗褒吗?
苏泉有点不太满意,他不满意, 一旁《红山日报》的两名记者更不满意。冯金英本来是一个性格温和的人,这会儿也被他惹烦了。
她见缝插针地向马大原抛出一个问题:“马同志, 我也考考你,你挑一挑苏记者的毛病。”
马大原的眼睛一亮,他说话的速度都快了许多:“苏记者的毛病跟我们村里的小年轻差不多,就是总想表现自己, 总想让人觉得他跟别人不一样。可他越这样,就越跟其他人一样,因为别人也是这么想的。
苏记者,你可不要走火入魔,我以前见过一个人,他为了显得自己与众不同,说他敢吃屎,为啥?因为别人都不敢吃。”
众人先是哗然,接着是哄然大笑。
冯金英和贺华两人也对视一笑。
苏泉一脸尴尬,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他一向自认为语言犀利,思想独特,万万没想到自己会栽到一个没什么文化的农民手里。
刘冰上前把苏泉挤下去,说道:“好了,这个问题就到这里吧,咱们继续采访其他人。”
苏泉吃了一个大瘪,心情烦闷。他就想扳回一局,突然想到之前打听到的消息,陈劲草还有一个老对手王大龙,他此时此刻的心情又是如何呢?那得好好问问。
苏泉在村民的指引下找到王大龙,问道:“王大龙同志,你选举时输给一个年轻的女同志是一种什么感觉?”
王大龙强忍着才没当众翻白眼,这问的是啥破问题?不是往他伤口上撒盐吗?这城里人不光有心眼多的,还有缺心眼的。
他毕竟当过这么多年干部,临场应对的能力还是有的,他慢吞吞地答道:“感觉就是现在的年轻人了不得,一代比一代强。我们这些老一辈该下来就得下来,就应该把位置让给更有干劲的年轻人。”
苏泉继续逼问:“真是这样吗?你真的甘心吗?”
王大龙笑呵呵地反问道:“那你作为刘记者的副手甘心吗?你这么拼命地表现自己,考虑过别的记者的反应吗?”
苏泉:“……”
刘冰过来吩咐苏泉:“你今天的任务是摄影,去拍几张照片吧。”
关于今天的采访,主编说了,以她为主,苏泉主要负责摄影和辅助采访,结果他一直都在不停地问问问,问的还都是容易引人反感的问题。
刘冰决定下次来,要找主编换一个搭档。
苏泉只好去拍照,冯金英也在拍照。
苏泉拍照时,得知朱光华是陈劲草提拔的记分员时,老毛病又犯了:“朱同志,你是陈大队长上任后提拔的?那有没有人说你走后门?”
朱光华反问道:“我高中毕业,能写会算,还是考试考进来的,难道我不配当一个记分员吗?”
苏泉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挺文静的女同志,竟然这么犀利,连忙解释道:“朱同志,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误会。”
三次打击,终于让苏泉歇了念头。他忍不住感慨道,这朱家洼真是池浅王八多,一个个地冷不丁就咬人。
其他村民一直在默默围观着,有人悄声说:“记者也不过如此,没啥了不起。”
“真是,特别是那个苏记者。”
大家心里那种莫名的紧张突然就消散了。果然见过大世面就是不一样,他们现在连一般的记者都看不上了。
办公室里,刘书记和纪主任等人喝了一杯水,见这些记者们还没回来,两人不禁有些担忧。
纪主任笑着问:“小陈同志,你就不怕村民们乱回答问题,影响了你的形象?”
陈劲草道:“不怕,我给自己的定位是人民的勤务兵,为了组织为了人民,我愿意滚一身泥巴,磨一手老茧。一个在泥里打滚的人,还能有什么形象?”
在场的众人听罢忍不住笑了起来。
吴主任竖起大拇指,由衷地称赞道:“陈同志,你是我见过的最会说话的人。”
陈劲草郑重其事地对刘书记和纪主任说道:“关于干部的形象问题,我有一些新的感悟:我觉得凡是做实事的人,就容易被人指责和告黑状。什么样的人永不犯错?就是那些什么事也不做的人。以后若是有人告我的黑状,你们要多想想我身上的泥巴和手上的老茧。当然,这种情况应该不多,就算有,他们也逃不过你们的慧眼。”
刘书记表态道:“没问题的。你尽管放心。”
眼看着快到中午了,陈劲草就邀请众人去知青点吃午饭。
刘书记和纪主任再三要求饭菜一定要简单,不要搞特殊。
陈劲草说:“条件有限,想特殊也特殊不了,不过是招待你们一顿粗茶淡饭罢了。”
陈劲草又让人去喊四个记者一起来知青点吃饭。
刘书记和纪主任两帮人上次来过知青点,现在一看,这里跟去年大不一样。
通往知青点的土路两旁开满了五颜六色的野花,每隔几米就种一棵小树。这一路走来,让人心旷神怡。
知青点的院门口开了两处菜园,一畦畦的蔬菜长势喜人,往里仔细一瞅,种类还挺齐全,什么茄子豆角黄瓜,样样都有。
冯金英忍不住举起相机,对着菜园和小路各拍了一张照片,苏泉看她拍,也跟着拍了两张。
他们走进院子一看,变化更大,以前空旷的院子里栽了20来棵果树,地上还铺了几条鹅卵石小路,墙角垒了鸡窝鸭棚,打扫得干干净净。
“你们这日子过得朝气蓬勃、热气腾腾。”
大家越看越满意,不住地点头。
负责接待的胡笑立即答道:“这都是因为陈姐的英明领导,我们刚下乡时像一群无头的苍蝇,乱撞一气。她给我们指明方向,我们这群人变成了勤劳的蜜蜂。”
知青办的齐志红看着这些知青们,一个个眼里带光,精气神十足,不由得心有触动,她说:“我见过不少知青,就数你们朱家洼的知青状态最好,精神头最好,全身净是朝气,没有怨气。”
陈劲草回道:“我们没有怨气,是因为我们条件不错,朱家洼不是特别穷的大队,再加上公社和知青办又大力支持我们创业,大家伙有了盼头,自然就不怨了。可那些分配到更穷更远的地方的知青,他们的日子过得艰难,难免状态会差一些。”
刘冰贺华冯金英三位记者,对陈劲草再次刮目相看,这是一个十分清醒又极有同理心的人,她没有因为自己过得好,就高高在上地指责别人不够努力不够坚强,而是愿意设身处地地替别人考虑。
刘冰问道:“陈同志,你听说过咱们东陵市新晋的风云人物金向红同志吗?他也是一个知青。”
陈劲草摇头:“最近总下大雨,报纸送得不及时,我还真不知道。”
刘冰说:“这位金同志的父母出了问题,他勇敢地与家庭彻底决裂,与父母划清界限,并且扬言要扎根农村60年,红水县革委会把他树为当地的典型。”
陈劲草不知问题全貌,也不好评价此人。
苏泉冷不丁地插问道:“陈同志,你打算扎根农村多少年?”
陈劲草正色道:“我一切都听组织的安排,让我待多久我就待多久。”
这时候,葛艳华出声喊道:“各位,准备开饭了。”
大家起身去井边洗脸洗手,准备吃饭。
胡笑等人开始往堂屋里端菜,她每端上一道菜还要报上菜名。
“这是最有名的忆苦思甜菜——红辣椒炒红薯叶,全场它最红,老一辈一见它眼眶就红。”
刘书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就问胡笑:“小同志,你是哪里人?”
胡笑答道:“我津门的。”
“怪不得,说话这么有意思。”
“第二道是蒜泥拌嫩苋菜,苋菜是穷苦人的最爱,好吃还长得快。”
第三道菜是乱炖,腊肉炖玉米茄子豆角。
葛艳华端上来时,说道:“豆角子最近长得贼快,我们天天吃,都吃怕了,你们多吃点。”
剩下的几道像蒜蓉炒空心菜,韭菜炒鸡蛋等,都是家常菜。但吃起来味道极好。
明明只是一道素菜,吃起来却有猪肉的香味。
贺华和冯金英打算回去要好好写一写朱家洼的蔬菜,这地方就是不一样。
当然,没有人告诉他们,这些菜都是用猪油炒的,吃起来当然香。
这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这帮人与知青们聊得相当开心。
吃完饭,这帮人对知青们的印象更好了。
刘书记和吴主任等人的感触是:朱家洼的知青就是行,勤劳上进,风趣幽默,积极向上。
知青办三人的看法是:这些知青不当榜样谁当?全县的典型必须是他们。
记者们想的却是:朱家洼这个地方是个风水宝地,素材多,新闻多,人还有意思,以后得常来。
吃完饭,大家歇了一会儿,陈劲草领着知青们送他们到村口。
村民们也正在打麦场上吃午饭,一见到他们出来,就端着饭碗围上来看热闹。
送走了这帮人以后,大家齐齐松了一口气,可算是结束了。
大家伙又重新恢复以往的活泼随便。
花小果先飞快地讲述了这些记者刚才提问的问题,问道:“大队长,我们今天的回答没啥问题吧?”
陈劲草说:“完全没问题,咱们朱家洼的社员觉悟高,有潜力,能力强,我一点都不担心。”
“哎哟,大队长就是会夸人。”
还有人问报纸啥时候出来,陈劲草说:“等报纸送到咱们这儿至少也得是三天以后了。”
大家可等不了那么久,马大原打算后天早上就去县里看看。
一听说他要进城买报,很多慷慨解囊:“给我带一份,不,是带三份,咱不差这几分钱。”
“给我来2份,一样一份。”
“我要6份。”
“你要那么多干啥?”
“送人。”
……
陈劲草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王会计家的两个孩子。
她以前常去王家借自行车,总时不时地给两人吃的,一来二去就熟了。
王会计的闺女王小慧,仰着脸问陈劲草:“陈姐姐,你现在是大队长了,为啥走路不背着手呢?”
说着,她还把双手放在背后,昂着脑袋,慢慢踱着步子,“就像我这样走路。”
从她记事起,王大龙一直都是这么走路的,她就以为大队长都得这么走。
知青们笑得前仰后合,胡笑和胡乐还学着王小慧的样子,背着手在前面走,“以后,咱们大家都这么走,还挺威风。”
大家一路说笑着回到知青点,陈劲草趁此机会开了个短会:“等咱们上报后,就开始下一阶段的任务。目前有两个大任务:通电和买化肥。亚文你拿着报纸去供电所打听一下,要给朱家洼通电需要什么条件,要多少钱。我打算去红山化肥厂探探路。”
何亚文一算时间,送菜和供电所的时间冲突,她只能舍弃一个,便问道:“你们谁愿意接我送菜的差事?”
牛雪梅举手:“副厂长,这个差事交给我吧。”
何亚文满意地点头:“太好了,你办事我放心。”
陈劲草跟大家商量通电后要干的事:磨坊可以开起来了,至少要买两台钢磨,还要建磨坊,得选址,还得有砖头,千头万绪都要忙活。
而村民们期盼的事只有一件:报纸。他们迫不及待地想看到最新一期的报纸。
到了第三天早上,村里的公鸡刚叫两声,就有人来敲马大原家的门,提醒他今天进城去买报纸。
马大原上学上工都赖床,但这次一点都不赖,一翻身就起来了。
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起的人儿受重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 马大原5点
马大原5点钟骑着自行车出门, 9点就回来了。
他一回来,大家立即上来要报纸。
花小果排在最前面,她要来两张报纸后, 飞快地给陈劲草送过去。
马大原一看她往挂面厂跑去,就知道坏了,让她抢先了。
可这会儿, 他被人围住,根本走不开。
花小果五一进挂面厂就大声喊道, “报纸来了。”
她这一嗓子, 把大伙就都喊出来了。
花小果小跑到陈劲草面前, 把2份报纸递给她。
李海明离陈劲草最近,看她有2份,就抢了一份过来, 她大声念道:县报, 《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 作者贺华。”
大家催促道:“快念快念。”
李海明飞快地念下去:“朱家洼是一个神奇的地方, 这里的人们淳朴热情, 觉悟极高。”
刚念完这一句, 就有人大声夸道:“写得好, 这个贺记者还不错。”
大家伙听到一半,又不满意:“为啥写咱们大队长的这么少?”
李海明说:“别急, 下一篇就是。这一篇是人物专访,名字叫《这是一位神奇的队长》作者冯金英。”
众人不禁纳闷, 这县报的记者咋就那么爱用神奇两字,也挺神奇的。
冯金英文笔挺好,调子起得也高,用了不少溢美之词, 把陈劲草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夸了一通,称她为朱家洼之光,知青的榜样。”
众人十分满意,直接鼓掌:“写得真不赖,还有吗?”
李海明又找到一篇,不过文章没这么显眼,“《朱家洼奇人趣事》,作者还是冯金英。里面写了很多乐趣的人,其中马大原怼苏记者的那段话也写进去了。”
人群中传出一阵欢乐的笑声。
花小果笑完又觉得不服:“这种话我也有很多,咋就让那货出风头了?下次来,我也说。”
李海明跟陈劲草交换一下报纸,接着念《东陵晚报》。
《东陵晚报》上的文章比较正式,探讨“农业学大寨”在东陵市的推进情况,探讨知青当大队长是否会给农村带来一些改变,会给农村和知青最终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作者是刘冰,没有看见苏泉的名字。
村口的打麦场上,马大原笑得乐开了花,“哎哟,我做梦都没想到我也能上报纸,冯记者还夸我风趣幽默,说我是个奇人,我可是贫瘠土地里开出的一朵花。你们听听,我是一朵花,以前你们都管我叫马大嘴。”
大家先是觉得好笑,笑完又觉得不甘心,他们也是一朵花,记者咋就没采访到他们呢。
最遗憾的是朱满堂,他不说满腹经纶,那至少也有一碗经纶。
结果风头全被那几个显眼包给抢了。
真是,会干不如会说,会说不如会抢。
下一次,他们一定要站在前排。
大家伙喜气洋洋、笑逐颜开。他们干活前看一遍或听人念一遍报纸,个个浑身充满了力量;吃午饭时还看,觉得杂粮饭都是香的。
有人打算把报纸裱镜框里挂墙上,还有人准备送亲戚朋友。
有人欢喜就有人愁。
苏泉的领导周主编看到《红山日报》时气坏了。
他叫来刘冰和苏泉问道:“这篇《朱家洼奇人趣事》,是怎么回事?”
两人赶紧拿过来快速浏览一遍。
周主编又问:“这上面写得是真的还是假的?要是假的,我直接打电话过去骂他们主编。”
刘冰先回答:“周主编,上面写的是事实。”
苏泉看到文章气得胸脯剧烈起伏,周主编又骂他:“小苏,你好歹受过专业的培训,应该有点职业素养。你看你提的是什么问题?你是在故意挑拨干群关系吗?”
苏泉把头埋在胸口,不服忿又不敢反抗。
周主编又问:“你是不是跟朱家洼的人或是跟陈劲草有个人恩怨?”
苏泉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是第一次见她。”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当他看到一个17岁的女同志当上大队长,他打心眼里不相信,总想挑挑刺儿。看那么多人夸她,他也不相信。
苏泉小心翼翼地问道:“周主编,咱们是不是得让《红山日报》登报道歉?”
周主编冷笑:“登报道歉?人家写的是事实,没有夸大一分,而且还是轻松愉悦的笔触写的,也没有任务讽刺影射之意。你让人家道歉,那事情就大了,业内人士还不得笑话咱们玩不起?”
周主编又问刘冰:“县报的两名记者表现如何?有什么奇事趣事?”
刘冰回忆了一下:“没有,两人表现中规中矩。”
“那就算了吧,就让他们这个小报蹭一蹭咱们大报的名气。”
“小苏,你下去好好反省反省,周五交给我一份五千字的检查。”
苏泉低着头离开了办公室。
周主编看着他的背影直摇头:“这个小苏一向自负,看到比他年轻又有能力的人就嫉妒。这样的人难成大器。”
刘冰不做评价,她趁机提出换搭档,主编答应了她:“行,下次让小杨陪你去。”
报纸的影响还在持续发酵,刘书记这一上午净看报纸了。知青办的人也是如此。
齐志红说道:“你们说,小陈同志的成功经验可不可以推广一下呢?”
纪主任说道:“我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推广有点难度,但广大知青们学习一下她的精神还是可以的。”
田朝本附和道:“主任的话太对了,广大知青要学习陈劲草同志的这种主动破局,积极主动地改变生活,而不是消极被动地等待。”
齐志红想起了陈劲草的那番话,说道:“知青的条件和性格千差万别,一切得从实际出发。”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两份报纸的内容传开后,也在知青们掀起了热烈的讨论。
有一部分人不相信这是真的,“当地村民对知青那么排斥,竟然能让知青当上大队长?这里面一定另有乾坤。”
还有一部分女知青质疑的同时还带着期待:“这位陈大队长是位女知青哎,乡下这么重男轻女的地方会让女知青当他们的领导?”
有人赶紧提醒:“嘘,不要这么说,乡下跟城里一样,早就是妇女能顶半边天了。”
“嗐,真实情况大家心知肚明。”
还有一些人是行动派:“红山县朱家洼,离咱们这儿也不远,走路一天就能到,干脆咱们请2天假,带上干粮,直接去朱家洼看个究竟。”
“我看行,算我一个。”
“咱们这次行动叫‘面陈’,有意向的快来报名。”
……
陈劲草不管外面的纷纷扰扰,她只想借着这次东风,把要办的事情办了。
何亚文去供电所打听通电的事,对方态度挺好,但朱家洼要通电面临的情况有些麻烦。
首先得公社同意,其次是从哪里扯电,从公社还是附近的工厂扯?还有最大的资金问题,电线杆电线变压器都需要钱,粗略一算,得个几千,一般的大队根本承担不起。还有,电线扯到村民家里,村民也要交一部分钱,大家手里根本没钱,大部分人不愿意交,也交不起。桩桩件件都是难题。
供电所的工作人员委婉道:“让你们的大队长先去跑一跑,把这些关节都跑通了,我们再做下一步打算。”
通常情况下,大队的干部们跑一圈后,发现事情太难,就直接放弃了。
何亚文听完后,心先灰了一半。怎么用个电就那么难呢?
她回去如实跟陈劲草汇报情况,陈劲草不在意地说:“没事,咱们一步步来,难也得做。”
“现在,咱们先弄化肥吧。
这个时节非常适合给庄稼追肥,每年县化肥厂会给各公社一些化肥指标,再由公社给各大队分下去,朱家洼大队只分到了二十袋化肥,二千亩地才这么点化肥,只能算是杯水车薪。
肥料缺口只能用农家肥和草木灰顶上,没有高产粮种,肥料跟不上,大锅饭又导致部分农民消极怠工,种种因素叠加这一时期的粮食产量并不高。小麦子的亩产是200-300斤,玉米是三四百斤。
陈劲草提前让朱大爷去县城买了100多斤熟石膏,熟石膏倒不太难买。
另一样东西,过鳞酸钙,费了一些功夫才买到。这两样东西都是用来制作土化肥的关键材料。
上工时,陈劲草就让朱光华通知大伙,今天,他们要自制土化肥。
陈劲草还把大姨的信当众掏出来,信封上的“历城第一化肥厂”让大家颇为心安,人家陈大队长上头的人就是多。
她先看了一眼信,接着吩咐道:“先试第一种土方子:鲜牛粪500斤,黄豆粉半斤,熟石膏粉50斤,混合搅拌后,密封3天。3天后拿出来用时,要加3倍的水进去。”
陈劲草本人有威信,再加上还有省城化肥厂的名头在,大家对她的话是言听计从。
一丝不苟地执行她的计划,有人负责挖深坑,有人负责抬牛粪,有人去找黄豆,有人负责搅拌。密封时,用的是旧缸底加黄泥。
第二个土化肥方子,原料用的人尿、熟石膏和水,按比例搅拌,再密封,比上一个密封的时间要长,需要10天。
第三个就是把过磷酸钙与人粪尿,以2比3的比例混合密封7天。
也不知道哪种效果好,只能分地块做对比试验。
除了这几种土方子,骨粉也在继续使用,但他们的骨头越来越少了,村里的骨头已经搜集得差不多了。
还有村民们自己琢磨的积肥法,就是把秸秆、粪便、烂菜叶和青草和土堆在一起,密封发酵。
做这个试验用的是知青点和大队部的粪肥,村民家里的肥要用在自留地里,他们也不舍得。
知青们心里暗暗松一口气,这下不用清理厕所了。大家每次干这个活,都得靠抽签。抽中的幸运儿,会有一顿好伙食做补偿。这位幸运者一般都要求过几天再兑换,当天被熏得实在是吃不下饭。
李大城李杰一个月抽中了三回,他一边干活一边抹着眼泪唱歌:“阿拉修完地球攒粪球,这日子要完球。”
做完土化肥试验,陈劲草又指挥社员把村中几个废塘里的淤泥挖出来,先暴晒几天消消毒,也可以当肥料使用。
各项工作已经安排妥当,陈劲草打算明天早上出个门,先去化肥厂探探路,回来再去趟公社打听一下通电的事。
忙碌了一天的众人收工回家,没走几步,就有人飞快地跑过来报信:“大队长,不好了,杨克他们跟外村的知青打起来了。”
大家伙本来累得话都懒得说,一听到有人打起来了,双眼一亮,立即原地复活。
他们拔腿就往村口跑去,生怕去晚了占不到好位置。
李杰说道:“杨克这人嘴欠爱惹事,我就说了,他早晚得出事。”
黄家荣随手拿了一根扁担,“我虽然看杨克他们不顺眼,但要是打外人,那我肯定得帮帮场子。
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朝村口跑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队长必胜,必顺 大家到了现
大家到了现场一看, 发现对面也是一伙知青,十个人,四男六女, 背着个破包袱,一个个灰头土脸的。
跟杨克三人发生冲突的是两个男知青,赵南海和卫宝来大步走过去, 各自揪起一个男知青的衣领,将人提了起来, 粗声问道:“你们是来闹事的?”
黄家荣也大步走过去问到底怎么回事。
那两个男生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们不是坏人, 误会, 全是误会。”
一个身穿红格衬衫的高个女孩站出来说道:“大家都别动手,听我把话说完。我们在报纸上看到你们大队有个叫陈劲草的知青当上了大队长,大家就想上门拜访一下, 刚才我们在路上碰到这三个同志, 向他打听一下朱家洼怎么走, 他们的嘴有点欠, 双方话赶话就吵起来了。”
赵南海和卫宝来一听是来拜访陈姐的, 手猛地一松, 放开了两人, “来找我们陈姐,你倒早说啊。”
那2个男生趔趄了几步险些摔倒。
黄家荣就问杨克刚才到底说啥了, 杨克尴尬地笑了笑。
那个被揪衣领的胖男生说道:“我们路上聊起老家里,我说我是首都来的。他说我听你口音不像, 我说我是通县的,他就来了一句,通县不是乡下吗?怎么还要下乡?”
红格衬衫女孩在旁边解释:“他在老家时就总被城里人歧视,对这方面有些在意, 人其实挺仗义的。”
另一个被揪衣领的瘦男生也控诉道:“他们仨还笑话我们像乞丐军团,问我们是不是来朱家洼要饭?我们是知青,不是乞丐!”
杨克赶紧解释:“我那是开玩笑,谁知道你们当真了。”
黄家荣指着杨克他们几个说道:“你们知道蚊子为啥总被人扇打?因为它总是嘴欠叮人。就你们仨这破嘴,要搁我老家,你一天挨三顿都是少的,高低还得给你上顿夜宵。”
杨克笑嘻嘻地回道:“不是老黄,咱俩不是都和好了吗?你咋又开始抽风了?”
黄家荣冷傲道:“谁跟你和好了?再说了,我这人仗义,帮理不帮亲。”
“行行,你最仗义。”
陈劲草走过来跟这帮知青们打招呼:“你们好,我就是陈劲草。欢迎大家来我们朱家洼。”
那帮人也不跟杨克他们掰扯了,目光全都看向陈劲草这边。
第一眼是诧异惊奇,这位陈大队长年纪有点小啊。
红格衬衫女孩没忍住问道:“陈同志,你今年多大了?”
“18了。”这边喜欢算虚岁,她说18也没问题。
女孩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我叫江红锦,今年19岁。我们在白家山大队插队。”
陈劲草跟她握手:“你好你好,白家山离这儿不近,你们辛苦了。”
江红锦介绍了自己的同行队友,“刚才跟你们的知青发生误会的两人,胖的叫李向北,瘦的叫高飞。那个扎短辫的女生叫金燕子,我们这次来就是她组织的。”
她招呼道:“燕子,你过来呀。”
金燕子组织人手时最积极,这会儿见了陈劲草本人,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陈劲草笑着跟她打招呼:“金燕子,这名字既好听又好记。”
金燕子赧然一笑:“那什么,我从报纸上看到你的事迹,心里就非常激动。不瞒你说,我刚下乡时,也特想干一番事业,可是……”说到这里,她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无奈。
围上来看热闹的乡亲们越聚越多,他们一边围观一边窃窃私语。
“他们是专门来看大队长的。”
“哎哟,咱们村都有人来参观了,我都适应不了。”
“你得赶紧适应,以后来的人会越来越多的。”
“也对。”
“你说大村的村民应该是啥样的?”
“大、大气?大大方方的?”
……
胡笑也上前招呼这帮远道而来的朋友,“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走,咱们到知青点再叙。”
“哎,那麻烦你们了。”
他们跟着大家回到了知青点,看热闹的乡亲们也跟着一起去。
江红锦他们打量着知青点内的一切,一脸羡慕:“你们这儿打理得可真好,菜长得这么好,竟然还养了鸡。”
他们正说着话,在外觅食的鸭鹅大军也一摇一摆地回来了。
鸭子一看院里院外这么多人,都有些不知所措,伸着脖子嘎嘎叫着,似乎在询问小伙伴:发生啥了?咋来这么多人?
大鹅们一言不和就想战斗,伸长脖子就要拧人。
葛艳华冲出来,一把抓住领头鹅的脖子把它拎棚里去。其它鸭鹅们,见状只好乖乖地进了棚子。
葛艳华把门关上。大家伙发出一阵笑声。
陈劲草把人领进客厅,胡乐他们赶紧给他们端来凉茶,他们走了一天,水壶里的水早就喝完了,这会儿早渴得不行,大家端起碗先咕咚咕咚喝个痛快。
金燕子这才想起他们带的还有礼物,赶紧宝贝似的把包袱里的几个甜瓜拿出来放在桌上,“我们大队的知青混得有点惨,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们带了几个瓜尝尝鲜。”
他们路上又饿又渴,有人提议把瓜吃了,但金燕子坚决不干。
陈劲草高兴地收下礼物,说道:“正好也给你们尝尝我们这儿的特产,胡笑,你去把井里的那两个西瓜抱进来,现在就杀了它们。”
西瓜是他们菜园子里结的,中午就用吊桶放井里冰镇着,准备晚饭后吃,现在提前开了。
西瓜滚圆,用菜刀轻轻一划,就砰地一声裂开了,露出红润润的瓜瓤,一股来自井底的幽凉迎面扑来,让人精神一震。
大家不错眼地盯着西瓜。
胡笑一看这么多人,先给远来的知青们切几块大点的,接着就切成均等的小块。
等到西瓜全部切好,朱家洼的知青们自觉主动地拿走小块,留下大块。
“快吃,别客气。”
江红锦笑道:“谢谢你们。”
他们在这儿吃西瓜,外面的乡亲们就那么看着,何亚文真诚地招呼大家:“要不你们也进来吃一块?”
大家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们家有。”
有识趣的人已经开始散了。
吃完西瓜,这帮客人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谈兴也浓了起来。
金燕子正跟陈劲草诉说他们的烦恼:“白家山是个山村,我们光是下山就得四个小时,交通非常不方便。乡亲们很排外,他们做什么事都有自己的一套规矩,稍稍跟他们不一样,全村人就一起议论我们。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有段时间我们走路都不知道怎么走了。”
江红锦接过金燕子的话说道:“我们在报纸上看到你的事迹,就感觉头顶亮起了一盏明灯,原来知青还能这么搞,还能当上大队长?”
金燕子说:“我们把报上的内容念给村里人听,他们都不信。”不光村民不信,他们知青也不太信。大家才想着一起来看个究竟。
李向北也跟着说道:“这下好了,我们眼见为实。那些乡亲们也不得不信。陈同志,你真是为咱们知青争光呀。”
陈劲草笑道:“我能当上大队长,是各种因缘际会。有时候光靠个人的努力没用,还得看机会和运气。你们在这么艰难的情况下做得很不错了。”
金燕子又提出一个在她脑中盘旋许久的问题:“陈同志,你们朱家洼的知青这么团结,是怎么做到的呢?”
说到这里,她有些难以启齿:“我们白家山,还有附近大队的知青,说实话都不太团结,总是因为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甚至动手。我们也有自留地,可是大家种菜就很糊弄,谁也不愿意多干,最后弄得菜地都荒芜了。想一起干点什么,又没人响应。”
陈劲草说:“总闹矛盾,估计是因为你们的日子过得太苦,日子越穷苦人的脾气就越大。大家光是活着就很难了,什么理想感情都没功夫去讲究。”
“对对,就是这样。”
陈劲草又问起白家山的情况,那地方,山高石头多,出门就爬坡,地少人还多,大家都拼命地生孩子,家家五六个孩子,连吃饱都成了问题。知青的到来加重了他们的负担,村民们对知青们很不友好。
知青们也很委屈,他们也不想来。双方发生过大大小小的一些矛盾。
大家同是天涯沦落人,越说越亲切。
很快就到了晚饭时间,葛艳华胡乐等人准备了一顿丰盛又不奢侈的饭菜。
两大盆炒青菜,一盆凉拌菜,还有一小瓷盆的腊肉炖菜,主食是白面馒头。
弄得金燕子几人诚惶诚恐,她赶紧说道:“我们都带了干粮来的,大家都不容易,哪好意思蹭饭。”
他们到隔壁的杜家山知青点也是带着干粮去。他们今天来带了玉米饼子和咸菜疙瘩。
陈劲草笑道:“来到我们的地盘了,怎么能不管饭?传出去让别人笑话的。没事,吃一顿吃不穷我们。”
大家也都热情劝菜:“都是家常便饭,来来,赶紧吃吧,不要客气。”
几个人吃着松软微甜的白面馒头,就着猪油炒青菜,幸福得眼泪都差点流出来了。他们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了。
金燕子下定了决心:“陈同志,我们要向你学习,回去我们也好好发展白家山,也让大家伙吃上饱饭。”
众人齐声鼓励道:“燕子,你一定能成功的,来来,干个馒头。”
没有酒,他们就举起馒头碰了一下。
这一晚上,大家聊了很多,金燕子不停地向陈劲草提问,陈劲草是知无不答,答无不尽。
其他人也是这样,大家都把自己知道的那点东西倾囊相授。
陈劲草只是提供自己的经验,并没有给出具体的解决办法。因为她没去过白山村,也不大可能仅凭他们的描述就能给出解决办法。
何况,扶贫是一个系统性的工程,有些事情不是仅凭一己之力就能完成的。像她现在,想在朱家洼干点事,费多大劲呀,一样样地去跑,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关系。
她现在能给这些知青的,只能是一些精神力量,给他们一点希望。等到朱家洼发展好了,有余力了,她也可以提供一些实际帮助。
金燕子点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感觉我懂了,也悟了。我回去要化被动为主动,去努力地改变环境,能做一点是一点。”
陈劲草见夜色已深,便来个总结陈词,给今晚的座谈坐画个句号。
“同志们,我们知青将来会成为一个前无古人的一种历史现象,这段历史的书写者不是史官们,是我们知青自己,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参与者。希望咱们多书写一些正面的、美好的片段。
我们来自五湖四海,说不定哪天又归于五湖四海,咱们在彼此最美好的青春年华里,进行着一生仅次一次的相聚,也希望咱们多一些宽容友爱。这将是我们一生中最难忘的经历和精神财富。”
胡笑第一个鼓掌:“说得好,说得妙。”
她哥胡乐立即接上:“说得呱呱叫。”
现场响起了一阵欢快的笑声。
金燕子江红锦等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座谈会结束,客人分成两拨被带到宿舍休息。
好在是夏天,随便打个地铺就行。
次日清晨,知青点又招待他们吃了青菜鸡蛋挂面。这美食美景,这氛围,简直让人不想离开。
他们吃着面真想哭,当初他们咋就没有被分到朱家洼呢?
临走前,陈劲草还送了他们一人一把挂面,他们坚决不要,白吃白住白拿,这不真成了杨克他们说的乞丐军团吗?
陈劲草只好硬塞给金燕子一把挂面:“你们就拿回去当个纪念吧,好证明你们来过朱家洼。”
说到证明来过,陈劲草赶紧让何亚文给大家照一张合影。
地点就选在菜园前边,鸭鹅们本来打算下河觅食,也被人拦下来当背景。
一群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站在清晨柔和的光线里,身后是绿油油的菜园,脚边是白鹅麻鸭,这张照片很有意境也很有意义。
这帮远道而来的客人带着满满的喜悦和希望离开了朱家洼。
陈劲草他们也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她推着自行车说:“我今天要去化肥厂和公社,希望一切顺利。”
众人振臂高呼:“队长必胜,必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化肥与电灯 陈劲草骑着
陈劲草骑着自行车, 包里揣着大姨的信,信里说,给她牵线的那位同志是她厂里的后勤科长刘凤鸣, 她要找的人叫简光玉。陈劲草早就记下了对方的名字,为了安心,她还是把大姨的信带上了。
除了信, 她包里还带着三包挂面准备当礼物送给对方。上午九点半,她就到了红山化肥厂门口。
她推着自行车直接过去向门卫打听:“大爷你好, 请问简光玉简科长在吗?”
大爷公事公办地询问道:“你是哪个单位的, 找她什么事?”
“我是历城第一化肥厂的陈春海厂长和刘凤鸣主任介绍来的, 找你们简主任有点事儿。”
大爷一听又是陈厂长又是刘主任的,态度稍稍和煦些。
他说道:“我去帮你问问。”
他慢腾腾地起身,背着手慢慢地走了。
陈劲草只能站在原地等着, 过了十分钟左右, 大爷才回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同志。
陈劲草猜测她就应该就是简光玉。
简光玉对陈劲草的态度十分热情:“你就是老刘说的陈厂长的外甥女陈劲草?这么年轻就是大队长了,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呀。”
陈劲草上前同简光玉握手, 态度谦虚真诚:“不敢当, 都是上级领导愿意提携年轻人, 长辈们又想尽办法托举我,不然, 我真是寸步难行啊。”
简光玉见陈劲草态度不错,也挺满意。
她说道:“办公室里人多眼杂, 咱们就在树荫下边走边聊怎么样?”
陈劲草当然愿意。
简光玉是个外场人,挺爱讲话,要不她也不会在行业会就跟刘凤鸣混那么熟。
她对陈劲草的事十分感兴趣,一路问个不停。
“我真没想到知青还能当大队长, 那边的乡亲们是怎么想起选你的?有没有反对你?我看到你都上报纸了。”
陈劲草感觉这人比那个苏泉记者更适合采访。
陈劲草一一回答这几个问题,很快就把话题往化肥上引,这才是她今天的主要目的。
“简主任,我们朱家洼二千多亩地,才只有20袋化肥,远远不够。我们大队现在是‘农业学大寨’的试点单位,学大寨,粮食产量上不去一切都是空谈。您看您这边能不能帮我们协调一些化肥?”
简光玉一提起化肥,说话语速都变慢了。
“我们厂的化肥受限于原材料和生产设备,每年的产量都是固定的,分给各公社的指标也是固定的。”
陈劲草点头,“我明白的,那咱们厂里有不达标的化肥吗?”
化肥厂的合格率要是95%,那就有5%的不合格产品。就像供销社的瑕疵品货一样,是不是也可以便宜卖给她?
要搁现代,不合格的化肥要系统性召回进行无害化处理。
这个年代,各种法律规定都不健全,这类产品主要是就地改用或默许流通,往往是内部流通,有关系和门路的人才能弄到。
简光玉笑吟吟地看着陈劲草:“小陈同志,你真是有备而来呀。”
陈劲草无奈叹气:“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当队长我都不知道这么难。全队几百口人啥事都指着我。我也只能厚着脸皮到处化缘了。”
简光玉一边思索一边慢慢说道:“我们厂是有一些低标产品,不过,厂领导的亲戚也有很多。”
陈劲草耐心地听着,简光玉终于说到题眼上,“你们年轻人也不容易,我也不能让你空着手回去,这样吧,我给你争取30袋低标化肥。价格比正常化肥每袋便宜5块钱。”
这时候的氮肥标准的25公斤装,每袋17元,尿素是18块钱一袋,每袋便宜5块钱也不少了。
简光玉先把丑话说到前头:“不过呢,既然是低标化肥,效果肯定要差点,你们要有思想准备。”
陈劲草说道:“效果再差也总比自制的土化肥强吧。”
简光玉笑笑:“那倒是。”
两人商量来拉化肥的时间,简光玉让明天上午10点来。
陈劲草又提出一个要求:“我们拉化肥时可不可以帮你们打扫一下仓库?”仓库里掉的化肥也能用。
简光玉诧异道:“你连这都知道?已经有人打扫了。”
陈劲草苦笑道:“真是强中自有强中手啊。”
简光玉被逗笑了。
陈劲草把挂面拿出来塞给简光玉:“这是我们挂面厂的挂面,我给各家亲戚都寄了,你也尝尝。”
简光玉推辞了一下就收下了。
现在还是工作时间,简光玉还得回去上班,临走前,她特意跟门卫大爷打声招呼,说明天上午朱家洼的社员10点要来拉化肥。
门卫大爷问简光玉:“刚才那姑娘就是朱家洼的陈劲草陈大队长?”
简光玉好奇:“连你也知道她?”
门卫晃晃手里的报纸:“我可是经常看报。”
要知道是她,他高低得问她几个问题,朱光洼真是个神奇的地方吗
化肥厂的事一了,陈劲草又骑着车回公社,她还要去跟公社的人商量通电的事。这事比化肥还难搞,而且也不是一次就能解决的。
陈劲草一进公社就受到了大家的热情招待。
吴主任笑容满面:“哎哟,咱们的陈大队长来了。”
陆春荣赶紧给她倒水。
刘书记也笑着打招呼:“小陈同志,你这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得如何?”
陈劲草信心满满:“我感觉还行,今天又完成了一件大事。”
她这一句话把三人的胃口都吊起来了。
“我刚从化肥厂出来,后勤科的简科长答应给我们协调30袋低标化肥。”
吴主任惊叹道:“30袋化肥,真不少!”
刘书记敏锐地问道:“小陈同志,你在化肥厂也有熟人?”
陈劲草实话实说:“不是特别熟,是我省城的大姨的下属帮忙牵的线,我也是没招了,不然也不至于绕这么一大圈子。”
刘书记不住地点头:“甭管有多远,只要能搭上线就行。处着处着就熟了。”他再次感慨,这个陈劲草的背景是真深呀。
陈劲草说道:“有了30袋低标化肥,加上自制土化肥和农家肥,今年的粮食产量应该比去年多不少。等到秋收后,我们再搞一些农田基本建设,争取达到高产稳产。”
刘书记对此很满意,他就喜欢这种事事有规划,件件有回应的下属。
陈劲草话锋一转:“农业方面的事急不得,得稳步进行。但工业方面,咱们的步子迈得太小了。总是碎步前进,又怎么能争先进?”
刘书记反问道:“小陈同志,你有什么新想法了?”
陈劲草抛出早就准备好的想法:“事情的关键是朱家洼没有通电,只要通了电,咱们就可以加快发展步伐。电力是工业发展的基础,基础不打,一切白搭。”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吴主任才出声道:“可是通电要花很多钱。你们大队的帐上有多少钱?”
陈劲草答道:“1千。”
吴主任又说:“通电要用的变压器、电线杆、电线、电灯还有线路铺设,各种费用加起来4千都打不住。那剩下的缺口怎么办呢?”
陈劲草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几人:“所以,我来找你们商量了。”
大家第一次回避了她的目光。
刘书记哭笑不得地说道:“小陈同志,我们公社借了你们挂面厂3千块,现在的公社也拿不出余粮喽。”
陈劲草诚恳地说道:“公社的情况我自然是知道的,我们挂面厂目前运行良好,争取每年还一点。若是咱们一咬牙把电通了,磨坊榨油坊加工厂一起开起来,大队的进帐就多了,公社的钱我们也很快能还上。”
刘书记无奈地问道:“关键是,咱们怎么变出钱来?”
陈劲草又抛出一个方案:“咱们能不能找水利局和供电局商量一下?”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这个陈同志又把主意打到水利局和供电局了?
陈劲草说道:“你们看,我和朱家洼都上了报纸了,报上说,我是一颗种子,在人民群众中生根开花。可是现在这片土地荒芜贫瘠,各单位是不是得帮忙施施肥?”三人还在沉思。
陈劲草接着说:“对了,昨天我们朱家洼发生了一件好玩的事,白家山的十名知青走了几十里路来找我,说他们被我的事迹鼓舞了,还说他们回去也要努力奋斗。说实话,我虽然给了他们很多鼓励,但是我并不太看好他们,因为我做过实事,知道想干好一件事有多难,个人的努力是点作用,但关键的还是靠各方的配合,其中最主要的是上级领导的格局眼光还有魄力。不是每一个人都有我这么幸运的。”
这话,刘书记听着很舒服,可是……
吴主任突然问道:“那你去找过纪主任吗?”知青办是不是也得出点力?
陈劲草说:“你们知道的,知青办全靠上级拨款,他们上次借了我2千元,是真的被掏空了。”
刘书记连忙说:“没事,没钱也可以出力嘛。这样吧,我一会儿给老纪打个电话,我们有空一起去找水利局和供电局的同志商量商量。”
死道友不死贫道,上次借钱的事,就是纪青云把他们公社拉下水的。
这次也不能放过他们。大不了,大家一起去挨水利局和供电局的呲,多一个人分担火力也挺好的。
陈劲草从公社办公室出来后,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事情总算有了一些进展。
陈劲草回到村里就宣布明天要去拉化肥的事。
大家忍不住欢呼雀跃。
“大队长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30袋化肥哎,今年秋天肯定大丰收。”
有人问:“那低标化肥是咋回事?”
朱秋月在一旁说:“再低标那也是化肥,总比咱们自个儿飚的农家肥强吧。”
众人被怼得哑口无言。
大家又商量明天谁去,李海明要开拖拉机,自然要去。王会计要带着钱去算一个,还需要几个壮劳力搬运化肥。
马大原和王铁赶紧报名:“我去我去,我力气大爱干活。”
众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花小果也赶紧举手:“我也去,我力气也大。”搞外交的事哪能离了她?
陈劲草又点了朱光华和朱满堂跟着,这么多人差不多也够了。
说完事,陈劲草把自行车往挂面厂一扔,转身就跟着社员下地干活来了。
大家看到陈劲草要下地,连忙说:“大队长,你咋还亲自下地?”
人家王大龙都不用干活的。
陈劲草说:“劳动光荣,我就喜欢劳动。”
花小果跟马大原周玉小声嘀咕:“队长肯定是觉得咱们组净是老弱病残,担心咱们会输。”
“怎么办?咱们组确实老弱病残多。你看隔壁的9组都变勤快了,铆足劲要超过咱们。”
王铁咬牙道:“还能咋办?咬牙干吧,咱们几个都是壮劳力,以前我也就是没干,但凡我使点劲,一个能顶他们俩。”
花小果也点头:“对,咱们几个壮劳力就多干点吧。”
这四人是村里有名的精明人儿,他们偷懒的技巧更高招。现在,四个人也不偷懒了,也不装勤快了,是真勤快,埋头哐哐干活。
旁边的洪石榴特意看了一眼太阳,这太阳也没打西边升起呀,这几人咋变勤快了?
王豹一看,立即有了危机感:“这帮人肯定听到了风声,也不想当最后一名。”
王大龙淡淡说道:“他们应该是想在领导前面表现表现。”
王豹疑惑道:“你以前当领导时,咋就没人在你面前表现勤快呢?”
王大龙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会。
洪石榴说:“大龙喜欢溜须拍马的,他身边围的都是拍马的;人家陈队长喜欢勤劳能干的,围着的自然就是勤快人。不勤快也能变勤快。这叫啥,昏君面前净是小人,明君面前全是贤臣。”
王大龙不停地眨巴着小眼睛:“不是,石榴婶,你是咋地了?三天两头拿话刺我?”
洪石榴说:“我说大龙,你那心眼就不能大一点,怎么跟那蚂蚱似的,一戳一蹦跶。”
旁边人一起劝道:“别吵了,赶紧干活吧。你们说明天的化肥咋分呀?”
“不知道,应该是平均分配。”
大家嘴上说归说,手上动作也没变慢。
其他人一是想着小组拿到好名次,二是看到陈劲草本人都亲自下地干活了,他们也不好不意思不干,大家的态度都十分积极。老人和放暑假的孩子也跟着在地里拔草。
10组的其他人虽然壮劳力不多,但大家有多少力出多少力,没人偷懒。
钟红艳的三个孩子一直都跟着大人一起出工。
两家的孤寡老人也是如此。老人家里也种了不少菜。他们见花小果马大原等人拼命干活,就从家里拿来黄瓜甜瓜给四人吃。
“你们几个我是看着长大的,这些日子是你们自打出世以来最勤快的,辛苦你们了。”
四个人只能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笑。
陈劲草在组里宣布要选一个组长。
大家诧异道:“大队长,组长不就是你吗?咋还要选?”
陈劲草说:“我总有事,不能每天都来,选个组长更方便些。大家实名选举,就选最勤快最能干进步最大的组员。”
“我选马大原。”
“花小果,她是真变勤快了。”
“王铁也行。”
陈劲草看了看三人,最后一锤定音:“花小果为正组长,马大原为副组长。”
花小果满面春风,自己先呱唧呱唧鼓起掌来。
马大原不满地瞪了花小果一眼,但想想自己是副组长也不错了。
陈劲草又说道:“咱们秋收后还要选举优秀组员,到时,我亲自掏腰包,请各组组长和优秀组员吃饭,并给你们发奖状。”
现场跟夏天的池塘似的,哇(蛙)声一片。
四个人埋头哐哐一顿猛干之后,趁着去厕所时,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
马大原一脸骄傲:“我是10组的副组长,新选的。大队长还说,到时候我们吃饭,还发奖状。你还不知道吧?”
花小果嗓声敞亮:“我是组长,正的哟。”
……
第二天清晨,准备去拉化肥的社员早早吃过饭,聚集在村口等着。
李海明开着拖拉机,突突地驶出村子,带着大家的期盼往县城开去。
他们回来时正是午饭时候,大家都聚集在村子中央的打麦场上,一听到拖拉机的轰鸣声,就赶紧端着饭碗去看热闹。
拖拉机后面的板车上摆着整整齐齐的化肥,真的有30袋。
陈劲草吩咐道:“每组3袋化肥,下午4点以后施肥,省得高温灼伤庄稼叶子。”
“好的,明白。”
陈劲草又说:“这次施一回肥,过几天咱们的土化肥也好了,又能施一回。今年雨水足,加上化肥足,今秋肯定大丰收。大家好好干,粮食抓到手,一白遮百丑。大丰收,咱们吃得饱,底气也足。以后找上面要什么指标好处,都理直气壮。”
“大队长说得都对。”
他们不懂那些虚的,只认实的。陈劲草上任后干的第一件事都是实在事。
尤其是化肥,他们的指标只有20袋,但大队长一下子就能弄来30袋,谁个不服?
众人夸完陈劲草,还不忘鄙视一下王大龙。他们以前过的啥日子呀,让这个无德无能的人骑在他们头上十年。
有人恨不得抽自个儿一巴掌,说一句:“真的,我以前真傻。”
化肥引起的轰动在村里刚刚平静下去,陈劲草又接到了通知。
供电局和水利局的领导要来村里视察了。
吴主任来通知陈劲草时,神情是激动的,“陈同志,虽然事情还没有十成把握,但至少说明他们动心了。你到时时候再发挥一下你的长处,好好劝劝他们。”
吴主任一走,陈劲草就吩咐朱光华和王会计:“赶紧去组织一个迎宾队伍,主要成员是老人和孩子。”
朱光华问:“为啥要老人和孩子?”
陈劲草说:“孩子是祖国的花朵,是未来的希望;老人是过去的根基,考验的是社会的良心。”
她既要以理服人,也想以情动人,顺便打动一下这些领导的恻隐之心。
朱光华恍然大悟,赶紧跟王会计去组织人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要通电了 朱家洼全体
朱家洼全体社员开始行动起来。
首先是挑选献花的小孩, 朱光华挑16个6岁到12岁之间、不太怯场、长得比较可爱的孩子。
李小静的孩子,王会计家的2个,加上胡秋连家的大女儿都被选上了。
选老人, 那选那种年纪最大的,走路都得拄着拐杖的。老头老太各6个。
献花的鲜花只能用野花和月季,明天早上现去地里薅。
锣鼓, 大队部就有几个破的。
之后,是全村大扫除, 知青点大扫除, 挂面厂也好好整理了一番, 王小驴还给猪圈里的猪冲了个澡。
村道两旁挂上了横幅标语,“农业学大寨,工业学大庆”, “水利是农业的命脉”、“电力是现代工业的基础”。
上午九点多钟, 刘书记纪主任等人带着水利局和供电局的人一起来了。
水利局来的是张副局长和赵技术员, 供电局来的是马副局长和两个技术员。
一般来说, 一个村子能否通电, 供电局派一个技术员过来看看就行了。这次阵仗之所以这么大, 一是公社和知青办一起游说起了作用,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那几张报纸。
上次会议上, 分管农业的县委副书记葛书记还提起过朱家洼,还提了一嘴陈劲草, 说知青创业值得支持。
这帮人一进村,就看见红旗招展,锣鼓喧天,那场面是相当热闹。
村民们分列两边, 热烈鼓掌。
张副局长和马副局长满面春风,冲大家招手示意。
陈劲草率领全体队委干部,上前迎接。这时,有四个打扮得干干净净的孩子上前献花。
这帮人第一次受到这种待遇,还有些不适应。
陈劲草在旁边说道:“孩子们听到我们朱家洼要通电了,高兴得一大早就到田野里去采野花,说要献给给他们带来光明的人。”
马副局长接过那束野花,脸上的笑容愈发亲切,还低头问献花的王小慧:“小朋友,你今年几岁了?叫什么名字?”
王小慧大大方方地回答道:“我叫王小慧,今年七岁了。谢谢各位叔叔阿姨,我们大队通了电,我们就不用在煤油灯下写作业了。”
孩子们献过花之后,是一群拄着拐杖的大爷大娘,他们献上来一个篮子,里面装的是两根青玉米,一根红薯,剩下的都是蔬菜。
于大娘是代表,她今年70多岁了,脸皱得像桑叶的脉络,动容地说道:“我今年七十多了,生在清朝末年,躲过鬼子,逃过荒,解放战争还支援过前线,过了几十年苦日子,如今总算是苦尽甘来。我一想到我在临死之前还能用上电灯,心里就特别高兴。还是咱社会主义国家好哇。”
马副局长也有些触动:“老人家,我爸妈跟你差不多年纪,你们这一代是真不容易。”
触动归触动,他也没把话说死,“我们今天过来就是先考察一下,回去再商量商量。通电可不是一件小事。”
于大娘笑笑:“不管咋说,我们总归是有了盼头。”
这一老一小的献礼,让这帮人的心灵得到了异常的满足。
接下来,他们要考察的是朱家洼通电的难易程度,距离远近,以及村子的发展潜力。
总的来说,朱家洼的自然条件还是不错的,距离县城不太远,又没有高山和陡坡,架电线相对不那么麻烦。
至于发展潜力,大队有挂面厂,听说后面还要开磨坊和榨油坊。
陈劲草领着众人去挂面厂参观,前面打的是感情牌,老的小的以情动人。
后面展示的实力,证明他们大队有发展前途,值得投资,就算借钱也能还上。
他们一进村子,在打麦场中央就看见一台洗刷干净的拖拉机。拖拉机平常是停在大队部的后院里的,现在开出来故意停在这里,展示一下村里的财力。
水利局和供电局对于这台拖拉机的来头也略有耳闻,张副局长笑着问:“这台拖拉机听说是小陈同志用一元人民币游说来的?”
陈劲草说:“那哪里游说来的,明明就是公社和县里的领导们,充分领会中央精神,紧跟时代潮流。”
“哈哈哈,你这个小同志挺会说话。”
他们一边说话一边往挂面厂走去,挂面厂今天打扫得特别干净。
工作车间里,从屋顶垂下来的挂面瀑布,看着颇为壮观。
工人今天全体上工,全部戴上白色的帽子,穿着蓝色工作服,有条不紊地在生产挂面。轧面机擦得干干净净地摆在中间。
大家一边参观一边不住地点头,“真不错,这工作间真干净。”
众人驻足观察了一会儿,说道:“原来挂面还能这么做。”
马副局长还随机问了几个工人。
第一个人问的是朱秋月:“大姐,你学做挂面多久了?”
朱秋月答道:“也就几个月。”
“你年纪也不小了,当初怎么想到要学做挂面的?”
朱秋月朗声答道:“我本来也没想学,是我们的陈大队长鼓励我的,她说人到45,正是出山虎;人到56,还是能奋斗。”
马副局长今年正好45,这话说到他心坎里了,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说得好,大姐,咱们都要好好奋斗。”
其余人也跟着一起笑。
挂面车间的隔壁就是机器房,两台粉碎机和发电机擦得干干净净,连自行车都被人擦干净了,摆在门口。挂面厂的全部家当都在这儿了。
下一部是新建的村史博物馆,就在大队部的院子里,门口挂着几个大字“朱家洼村史展览馆”。
四面墙上,三面是照片,一面是报纸。有买拖拉机时的合影,割麦子时的照片,还有挂面厂的合影,就连前些日子白家山知青的合影都贴在墙上。至于报纸,自然是前些日子他们大队上过的报纸。
陈劲草说:“我们之所以建这个展览馆,就是想让后来的人,知道我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让他们知道咱们这一代人创业的艰辛。铭记过去,才能更好地开创未来;不忘来时的路,才能更好地走好以后的路。”
“这个展览馆很有意义。”
两位副局长已经在考虑他们要不要也在单位搞一个展览馆,毕竟人家村里都有了,他们水利局/供电局弄一个也在情理之中吧。
该参观的已经参观完毕,眼看着就到了中午,陈劲草自然要留他们吃饭。
供电局的赵技术员,拿出2斤粮票和2块钱塞到何亚文手里,说道:“我们派饭的标准是每人半斤粮票5毛钱,你们吃什么我们吃什么,不用特意安排。”
水利局那边也拿了粮票和钱,他们派饭的标准是每人四两粮票3毛钱,比供电局穷些。
水利局的张副局长对挂面挺感兴趣,直接点菜:“我看,今天咱们就吃挂面吧。”
马副局长点头同意:“我看可以。”
吃饭的地点就选在了知青点,三个大厨开始忙碌起来。
陈劲草领着一帮人去知青点,坐在院子里新搭的草棚下面。
张副局长打量着院子,称赞道:“你们知青点的日子过得是热气腾腾啊。”
他们说着话,胡乐提上来一大壶薄荷茶,给每人倒上一杯。他又接着回厨房做饭。
今天的面条分为三种,捞面、凉面、拌面。
捞面跟凉面其实就是温度的区别,过的是温水,凉面更凉一些。
捞面配菜是茄子豆角西红柿,拌面的配菜是肉末酸豆角,凉面就更简单,辣椒油拌黄瓜丝和豆芽。
面也有三种,玉米面荞麦面和白面条各煮上一盆,大家想吃什么自己选。再搭配上酸黄瓜、咸菜丝等几碟小菜,简单又丰富。
这帮人的胃口都不小,每人三碗面条,一样一碗。
他们一边吃一边夸:“这味道绝了。”
“没想到玉米挂面这么好吃,劲道,还带有甜味。”
“荞麦面也不错。”
“这辣椒油又辣又香的。”
“最好吃的是还是肉末酸豆角,开胃。”
吃着吃着,他们已经萌生了要买几斤挂面的心思。
吃完饭,马副局长主动谈到正题:“小陈同志,你们大队要通电,自筹了多少资金呢?”
陈劲草说:“我们大队帐上一共有1千,我们准备全部拿出来。”
大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一提钱就容易伤感情。
马副局长道:“根据我们技术员的初步预测,你们要通电的话至少要花费4千,这缺口有点大啊。”
刘书记赶紧说道:“对啊,所以才想着各位帮一下忙。”
知青办的纪主任也赶紧跟上:“朱家洼是咱们县里的一面旗帜,一个典型,要是连它都没通上电,说出去也不好听呀。”
马副局长蹙眉,心说,你们两个上下嘴皮一碰,就让我们帮忙。
知青办的齐志红说道:“要不,你们三个单位平分一下,每单位出一千。其中500算你们赞助,剩下500是借给朱家洼的,让他们以后慢慢还。”
张副局长打量了一眼齐志红,说道:“小齐同志,你可真会算帐。”
齐志红假装听不出里面的阴阳,冲大家笑笑:“年轻人创业不容易,咱们县有个典型也不容易,大家能帮则帮啊。说实话,也就是我们知青办实在没钱,要不我们也要参与进去。”
纪主任附和道:“是啊是啊,上次小陈同志办挂面厂我和老刘把帐上的钱都拿来支持她了。”
张副局长看着马副局长,说道:“这通电主要是你们供电局的事,再说了,你们单位油水大,不像我们又穷又苦。你们多出点。”
马副局长连忙摆手:“村里的标语写着呢,水利是农业的命脉,通了电,对你们水利的发展也大有好处。农业学大寨,靠的就是水利。”
双方争论无果,大家只说回去再研究研究。
他们来的时候,村里锣鼓喧天,走的时候,是红旗招展。
献花的孩子继续献花,这次送的是一捧月季,众人看了看,觉得实在好看,就干脆带走了。
老人送上来的是一篮甜瓜黄瓜,硬塞的,他们也只好收下了。
等这帮人离开后,村民们争着上前问陈劲草:“大队长,咱们刚才的表现行不行?”
陈劲草笑着说:“行,特别行。”
“事情能成吗?”
“应该能成吧,等消息吧。”
陈劲草趁机开了会,还是说通电的事。那四千块的预算只到供电局把电线架到朱家洼,各家各户还要掏电灯电线的钱。
有人一听说通电就欢呼雀跃,一说要掏钱就偃旗息鼓。
陈劲草说:“要是以前,我根本就不提这茬,可现在,大家又是卖菜又是当临时工,手里多少有些活钱。我建议大家尽量都用上电,错过这一次,下次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有人嘟囔道:“我继续有煤油灯也挺好的。”
还有人打算蹭邻居的电灯,他们点灯的时候总不能用手捂着吧。
陈劲草又说:“这可是在咱们全村扬眉吐气的时候,连红坡大队都没用上电,咱们用上了,说出来谁不羡慕?”
这话让一部分人心动了。
朱秋月看了看大家,决定再添一把火,她大声对朱美玲说道:“美玲,听我的,咱们老朱家全都用电,咱们不差那点钱。”
朱美玲笑道:“肯定的,我支持你。”
王豹一听急了:“你们不差钱,我们老王家就差啊?我们也要通电。”
朱满堂没说话,不屑地冷笑一声。他不说话,比说话还刺激人,王家那边很多人都炸毛了。
很多不打算通电的,立即下定了决心,他们不但要用电,还要用大灯泡,亮瞎老朱家人的眼。
朱光华和王会计趁机开始登记收钱,每户先收8块,多退少补。
朱秋月当场痛快地掏出8块钱,朱美玲朱大爷等人也纷纷回家拿钱。
那几家五保户,陈劲草让王会计先用队里的钱垫上,以后再说。
王豹的狠话都放出去了,才想起钱在他妈手里,可怜巴巴地看着洪石榴:“妈……”
洪石榴说:“咱们家也通电,到时候安上几个大灯泡,把你爸那大光头照得锃亮锃亮的。”
王豹为了电灯为了面子,也顾不上老爹了,点头道:“对,就是这样。”
朱家洼大队的钱收上来了,只等着供电局的消息。
三家单位经过一通扯皮博弈,最终达成了协议,供电局出1500,其中500是赞助,1000是借款。水利局和公社各出700,一半赞助一半借款。
陈劲草火速去供电局办手续,交上1000块钱。
要通电的消息传回朱家洼,村里又是一片欢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我们才不眼红,呸! 陈劲草怕节
陈劲草怕节外生枝, 让大家先保密一阵,等通电以后再向外宣传。
乡亲们忍得很辛苦,恨不得现在就出去宣扬。
陈劲草嘱咐道:“事以密成, 我担心有人会坏咱们的好事。”
众人一听,刚才还浮躁无比的心瞬间冷静了。
他们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比陈劲草还了解某些人的本性。
有的人就是纯爱坏事, 损人不利己,他过不好, 也不想让你过好。
大家只能硬生生忍住。
接下来供电局的工作人员开始测量距离、埋电线杆、架电线, 在朱家洼进进出出。村民们只要有时间就来围观帮忙。老人孩子给工作人员送水送甜瓜。
就算朱家洼的社员不往外说, 这么大的动作,到底还是没瞒住。
周边大队的社员趁着中午休息时来探消息。
陈劲草也挺佩服这些人,夏天的中午, 头顶着大太阳, 步行几里路就为探消息看热闹。
“朱家洼要通电了!”这个消息不胫而走。
周围大队的社员们听了, 有的嫉妒眼红, 有的暗暗羡慕, 还有的也想有样学样。
可是他们一打听要4千块钱, 不但把集体资金掏空了, 还要背负外债,算了吧。煤油灯也挺好的。
等线路铺好, 电线杆埋好以后,工作人员就开始给村里各家各户拉电线, 他们一统计,全村都装电灯。
工作人员十分满意:“你们大队社员的眼光都挺长远。”
大家伙听到这话,不由自主地骄傲挺胸,确实, 他们的眼光都挺长远。
供电局的收费方式用的是“包灯制”,即按灯泡的瓦数收钱。
常用的是15瓦的灯泡,包月2.5元;20瓦的包月3元,25瓦包月3.5元。绝大多数人家选的都是15瓦的,少部分用20瓦的。
通电前嚷嚷着要几个大灯泡的人家,现在也都选了15瓦的。而且很多人家只舍得在堂屋里装一个电灯,其他地方仍用煤油灯。
知青点装的灯大些,陈劲草他们客厅里装了25瓦的大灯泡,厨房里装了一个20瓦的。
知青点的客厅和宿舍各装了一个25瓦的,因为他们有时候还要看书学习,15瓦的太暗了,伤眼睛。
这种“包灯制”简单粗暴不合理,但目前条件所限,也只能如此。
工作人员还特意向村民强调:“现在电力特别紧张,供给你们大队的电是有数的,不要觉得是包灯制,就使劲用,电用完了就得断电。”
大家赶紧说:“放心放心,我们绝不浪费。”
本来他们还想着,既然不是按度数收钱,他们是不是可以偷着多用些。
现在一听这话,又打消了念头,同时还打算以后要监督别人,也不能让他们多用。
供电局的人让陈劲草推荐一个电工,电工要去供电局进行一周简单的培训,以后每月负责收电费再交到供电局,福利是自己家用电免费。
陈劲草直接推荐了他们组里的白金旺,这人跟王小驴一样,腿瘸了。
他因为残疾,性格也变得孤僻,平常很少跟人来往。上次分组时,没人选他家,他家跟寡妇钟红艳和几家五保户一起被打包到陈劲草这组。
进组后,他的话仍然很少,每天早出晚归地干活,有时收工了还在地里再干一会儿,他们一家人都生怕别的组员嫌弃他们,自卑又要强。
白金旺的媳妇汪新枝收到消息,一脸地难以置信。
她鼓起勇气来向陈劲草打听:“大队长,你真的让我家金旺去当电工?”
陈劲草说:“他识字,学东西快,应该没问题,让他去试试。”
汪新枝激动地说道:“哎哎,谢谢大队长,我会让他好好干的。”
对于陈劲草的这个决定,大部分村民没意见。
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大队长的用人标准一般有两个,一是有能耐,二是喜欢帮扶弱的。
总的来说,非常公平,总比王大龙那种喜欢用自己人强多了吧?
王家一小部分人有意见,但他们不敢去提,只在私下里议论几句。
陈劲草现在都有些感谢王大龙了,因为有他在前面衬托着,自己只要不做特别出格的事就没问题,完全没有压力。
一切工作准备就绪,7月15号那天,朱家洼正式通电。
那一晚,家家户户都开了灯,村里灯火通明。
大人们到处串门,孩子们四处奔跑,就连狗们都有些不适应,摇着尾巴乱转。
还有人用手挡着眼睛嚷道:“哎呀,太亮了,我这眼睛受不了。”
“是啊是啊。”
知青们则对着电灯喃喃自语:“久违了,现代文明。”
他们终于不用在煤油灯下看书了。
前几天,有个男生在蚊帐里点蜡烛看书,看着看着睡着了,差点酿成火灾。
还是陈劲草睡不着在院子里溜达时发现的,大家虚惊一场。
陈劲草却在想着,现在有了电,很多事情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她问王宴青:“你爸给你回信没有?钢磨的事有眉目没有?”
王宴青摇头:“还没回,再等几天吧。”
钢磨还没来,磨坊的地址得先选好。陈劲草带着王会光朱光华等人考察全村的地形。
大家一致决定把磨坊地址选在河边的一处高地上,这里在村子外面,交通方便,外村的社员来磨面,马车牛车也有地方停放,还不用担心影响村里的生活和交通。
他们边走边记录,走到堤坝上,陈劲草指着一处缺口说:“最近总下雨,这种缺口赶紧让人填上。”
王会计说:“河堤去年修过,应该没事。”
陈劲草坚持道:“那就再加修一遍,今年眼看着是个丰收年,可不能功亏一篑。”
“行行。”
王会计回去就组织劳动力用麻袋装填上沙子去把各处缺口堵上。
陈劲草又让大伙顺便把河里的淤泥给清理一下,这可是个大工程,比清理池塘淤泥麻烦多了。
10组人,每组抽十个壮劳力,共100人,有人负责在水里挖淤泥,有人用船往岸上运。
王豹也在这100人里面,他一边干活一边嘟囔:“咱们这个新队长的主意可真多,一会儿一个。她出嘴,咱们出力。”
马大原在旁边接道:“你这话说得真没觉悟,大队长这是为了谁?是为了咱们大伙,是为了保护庄稼。你那是老鼠看天——目光短浅。看不懂的就别乱说,好好干活就完事儿。”
王豹早就看马大原不顺眼了,反唇相讥道:“怪不得你姓马,天生的马屁精。为了拍马屁,连勤快都装上了。”
马大原冷笑道:“你就是王八绿豆眼,永远只看到眼前。还是犟驴一个,死梗着脖子抬杠。我能装勤快,你能装聪明吗?”
“你个王八犊子!”
王豹突然动起手来,两人一起从船上滚落到河里。
众人都来不及去拦,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水里厮打。
很快就有人去向陈劲草汇报,陈劲草和一帮干部过来时,马大原和王豹全身都是泥水。
陈劲草站在岸上问道:“你们刚才打架了?”
马大原抹了一把脸,笑着答道:“没打没打,我下来试试淤泥有多深。哎呀,都到我膝盖处了,怪不得大队长要组织大家挖淤泥,早该挖了。”
说着,他用手死死地掐着王豹的肩膀,说道:“豹子也想下来看看,我们俩就一起下河了,是不是豹子?”
王豹想了想,咬着后槽牙答道:“可不是嘛,我俩一起下来了。”
陈劲草心知肚明,既然两人不承认,她也懒得追究真相。
她甚至还表扬了两人一句:“你们两个这种勇于探索的精神挺好的。”
说完,她就施施然离开了。
陈劲草一离开,王豹一个扑棱甩开了马大原,自己上岸去了。
马大原干脆就在河里探测起淤泥的深度来。
河泥晒干后也可以做为肥料,上次做的土化肥加上河泥,大家又给庄稼追了一回肥。
有经验的老人们在田里流连忘返。
“你们看这玉米棒子结得多大?你们再看看这谷穗多沉呐,还有豆子也很饱满。今年秋收,粮食不愁喽。”
“这化肥真是个好东西。”
“大队长说了,今年是来不及了,明年咱们要用良种,听说产量还能再高些。”
“那可太好了。”
又是追肥又是挖河泥的,大家累得够呛,但一到逢集,大家还是蜂拥着去赶集。
大人孩子们都穿上最好的衣裳,村里的几个小女孩穿着花花绿绿的衬衫短裤,满脸自信地跟在大人身后。这些衣裳是陈劲草还是上次从城里带回来的。
大家今天赶集买东西是次要的,主要任务是炫耀,这些天实在是憋坏了。
在集上遇到红坡大队的社员,朱家洼的人先搭话:“哎哟,这不那谁吗?我走近了才看见你,我这眼睛被电灯刺花了。”
有人聊着聊着天,突然感慨道:“今天的太阳真大呀,我们村的电灯亮得就跟这太阳似的。”
红坡社员直翻白眼:“谁问你电灯的事了?”
有人酸溜溜地说道:“我就习惯用煤油灯,电灯我用不惯,我才不眼红你们,呸!”
朱家洼的社员扬眉吐气,神气活现,红坡和周边大队的社员垂头丧气,满腹怨气。
大家是满载而归,不管是物质还是精神上都是。
炫耀一波,精神上能愉快好几天,大家继续辛勤劳动。
淤泥一船一船地运上来,晒干后再撒到田地和菜地里。蔬菜一车车地往外拉。
因为蔬菜能卖钱,大家对菜地就愈发上心,他们愈上心,朱家洼的蔬菜就越出名。
现在他们大队在县城周边隐隐有了一种品牌效应。
村民们隔三差五就有一笔收入,赶车的生意也越来越好,挂面也是一车车地运出去,大家的日子看上去蒸蒸日上。
陈劲草现在却在发愁,磨坊的地址选好了,劳动力也有,就是没有材料,沙子可以去河边挖,可是缺砖头缺水泥。
要是直接从外面买砖头,又是一大笔钱。
钱钱钱,大队上的帐上现在一点钱都没有。
陈劲草看到王大龙,恨不得再把他提溜起来抖落抖落,再掉出600块。
王大龙看到陈劲草的眼神都害怕,他应该没有把柄在她手里了吧?最近还是少出门为妙。
7月底,天又开始下雨了。这次的雨比以往都要大。天像裂了一个口子似的,哗哗往下倒水。
天空中时不时响起几声炸雷,狗吓得都直接躲到床底下。
这种天气,下不了地,也下不了河,大家都窝在家里休息。
陈劲草穿着雨衣领着队委的干部一起巡视河堤和沟渠,还好前些日子把缺口都堵上了,又清理了河里的淤泥,应该没有问题。
他们这边没问题,陈劲草又让王大鹏去公社一趟,让公社提醒下游的大队注意防洪防汛。
操心完这边的事,陈劲草又想起了林老师所在的干校,那边的房子那么破,可别出问题。
就算真出问题,房屋倒塌就罢了,人别出事就行。
大雨时下时停,大家出门不方便,只能窝在家里,知青们还好,能看看书看看报纸。村民们呆不住,有人雨天也要往外跑。
朱满堂就非要趁着休息步行去县里看儿子。
陈劲草实在放心不下林老师那边,就过去跟朱满堂打个招呼,让他顺便打听一下干校那边的消息。
朱满堂爽快答应:“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打听的。”
陈劲草喜欢未雨绸缪,如果朱家洼这边真能接收一部分干校的人,他们住在哪里?
她趁着雨停的功夫,便穿着胶鞋满村巡视,找来找去,只在朱大爷管的牲口棚那边找到几间空房。
朱大爷以为又有知青要来,便说道:“现在村里的空房只有这几间了,夏天有点味道,其他季节没事儿。”
陈劲草还没回到知青点,远远地就听见院子里一阵欢笑声。
她一进大门,胡笑就大声叫道:“队长,我们又捉到鱼了,今天改善伙食。”
陈劲草也跟着笑:“太好了,正好馋了。”
午饭是鲤鱼炖茄子豆腐,豆腐是他们组里的钟红艳自己磨的,她让孩子送过来几块,知青们给她家两斤黄豆,这一家子生计艰难,谁也不忍心占她家便宜。
……
2天后,朱满堂从县城儿子家回来了。他前脚回来,朱光华后脚就来到知青点。
“我爸特意去打听了一下干校的消息,那边的房子真的塌了几间,好在没伤到人,就是地方不够住,听说有关单位正在商量。”
陈劲草谢过朱光华,打算现在就去公社找刘书记,说服他主动替组织分忧,她也正好替公社分忧,接收一部分人到朱家洼。此举也不仅仅是为了林老师,她还想顺便挑选一部分人才来建设朱家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我家长辈曾说过 陈劲草出现
陈劲草出现在公社办公室门口的时候, 全身净是泥点。
吴主任看到她这副狼狈样,心中一紧,赶紧问道:“陈同志, 你们朱家洼没啥事吧?”
按理说,没啥大事的话,这种天气, 她不应该来公社。
陈劲草笑着说:“没事没事,我突然听到了一个消息, 赶紧来找刘书记汇报一下。”
吴主任道:“刘书记今天有事耽搁了, 还没来呢。”
“哦哦。”
他们说着话, 陆春荣手里提着一把大黑伞从外面走了进来。
“老吴,你这么早就来了?哎哟,陈队长, 你咋也来了?”
陈劲草跟她打招呼, 三人先谈天气。
陆春荣说:“这次的雨真大呀, 河里的水都快跟岸齐平了, 可别再下了, 要是决堤就麻烦了。”
陈劲草趁机问起干校房子倒塌的事。
吴主任惊讶道:“你这消息够及时的呀, 我们也才知道。”他们只是知道, 议论了几句就放下了。
陈劲草说:“刚好我们大队的一个社员趁着下雨去县城看儿子,回来告诉我的。我现在都替县里的同志着急呀。你们说这房子塌了, 里面的人可怎么办呀?”
吴主任暗笑,这个陈同志也太爱操心了, 现在都替县里的同志操心上了。
他们闲谈时,刘书记终于姗姗来迟。
看到陈劲草在办公室,他也很惊讶。
陈劲草开门见山地说:“刘书记,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关系到县里领导对咱们公社的看法和印象,就赶紧过来向你汇报。”
刘书记算是发现了,这个陈劲草说话,喜欢搞石破天惊那一套。一开头先引起你的兴趣。
不得不说,刘书记还真这个开头吸引住了,他不由自主地反问道:“那到底是怎么个事儿?你赶紧说说。”
陈劲草从容道:“干校的房子塌了,里面的人没法去。这帮人的身份很特殊,又不能随便安排。条件不能太好,要不然跟他们的身份不相符。看守的人员也很有讲究,最好得是觉悟高,成分好的人看着,他们才放心。书记你想想,县里的有关部门和领导这会儿是不是焦头烂额、一筹莫展?”
刘书记思考片刻,试探道:“小陈同志,听你这意思,是想好这帮人的去处了?”
陈劲草点头:“是的,我思来想去,觉得咱们应该主动替领导分忧。我们朱家洼愿意接收一部分人员。”
刘书记忍不住笑了:“你来替我分忧,然后再让我替县领导分忧?”
他本来没有忧,现在倒是有了。
他这话一出,吴主任和陆春荣一起笑了起来。这个陈劲草是真能折腾呀。
陈劲草正色道:“家里的长辈曾经告诉我说,人这一生,要成事,个人的努力是必不可少的,时代的进程是要考虑的,还有一个是贵人的赏识提拔也是不可缺少的。再有能力的人,没有机会也会被埋没一生。”
三人都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吴主任还忍不住感慨,陈劲草真是家学渊源呀。
刘书记点了点头,示意陈劲草继续往下说。
陈劲草把话题慢慢往自己的目的上引导:“我家长辈曾经问过我们一个问题:怎么样才能让贵人在那么多人中一眼就记住你?”
三个人都对这个问题特别感兴趣,特别是刘书记,他本来端起杯子打算喝口水,这会儿又把搪瓷缸子放下了,认真地听陈劲草说话。
陈劲草说到这里,特意停顿了一下,正好也给自己一点思考的时间。
她的声音清晰有力:“我那时年纪还小,想了很久也没想出来。我家其他人也没想出来。最后,长辈遗憾地叹息一声,把答案公布出来:要想引起贵人的注意和重视,不是送礼,因为贵人既然是贵人,根本不缺你那点礼。大的你送不起,小的人家看不上。”
刘书记默默点头,这个道理,凡是送过礼和收过礼的都知道。有人拎一只鸡就想让他把儿子招进公社。
“你接着说。”刘书记都有点迫不及待了,但表面上还得维持风度。
陈劲草不再卖关子,语言也组织好了:“关键是帮贵人解决问题,主动替他分忧。”
吴主任反问道:“那要是贵人没有问题没有忧愁呢?”
陈劲草笃定地说道:“我姨姥姥曾经说过,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有问题和忧愁,你们想想,古代的皇帝权力大不?皇帝没有问题和忧愁吗?”
刘书记点头:“你姨姥姥说得对,皇帝也有愁事儿。”
陈劲草接着说道:“扯远了,咱们再把话说回来,咱们公社要想在县领导眼里成为独一份要怎么办?发展壮大自己是必须的,但这些还不够。咱们要事事先别人一步,别人想不到的,咱们先想到。久而久之,领导一有问题就先想到咱们,领导总是想到咱们,后面的事情不用我说了,你们自己想吧?”
刘书记这会儿也算是明白了,他面上带笑:“所以,小陈同志,你绕了这么一大圈,就是想让我去县里找领导把干校的人安排到你们朱家洼?”
同时,他也忍不住疑惑道:“那干校里难道有你的什么人?”要不然很难解释她这么热心。
陈劲草暗叫不好,自己太过于急切,让他们看出端倪了。
她飞快地盘算着,自己跟林老师的关系,稍一调查就能查出来。而且他们只是师生关系,没有血缘关系,也株连不到她。于其以后被别人捅出来,那还不如自己先说出来,至少掌握主动权。
陈劲草很快就组织好语言,说道:“刘书记,我也没打算瞒你,干校里有我的高中老师,我敢用人格保证,她人没有问题,是可以被改造好的同志。我接收干校的人,不仅仅是为了她。主要是想利用这些人的文化和知识建设朱家洼,同时,也让这些人在劳动中改造他们的世界观和价值观。我听说这帮人里有农林大学的教授,朱家洼现在正在学大寨,不正好用上吗?”
刘书记皱着眉头,在办公室里不停地踱着步子思考,他突然问道:“你现在前途一片大好,你就不怕,你和这个老师的关系被人捅出来对你造成不好的影响?”
陈劲草摇头:“我考虑过,但还是要这么做。我姥姥说过,一个人无论有多大的本领,都不能没有良心;越有本事的人,越要有良心。人这一生起起落落,谁都有落难的时候,大家就应该互相帮助。我姥姥姥爷年轻时,就曾帮助过不少人,现在他们不在了,但影响还在。他们栽树我们乘凉。”
吴主任观察着刘书记的脸色,说道:“陈同志,我提醒你一句,这事最好就我们三人知道,你不要再告诉别人。就算是你的那位老师到了朱家洼,你们也不要来往过密。”
这事要被揭发出来,可大可小,就怕有人心人拿来做文章。
陈劲草是刘书记一手提拔出来的,是作为典型推出来的,要是她有问题,连带着公社也有问题。
这也是陈劲草敢坦白的原因,她借了公社3千块钱还没还呢,她又是刘书记提拔的,他们现在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对方肯定希望她能好好的。
有时候,债主比亲戚都关心你,也是真心希望你能好。
陆春荣也替陈劲草说话:“刘书记,我觉得此事也说明陈同志不但有本事,心地还善良。这样的人在身边,我们都放心。”
至少你不用担心,你哪天落难了,对方落井下石,说不定还能暗中帮你一把。
刘书记这会儿已经考虑得差不多了,但他仍不放心,就又问了一句:“小陈,你家长辈知道你做的这些事吗?他们对此有什么看法?”
陈劲草回答得十分含蓄:“他们说让我无愧于心,尽量小心;还说,天终究会亮的。”
也就说,陈家的长辈也觉得这么做没啥大问题。既然他们敢做,他也没什么可怕的。
他说道:“那我这就去县里一趟。”他先去看看情况再说。
刘书记没想到,此时的县委副书记葛书记正为此事发愁。下雨天,人也少,葛书记心烦意乱,听说红日公社的人来了,就叫他来聊一聊。
当刘书记试探着提出可以替县里分忧时,葛书记的眼睛都亮了,他紧紧握着刘书记的手说:“小刘,你是个好同志。这么多人中,只有你主动站出来替组织分忧解难。”
刘书记心头一阵恍惚,这陈家的长辈可真了不得,就算是贵人也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
葛书记还热情地带他去食堂吃饭,就连司机和看门的人都对他态度恭敬了很多。
2天后,吴主任过来通知陈劲草,让她去干校领人。
李海明和何亚文得知林老师即将来朱家洼时,自是十分激动。
陈劲草嘱咐两人:“等林老师来了,你们不要表现得太热情,尽量不要让别人知道咱们之间的关系。另外,我打算给街道办的朱秋梅写一封信,就说朱家洼知青点没地方住了,让她不要再推荐知青下来。”
何亚文也说:“你现在就写,明天咱们接人时好送信。”
接人前还要做一些准备工作,陈劲草让朱大爷收拾两间屋子出来,分成男女宿舍。
陈劲草本来打算亲自去接人,何亚文拦住了,“老大,你现在的身份是大队长,亲自去接人,不太好。由我去比较合适。”
陈劲草一想也是,就把事情交给何亚文,“如果可以选人的话,你让林老师推荐一些人品好有能力的人来,农林学方面的教授优先考虑。”
何亚文点头:“行。”
何亚文最终选了朱大爷何大娘一起去接人。
在人没来之前,陈劲草又召开了一个简单的会议,她也没特意通知,在大家吃午饭时,直接到打麦场说道:“乡亲们,干校房子塌了几间,里面的人没地去。县里和公社考虑到,咱们朱家洼的社员觉悟最高,就想让这些人接受一下贫下中农再教育,近距离熏陶一下,提高一下他们的革命觉悟。因此就给咱们分了一批人过来。亚文和朱大爷他们去接人,下午就能到。”
大家听到这个消息,自然要议论一番。
“县里和公社特意点名咱们朱家洼?”
“听说是的。”
“红坡大队都没有。”
“来就来呗。”
陈劲草接着说道:“这帮人到咱们大队以后,大家要跟他们保持一定距离,不要走得太近;但也没必要欺负辱骂他们,不为别的,就怕事情传出去,影响咱们大家的形象。咱们跟城里那些喜欢发疯搞破坏的红小兵可不一样。”
大家纷纷附和道:“那确实,我们跟那些城里人可不一样。”
他们都决定了,以后对这帮人不远也不近,不理睬便是。
讲完这番话,陈劲草还特意去了朱秋月家一趟,告诉她林老师要来的事,她诚恳道:“大娘,这件事只有你们一家知道,希望你们能替我保密。”
朱秋月保证道:“你尽管放心,我们一个字都不往外透漏。”
他们家跟陈劲草休戚相关,为了道义也为了利益,她必须站在陈劲草这边。
陈劲草从朱秋月家出来时,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
从去年冬天到现在,8个月了,她终于履行了她的承诺。
她没办法彻底改变林老师的处境,只能尽量让她好过一些,平稳地熬过这几年。
回到知青点,李海明还是一脸地兴奋,“下午就能见到林老师了,你说她看到咱们做出了这么大的成绩该怎么表扬我们呀?”
她现在已经毕业了,但仍然不可避免地渴望老师的肯定。
陈劲草和李海明两人最后见到林老师时,是在牲口棚旁边的一间屋子时。
陈劲草这个大队长挨个把这批人叫进来谈话。
林老师一进来,李海明忍不住小声说道:“林老师,老大当上大队长了,我当上拖拉机手了,亚文当上副厂长了,我们三个厉害吧?”
李海明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她还跟以前一样,取得一点成绩就期待她的表扬和肯定。
这一刻,她仿佛又恢复了身为老师的身份和尊严。
林老师的眼中含着泪花,笑道:“你们三个都很厉害,你们这届是我带过的最好的学生。”
作者有话说:
无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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