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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

    第81章 来得正好 李海明听到


    李海明听到林老师的肯定, 嘴角上翘,眉眼弯弯。上学时,她成绩不好, 有时还喜欢捣乱惹事,得到老师表扬的次数不多。


    但是谁不想得到老师的夸奖和肯定呢?尤其是林老师的。


    林老师心中五味杂陈,陈劲草和李海明, 一个成了大队长,一个成了拖拉机手, 个个都能独挡一面。而她却从一个老师变成了无产阶级专政对象, 一个需要劳动改造的人。


    表面上一切都变了, 可实质上她们却一点都没变。


    她的人生是不幸的,不幸地赶上了生病的时代。


    但她又是幸运的,遇到了这样的好学生和鼓励她的同伴。


    林老师心中有千言万语要说, 但今天是第一天, 她不好在屋里停留太久, 只能挑选最重要的话说。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杨和她老伴老周是历城林业大学的教授, 他们对果树嫁接很有研究。”


    陈劲草刚才已经问了一遍, 大体已经了解每个人的情况, 但这会儿仍认真听着。


    林老师继续说, “跟我关系最好的那两人,你之前就认识了, 一个叫吴瑞,一个叫黄则清, 她俩以前是国营大厂的干部。还有那个眼神犀利的中年男子是老高,他以前是公安局的局长,因为得罪了红小兵被整……”


    “这些人的罪名都是子虚乌有,他们各有各的本事, 人品信得过,嘴挺严。我之前嘱咐过,他们都答应会保守秘密。”


    陈劲草之前去过干校,他们都见过她。


    但没人去告密,因为他们会因为林老师的缘故受到陈劲草的照顾,没必要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说到最后,林老师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劲草,海明,如果有一天,别人知道了咱们的关系,你们仨一定不要犹豫,当机立断,跟我划清界线。”


    李海明急忙说道:“林老师,我们不会这么做的。”


    林老师笑着说道:“没关系的,就算明面上划清了界线,但私底下还可以来往的。那么做是为了保护你们。”


    他们这群人中,有不少人的亲戚甚至家人为形势所迫,发表声明跟他们断绝关系。但私底下还是会悄悄地接济、帮助他们。


    陈劲草语气笃定:“林老师,你就安心在这儿生活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你要相信我们,我们会保护好自己的。”


    陈劲草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就结束了这场谈话。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聊,今天还很多事情要办。


    先是分房间,朱大爷本来收拾好了两大间屋子当宿舍,结果发现人多来了几个,预计是10个人,结果来了13个。女子宿舍住不下,他就过来问陈劲草的意见。


    陈劲草说:“那再腾出一间小屋,给女同志住。”


    她随手一指黄则清吴瑞和林老师,“你们几个分出来吧。”


    三人没想到还能单独出来住,自然是意外之喜。


    分好房间后,还要分派活计。


    朱大爷一脸为难:“大队长,大家都已经分好组了,让他们去哪一组呢?要是打散了不好管,不打散也不好办。”


    陈劲草说道:“我是这么打算的,考虑到你们几位老同志的年纪越来越大,照料这么多牲口对你们来说太累了。我干脆就把这些人交给你来看管,你只管指挥,活让他们来干。除了照料牲口、打扫卫生等杂活。咱们还要榨干他们脑子里的知识,让他们好好研究一下果树,就比如咱们山上的酸枣树,能不能让果子结大点,枣核变小些,以后这些都能卖钱。”


    朱大爷睁大眼睛,诧异道:“大队长,你没蒙我吧?那破酸枣还能卖钱?”


    这玩意儿,他们都不吃。果肉少不说,越吃还越饿。


    陈劲草笑笑:“能卖的,酸枣磨成粉能治失眠。”


    朱大爷摇头:“干了一天活,回来累得倒头就睡,谁还会失眠?”


    不过,他随即想起朱秋月的话,听大队长的准没错,便赶紧笑着说:“你比我们见识多多了。你说能卖钱那肯定能卖,一切都听你安排。”


    陈劲草又接着说:“我刚才挨个问了,里面有两个林业大学的教授,让那两人牵头研究酸枣树。其余的人,你看着安排就是。今年时间来不及了,明年,咱们要组建一个农林牧队,要为集体养上几百只鸭子,几十头猪,再多养几头大牲口,池塘里都养上鱼,明年过年每家分上几只鸭子,十几斤猪肉和几条鱼,过个大肥年。”


    朱大爷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哎哟,我光是听着都高兴。”


    住宿工作的事都安排好了,接下来是吃饭和口粮的问题。牛棚里有一口大锅,平常用来烧烧热水,给牲口煮煮食料,现在就给他们用。


    粮食让王会计和王大鹏给他们按人头发,按照规定,他们的口粮比知青少三成,小麦每人就分了十来斤,剩下全是粗粮。


    吃菜的问题,让他们自己在棚子外面开荒种菜。


    “这段时间,他们的菜就由我们知青点来提供。”


    前些日子总是下雨,园子里的蔬菜疯长,菜根本吃不完。葛艳华他们已经准备晒干菜了。


    陈劲草安排完这些事后就回知青点了。


    何亚文正带着人在菜园里摘菜准备给牛棚那边送去,胡笑在外面嚷道:“多摘些豆角和西葫芦送过去,实在是吃腻了。”


    何亚文一看到两人回来,就把活交给其他人。


    何亚文关上小院的侧门,说道:“终于把林老师给弄出来了,真不容易啊。”


    李海明也感慨道:“是啊,还好事情挺顺利。还得是老大,这见缝插针的本领是真强啊。”


    别人听到屋子塌了也就感慨两句就过去了,老大却从中看到机会,劝说刘书记去找县委的人,关键是没想到还成功了。


    李海明忍不住问道:“老大,要是刘书记不愿意去县里,那该咋办呀?”


    陈劲草说:“他不愿意,我就去找知青办,知青办也不愿意,我就自己去。多好的立功机会,凡是脑子聪明的人都愿意去干的。”


    李海明竖起大拇指:“对于你能当老大,我今天才算彻底臣服。”


    陈劲草不满道:“什么意思?今天才彻底臣服,也就是说,你以前不太服?”


    何亚文在旁边给李海明上眼药:“她服了,但服得不彻底,还问我真的服吗?”


    李海明挥舞着拳头威胁何亚文:“你有种放学别走。”


    三人笑闹一会儿,何亚文正色问道:“那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陈劲草说:“我提前给村里人打了预防针,应该没人欺负他们,朱大爷也不是一个刻薄人,他们的生活肯定比在干校强多了。我们以后跟林老师正常来往就行。”


    陈劲草为了方便管理,又把他们组的五保户华大娘调到牛棚那边,名义上是协助朱大爷管理这些人员。


    华大娘年纪大了,干不了多少活,总觉得自己拖累了其他组员。


    一听到陈劲草要调她到牛棚去为大家伙养猪养鸭子,自然十分乐意。


    她一个孤寡老人,时常感到孤独,心肠又软,对林老师这些人忍不住心生同情,时不时地在生活上指点他们几句。


    这帮人来了以后,朱大爷和管理牛棚的几个人工作量大大减轻了。牲口们被照料得挺好,里面打扫得干干净净,连异味都快没了。


    林老师他们可以自己做饭,伙食也变好了。华大娘有空还会带他们进山去采些蘑菇木耳,挖些田螺,时不时地改善一下伙食。


    每次他们回来,知青点这边也会分到一些。


    华大娘说道:“你们能分到我们大队算是有福气。你看我们的大队长多好呀。”


    黄则清立即附和道:“是啊,你们朱家洼的社员也好,都没人欺负我们,大队长也好。”


    林老师故意问道:“你们大队的社员眼光怎么那么好?就选了陈同志当大队长?”


    华大娘的谈兴被撩起来了,滔滔不绝地说道:“小孩没娘,说来话长。这事得从朱王两家争霸说起……”


    华大娘跟说评书似的,把整件事说得跌宕起伏,妙趣横生:“大队长下乡那年才十六,谁能想到她有那么大的本领。这后面一桩桩一件件,让大家伙惊掉了眼珠子。再加上那王大龙不做人,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一遇到事儿就小眼一瞪,这样的人,傻子才会选他……”


    大家惊讶地看着华大娘,林老师道:“华大娘,我们跟着你老人家,真是长见识,以后村里的事,还得麻烦你多给我们讲讲,省得我们两眼一抹黑,什么也不知道。”


    华大娘笑呵呵地答应道:“没问题,你们想知道啥我都告诉你们。”


    华大娘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牛棚,有人愿意听你说话,还时不时地捧哏,谁会不高兴?


    林老师打听到了消息,听到想听的话,自然也满心欢喜。


    华大娘再见到陈劲草时不经意间提到林老师,便说:“这个姓林的,肯定是被冤枉的,她其实是个好人。”


    陈劲草反问道:“大娘,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华大娘道:“凭感觉,反正我跟她在一块,心里就特别高兴。我跟你讲,我一个孤寡老太太对于别人是好是坏,心里门儿清,谁是真心对我好,谁想看我笑话,我都能察觉到。”


    陈劲草称赞道:“大娘你厉害呀,怪不得我姥姥说,凡是能活到老的人,就没有一个是简单的。就算看着傻,那也是大智若愚。”


    华大娘回赞道:“你姥姥也不是简单人物。”


    华大娘隔天又把陈劲草的话传给了林老师。华大娘就这样,无意间成为了师生之间的传话筒。


    杨教授和周教授在陈劲草的默许下,开始研究酸枣树。牛棚东边的一片荒地上栽满了两人从山上移植过来的酸枣树。


    每天早晚,他们两个都拿着小本本在记录着什么。


    朱大爷有时会好奇地看看他们在研究什么,发现他们把枣树皮切开再包上,还说是什么嫁接,他也不懂,看几回也就不管了,反正这两人也不耽误干活。


    解决后完林老师的事后,陈劲草又把心思放在了怎么发展朱家洼上。


    考虑再三,她决定开个砖瓦厂,虽然说时机不成熟,但问题是时机就没有真正成熟的时候,只能先干起来再说。


    她在筹划怎么建砖瓦厂的时候,王宴青那边终于有了消息。


    他飞奔过来说道:“陈姐,我爸来信了,说帮咱们弄来了两台二手钢磨,让咱们带着钱去历城。”


    陈劲草问道:“这次,你一个人去出差行吗?”


    王宴青急忙摇头:“不行不行,我一想到要拿着这么多钱出差就紧张。”


    “那我让李海明跟你去呢,她胆子大。”


    王宴青再次摇头:“她胆子是大,可是她心也粗,还是不行。”


    这话恰好被回来的李海明听到了,她狠狠瞪了王宴青一眼:“王宴青,你这个小白脸,竟然在背后说我坏话。”


    王宴青一听到“小白脸”脸都气白了,“我长得白怎么了?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陈劲草抬手打断两人的争吵:“行啦行啦,别吵了。说正事儿。”


    两人互瞪了一眼,不情不愿地停了下来。


    陈劲草思考片刻,说道:“那我就再去一趟省城,正好巩固一下关系。”


    王宴青听到还是陈劲草跟他一起去,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陈劲草又问李海明:“你要说什么事?”


    李海明这才想起自己的目的,赶紧说道:“你还记得上次送你们回来的那个何司机不?他又来了,正在村口呢。”


    陈劲草站起身说道:“他来得正好,走,咱们去迎接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两位宣传队长 上次送陈


    上次送陈劲草和王宴青回来的何寻路司机, 此时正在村口,被村民们热情地团团围住。


    何寻路还挺感动,他上次来只是待了一会儿, 没想到村民们竟然还记得他。


    有人还热情地邀请到家里吃饭。


    那人说道:“哎呀,何同志,你就去吧。自从陈大队长上任后, 大家的日子越来越好过了,我们管得起这顿饭。”


    “对对, 管得起。我们村里都通电了。”


    何寻路吃了一惊:“通电了?上次来还没通上呢。”


    大家要的就是这种惊讶, 心里十分满足。


    何寻路感慨道:“你们大队领先别人太多了。”


    何寻路早已经从赵灭洋那里得知陈劲草当上大队长的事, 这次,也是受他所托,顺便过来看看。


    他像拉家常似的询问起陈劲草的工作, “陈大队长上任后, 你们大队都有了哪些变化?”


    村民们开始抢答:“那变化可多了, 第一个大变化是通电了。”


    “不对, 第一个大变化, 有变富了, 又是卖菜又是做临时工人的。”


    “哦对。”


    “还有, 大伙的劳动积极性变高了,偷懒的人少了。”


    “我们的庄稼因为有了化肥长得更好了。”


    他们正说着话, 陈劲草已经带着李海明和王宴青他们过来了。


    “何叔,真的是你来了。我说怎么一大早就听见喜鹊叫呢。”


    何寻路朗声笑道:“我正好路过红山县, 想起你姨父一直惦记你,就顺便过来看看。看你这精神头,就知道你过得挺好。”


    陈劲草说:“乡亲们积极配合,领导全力支持, 我这日子还得还算顺利。走,咱们去知青点去歇歇。”


    何寻路说:“先去你工作的地方看看吧?”


    陈劲草就领着他去了大队部的办公室,还给他倒了一杯水。


    其实,这只是一间普通的办公室,没什么可看的。以前是王大龙用的,陈劲草搬进来后,就让人简单刷了一下墙,挂了几幅画,就完事儿了。不对,窗台上还有几盆野花。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装饰。


    何寻路仔细打量了一番房间,不住地点点头:“看你这办公室,作风艰苦朴素,看上去简单又不失丰富。你果然是个干大事的料。”怪不得赵灭洋天天夸,要是他家有这样的晚辈,他也天天吹。


    参观完办公室,陈劲草这才领着何寻路去知青点,路上遇到乡亲们,都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你们大队的乡亲是真热情啊。”他就来过一次,他们就记住了。


    陈劲草没告诉何寻路,村里轻易不来外人,一旦有个新面孔,大家的印象就很深,何况何寻路还开着大卡车来,大家记得就更清楚。


    她说道:“最近隔三差五地总有人来村里,我们的社员可不是对谁都这么热情的。他们对何叔的印象特别深,说你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为人又豪爽热情,在我们刚起步时热情相助,谁能忘得?”


    何寻路被夸得都有些不好意思,“哎哟哟,你这孩子可真会说话。”


    接着,他主动问道:“你有什么东西要捎的吗?正好车上有空。”


    陈劲草趁势问道:“何叔,能捎两人吗?还是我和王宴青。”


    何寻路愣了一下,反问道:“不年不节的你们也能回去探亲吗?”


    他自己说完,又想到,陈劲草已经是大队长,似乎就不用遵守这些条条框框了。


    陈劲草笑着解释了一句:“我们不是探亲,是出差。王宴青他爸王叔又给我们弄了几台机器,我们过去看看。”


    “又有机器了,真是了不得。”


    陈劲草又问何寻路最快什么时候出发,何寻路道:“我倒是有一天的时间修整,本来打算看完你,在这儿住一晚,明天去县里逛逛,后天早上出发。”


    陈劲草笑道:“那太好了,明天就在我们村里逛逛吧,正好摘些蔬菜瓜果带回去。”


    陈劲草回到知青点,吩咐杨克胡乐赵南海等人陪着何寻路,并悄声嘱咐道:“他要是问起挂面新厂的事,你们就说正在建。”上次她撒了谎,这次可别穿帮了。


    撒谎考验的是记忆力。随后年龄的增长和事情变多,她的记忆会变差的,以后尽量不撒慌了,尤其是小谎。


    事实上何寻路都忘了这回事了,他有点乐不思蜀。


    杨克这人别的不擅长,吹牛侃大山是强项。胡乐擅长讲笑话,这两人把何寻路哄得是心花怒放。


    之后,大家还带着他去河边钓鱼。这下,何寻路找到一生挚爱了。


    可能是新手的运气,他一上来就钓到了两条三四斤重的鲤鱼,引得全场欢呼。


    何寻路红光满面,恨不得跟鱼合个影,好拿回去吹嘘。


    陈劲草立即让何亚文拿相机给他拍一张合影。


    “等照片洗出来我寄给你。”


    “哎好好。”


    这两条鱼晚上就到了大家的肚子里,晚宴的气氛相当热闹。


    第二天,陈劲草让人领着何寻路去村里摘瓜果,准备送一些给大姨和她的同事朋友们。


    要是坐火车去,她肯定没法带。但现在是蹭卡车,多带些也无妨。


    她问王宴青:“你不给带些蔬菜瓜果给亲戚朋友?”


    王宴青连忙应道:“要是车上有空,那我也带一些。”


    因为这一段时间一直都在卖菜,大家对于自己家的菜地十分上心,蔬菜长得好,瓜果也挺好。这个季节,甜瓜西瓜都上市了。


    乡亲们都十分慷慨大方,开始是给钱也不要,大家只好硬塞,他们才勉强收下,但大家伙都送了不少。


    西瓜装了几麻袋,白色小甜瓜、绿底条纹瓜装了几筐,羊角蜜装了两筐,玉米棒、毛豆、蚕豆摘了几大筐。


    趁着何寻路他们去摘菜,陈劲草召集王会计朱光华还有秦宛青吕慧等人,在办公室里算帐。


    算盘噼里啪啦地响着,王会计拨了一遍又一遍,只能无奈地说道:“大队的账户里怎么算还是没钱。”


    上次通电把帐上的钱消耗一空,还倒欠一千多。最近,朱大爷他们的车队上交了一些钱,去农场打工的社员每人上交几块钱。可是这些仍无济于事。


    挂面厂启动资金5千,上次买机器和其他东西花了2千多,这2个月卖挂面,一直都有进帐,现在帐上的流动资金3千多。


    陈劲草问道:“买钢磨和磨坊,是属于大队还是属于知青工厂?这个事得提前说清楚了,帐也得算明白。”


    朱光华建议道:“大队拿不出钱,还是算在工厂名下吧。”


    王会计和朱美玲说:“我同意光华的意见。”


    王大鹏说:“你是大队长又是厂长,其实属于哪边都可以,反正都是归你管。”


    陈劲草摇头:“现在一切是草创,我是没办法才身兼两职,等以后走上正轨,肯定得得分开,不能混在一起,到时候成一笔糊涂帐。”


    大家觉得很有道理,便继续认真讨论。


    讨论的结果就是,买钢磨的钱先由挂面厂出,磨坊也属于挂面厂。


    秦宛青一边打算盘一边苦着脸说道:“又是一大笔支出,咱们厂里还欠着5千的外债呢。”


    王会计说:“大队也欠债。”


    朱光华苦笑道:“咱们现在是叫花子打算盘,穷有穷打算。”


    陈劲草从容道:“欠钱说明咱们有本事,外面那些大队,他们倒是想欠,有人愿意借给他们吗?”


    “那倒也是,肯定没人愿意借。”


    陈劲草又说:“现在一切的问题是发展,只要发展得够快,很多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算完帐,陈劲草决定从帐上拿走2千,秦宛青和吕慧一边肉疼一边开票记帐。


    他们下午就去镇上银行取钱,带着现金去省城。


    但这次不用坐火车,王宴青心里又踏实许多。刚踏实一会儿,他也又开心担心了:“陈姐,你说路上会不会有人拦路抢劫?”


    陈劲草安慰道:“应该不会。”要在八、九十年代可就不一定了。


    她又补充一句:“何叔是退伍军人,一人能打仨,我能打一个。”


    王宴青惭愧道:“我一个也打不过。”


    ……


    何寻路跟人摘完瓜后,顶着大太阳又去河边钓鱼。说来也是神奇,他竟然又钓到2条。这次下了全村围观。


    河里不禁钓,赌的就是大家钓不着鱼。这下好了,何寻路两次都不空手,村里的钓鱼佬也开始向他请教。


    何寻路一脸懵:“我也不知道,我以前也钓不着。”


    怎么这次就钓着了呢?难道这个地方旺他?


    有人说道:“哎呀,何同志,这么说你跟这条河有缘,跟我们村有缘呢。”


    何寻路越听越觉得有道理。


    晚饭他们吃的还是炖鱼,这下知青们对何寻路的态度愈发热情:“何叔,下回你路过,一定要再来。别在县里修整了,那儿没啥可逛的,就来我们这儿多好。”


    何寻路点头答应:“好好,我下次一定还来。”


    吃过晚饭,大家打着手电筒去地里摘菜,白天摘菜怕放蔫了,明天早上他们出发得太早,又来不及。索性现在摘,放几个小时也没事,茄子豆角辣椒黄瓜又摘了几大筐。


    摘完菜,何寻路跟着男知青回宿舍休息。


    明天早上4点钟趁着凉快上路。


    陈劲草3点就醒了,是被香醒的。


    她循着香味过去一看,葛艳华和张凤琴两人正在昏黄的厨房里烙饼。


    陈劲草说道:“你们怎么起这么早?我们在路上随便吃点就行了。”


    葛艳华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珠,憨笑道:“没啥,你们走了,我们再接着睡。吃饱了再出发,肚子舒服。”


    3点半的时候,胡乐才打着哈欠起来,“哎哟,我睡过头了,你们也不叫我。”


    葛艳华说:“要是叫你,就怕把别人吵醒了。你去熬小米粥吧。”


    何寻路没想到这么一大早竟然能吃到早饭,心里无比感动,“你们这些知青娃子体贴得让人心疼。”


    大家就着小米粥吃着烙饼,趁着他们吃饭时,葛艳华又把他们路上吃的也装好了。


    每人一大壶茶水,4张烙饼2个咸鸡蛋一罐咸菜。


    黄瓜甜瓜番茄也都洗好了,专门装在袋子里。


    陈劲草检查了2遍钱和证件,确定无误,再把挎包背身上。起来的几个人帮着把蔬菜瓜果装上车。陈劲草坐副驾,王宴青跟蔬菜瓜果挤在一起。


    何寻路打开车头的大灯慢慢开出了村子。


    路上,他感慨道:“你们这些知青处得可真好呀,竟然没有一点矛盾,真是奇了。”


    陈劲草说:“其实平常也有一些小矛盾,但大家都是通情达理的人,尽量互相宽容体谅。”


    有些不太通情达理的,也被人修理得差不多了。


    最关键的是大家日子有盼头,又忙碌又充实,也就没把心思放在鸡毛蒜皮的小事上。


    他们出发得早,路过东陵市时,太阳才出来。


    何寻路说:“再开三个小时就到你们河阳市了,你要不要顺路回家一趟?”


    陈劲草想了想,摇头:“算了,太麻烦了,咱们直接去历城吧,我下次专门回来一趟。”


    何寻路也没坚持,便道:“也行,我下次再路过,捎你回去。”


    连开了几小时的车,何寻路有点疲惫,便找了个有水沟有遮挡的地方停车休息。


    大家各自去上了个厕所,回来洗洗手,找个石头坐下来准备吃午饭。


    王宴青突然想起什么,赶紧对陈劲草说道:“陈姐,我想起来还有一件小事没跟你说。”


    “嗯,你快说吧。”


    “我爸在信里说,当初总爱整人的那个姓金的,他儿子跟他断绝关系,还改了个革命化的名字,下乡去了,离咱们不远。”


    陈劲草听着觉得有些耳熟,上次记者来采访时,好像提过这个人,真是好巧啊。


    “真是老子混蛋儿反动,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一家子都是坏种。以后咱们小心些。”


    “行。”


    陈劲草又嘱咐道:“以后再有类似的事,要及时告诉我。”


    “哎哎,好。”


    他们正说着话,那边又来了一辆大卡车,对方直按喇叭。


    何寻路一看车牌,赶紧站起来挥手。


    大车慢慢地停了下来,接着驾驶室的门开了,跳下来一个黑壮的中年男子,两人互相拍着肩膀:“老何/老李,真巧呀。”


    何寻路给两人介绍:“小陈小王,这位是李新华同志,他跑的是河阳那条线。”


    接着,他又简单科普了陈劲草的事迹:“他是赵灭洋的外甥女,现在朱家洼的大队长。”


    李新华微微张了张嘴:“老赵家的外甥女,我应该听过你的名字。”


    陈劲草也有些震惊,她姨父这么能宣传吗?


    她上前招呼道:“李叔,幸会幸会。我们带的有干粮,你跟我们一起吃点。”


    “好好。”


    大家把各自带的干粮都拿出来,互相分享。


    李新华特别他们带的黄瓜,一边咔嚓咔嚓吃着,一边闲聊。


    陈劲草从车上搬下来一筐瓜果送给李新华,李新华客气道:“哎呀这多不好意思。”


    陈劲草笑道:“这是我们知青点自己种的,我就是带回来送给大家尝鲜的。”


    李新华收了她的东西,有些过意不去,便主动问道:“我一会儿要回河阳,车上有空位,你要不要捎点东西回去?”


    陈劲草就是这么打算的,便说道:“那就麻烦李叔了,我想捎些蔬菜瓜果给我妈和邻居们。”


    “没问题,你把地址写下来,我保准给你送过去。”


    陈劲草在笔记本上写上家庭住址,撕下来递给李新华。两人吃完饭,一起把陈劲草要送的东西搬到李新华车上。


    他们又闲聊几句,便分开了,大家都要赶路。


    临分别前,何寻路抓紧时间炫耀:“老李,我在朱家洼钓鱼,钓了两回,就钓上来四条鱼。那地方跟我有有缘。”


    李新华一提起钓鱼,眼睛都亮了。


    陈劲草趁机邀请道:“李叔,下次你路过红山县一定要来朱家洼找我,我也带你去钓个试试,看看你跟何叔,谁的手气更好。”


    “哈哈,好。”


    双方愉快地告别。


    何寻路继续开车,他们还没到历城时,李新华已经把三筐蔬菜瓜果送到了陈家。


    今天是星期天,陈春河刚好在家。


    李新华说家里还有事,把东西卸下来就告辞离开了。


    邻居们看着这些新鲜水灵的蔬菜和甜瓜,感慨道:“你家闺女真是越来越有本事了,都能把新鲜蔬菜送到家了。”


    陈春河想着这么多菜她也吃不完,便收拾了一下,给王奶奶和朱秋梅家送去一些,给邻居们分些。


    朱秋梅又是一阵惊呼:“哎哟歪,劲草这孩子当上官也不忘本,时时记得咱们这些老邻居。我们朱家洼有这样的好队长,真是有福了。”


    大家附和道:“是啊是啊,主要是你有眼光。你说咋就一眼看出她有能力呢。”他们以前咋就没看出来呢。


    朱秋梅说:“这孩子打小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我早看出来了。也就春河第一次生孩子没经验,竟没看出这孩子天赋异禀。”


    “哦哦。”


    还有人问朱家洼还要不要知青。


    朱秋梅语气矜持:“现在朱家洼的人太多了,已经不接收知青了。”


    ……


    院子里的邻居们正在热烈地讨论着陈劲草。


    陈青松一边啃着西瓜一边说道:“我明年暑假一定要去朱家洼看姐姐。”


    下午3点钟左右,陈劲草一行人终于顺利到达历城。


    他们先去的机械厂,王宴青说厂里熟人多,把他和行李放厂门口就行。


    第二站是赵灭洋家。


    赵灭洋一看到何寻路,态度十分热情,再一看到陈劲草,立即把何寻路丢一边去了。


    “小草,你这么忙竟然还有空来?”


    当他看到陈劲草带了很多东西时,又得意地对陈春海说:“你一会儿让人告诉老刘老胡老陆,就说我那有出息的外甥女给他们带了礼物来,让他们过来拿。”这收了礼,以后孩子有事找上门,他们肯定得帮忙。


    何寻路忍不住炫耀自己的鱼:“老赵,我跟你说,我钓了4条鱼,大鱼。我路上遇到老李,他羡慕得不得了。说下次要跟我一起去钓鱼。那朱家洼真是个好地方,人热情,鱼也热情。”


    陈春海笑着对陈劲草说:“得,你又多了一个宣传队长。这位是宣传鱼的,旁边那位是宣传你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舞台搭好了 大家说着话


    大家说着话进了院里, 何寻路一直在说钓鱼的事,勾得赵灭洋心里直痒痒。


    陈劲草说:“等我回去把何叔跟鱼的合影给寄过来,你们好好看看。”


    赵灭洋一脸惊讶:“什么, 还能跟鱼合影?”


    何寻路嘿嘿一笑:“这不是咱外甥女脑子聪明,灵机一动想到的。”


    赵灭洋瞥了何寻路他一眼,啥时候成了他外甥女了?


    陈春海说:“老何, 你今在家里吃饭吧?”


    何寻路知道这两口子手艺都不咋好,便说道:“行, 先说好, 今天我下厨, 让你们尝尝咱外甥女带来的好菜。”


    陈劲草跟陈春海先把东西归拢一下,陈劲草一看麻袋里的西瓜全搬下来了,就说道:“何叔, 你把西瓜都搬下来了, 那里面还有你的那份, 我给你装好, 你一会搬车上去。”


    何寻路客气道:“车上不是已经留了两筐了吗?这些送别人吧。”


    陈劲草坚决道:“那不能, 里面有乡亲们的一份心意吧, 给你留几个, 你路上吃。”


    何寻路笑了笑,没再客气。


    陈春海看着堆成小山一样的蔬菜瓜果, 笑道:“你这是把村子都给搬过来了吧?”


    陈劲草说:“我们村现在是远近有名的种菜大户,每隔三天都要往各大机关单位和工厂供销社送菜。这点根本不算什么, 还顶不上一次的送菜量。”


    她们正说着话,赵灭洋的那些战友陆续都来了。


    何寻路说道:“这帮人来得够快的。”


    赵灭洋说:“一听说来要礼物,谁不跑得快?”


    双方互相打招呼,陈劲草也站起来叫人, “陆叔,刘叔,胡姨。”


    三人打量着陈劲草,一个劲地称赞:“这孩子真是长大了,瞧这个沉稳劲儿。”


    “一脸的干部相,跟老陈还真有点像。”


    陈春海笑着说:“咱们这次沾了老何的光,劲草趁着他的车运了些新鲜的瓜果蔬菜,这么多我们也吃不完,你们每家都拿点回去。”


    “哎哟,客气了。”


    陈春海找来几个网兜,陈劲草撑着,她负责往里头装,每样蔬菜都来点,装完蔬菜,再装几个甜瓜,每家一个西瓜。


    他在装菜,赵灭洋从厨房拿了把大刀要开西瓜。


    西瓜选得都是熟得正好的,一刀下去,咔嚓一声就裂开了,水润润的红瓤露出来,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来来,吃吃。”


    大家也都不客气,各自拿了一牙西瓜啃起来。


    “豁,这瓜真甜。”


    “沙瓤,比我上次买的好多了。”


    ……


    吃完西瓜,何寻路又开始大讲特讲他的钓鱼经历。


    “四条鱼,一共四条大鱼,你们就说神不神奇。”


    赵灭洋都听腻歪了,忍不住催促道:“老何,你不是说今天你下厨做饭吗?”


    何寻路爱吃爱玩,他做饭手艺也挺不错。


    何寻路只好起身去做饭,临去前还在说鱼:“要不是天太热,我就干脆带几条我钓的鱼回来,让你们尝尝那味道。我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鱼。”


    这话说得在场的三个人都有些怀疑:“小草,那个朱家洼真有老何说得那么好?”


    陈劲草道:“你们都知道的,何叔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他说好,那肯定差不了。不过还是他这人招人喜欢,又运气好。乡亲们和知青喜欢他,一钓鱼就上钩。”


    “以后有时间,我们也去看看。”


    “热烈欢迎,你们这一去,我在村里的地位就愈发扶摇直上。大家伙更得说我上头有人了。”


    “哈哈哈。”


    陈劲草接着说道:“我上次从历城带了一批东西回去,传出去后变成了,我在省城不但有有本事的大姨大姨父,还有个二姨,有服装厂的姑姑,拖拉机厂的舅舅,军队的叔叔,反正名下莫名多了很多亲戚。”


    屋里再次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这帮人咋那么有意思呢。”


    胡姨郑重道:“你放心,你这次回去,我们再让你多一些亲戚。”


    何寻路在厨房里听他们聊得开心,又忍不住跑出来了。


    他抱怨道:“老赵,你这是过日子的人吗?厨房调料就只有盐醋酱油。”


    赵灭洋不解道:“那调料不就这三种吗?还能要啥?”


    何寻路直摇头:“我这么跟你说,人家小草那知青点的棚子都比你家厨房适合做饭。”


    何寻路一边抱怨一边在小山一样的蔬菜堆里寻找食材。


    他拿了一把青椒,一把豆角,一把空心菜,陈春海说柜子里有一块腊肉可以用。


    眼看着就到了晚饭时间了,陈春海客气留饭:“要不你们三个也在家里吃饭?”


    本来他们没打算留下,但一想厨师是何寻路,三人一对眼神,老陆就先说:“那我们就留下来尝尝老何的手艺,看他进步了没有。”


    何寻路一听三人要留下来,赶紧不客气的点将:“老陆,老胡,你俩过来帮忙。”


    赵灭洋说:“我也去帮忙。”


    老陆把他摁下去,“你不用过来,厨房呆不了那么多人。——老刘你过来打杂。”好好的食材别让他糟蹋了。


    客人去做饭了,他们做为主人的也不能闲着,于是三个人赶紧收拾客厅。


    他们决定在院子的树下吃饭,三人把桌子抬到院里,为了防蚊虫,陈春海还特意点了一片蚊香。


    厨房里发出锅铲炒菜声说笑声。


    何寻路一边挥舞着锅铲炒菜一边怀念他的鱼:“把鱼头垛掉用来炖豆腐,奶白奶白的鱼汤就出来了;鱼身放锅里两面煎黄,添上水,加上茄子和青菜一起炖,香得很。又或者是直接红烧更好吃。下回,等天凉快了,我车里放个水桶,把鱼放桶里带回来。”


    老陆说:“老何,咱历城又不是没有河,你再去钓不就行了吗?”


    何寻路摇头:“咱这儿的鱼不够灵性,我不喜欢。”这边的鱼跟人一样精,总钓不上来。还是朱家洼的鱼好,跟那里的人一样淳朴。


    40分钟后,菜做好了,大家开始往外面桌上端菜。


    赵灭洋看着菜的颜色先夸一通:“这菜叶子咋炒得那么绿?”


    再闻一闻,又辣又香,不得不说,老何还是有两下子的。


    今天的菜全是用陈劲草带来的食材做的,蒜蓉空心菜、炒豆角、蒜泥茄子,腊肉炒蒜薹等。


    青青绿绿一大桌,又清爽又好看。


    大家坐下来开吃。


    一人一碗大米饭,先拌上一勺鸡蛋西红柿,酸甜可口。


    “好吃,好吃。这番茄又酸又甜,就是这个味儿。”


    “还有这个,炒嫩南瓜,也贼好吃。”


    大家吃一道夸一次,夸何寻路的手艺,夸食材。


    赵灭洋看气氛这么好,就把自己珍藏的好酒拿出来一瓶。


    这下把气氛推向了高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后,大家开始进入大侃胡侃时段。


    有人主动问起陈劲草工作和事业上的瓶颈。


    陈劲草诚恳地向大家请教:“我这次来是找机械厂的王厂长买钢磨的,打算在河边开个磨坊。可是建房的砖头不好买,打算自己烧砖,就是缺个懂行的人。你们帮我指指路。”


    大家绞尽脑汁、苦思冥想,他们认识烧砖的人吗?


    就在这时,胡姨一拍脑袋,说道:“我想起来了,我还真认识这么一个人。”


    说着她看向陈春海:“老陈,你记不记得,咱们当初在后勤科一起工作的老白?”


    陈春海点头:“老白,我记得,她不会烧砖呀。”


    胡姨接着说道:“她是不会,可是她二舅会,她二舅的孙子孙女跟小草差不多大,也下乡了,在什么地方来着,也带个‘红字?”


    众人帮她一起回忆:“红山县?”


    胡姨摇头:“不是这个地方,但差不离了。”


    陈劲草问:“是不是红水县?”


    “对对,红水县。”


    陈劲草笑道:“那真是巧了,就在我们隔壁县,离得不远。”


    何寻路说:“就算你那个同事的二舅会,不代表他孙子孙女会,烧砖又脏又累,小年轻可不一定爱学。”


    陈劲草说:“没事儿,等我回去先去问问,他们要是会那就再好不过,不会就当我们多认识个人。”


    陈春海说:“等明天我见着老白跟她说一声,问问地址,再让她写封信先告诉对方一声。”


    这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这三人抚着滚圆的肚皮,拎着一大兜东西离开。


    老陆离开时,还客气了两句:“你看这多不好,吃着还拿着。”


    何寻路吃完饭,也要开车回去。


    陈劲草立即拦住他:“何叔,你今天喝酒了,不能开车。”


    何寻路道:“我就喝了两口。”


    陈劲草严肃地说:“安全无小事,司机一滴酒,亲人两行泪。”


    何寻路无奈道:“好吧,听你的,陈大队长。”


    他最后还是没开车,赵灭洋让厂里的司机帮他开了回去。


    经过一晚上的发酵,第二天,很多人都在议论陈春海的外甥女拉回来一大车瓜果蔬菜。


    陈春海赶紧辟谣:“就拉回来几筐,趁着老何的车回来的。”


    她又往外送了一些,赵灭洋的那些战友朋友,她的那些朋友,每家送一点。


    陈劲草在大姨家住了一晚,第二天吃过早饭就去坐公交车去机械厂。


    陈春海还跟上次一样,给了陈劲草两把钥匙,一把保险柜的一把门上的。


    “你自己小心些。”


    “没问题的,第二次了。”


    陈劲草在车站等66路公交车,今天这车不知是怎么了,左等右等就是不来。


    她正在张望时,一辆自行车停在她面前,上面坐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


    这人瘦瘦高高的,模样不错,气质也不轻浮,但没想到一开口就是搭讪:“你去哪儿?我载你一程?”


    陈劲草上下打量了这人一眼,像挥赶苍蝇似的驱赶道:“一边去,小心我扇你。”


    对方像是被气笑了:“陈劲草,你还跟以前一样招人烦,我好心要送你一程,你那是什么态度?”


    陈劲草闻言愣了一下,这人认识她?


    她重新把人打量一遍,看五官轮廓有点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她两世的记忆混在一起,特别亲近和经常来往的人倒是能记得,但那种只见过几回的人会模糊不清。


    对方像是受到了侮辱似的,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听好了,我是田云清,田团长家的小儿子,你以前骗过我好几回,想起来了吗?”


    他一说起这个关键词,陈劲草一下子想起来了,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你呀,你小时候是个小胖墩,怎么一下子变瘦了?”


    田云清忍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道:“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最近这段时间,他家老头子总在家提起陈劲草的名字。他就无可避免地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些往事。


    前天还梦见自己又被陈劲草给耍了,把他气坏了。


    “公交车一时半会来不了,我送你一段?”


    陈劲草点头:“行,那就麻烦了。”


    她利落地坐在了后座。


    两人在路上自然也会闲聊几句。


    陈劲草问:“你参加工作了?”


    田云清点头:“我在历城日化厂上班,今天正好调休。”


    他话锋一转,问道:“我听说你下乡后混得风生水起的,都当上大队长了?”


    陈劲草说:“运气好,赶上村里两姓争霸,渔翁得利。”


    田云清感慨道:“你这人就是会抓住时机,真不错。”


    陈劲草反夸道:“你也挺好的,在日化厂工作多让人羡慕啊,不像我们乡下,想用块肥皂都很难。”


    田云清主动说道:“没关系,我给你弄一些回去。”


    “那太好了,你这人还是挺不错的。”


    田云清没说话,得意地笑了一声。他这人一直都很不错好嘛。


    田云清吭哧吭哧蹬了40分钟的自行车把陈劲草给送到了机械厂。


    陈劲草跳下车,本来打算跟上次一样,叫个小孩帮她喊人。


    没想到,王宴青竟然在门口等着。


    他远远地就朝陈劲草招手。


    田云清打量着王宴青,问陈劲草:“小草,那人是谁啊?”


    陈劲草说:“我们挂面厂的副厂长,我的下属。”


    田云清又仔细打量了王宴青一通,不屑地轻哼了一声。


    王宴青快步走过来,陈劲草简单介绍两句。


    王宴青客气礼貌道:“田同志好,你也是陈姐的手下?”


    田云清纠正道:“什么手下,我们是……”说青梅竹马显得不太好,说别的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词。


    陈劲草一句话给两人的关系定了性:“我小时候的玩伴,我是他的指导员。”


    陈劲草问王宴青机器的事怎么样了。


    “我爸说还得等两天。”


    陈劲草又问预算多少:“每台700多,两台就得1500,这是最低价了。”


    王宴青已经有经验了,不用陈劲草吩咐,就主动说道:“我准备给车里弄两辆旧自行车,让师傅用零件组装,比二手的还便宜。”


    “太好了,咱们以后的出行就更方便了。


    “还有拖拉机的维修零件,我尽量多弄一些回来。”


    两人聊了一会儿工作,王宴青说要请两人吃午饭。


    陈劲草摇头:“不吃了,办正事要紧。我大后天早上8点过来,你中间有急事可以打我姨父办公室里的电话。”


    王宴青不好意思道:“陈姐,那你哪天有空?我爸妈想请你吃顿饭。”他爸自从上次见面后,念念不忘他们。


    这次他带了很多东西回去,他妈到处送人,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以前那些亲戚邻居都说他娇生惯养,细皮嫩肉,下乡肯定适应不了,还得靠家里寄钱才能活下去。现在好了,他不但不用家里寄钱,还反哺家里。那些亲戚的嘴都被黄瓜甜瓜给堵上了。


    这大概就是衣锦还乡的感觉吧,这种感觉让一家人都上瘾。


    这几天,家里张口闭口就是陈劲草。


    他妈再也不提什么对象不对象的事,还小心叮嘱他:“将来陈同志有了对象,你一定要好好跟他对象相处。要事事有分寸,不要让人家有想法。”


    王宴青当时无奈道:“妈,陈姐的对象还没影儿呢,怎么就先考虑他了?”


    王宴青这时候突然想起来他妈的话,眼前这个家伙应该不是吧?肯定不是的,他也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哼。


    陈劲草看着这两人,很奇怪,他们是第一次见面,怎么就莫名地气场不合呢?


    说完正事,陈劲草就离开了机械厂。


    路上,田云清试探道:“听说你们昨晚上请了陆叔他们吃饭?”


    陈劲草点头:“是啊,我从乡下带来了几筐蔬菜瓜果,我大姨通知他们来拿。你爸昨天应该很忙才没空来吧?”


    “嗯,是的。”


    他慢慢地骑着车,犹豫再三,才说道:“我跟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外面的男生心眼可坏了,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么老实单纯没心眼的,你以后小心些。长得越好看的男人越会骗人。”


    就比如刚才那个小白脸,装得一本正经的,还陈姐陈姐地叫着,指不定心里怎么想呢。


    陈劲草说感慨道:“确实,外面的男生真的不如你们,我还是喜欢我哥你哥还有你这样的男生。”主要是好骗。


    田云清听到这话,嘴角忍不住上翘,浑身充满了力量:“咱们大院出来的男生都是经过组织考验的的人生的,肯定经得起考验。对了,我下午就去库房看看,给你弄一批便宜的肥皂。”


    “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没想到你刚上班就这么有本事。”


    “嘿嘿,还行吧。”


    田云清把陈劲草送回家,再骑着车子哼着歌儿回家。


    吃午饭时,他漫不经心地提起来:“爸妈,我上午在车站遇到了那个陈劲草,她还说士别三日,对我刮目相看。”


    他爸老田打量了傻乎乎的儿子一眼,说道:“你小心些,可别被她骗得团团转。这孩子心眼忒多,比她大姨还多。


    田云清的妈鲁冰走过来说:“老田,你不要对春海有偏见。春海这人是有名的实诚人,从来不爱耍心眼。”


    老田说道:“这就是人家的高明之处,有心眼到让你看不出来她有心眼。那种全世界都知道的精明人,那叫有心眼?谁见了你都防备着,那不是缺心眼吗?你看看老赵,整天咋咋呼呼的,挺厉害的样子。还不是被春海给整治得服服帖帖的?”


    这话引得鲁冰若有所思。


    田云清在旁边说道:“爸妈,今天陈姨要是再请咱们吃饭,咱们就去吧。”


    下午的时候,陈春海真来请他们去家里吃饭,不但请了他们,还请了化肥厂的下属,服装厂的好姐妹,被服厂的朋友。


    大家都知道这两口子的厨艺一般,有人自告奋勇当大厨。


    赵灭洋特意去采购了一些调料回来。


    陈春海把陈劲草拉到一边,说:“昨晚你胡姨说的那个白阿姨也来了,她二舅听说你的事迹后,十分激动,特别想孙子孙女跟接结识。好像那俩孩子过得不太好,他们知青点有一个典型,三天两头整事儿,折腾得大家都不好过。”


    陈春海见客人陆续来了,就笑着说:“舞台我给你搭好了,一会儿你就见机行事。”


    陈劲草信心满满:“放心吧,大姨,我会好好招待这些叔叔阿姨的,让他们宾至如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收获满满 两人看凳子


    两人看凳子不够就去找隔壁邻居借了三条长凳和一张桌子。


    还有客人不请自来, 何寻路拎着一条鱼来了。


    赵灭洋惊讶道:“老何,你又钓到鱼了?”


    何寻路尴尬地笑笑:“没钓着,我买的。”


    大家不厚道地笑了起来。


    何寻路说道:“我去厨房把鱼收拾了, 今天再给大家露一手。”


    他这2天在家修整,就喜欢呼朋唤友搞聚会。一听说赵灭洋这儿有聚会,就忍不住来了。


    等人到齐后, 陈春海拉着陈劲草挨个介绍认人。


    “这位是我们化肥厂的张书琴张科长,上次就是她牵线介绍的。”


    陈劲草面带感激:“张阿姨, 太谢谢你了。因为有你的推荐, 红山县化肥厂给了我们30袋低标化肥, 全村人激动得当天夜里都没睡好,说今年肯定大丰收。”


    张书琴笑笑:“不用客气,我也就是随手写封信而已。”


    这里面固然有她的面子, 但对方主要还是看在陈春海这个厂长的面上才这么大方的。


    陈劲草笑道:“对你来说是小事, 对我们可是大事。”


    她们在这儿聊着天, 旁边一个四十来岁、白白胖胖的女同志一直在看着陈劲草。


    陈春海接着就跟陈劲草介绍这一位:“这位是你白如白阿姨, 我以前的同事, 她二舅的孙子孙女就在你们隔壁县里插队。”


    白如用力跟陈劲草握了一下手, 热情地夸道:“哎哟, 小陈同志,我早就听说你的事迹了。你真是为咱城里孩子争气, 一个知青竟然当上了大队长。”


    她有太多话想跟陈劝草聊了,但眼下人家还在认人呢, 她也只能先压下谈兴。


    陈春海也看出来了,便笑着说道:“老白,你先歇一会儿,我带孩子把人认全了。”


    “哎哎。”


    接着是老田一家, 其实陈劲草小时候见过他们,但中间隔了几年,陈春海便重新介绍了一下。


    “这位是你田叔和鲁阿姨,你应该记得吧?”


    陈劲草道礼貌道:“记得记得。”


    “这位是他的小儿子田云清,你也记得吧?”


    陈劲草面带微笑:“记得,他真是男大十八变,今天早上在公交站,我第一眼竟没认出来。”


    鲁冰在旁边接道:“云清的变化确实大,他小时候是个胖子,现在瘦了。”


    田云清矜持地笑笑,“劲草,其实你的变化也挺大的。”


    感觉昨天她还是个下河摸鱼上树掏鸟蛋,没事就捉弄人的调皮女孩,一转眼就变成了稳重成熟的社会人儿,太割裂了。乡下真的那么锻炼人吗?


    田云清没头没脑地问道:“乡下肯定很苦吧?”


    陈劲草道:“乡下肯定比不了城里,不过我们家朱家洼现在也还行。你在城里好好干,珍惜你现在的好日子。”


    “嗯。”他之所以不用下乡,是因为哥哥去兵团了。


    田家过后,是陈春海在服装厂的朋友李琳,她三十来岁,挺爱笑,打扮得也比其他人时尚些。


    “这位是你李阿姨,上次的瑕疵布还有缝纫机就是她帮忙弄的。”


    陈劲草用力握着李琳的手:“感谢李阿姨,因为你,我们全村人的穿着打扮上升了几个台阶,遥遥领先于其他大队。我们的社员特别喜欢赶集,每次赶集都能收获到大家羡慕妒忌的目光。”


    李琳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其他人也跟着笑。


    屋里的人介绍完了,陈春海又问:“老高和老于呢?”


    “他俩钻厨房去了。”两人爱吃爱做饭,一上来就主动承担了做饭的责任,再加上何寻路,三个大厨这会儿正在厨房忙碌。


    陈春海道:“我们家是唯一一个让客人自己做饭的主家。”


    大家不在意地说:“嗐,啥客人不客人的,都是自己人,不用那么客气。”


    要真让他俩做饭,那不是糟蹋好东西吗?


    三个人的做饭速度挺快,他们这边说着话,那边已经开始往桌上端菜了。


    今天人多,全是大盘大碗。


    先端上来的是一大盘豆角炒茄条,第二盘是陈劲草点的菜,松仁玉米,松仁是牛雪梅送她的,第三盘是韭菜炒河虾。


    今天的重头菜就是何寻路带来的那条鱼,他做了条红烧鱼。


    菜一盘盘地端上来,最后一道是一盆盐水花生毛豆。


    两张桌子并为一桌,大家各自找位置坐下。


    菜都是寻常家常菜,但气氛实在是好。


    大家有说有笑,谈天说地。


    赵灭洋尝了几口菜,感慨道:“不服高人不行,你们的手艺就是比我好。”


    做饭的三人一点也没谦虚:“老赵,这一点大家都知道,你说点大伙不知道的。”


    赵灭洋嘿嘿一笑,毫不在意他们的揶揄。


    他们在那儿调侃互怼,白如却在跟陈劲草聊天。


    “小陈,你们知青的伙食怎么样?是你们知青在一起吃还是跟老乡搭伙?”


    她问得这么细,一是因为二舅的孙子孙女在插队,她自己的女儿今年也要下乡了,虽然是去投奔乡下的亲戚,可她心里还是担忧。


    大家一听这个问题,倒也挺感兴趣,都把目光看向陈劲草,等着她往下说。


    陈劲草说:“朱家洼有20个知青,大家来自天南地北,京市的沪市的,石门的,汴城的都有。大家住在一个大院子里,他们十几个人在一处搭伙,我跟两个好朋友住在旁边的小院子里,农忙时,大家一起吃,平常就各吃各的。”


    白如点头道:“那还挺好的。那你们这么多人相处得怎样?有人吵架吗?”


    陈劲草摇头:“平常当然也有些小矛盾,但整体来说处得还挺好,大家身在异乡不容易,当然得团结。”


    白如羡慕地说道:“那可真好。”


    她接着说道:“在你之前,我都不知道知青也能当大队长。”


    陈劲草微笑道:“我是运气好,刚好就赶上了。”


    赵灭洋上次对就陈劲草的信不满意,觉得她省略了最关键的细节,这次他就趁机问清楚。


    “小草,你跟大家说说,你是怎么一步一步当上大队长的。”


    大家对此果然很感兴趣,田云清更是特别感兴趣,目光灼灼地注视着陈劲草,他想听听朱家洼的那些人是怎么被忽悠的。


    陈劲草放下筷子,用平缓而清晰的声音说道:“我刚下乡时,见大队没有拖拉机,就拿着一元钱去找公社书记,说书记你看,这头像上是女拖拉机手,这是新的政治风向和革命潮流,咱们必须得跟随。


    第一次,公社书记敷衍地打发了我,我接着去找第二次第三次,磨了几次,公社书记慢慢就心动了,最后给我们大队弄了一台拖拉机,跟我一起下乡的好朋友刚好会开车,她就当上了女拖拉机手。”


    赵灭洋拍了一下桌子:“你这个切入点选得好。”那一元人民币大家经常见,但陈劲草却发现了里面的玄机


    就连老田也夸起了陈劲草:“搁在战争年代,你就挺适合搞情报和侦查。”


    陈劲草接着说:“有了拖拉机后,我在大队有了一点地位,当上了知青队长,也进了队委会。但我仍觉得不够。乡亲们还是太穷了,你们应该都懂得的,当你身边的人太穷时,你吃点好的都会忍不住愧疚。当时我们知青好久没吃过肉了,一个知青一咬牙拿出半斤肉票买肉请大家吃饭,半斤肉,20个人,每人只能分一点肉末。炖肉的时候,村里的孩子闻着味儿就来了,眼睛亮晶晶地问道:‘姐姐,你们锅里炖的是肉吗?’我们当时没敢说实话,就说炖的是豆腐,因为那么多孩子,你给谁不给谁?给了他们,知青怎么办?”


    大家听得唏嘘感慨,虽然他们的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但跟乡下一比,那可好太多了。


    陈劲草说道:“这些事情刺激了我,我想为乡亲们做点实事,让他们好过些,顺便也让我自己的日子好过些。俗话说,无农不稳,无工不富,要想富,只能从工业入手,在乡下各种条件限制着,我们只能从加工农产品开始。经过多方调研考察,我发现本地的小麦荞麦特别好,磨出的面劲道有弹性,还很有营养,我就开始琢磨做挂面,做挂面得有机器和厂房设备,大队没有钱,我就想办法找公社和知青办借了5千块……”


    众人惊呼出声:“你找他们借钱?还能这么干?”他们好像学到了一点什么。


    陈劲草点头:“我跟公社说,我们是在‘农业学大寨,工业学大庆’ ,我们要模仿的山西大寨大队,说不定我们朱家洼能成为第二个大寨;至于知青办,我说知青们现在迷茫彷徨不知所措,这么多年轻人聚在一起,浑身是劲没处使,时间长了你们猜会发生什么?知青办领导也觉得是个问题,就让我摸着石头过河,先试试河水深浅。


    借到钱后,我拿着两千块钱,带着一个知青来省城买机器。那个知青的爸是机械厂副厂长,现在已经是厂长了。我就让他牵线帮忙买几台机械,对方看我年轻,有些迟疑。我就让我大姨和姨父过去跟他聊一聊,帮我镇镇场子。你们猜怎么着?对方深深地被他们的魅力折服了,最后帮我们弄来了机器。”


    陈劲草的话题拐到了赵灭洋和陈春海,大家的目光自然也转向了他们。


    赵灭洋有一种隐隐的得意和自豪,嘴上却谦虚道:“其实那天我也没说什么,老王同志是个挺好的人。”


    陈劲草补充道:“熟人眼里无英雄,你们自己觉不出什么来,来往的也都是退伍军人,但在外面,你们可受欢迎了。大家伙会觉得你们是正气的象征,无形中多了一丝信任。大家初次见面,信任就显得特别重要。”


    大家一想还真是如此,他们彼此看对方不过如此,但在外人眼里可不是这样。


    大家热烈地讨论了一会儿,有种被自己的实力吓了一跳的感觉。


    讨论完毕,大家继续追更陈劲草创业的故事。


    陈劲草像说书一样:“咱们继续说挂面厂的事,后来我们听说有人可以手工做挂面,跟机器差不多。我一听,就赶紧把那个会做挂面的老大娘请过来,老大娘教得十分尽心。临走时,我给她10块钱,她不收。


    我实在过意不去,就送了她一身咱们部队淘汰下来的军棉服,没想到这礼送到大娘心坎上了。当时是阳春三月,挺暖和了。大娘说她怕冷,非要穿上棉袄回村,一回到村里,老头老太太都围上来看,那场面是相当的热闹。据说,老太太嘴里一直念叨,‘陈场长是个讲究人,给面儿’。”


    现场爆发出一阵大笑声:“哈哈哈。”


    他们万万没想到他们的军棉服还能有这种效果。


    被服厂的高山高厂长,主动说道:“我们仓库里刚好一批瑕疵军大衣,你临走时,我给你弄几件。”


    何寻路说:“可别大夏天的有人要穿,给热坏了咋整?”


    大家又跟着一起笑。


    张书琴也当场表态:“服装厂有一批瑕疵布和次品成衣,也低价给你一批。”


    赵灭洋和老田仍不忘催更:“那后来呢,你是咋从厂长当上大队长的呢?”


    陈劲草说:“因为前面这一系列的铺垫,我在朱家洼的地位蹭蹭上涨。他们说我身上是有点能耐的,还有人私下说我有背景,我赶紧解释说,我出身于普通工人家庭,但他们不信。他们说我上头有人,说我大姨大姨父是大领导,我有个姑姑在服装厂,有个舅舅在拖拉机,有叔叔在军队。”


    田云清的妈鲁冰在一旁说道:“我还有个弟弟在拖拉机厂,云清的舅舅就借给你了。”


    “不是,这舅舅也能借呀?”


    陈劲草不光用嘴说,她还回屋拿出相册和剪报,现在可不像前世,看别人的相册是礼貌和煎熬,现在的人们特别喜欢看。


    这相册里有挂面厂的相片,和村民跟拖拉机的合影,还有知青们的合影,连猫狗都入镜了。


    “哇,真不错。朱家洼确实山清水秀的。”


    “你们这些知青挺精神的。”


    田云清也倚在妈妈身边看相片,他的关注点不同,“这里面的男生长得都挺一般。”也就那个王宴青还顺眼些。


    赵灭洋却发现了新的东西,他大声问:“小草,你啥时候上了《东陵晚报》和《红山日报》?”


    陈劲草答道:“前段时间上的,你们没看到吗?”


    赵灭洋说:“你不跟家里说,我哪知道?”


    大家抢着看,最后老田抢到了手,他给大家念了一遍《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


    “年轻的大队长很神奇,这片土地很神奇……”


    何寻路说:“对对,就是神奇,那里的鱼也很神奇。”


    赵灭洋听罢,略有些遗憾:“写得还行,但是还不够味,就像我做的菜似的,总是差点火候。”


    老田说道:“东陵毕竟不大,要是咱们《历城日报》去采访,那深度就不一样了。”


    大家在热烈的讨论中吃完了饭,话没少说,菜也没少吃,桌上几大盘菜全吃光了,就盆里还剩几个花生壳。


    大家咂咂嘴,意犹未尽地说道:“小草带来的菜就是新鲜水灵。”


    他们正说着话,陈劲草和陈春海又去厨房切了两大盘瓜果端过来,当饭后水果,上面还插着牙签。


    大家纷纷赞道:“咱们的小草就是讲究。”


    众人嘴上说上,手上动作也不慢,“这西瓜真甜。”


    白如在吃瓜的时候,已经决定了,她明天就去告诉二舅,让他们也别写信了,赶紧发电报。不行,发电报字太少,说不清楚,那就先发电报再写信。


    电报上就写:“速去红山县朱家洼找陈劲草。”


    张书琴也决定再给红山县化肥厂的朋友写封信,给她讲讲行业内的新消息。


    老田一家在回去的路上,还在讨论陈劲草。


    鲁冰说道:“小草既有小时候的聪明灵动,又增添了成熟和稳重。”


    老田说道:“我就说这孩子挺像春海,你瞧瞧是不是?”


    他话锋一转:“虽然她聪明有心机,但一点也不招人讨厌。”


    田云清却冷不丁地插话道:“爸妈,劲草太可怜了,你看她在乡下过的多苦呀。”


    老田点头:“她确实苦,不过,你大哥也很苦,咋就没见你心疼他呢?”


    田云清一时语结,他确实没想过他哥也很苦。


    只剩下老田和鲁冰时,老田微微皱眉:“这小子该不会是对陈劲草那孩子产生了不该有的想法吧?”


    鲁冰笃定地说:“你放心,人家压根看不上咱那傻儿子。”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鲁冰淡然道:“因为我也是女人。像劲草这样聪明有主见有能耐的女孩子,是不会这么早处对象的,就算以后要处对象,一般人她也看不上。”


    老田刚开始担心儿子被骗走了,现在一听对方可能看不上,他又有些不甘心:“咱们的云清还是不错的,说他傻,那是自谦,咱儿子老实单纯,让人放心。”


    老田一家在这边议论陈劲草,赵灭洋他们三人也在谈论今天的聚会。


    三个人正在收拾桌椅板凳洗碗筷。


    赵灭洋一边洗碗一边感慨:“这聚会热闹归热闹,事后还挺麻烦。”


    陈春海说:“咱们就知足吧,饭也没用咱们做,光洗个碗而已。”


    赵灭洋想起老田那个小儿子,出于男人的直觉,他感觉这小子不对劲。


    他想起外甥女今年也十七了,有些话当长辈的也得提醒提醒。


    他委婉道:“小草,像你这样优秀的女孩子以后会有很多男同志对你表示好感的,你一定要注意,要好好挑选。”


    陈劲草一边用干抹布擦盘子一边说道:“姨父,你放心,我心里有成算。以后我要找的人,要像你这样聪明上进、心胸宽广有责任心,在外面能上得了人民大会堂,在家能进得厨房。还得像我哥那样,宽厚老实(能背锅),想得开放得下(背了锅也能自己调解)。这样的人可不好找,不知道要找多少年呢。”


    赵灭洋思索片刻,说道:“那你这要求确实挺高的,你哥这样的倒是挺多,我这样的可真不好找。”


    陈春海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赵灭洋不理解陈春海的笑点在哪儿,他一本正经地问道:“你笑啥?”


    收拾完厨房,陈劲草回房间后,陈春海也跟着进来了。


    她一进屋就开始笑:“哈哈哈,我今天终于发现你姨父的另一个优点了,他很幽默。”


    陈劲草笑道:“今天真是收获满满的一天,这些叔叔阿姨人又好,说话又好听,我姨父也挺好笑。”


    作者有话说:


    本文进入中后期,速度变慢,有时不能及时更新,大家以后11点来看吧,省得干等,我早写完会早更,群么。


    第85章 这个人应该很有意思 陈劲草这2


    陈劲草这2天忙坏了, 她带来的那些东西,连吃带送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倒是剩下了几个西瓜, 三人每天晚上吃一个。


    她的收获也是相当丰厚的,旧棉服、旧军大衣、瑕疵布把库房堆得满满当当。


    田云清如约送来了二十块瑕疵肥皂,五盒擦脸油, 陈劲草算好钱给他。


    田云清扭捏一会儿,从兜里掏出了5斤粮票:“看你过得那么苦, 给你点粮票好好补补。”


    陈劲草委婉拒绝:“我有粮票, 刚下乡时过得苦, 现在日子好过多了。粮票你自己留着吧。”


    田云清有点生气了:“给你就拿着,你以前老骗我,也没见你客气。”


    陈劲草有些无语, 都多少年的事了, 这家伙怎么记性那么好?她都不记得她骗过田云清什么了, 只恍惚记得好像是有那么一个小胖子, 总喜欢跟在他们身后。


    田云清离开后, 白如带着她二舅来了。她二舅叫郑土旺, 60来岁, 头发全白了,身板倒是挺硬朗。


    他以前是泥瓦工, 烧砖也会,现在退休了, 时不时地接些零活补贴家用。


    白如在旁边解释道:“我表弟和弟妹走得早,俩孩子是我二舅和舅妈带大的。现在听说孩子在乡下受苦,又帮不上忙,心焦得不行。这次一听说咱们小草那边要招人, 就非要跟我过来看看,也没提前打招呼,实在是有些冒昧。”


    陈春海道:“咱们这种关系,不用这么客气。”


    郑土旺话不多,但此时却在努力找话说:“小陈同志,烧砖我会,我孙子孙女小时候倒也学会一些,只是年纪太小,学得不精。不过我可以去教他们。他们在红水县临河大队插队,孙子叫郑桐,孙女叫郑榕。”


    陈劲草点头:“郑爷爷,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你孙子孙女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况,你跟我详细说说。”


    郑土旺一提起这个话头,嗓门都不由自主地提高了,“他们刚下乡时,虽然不适应,但家里时不时接济一下,也能凑合过下去。直到那个姓金的家伙下乡……”


    姓金的家伙?


    陈劲草确认道:“那人是叫金向红吧?”


    郑土旺一脸诧异:“小陈同志,你竟然也知道金向红?”


    陈劝草笑笑:“他在附近有点名气,我听说过他。”


    姓金,再结合王宴青的话,这个人应该就是那个害了妈妈同学的那对夫妻的儿子。这算不算是一种宿命的对决呢?


    郑土旺神色激动:“他的名气全是靠踩着别人得来的。他先跟自己爸妈断绝关系,划清界限,得到了立场坚定、觉悟高的名声。随后又高调下乡,在乡下天天争当先进。他要是自己当,跟别人也没关系。可是,他却拉着别的知青一起当。你们那边前段时间一直下雨还记得吧?那个姓金的硬拉着知青冒着大雨去干活,有不少人都生病了。”


    陈春海说道:“下大雨干什么活?这个时间点,农民都在家里歇着呢。”


    白如也跟着骂,“我最讨厌这种人了,就显着他了。”


    郑土旺接着控诉道:“本来孩子们都不适应这种繁重的劳动,下了工就想歇歇。可姓金的还要搞什么政治学习班,还要跳忠字舞,把大家折腾得怨声载道。但谁也不敢说什么,一说,大帽子就扣下来了。”


    郑土旺说了一会儿,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你瞧我,一提这个就停不下来。”


    陈劲草笑笑:“很正常,你这是关心则乱。我回去看看,能不能把人给借调到我们大队。”


    “好的好的,小陈同志,那就麻烦你了。”


    郑土旺之前就听说过陈劲草的事,他当时还考虑要不要让外甥女带他上门求助。


    但后来仔细一打听,发现他们不在一个县,觉得可能求也没用,也就把这事放下了。


    没想到,如今是峰回路转,对方要找会烧砖的,他势必要抓住这个机会。至于孙子孙女会不会烧砖,他俩必须得会,他亲自去教也要把他们教会。


    以前,他没让孩子学他的手艺,就是觉得这一行又苦又累又脏,他想让孩子有更好的前程。


    现在一看,比学手艺更苦的是身不由己地跟着别人吃苦。


    两人离开后,陈春海考虑了一会儿,审慎地说道:“劲草,我担心你若是借调那俩人去你们大队,有可能会惹到那个姓金的。这种人就跟疯狗似的,你绝对不能引起他们的注意,我怕他会攻击你。”


    陈劲草叹了口气,说:“我都听说他的名字了,想必他也听说我的名字了。如果他想攻击我,我也没办法避免,只能迎战了。”


    名声是一把双刃剑,它给自己带来了很多方便和好处,但同时也会带来很多非议和攻击。


    可是,如果不这样做,她就无法打开局面,只能在乡下硬熬着,这不是她想要的。


    陈劲草安慰陈春海:“大姨,你不用担心我。那句话怎么说的,我们不期待战争,但也不惧怕战争。”


    陈劲草处理完这边的事,又去机械厂那边探探消息。


    王宴青这边的进展十分顺利。他爸当上正式的厂长之后,权力大了很多。他要办什么事,简直是如鱼得水,大家处处流露出善意。亲戚也不说风凉话了,一边倒地夸夸夸。


    陈劲草跟王宴青一起去办各种手续。


    王宴青生怕别人说闲话,一路上始终跟陈劲草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跟人介绍时,还特意强调:“这是我领导,大队长兼厂长。”


    他妈汪宝珍也帮着儿子在后面澄清,“陈大队长家里可了不得,一般人配不上她。我儿子也只能当她的小跟班。”


    有人不理解,私下里悄悄议论:“一个厂长的儿子,当别人的小跟班又不是啥光荣的事,咋到处跟人说呢。”


    也有人说道:“你这就不懂了,人家陈同志是下去历练的。别人想当跟班都当不上。”


    “你忘了,上次那个特别严肃的女干部就是她家长。”


    不管怎么说,陈劲草办事时没人为难,人们就是对她十分好奇。


    去财务交钱时,工作人员十分和气,还跟她闲聊:“陈同志,又来买机器?你们厂里的财务状况挺好呀。”


    陈劲草漫不经心道:“还行吧。”


    陈劲草嘴上漫不经心,掏钱时还是十分心疼,两台钢磨1500,一台榨油设备600,2100又没了,再加上两辆组装自行车60,旧棉衣棉服瑕疵布杂七杂八的,钱包空了。


    回去赶紧赚钱吧。


    事情办完,陈劲草和王宴青也没多停留,赶紧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赵灭洋不舍道:“你这又要走了?”


    陈劲草说:“大队还一堆事等着我回去办呢,我休年假时再过来。”


    一想到过年,他的心情又好了许多:“今年过年咱们家特别热闹,你哥你姐也会回来。”


    兵团战士是下乡两年以上才给批年假。


    陈春海说:“今年过年,你爸应该也会回来。你们要是有时间就来住几天。”


    “好的大姨,我应该能来的。”


    东西买好了,还得联系运输的事。这次去红山县的路本来应该轮到何寻路的同事。没想到何寻路主动跟同事换班。


    赵灭洋夸道:“这个老何真够意思,特意跟同事换班,送咱们小草。”


    那边,何寻路已经准备好了钓鱼竿,下定决心大钓一场。


    头天晚上,何寻路就把车开到家属院,先把那些棉服军大衣给装车。第二天早上再接上陈劲草去机械厂拉机器。运输费仍跟上次一样,30块钱。王宴青仍跟上次一样跟机器和货物挤在车厢里。


    他上车前特意提醒何寻路:“何叔,你别忘了我。”


    何寻路摆摆手:“哪能啊,我记性好得很。”


    卡车走走停停,直到下午3点多钟才到朱家洼。


    车子还没进村,人员已经到位,全村男女老少都来了。


    陈劲草先跳下车,维持交通秩序:“大家把路让开些,孩子别围着车跑,师傅看不到人。”


    何寻路把卡车开到挂面厂前面,众人小心翼翼地把机器卸下来。


    “我的天,是钢磨。”


    “这个摸上去油乎乎,是榨油的。”


    “自行车,两辆!”


    ……


    众人大呼小怪的,一个个无比兴奋。


    何寻路疑惑地问道:“你们的新厂建得怎样了?”上次来就说在建。


    陈劲草面不改色道:“等砖厂建好以后就差不多了。”


    “哦哦。”


    陈劲草问道:“何叔,你今天就住知青点吧,明天一早再走。”


    “嘿嘿,行。”


    他上车去拿钓鱼竿,还带了一包自制的鱼饵,脸上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知青们提忙提桶,簇拥着何寻路去河边。


    陈劲草对乡亲们说道:“何叔这几天没少宣传咱们朱家洼,再过些年,咱们朱家洼就发展钓鱼和旅游,让大家伙都来咱们这儿旅游。”


    乡亲们这次没有顺着陈劲草,而是一起摇头:“不可能,城里那么好,有谁会来咱这儿旅游,有啥可看的?”


    陈劲草回来的第二天就有人上门来拜访,来的人正是郑土旺的孙子孙女,郑桐和郑榕。


    两人是龙凤胎,十七八岁的年纪,但脸色黑黄,神色憔悴。


    陈劲草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在历城见到了你们的表姑白姑同志,还有你们的爷爷,他们向我说了一些你们的情况。你们有个好爷爷,他们对你俩的感情,让我们十分触动。”


    两人一提起自家爷爷,不觉有些动容,郑榕低头道:“是我们不争气,还让他替我们操心。”


    陈劲草安慰道:“形势和环境如此,也不是你们的错。”


    她话头一转,直接进入正题:“如果我要把你们借调到朱家洼,你们那边的大队应该没问题吧?”


    借调只是把人调走,户口还在那边。粮食还是从那边分,这两人需要每月向大队交一些钱做为补偿。


    郑桐连忙说道:“你这边同意接收,那边应该没问题。我们送点礼说个情应该没问题。”


    “那就好,事不宜迟,你们回去就去给你们的大队长说一声,我建议你们每月向那边交5块钱,每年秋收后去领粮食。我们这边,如果你们的技术过关,每月至少有15块钱的补贴,年节还有福利。”


    郑榕飞快地答应道:“这个条件非常好了。”


    他们先回去办借调手续,办完就立即给爷爷发电报。


    兄妹两人回到临河大队后,打听到金向红带着他的‘领袖思想宣传队’去别的大队演出宣传去了。


    两人立即行动,把准备好的礼物送到洪大队长家,说他们要借调到朱家洼,要大队开证明。


    洪大队长先是诧异,“朱家洼?你们是咋跟那边的人搭上关系的?”


    郑桐想解释,郑榕赶紧用眼神制止了他。她把礼物往前推了推:“大队长,你就给我们开个介绍信吧,我们以后每人每月朝大队交5块钱。这是这个月的10块钱。”


    洪大队长见他们不想说,也就不再追问:“行吧,想走的都走吧。”


    两人拿到盖了大红公章的介绍信,长长松了一口气。他们不敢有丝毫耽搁,火速收拾行李离开了,跟后面有狗在追似的。


    他们甚至没跟别的知青告别,因为这些人的关系早就变质了,大家互相盯梢举报,他们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两人路过镇上邮局,进去发了一封电报:“求援,朱家洼。”


    郑土旺接到电报,立即动身前往朱家洼。


    陈劲草被爷孙三人的速度惊了一下。


    更震惊的是朱家洼的社员,他们的陈大队长上头的人是真多呀。这进城一趟,拉回那么多东西不说,连烧砖的技术人员都叫来了。


    大家伙对于手艺人还是挺尊敬的,尤其是人家是还是大队长请来的。


    大家对郑土旺热情招待,三人的住宿有点小问题,最后还是朱大爷出面解决,让他们先住在牛棚。


    郑土旺迫切想证明自己的孙子孙女有资格留下来,就说道:“咱们赶紧开工吧。”


    郑土旺带着人去寻找适合烧砖的黏土,寻找适合找砖窑的地址。


    陈劲草不懂这些,就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拨给他三十个壮劳力,让郑土旺放手去干。


    郑土旺把人分成两组,一组建造砖窑,一组挖土做模具制作砖胚。


    郑桐郑榕一起跟着大家伙干,挑水和泥制胚,样样都干。


    郑土旺这回也不心疼孩子了,对他们严格要求,做得差一点都不行,必须重做。


    他悄悄嘱咐道:“你们俩必须得有真本事才能安身立命,我心疼你们,社会上的人可不会心疼你们。你们看小陈同志,人家的名声比姓金的大多了,人家是好名声,那姓金的没真材实学,只能靠旁门左道去扬名,害人害已。”


    说到姓金的,郑桐不由得一脸忧虑,“也不知道那家伙知道咱们跑了以后会怎么想?”


    郑榕说道:“他肯定会生气愤怒,觉得没面子。我希望他就在那里待着,千万不要跑出来。”


    金向红原名金沐阳,他长相俊逸,举止温文尔雅,初认识时,大家被他吸引,等真正靠近时,才发现他是一个疯子。


    红水县临河大队,当金向红得知郑家兄妹竟然偷偷借调到朱家洼去了,他嘴角逸出一丝冷笑:“跑得挺快呀,我就那么可怕吗?”


    朱家洼,朱家洼有个陈劲草。他不止一次地听说过这个名字。


    听说她当了大队长,听说她带领乡亲们过上了好日子,临河大队的知青们还悄悄议论说,为什么他们中间没有出个陈劲草。


    金向红狠狠拔起一株野草,望着西天红得似血的残阳,对身边的几个小弟说道:“以后有时间,咱们去会一会这个陈劲草,这个人应该很有意思。”他隐隐嗅到了一丝同类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这才是你的同类 朱家洼的烧


    朱家洼的烧砖大业已经开始了, 郑土旺教孙子孙女异常认真,指导村民干活时也非常用心。


    村民们见郑榕也跟着一起学烧砖,浑身弄得脏兮兮的, 就忍不住问道:“老郑,你咋让你孙女也学这个?”


    郑土旺笑着说:“这不紧跟革命潮流吗?咱们大队有女拖拉手女队长,再多一个女烧砖工那不是锦上添花吗?”


    这是他们三人在私下里商量好的, 不管怎样,两人先得留下来。


    要是把郑榕一个人留在临河大队, 他们更不放心。


    要搁在以前, 郑土旺是不会让孙女干这行的, 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人得先活下去再说其他,什么老思想老规矩都得给生存让路。


    朱光华在砖厂巡逻了一会儿, 回来感慨道:“挺好的, 以后咱们大队的女孩的路越来越宽了, 想干啥就干啥。”


    陈劲草说:“咱们大队的社员觉悟会越来越高的。”


    她个人没有能力一下子改变大家那种根深蒂固的思想, 但可以润物细无声地影响和改变他们。


    很多时候只喊口号作用有限, 身体力行地去做事反而效果更好。


    为了试验黏土的情况, 郑土旺先用泥砖建了一个小土窑, 在里头码上几十块砖胚开烧。


    大家也不嫌热,都挤在小土窑前看热闹。


    郑土旺现场教学:“烧砖最重要的就是火候, 火候不对,一窑砖就全完了。火光呈蓝色就是刚好, 发红就是过了,发暗是柴不够,得赶紧添上。”


    “烧砖还得守夜,得随时有人看着, 咱们还得在旁边建个小屋。”


    当大家看到那几十块红砖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时,忍不住雀跃起来。


    “真就烧成了。”


    郑土旺对自己的手艺很自信,他邀请村民试验:“你们把砖放水里泡泡,再用它砸东西试试。”


    大家又是泡水又是砸的,不掉色,不松软,硬度也刚刚好,不脆。


    接下来的时间,郑土旺就把小窑交给兄妹俩,让他们俩轮流试验。这种试验成本很小,就算失败也就是几十块砖几担柴火而已,要是一大砖窑烧毁了,损失就太大了。


    他一边指导两人一边带着大家建砖窑,他们先建一个中等的窑,用烧出来的砖再建造一个大的。


    接触的时间愈长,大家伙对郑土旺就越敬重,一口一个郑师傅地叫着。


    郑土旺也不藏私,村里有哪个年轻人愿意跟着学,他也一起教。


    烧砖的事在稳步进行,陈劲草带领社员继续挖池塘挖河泥,挖了淤泥就在岸上晒干,再运送到田里和菜地里当肥料。池塘挖完以后,曝晒消毒,再引入河水,明年春天准备放鱼苗种藕。


    朱家洼还有几十亩沙土地,沙土下雨干得快,但它有一个缺点,不能保土保肥,陈劲草就让人往沙土地里挑黏土改造它。


    时间进入八月的时候,朱家洼的第一个砖窑终于建成了。


    王会计特意去买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地放了,炮声一停,孩子们争着去捡炮仗。


    大家喜气洋洋,一个个跟过年似的。


    砖窑已成,晾晒好的砖胚一层层码在旁边的棚子里,柴火也准备好了,只等师傅一声令下就开窑烧砖。


    有人把家里的日历拿过来选日子:“这日历还是大队长送的。”


    郑师傅选了个日子:“初六怎么样?”


    “好日子,顺。就它了。”


    郑师傅指挥大家把砖胚搬进去一层层码好,他这会儿又忍不住紧张,不停地跟郑桐郑榕念叨:“一定不能急,要看好火候,要烧三天三夜,不能疏忽。”


    两人虽说做过好几次试验,但这种大场面是第一次经历,也非常紧张。


    陈劲草看三人这样,便过来安抚:“郑师傅,我们相信你,你也要相信你自己。不用紧张,第一窑就算烧坏了也没事,就当做试验了。”


    郑土旺擦擦脸上的汗,说道:“我不紧张,一点也不紧张。”


    砖胚装好,仔细检查后开始封窑,开火。


    大家早中晚各来一次看看情况。


    祖孙三人一起守夜,本来是要轮流守的,但郑土旺不放心,硬撑着一起守,白天才趁机补会觉,眼睛熬得通红。


    大家看着都心疼,都自发地给他们三人送些吃的喝的。


    郑土旺客气道:“不用不用,我们最近吃得挺好的。”


    三天后,窑里的火终于可以停了,但还得冷却几天。


    当几个窑门打开,大家伙看着满窑的红砖时,激动得嗷嗷直叫。


    “成了,成了!”


    “你们听这砖,当当响。”


    “我用砖拍了一下脑门,砖没碎。”


    “你的脑门碎了吗?”


    “你当我傻呀,我就轻轻一拍。”


    ……


    何亚文拿着相机隆重出场:“大家站好了,咱们要照相了。”


    大家赶紧整理衣裳和头发,找位置站好。


    郑师傅自然要站在最中间,郑桐和郑榕在他左右。


    何亚文说道:“这张照片以后也要进村史博物馆。”


    大家笑得见牙不见眼。


    砖头烧出来了,磨坊和油坊也终于可以开始建造了。


    这个季节是夏种之后,秋收之前,田里有很多杂活,但不是特别忙。


    陈劲草最大可能地抽调劳动力去建磨坊和油坊,想赶在秋收之前建好。


    郑土旺向陈劲草申请,想用那些不太好的砖头,在砖窑旁边盖两间小屋用来守夜。


    陈劲草爽快答应了他。


    朱家洼的大兴土木自然瞒不住周边的邻居,有些人像赶集似的,没事就过来看热闹。


    他们看完热闹后回去感慨道:“这朱家洼真能折腾啊。”


    “关键是还让他们折腾成功了,砖窑出来了,磨坊和油坊也快建好了。”


    “以后咱们磨面是不是就可以去他们那儿了?”


    在郑桐和郑榕能独立烧出来质量过关的砖头后,郑土旺就来向陈劲草辞行。


    陈劲草道:“感谢郑师傅,这段时间你老人家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乡亲们听说郑师傅要离开,纷纷提着东西过来送行。


    咸鸭蛋、红枣、瓜果,各种东西堆得像小山似的。


    “郑师傅以后要常来呀。”


    “还会来的。”


    这些日子,郑土旺也在悄悄观察着朱家洼的情况,越观察越放心。


    大队长陈劲草自不必说,人家脑子聪明灵光,心志坚定,是真心干实事的,你不必担心她想一出是一出。她正事都干不完,没心思折腾别人。


    至于其他知青,就跟雁群似的,就跟着头雁飞。这些人各有各的事情做,一个个忙得跟脚踩风火轮似的,也没空搞事儿。


    他在这里这么久,甚至都没听到他们吵架。


    郑桐郑榕初来时还担心了几天,怕这些知青排挤孤立他俩。事实证明,他们想多了。


    他们不但没人排挤,还有人拉拢他们,最先来的就是那个李杰李大城。


    他总来找他们聊天,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厕所上:“你们剩下的次品砖要留给我们,我们要把那个厕所好好搞一搞。你们不知道阿拉的日子有多苦,老是掏厕所。”


    王宴青也来过一回:“你们也是历城的,咱们是老乡。”


    郑土旺带了两个包袱要回家,两人拽着他的衣角不放:“爷爷,你就这么走了?”


    郑土旺说:“我也不能一直陪着你们啊,你奶奶身体也不太好,我不放心。”


    两人一想到奶奶,立即放了手:“爷爷你放心回去吧,我们能照顾好自己。”


    郑土旺还特意去问陈劲草要不要带封信和捎东西。


    陈劲草想着他是坐火车回去,自己又带了那么多东西,就没让他带。


    她写了一封信给大姨。


    郑土旺怀着忐忑而来,带着满意和希望而去。


    他回去之后,陈劲草又多了一个民间宣传员。


    郑土旺的宣传甚至比赵灭洋的炫耀效果还好。


    过了一段时间,有人再看到赵灭洋,就客气道:“哎哟,久闻大名,如雷贯耳。”


    这种客气话赵灭洋听多了,也没放在心上,随知对方下一句却道:“你就是陈劲草的大姨父是吧?”


    赵灭洋听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他回去告诉陈春海,陈春海却说:“以前孩子出门,大家看他们的父母是谁;现在,咱们到了要看孩子是谁的年纪了。风水轮流转,你只是还没适应而已。”


    赵灭洋说:“行,算你说得对。”可能是他还没适应这种新身份吧。


    他写给赵淮海和赵平津的信中,也不忘刺激他俩:“上次出门,竟然有人称我为陈劲草的大姨父。你妈说,我们已经到了要靠儿女彰显身份的年纪了。你们俩对此有什么看法? ”


    赵淮海看完,心说,我能有什么看法呢?能者多劳,这事就让表妹一个人干得了。


    他以后出门在外的身份就是陈劲草她哥。


    可惜呀,这里太偏远了。表妹的影响力到不了这里,要不然,他高低能混上几顿好饭。


    赵平津看完,也没啥压力,就觉得她爸挺幽默的。


    她现在想的是怎么发展本地的产业。


    上次她写信问过,劲草回信说,创业得因地制宜,不能照搬经验。


    她没来过这里,也不清楚这里的情况。就算有一些想法,但实际操作又太难。比如说,这里的牛奶很好,要是能发展奶粉业就再好不过,可是厂房怎么办?设备从哪里来?


    她建议她先从身边小事做起,比如教当地的牧民说汉语。听说他们这里医疗业特别落后,她打算给她寄一本医疗方面的书,让她自学,遇到小病小灾也能应付一下。如果有条件也可以学习一下兽医方面的知识。


    名声固然给陈劲草带来了很多好处,但同样也带来了一些不可预测的麻烦。


    当她的消息传到红水县临河大队时,金向红突然对他的小弟们说道:“咱们下一站就去朱家洼。”


    大家劝道:“朱家洼在隔壁县,太远了。”


    金向红面带微笑:“远怕什么?那地方有意思,值得一去。”


    金向红的这个队伍叫“领袖思想宣传小队”,农闲时就到各个村子宣讲,所到之处,各村各队都得接待。


    当他们扛着红旗,敲锣打鼓到达朱家洼时。


    大家正在工地上忙得热火朝天,孩子们看到他们,飞奔回村喊道:“快来看呐,扭秧歌的来了。”


    大家互相打听:“谁请的秧歌队?花这钱干啥?还不如咱自己扭。”


    王宴青和李海明等人听说后,觉得奇怪,他们也没听陈姐说要请秧歌队。几个人赶紧过去看看。


    这不看还好,一看就出岔子了。


    金向红是认得王宴青的,两人毕竟在一个厂子里,虽然不熟,但也见过面。


    他指着王宴青说:“把这家伙拉过来。”


    他的小弟上来就要拖拽王宴青,王宴青用力挣扎,李海明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手抓住一人,用力一掰,再一推,那两人噔噔后退几步,险些摔倒在地。


    李海明双手抱胸,打量着金向红,质问道:“说吧,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是想单挑还是打群架?我们奉陪。”


    金向红指着王宴青说:“我要检查这个人的思想情况,跟你没关系。”


    李海明反问道:“你来检查别人的思想?凭什么?谁给你的权力?谁给你的资格?”


    他们说话的时候,很多知青和社员们都赶过来了。


    赵南海和卫宝来几人先冲进来,赵南海揪起金向红的衣领,礼貌地问道:“哥们,你想干啥?”


    金向红故作镇定:“我是隔壁红水县的知青,来拜访一下你们的陈队长。”


    赵南海手一松放开了他,“拜访就要有拜访的样子,要大大方方、客客气气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上门来讨打呢。”


    陈劲草这边已经得到了消息,自然要来现场看看怎么回事。


    金向红远远地看着陈劲草,她是个非常引人注目的女生,她一出来,你就能感觉到她不是来旁观的,而是来控场的。


    金向红不由得心跳加速,那是野兽闻到血腥的兴奋,是猎手看到稀有猎物的跃跃欲试。


    陈劲草上下打量了金向红一眼,这人长得人模狗样的,其实里面已经烂透了。


    金向红这会儿已经恢复了温文尔雅的模样,他伸出手,礼貌客气道:“陈同志你好,我叫金向红,哦对,我的曾用名是金沐阳。”


    他不喜欢金向红这个名字,太俗了。下意识地报上了自己的曾用名。


    陈劲草看了看他的那帮小弟,一个个没个正形。


    她说道:“你们是领袖思想宣传队,挺好的,现在我就给你们一个宣传学习的机会,看见那边的砖厂没?你们现在就去搬砖,一边搬砖一边背诵领袖语录,告诉他老人家,农村确实是个广阔天地,我们时刻牢记您的鼓励。”


    金向红的那帮小弟瞠目结舌,不是,这是什么情况?他们是来搬砖的吗?


    陈劲草看着金向红:“你这号召力好像不太行啊。”


    金向红面带浅笑,吩咐那帮小弟:“去吧,都去搬砖。我跟陈同志聊一聊革命形势。”


    那帮人面面相觑,一时没人动弹。


    金向红神色一冷:“去呀。”


    他们终于不情不愿地去搬砖了。


    陈劲草说:“金同志,我带你到村子里转转。”


    王宴青叫了声:“陈姐……”


    陈劲草朝他们摆手,“你们该干啥干啥。”


    陈劲草领着金向红朝田里走去。


    王宴青对李海明说:“那人就是条毒蛇,你就不担心陈姐?”


    李海明淡然道:“该担心的是他好吗?放心吧,没事的。”


    陈劲草等离人群稍远些,停下来看着金向红,开门见山地问道:“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想干什么?”


    金向红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目光专注地看着陈劲草,温声说道:“我读书时,有很多女同学对我有意,还有人给我传纸条。”


    陈劲草淡然道:“以前也有很多男同学跟我传纸条,让我放学别走,我从来都没跟人炫耀过。”


    金向红突然笑了两声:“哈哈,你比我想像中还有意思。”


    陈劲草琢磨着,这厮走的是疯批黑化路线,疯批在小说里有张力有看头,但在现实中,却代表着失控和危险,大家见了只会躲。


    再爱狗的人也不会喜欢疯狗,见到只想打死。


    金向红向陈劲草靠近一步,陈劲草灵活地躲开,只听说他说道:“我在你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我们是同一类人,都想搞政治投机,都想趁乱分一杯羹。你有脑子有手段,我也有,你说咱们联手会怎么样?各个方面的联合。”


    陈劲草的声音变冷:“我跟你是同类?我长这么大从未受到如此大的侮辱。”什么垃圾都敢来跟她合并同类项。


    “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陈劲草转个方向朝堆肥的地方走去。


    金向红笑着问:“这是什么地方?“


    陈劲草带着他走到粪池边,“你闻闻这是什么味道?”


    金向红认真地闻了一闻,摇头:“闻不出来。”


    陈劲草笑道:“这里是粪池,它才是你的同类,以后不要随便和别人归类。”


    金向红脸色突然变冷,他这种阴晴不定喜怒无常最让知青们害怕。


    陈劲草对此视若无睹,金向红反问道:“你真的确定不跟我合作?”


    不合作那就是敌人了。


    陈劲草云淡风轻地答道:“我不跟你合作,也没打算和你为敌。你有手段,我也有。大家最好井水不犯河水,若是你敢越界,那大家只能鱼死网破,我希望你好自为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金向红血红 金向红眼神


    金向红眼神阴鸷:“陈劲草, 我这副皮囊这个脑子,配你那是刚刚好,你挺不知好歹。”


    陈劲草指指不远处的粪堆:“你看粪肥表面也是金黄的, 但它若是跟你说,它跟黄金差不多时,你会如何觉得?”


    金向红气极反笑道:“我希望你下次嘴还是这么硬, 我就喜欢桀骜不驯的人。”


    他就喜欢驯服桀骜的人,打断他们的傲骨。


    陈劲草礼貌地回复道:“我希望下次见到你, 你是红的。”


    她这棵野草喜欢吸收雨露, 但是鲜血其实更有营养。


    金向红离开了朱家洼, 他的十几个小弟也亦步亦趋地跟上,有人不甘心地问道:“老大,今天就这么着了?”啥也没干成, 来了就一直在搬砖。


    金向红漫不经心道:“今天只是报幕, 大戏在后头呢。有时候, 猫遇到天赋异禀的耗子会逗一会儿再吃。”


    那个陈劲草应该跟从前的自己一样, 从小到大没经过什么挫折, 如果让她尝尝斗争的残酷和人生的苦难, 她会成长成什么样的人呢?想想就很有意思。这个疯狂的时代, 就应该发生一些疯狂的事情。


    金向红这帮人离开后,朱家洼的社员心中惶恐不安, 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他们这帮人是啥路数呀?”


    “听说小郑他们就是从那地方来的,去找他们打听打听。”


    郑桐郑榕兄妹俩见金向红等人离开了, 刚松了一口气。


    听到乡亲们打探消息,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金向红的父母犯了罪,他不但跟他们划清界限, 断绝关系,还举报了他们,听说还用皮带狠抽他爸,他弟骂他,被他揍个半死。”


    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人连自己亲爹都揍,那可真是连畜生都不如呀。


    郑榕又说:“他爸妈没出事前,特别会钻营,家里条件挺好,他从小养尊处优。如今境况一落千丈,他忍受不了落差,整个人就跟疯了似的。他说过,既然不让我好过,那大家都别好过。”


    “我的天,这就是条疯狗。”


    大家讨论着,担心着,给朱家洼平静的生活蒙上一层阴影。


    晚饭后,凉风习习,皓月当空。


    忙碌了一天的郑家兄妹坐在小屋前的石头上纳凉。


    今天两人异常地沉默。


    半晌,郑榕也才开口道:“哥,你说是不是咱俩连累了陈队长?要不是咱们,金向红也许就不会往这边来。”


    郑桐没回答妹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道:“别多想,就算你们不来,他们也还是会来的。”


    两人听出是陈劲草的声音,赶紧站起来招呼:“大队长。”


    郑桐赶紧回屋去搬凳子,郑榕去倒水。


    三人重新坐下,陈劲草说:“你们俩跟我说一说金向红的事,他搞斗争的流程是什么?”


    她得了解一下对方的路数,才好有针对性的布局。


    郑桐说:“他进村的话一般是先砸庙和道观这种搞封建迷信的地方,先震慑一下大家,也顺便试探一下大家的反应。


    有的村子特别团结,全村团结起来跟他斗争,这种的他就作罢;有的村子不团结,没人敢出头。他就接着斗村里出身不好的地主富农之类的,抓出来训话揪斗抄家。如果村里还是没人反抗,他下次还去。如果有人反抗但不多,他就狠批那个带头反抗的人来立威。”


    陈劲草笑了一下,果然,任何时候的人性都差不多,都是欺软怕硬。


    郑榕说道:“我觉得朱家洼的人还算团结,应该能护住大队长。”


    陈劲草说:“能护住的只能是我自己,不过,你们不用担心,干好你们的工作就行。”


    “嗯嗯。”


    陈劲草临走时嘱咐道:“如果明天还有人来打听消息,记得把刚才的话告诉大伙。”


    郑榕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他们今天就应该告诉大伙这些事,让大家意识到,遇到这种人必须得反抗到底。


    第二天早上,上工铃响了三声,接着是当当的敲铁轨声,这一截旧铁轨是从王宴青从省城带回来的,敲铁轨表示要有事情宣布。


    大家快速集合到打麦场上。


    陈劲草拿着扩音喇叭站在那里,大家一看大队长有话要说,赶紧围拢上来。


    陈劲草从容说道:“昨天的事大家也都知道了。简单来说,就是人怕成名猪怕壮。现在,咱们朱家洼太壮了,引起了别人的注意,有人就磨刀霍霍向咱们。”


    本来这种时候不该笑的,但大家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陈劲草又说:“你们应该看得出来,我一点都不紧张。为啥?因为我相信你们。


    咱们朱家洼有一个别处没有的优点,就是表面松散,但实际很团结。”


    大家有些疑惑,他们真的团结吗?


    陈劲草的下一句话就是:“咱们也必须得团结起来,因为这不是一家一姓的事,是关系到全体社员利益的大事。


    这次的事情要是处理不好,就会彻底打乱朱家洼的发展计划,我们刚刚好容易弄起来的一切都毁了。


    机器会被砸烂,东西会被搬走,干部会被拉走审讯游街,我们已经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以后他们想来就来。你们见过村霸欺负人会只欺负一次吗?欺负人是会上瘾的。”


    大家紧皱眉头,忍不住唉声叹气起来。


    陈劲草继续说道:“我们的面子和名声,这些都不用提了。周边所有的人都知道我们怂了。都会嘲笑我们,当初我们有多拽,现在就有多惨。”


    众人突然一起沉默起来,那场面简直不敢想。


    王大龙慢慢开口道:“看吧,我当初也没说错吧,多做多错,不做就不错。就跟以前一样平平淡淡地穷着也行,至少平安。”


    陈劲草说:“平平淡淡穷着是需要命的,我没有,朱家洼也没有,有些事,就是各种机缘巧合,推着咱们走到这一步。抱怨没用,想缩回到壳里也不行,开弓没有回头箭。”


    朱秋月一看王大龙那怂样,实在忍不了,直接站出来大声说道:“有的人别说那没卵子的话,还平平淡淡地穷着就行,你现在也可以穷,你把吃出来的东西都吐出来,今年的分红你就拿往年的份就行。咱们可不能学那些一吃肉就眉开眼笑,一到干活眉头紧锁。你干啥不需要付出,你吃个奶还得使劲呢。”


    现场爆发出一阵爆笑声:“哈哈哈。”


    朱满堂也及时跟上:“大队长,我建议,咱们朱家洼立即进入战时状态。大家一起准备,统一安排人巡逻,放哨。一有不明人士靠近,就敲锣打鼓通知。那帮人来了,先文斗,就是吵架,之后,全村一起打回去。不打死,但要打伤。”


    马大原大声附和道:“对,我赞成,人多就强,狗多咬死狼。大家齐心协力,一起干他们。”


    花小果见马大原都发声,自然不甘示弱:“对,我不知道你们要咋样,反正我要斗争到底,我可不想再过回以前的穷日子。他能把我弄死是咋地?”


    有这些人带头,大家的情绪慢慢地燃起来了。


    知青们也跟着表态,表示要抗争到底。


    陈劲草等大家的情绪平静下来,又接着问道:“咱们附近有什么庙宇之类的吗?”


    朱秋月抢答道:“有,金凤山的半山腰上有一座小庙,以前有几个和尚,后来他们就离开了。现在庙也破败了。”


    朱光华说:“我上次路过,那院门都破得不行了,房子也快塌了。”


    房子一没人住,就坏得特别快。


    陈劲草说:“一会儿我上去看看,把破庙封锁了,别让他们找出咱们搞封建迷信的证据。大家也都别进去了。”


    众人连忙说不会进的,他们本来也没人去。


    “好了,大家伙该干啥干啥,不要影响咱们的正常生活。现在正好是暑假,村里的孩子成立一个儿童团,由王小慧当团队,你们轮流站岗放哨,一看到那帮人过来,要提前回来报信。”


    “哦,好。”


    孩子们一个个精神抖擞,立即行动起来。


    大家各自散去,有的去田里,有的去砖厂,有的去挂面厂。


    郑家兄妹又在跟大伙说金向红的事,郑桐把昨晚的那番话重新加工一下散播出去。


    “这帮人像小日子,不反抗不行,必须得斗争到底。”


    ……


    陈劲草背上挎包,包里装上毛笔和墨水,手里提一把砍柴刀,找了一个旧锁头,准备去山上的破庙。


    李海明也扛着一把斧头跟了上来。


    陈劲草说:“你忙你的,我一个人去就行。”


    李海明调皮地朝陈劲草眨眨眼睛,悄声说:“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咱俩一起呗。”


    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彼此太了解了。李海明早就发现,老大每次要做坏事时,神色就很平静。越平静,也就表示这票越大。


    金凤山和山上的林子都属于集体,山上的大树是不能随便砍的,但枯树和树枝可以捡。


    最近因为烧砖,需要大量用木材,朱家洼的社员频频进山,路上时不时地有一堆木柴。


    陈劲草说:“还是得买煤,可不能把山烧秃了,还得植树造林。明明世上有那么事情要干,可有些人渣非得执着于搞破坏。”


    李海明感慨道:“嗐,这也正常,不是所有人都是人。”


    那座小庙位于半山腰上,因为没人打理,四周荒草丛生。


    两人担心有蛇,先用柴刀在草丛里拨拉一会儿才踏进去。


    院门已经朽得不成样子,陈劲草小心地推开门,生怕它现在就倒了。


    正殿中央有一座掉了漆的半拉神像,看样子应该是关公。


    李海明朝神像拜了拜:“关公大人,我们也学你们桃园三结义了。以后等有我们有钱再给你修个好庙,你是个大度的人,不要怪罪我们,你去找金向红。”


    陈劲草笑了一下,接着观察庙内的摆设,这房子的墙缝都裂开了,只靠着几根柱子勉强支撑着,看上去摇摇欲坠,来一场大风就能把房间吹倒。


    陈劲草说道:“这柱子也快不行了,咱们去砍些木头加一道支撑。”


    李海明在其他方面反应慢,但在某些事儿反应贼快。


    她很快就明白过来了,点头道:“对,这柱子一看就不行了,砍点新的。”


    两人到不远处的树林里找了几根枯死的小树,绑在一起支撑着房梁。神像的四周也围了几根柱子。


    放好支撑的木头,两人再小心地把那两根承重的柱子移开。他们抬着柱子出了正殿,陈劲草把院门锁上,并在门口写上两行显眼的大字:坚决杜绝封建迷信;危房,请勿靠近!”


    两人把移出来的几根柱子扔在了路边的木头堆里,明天烧砖时一起烧了。


    回到村里,陈劲草再次告诫社员:“大家千万不要搞封建迷信,半山腰上的小庙不要进去,房子快塌了。”


    金向红那帮人并没有让大家等太久。


    仅仅是一个星期后,他们就来了。他们先到的镇上,在几户成分不好的人家白吃白住了一晚,养精蓄锐,第二天一大早就来朱家洼。


    镇上有好心人偷偷给朱家洼传递消息。


    大家得知消息后,一起到知青点问陈劲草拿主意。


    陈劲草仍跟往常一样镇定自若:“大家都别慌,我现在开始分配任务:一,朱大爷明天把所有的牲口和车都赶出去,该送菜送菜,该拉人拉人。省得这帮畜生冲撞了咱们的好畜生;二,李海明明天一早就把拖拉机开出去,去给供销社送挂面——”


    李海明忍不住打断了陈劲草的话:“大队长,我还得参加战斗呢,我不能走啊。”


    陈劲草抬手打断她:“战斗的人有的是,拖拉机是咱们大队最重要的财产,不能让他们破坏了,开出去安全,送完挂面也不要急着回来。你照我说的做就行。”


    李海明只好说:“那好吧。”


    陈劲草接着往下安排:“咱们有几个重要的地方必须要保卫,一是挂面厂,二是砖厂。大家尽量文斗,如果对方非要武斗,大家注意保护好自己,尽量别受伤,咱们的底线是不死人。如果有谁在这次行动中受了伤,医疗费由大队出,大队没钱,用我个人的工资垫上。”


    众人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称赞:他们的大队长太有担当了。


    陈劲草又说:“儿童团的团员们,我交给你们一项更重要的任务,你们明天早上带着牛棚的人进山去打猪草,记得带上干粮和水,没有人去找你们,你们不要回来。”


    一旦武斗起来,怕吓着伤着孩子。林老师他们的身份比较特殊,对方会更加肆无忌惮,最好让他们躲出去。


    大家见陈劲草不慌不忙,且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心里不觉安定了几分。


    次日凌晨,朱大爷去赶牲口,并顺便通知里面的人今天要跟孩子们一起进山打猪草,并嘱咐他们带好干粮和水。


    林老师心里发谎,问朱大爷发生了什么事。


    朱大爷神色严肃:“没啥,有那不长眼的家伙要来闹事,你们上山躲一躲。”


    林老师情急之下,脱口而出:“那陈……大队长不会有事吧?”


    朱大爷心里也没底,但他只能选择相信陈劲草:“应该没事,反正她一点也不慌。”


    跟林老师一起的吴瑞悄悄拽了一下,小声说:“咱们听大队长的安排就是。”


    林老师很快反应过来,是的,他们待在这里,不但帮不上忙,反而拖后腿。


    她自言自语道:“大队长素来聪明有主意,一定能挺过这关。”


    大家按照昨晚的安排,出村的出村的,上山的上山。


    八点多钟,金向红带着二十多人浩浩荡荡地进村。


    陈劲草正在砖厂搬砖,金向红迎着初升的朝阳慢慢向陈劲草走过去,他走到她面前:“陈劲草,我们又见面了。”


    他招招手,一个小弟递上来一大把野花,他接过来递给陈劲草:“这是我亲自从路边采的野花,还带着露珠,送给你。”


    众人看着面面相觑,这唱得又是哪一出?


    陈劲草接过花随手往远处一抛,转身对着大家说:“大家该干啥干啥。”


    金向红似笑非笑地看了陈劲草一眼,说道:“听说金凤山上有一个庙,我们先去破四旧,回来再跟大家好好聊聊。”


    按照流程,他们先砸庙,再审出身不好的人,最后再审判大队干部。


    他要让陈劲草从天堂到地狱再回到人间,如此极限的情绪拉扯,她会崩溃和屈服的。


    大家呼啦啦地朝金凤山上跑去,金向红回头朝陈劲草粲然一笑:“陈大队长,你等着我。”


    他们一离开,大家又开始议论起来。


    “姓金的刚才送花是啥意思?”


    朱秋月怕别人往不好的方向想,赶紧制止道:“要真是你们想的那意思,他还会找大队长的事吗?哪个正常人稀罕还来打你?”


    “也对啊。”


    “可是他为啥送花呢?”


    ……


    陈劲草神色淡漠,说道:“昨天晚上我嘱咐你们的话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


    她慢慢重复道:“别慌别紧张。我们是正义的一方,大家先喝点水缓缓,一会儿还有战斗呢。”


    “哎哎。”


    郑桐兄妹俩准备了两桶凉白开,提过来让大伙喝水。


    大家一边喝水一边忍不住朝金凤山的方向望去。


    有人想去看热闹,可又怕这帮疯子。


    最后,还是黄家荣和赵南海几人带头过去:“我们去看看情况。”


    有人带头,看热闹的人就勇敢地跟上去。马大原和周玉两口子实在没忍住也跟了上去。


    他们离开半小时后马大原就跑着回来了,一边跑一边喊:“不好了不好了,有人被砸伤了!”


    大家一脸惊惶:“谁、谁被砸伤了?”


    马大原上气不接下气:“庙塌了,砸神像的那几个人被压在了里面,他们正在挖人。”


    “啊?哦,好。”


    大家这下也不怕了,拔腿就往山上跑去。还有老人拄着也要去看个究竟。老人边走边念叨:“我早说了,有的事不能不信,这下好了,神灵降下惩罚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乡亲们抬着七八个伤员下山了,金向红也在其中。


    这几个人是队伍的核心,神像就是他们砸的,他们站在最中间,被砸得也最狠。其他人站得远些,只受了轻伤。


    这些喽啰们一边哭一边给自己鼓劲:“要革命就要有人牺牲。”


    众人目瞪口呆,无言以对。


    陈劲草见到这么多伤者,自然要过去看看。


    她看了几眼,才找到满脸是血的金向红,果然红色最适合他。


    金向红弱声弱气地喊道:“水,水。”他特别口渴。


    砖厂干活的地方自然不缺水,郑桐兄妹俩早就准备了两桶凉白开。


    那些还能活动的喽啰们,赶紧舀上来一葫芦瓢凉水喂金向红。


    他用力吞咽着,越喝越渴。他体内的水分似乎在快速流失。


    受重伤后,是不能立即大量喝水的。内脏受伤,喝水就像在伤口上浇油,会让出血更多。做手术也会增加麻醉的风险,容易呛水。


    金向红的小弟们不懂,懂的人也不会提醒他。


    金向红喝了很多水,他的眼神开始涣散,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车,医院。”


    他的小弟这才反应过来:“对,车呢?拖拉机马车牛车都行,赶紧送人去医院。”


    朱家洼的社员一脸为难:“拖拉机去送挂面了,牲口车都去送菜了,都不在,只有拉砖的板车。”


    “快呀,快把人抬上去。”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伤员抬到板车上。


    陈劲草也上去搭把手,她跟金向红四目相对时,她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笃定和悲悯。


    金向红突然浑身发冷,那种眼神,就像是猎手在看着猎物垂死挣扎的表情。


    “不——”他发出一声不甘地哀嚎,他猛一用力,突然喷出一口鲜血。


    “老大,老大,你别吓我们啊。”小弟带着哭腔喊道。


    “快点,快点啊。”


    拉车的人用力拉着往前跑,车轮碾过了金向红送给陈劲草的那束野花。


    他们先去最近的公社卫生所,卫生所的医生一看伤势太重,需要立即手术,他们治不了,让他们去县医院,这帮人又赶紧往县城奔去。


    下午的时候,跟着一起去的几个社员拉着带血的板车回来了。


    他们说,金向红半路上人就没了。


    陈劲草说道:“原来他送我那束花,是想要花圈。”


    陈劲草亲手给金向红编了个花圈,里面还有几株野草,这草会长在他的坟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长到三尺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朱家洼不大,创造神话 金向红一行


    金向红一行人大张旗鼓、浩浩荡荡地来朱家洼闹革命, 沿途的公社大队自然也都知道了。


    有人幸灾乐祸,朱家洼的人要倒霉了。俗话说得好,枪打出头鸟, 这下被打了吧?


    也有人暗暗替他们担心,祈祷着可别出大事。


    还有一些不怕辛苦和麻烦的人特地跑过来看热闹,他们本以为会看到朱家洼社员和大队长被审判批/斗的惨烈场面。


    惨烈场面的确是有, 但主角不是朱家洼的人,而是闹事的人。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七八个像血葫芦一样的人躺在板车上被人拉走, 又眼睁睁地看着金向红在去医院的路上不甘心地咽了气。


    这场面太刺激了, 他们一辈子都忘不了。


    金向红那几个受伤的小弟被人拉到医院, 经过抢救后,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医生说,受了重伤的人因为失血过多, 会感觉到口渴, 但不能大量喝水。金向红是内脏受了重伤又喝了很多水, 来的路上又颠簸, 时间耽搁得太久, 多种原因叠加在一起才没命的, 要是来得再快一些, 说不定还能抢救过来。


    劫后余生的那几人不由得一阵后怕,其实他们当初也挺渴的。


    但大家只顾着金向红, 没人搭理他们,也没人给他们喂水。不然, 他们可能也没命了。


    经此一事,他们也吓破了胆,以后再不敢乱砸庙宇了。那种地方可能真有些邪乎。


    他们以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革命唯物主义者,亲身经历后变成了唯心主义者, 但他们也不敢说,怕被别人批判。


    这件事在附近闹得沸沸扬扬,刚好第二天就是逢集日,朱家洼的社员再次成为了集上的焦点,不管认识不认识的都要凑上来打听几句。


    “听说你们朱家洼发生大事了?”


    “对,是挺大的。”


    “你们的大队长没事吧?”


    “我们的大队长能有啥事?好着呢。”


    ……


    也有人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不停地追问一些细节。


    “你们那天咋没用拖拉机去送伤员?”


    朱家洼的社员拊掌道:“你也不想想,这帮人是来干吗的?他们来是批判我们的啊。好家伙,呼啦啦一大帮人气势汹汹地来了,就问你怕不怕?拖拉机可是我们大队的宝贝疙瘩,我们敢放村里吗?砸了毁了咋办?这不一大早,我们的人就开着车去送挂面了,我们的司机还不愿意去,说她也要参加战斗,大队长硬让她去的。”


    “哦,原来如此。那牛车驴车呢?也总比双腿跑得快吧。”


    “我们怕牲口受惊,正好也要送菜,一大早就全都赶走了。”


    问的人一拍大腿:“你说,这不是该着吗?”


    朱家洼社员附和道:“可不是咋地,我们村里老人说,这就是因果,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他们要不去砸神像,就不会挪开支撑的柱子,不挪开柱子,庙就不会塌,庙要不塌就不会砸到他们,不砸到他们,人也不会受伤没命。这哪一步不是他们自个儿亲手干的?一切都是他们自作自受。”


    大家伙对金凤山上的那座破庙也有些印象,前些年还有人去拜过。最近几年闹革命破四旧,和尚都跑了,庙没人管也没了香火,越来越破。


    有人神秘兮兮地问道:“你们那个庙该不会很灵验吧?”


    朱家洼人摇头:“可不敢乱说,现在不让讲封建迷信,小心挨批。”


    “我懂的我懂的。”


    明面上不让说,但挡不住人们私下里说。


    大家都在传说庙里的神像显灵了。所以这人呐,总要有点敬畏,不能胡来。


    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金向红那帮人就是遭了报应,金向红的死就是环环相报,差一环他都死不了。


    还有人建议朱家洼社员把庙修一修,大家摇头拒绝,这种时候谁敢修啊。


    金向红的尸体被运回了临河大队,他已经跟家里断绝关系,亲戚避之不及,也没人来处理他的后事。


    临河大队的知青们早对他怨声载道,也没人愿意出钱出力,他的那些小弟,有几个被砸伤了,自顾不暇,哪里还顾得上他?


    最后还是临河大队的大队长出面随便找了个地方,用破席一裹,让人挖个坑给埋了。


    陈劲草抽空去看县医院看了一眼伤者,这几人中领头的人叫赵强,以前是金向红的铁杆支持者,身体强壮,头脑简单。


    此时的赵强头上缠着纱布,正一脸呆滞地望着病房的天花板发呆。


    他那个聪明强大、像太阳一样引人注目的老大就这么死了,他到现在都是懵的。他怎么会这么随便地死掉?人又怎么那么容易就死掉呢?


    赵强正在发呆,有人告诉他朱家洼的大队长来看他了。


    赵强吓得一个激灵,他现在一听到朱家洼三个字就莫名地害怕。


    陈劲草提着一个果篮进来了,她温和地询问赵强的伤势如何。


    赵强不敢正视陈劲草的目光,干巴巴地回答道:“挺好的。”


    陈劲草轻轻叹息一声:“真是没想到金同志就这么没了,我到现在还没有缓过来。他从意气风发到一命呜呼,中间就隔了2个小时,生命真的太脆弱了。”


    赵强不知道接什么话好,就那么呆滞地沉默着。


    陈劲草又问:“赵同志,你们以后还要继续批判我们朱家洼吗?”


    “啊?不,不了。”赵强急忙摇头,他一晃脑袋,就疼得龇牙咧嘴,赶紧停住不动。


    陈劲草舒了一口气,“你能想开那真是太好了。冤家宜解不宜结,我也希望咱们不要闹得太过。”


    陈劲草指指桌上的果篮,说道:“这里面的水果是给你的,希望你早日康复。里面有个小花圈是我给金向红编的,你回临河大队的时候,拿回去放在他坟上。虽然,他生前要批/斗我,但人死为大,什么恩怨都一笔勾销吧,我也不再跟他计较,希望他一路走好。”


    赵强的脑子跟浆糊似的,只能回答道:“哎,好的好的。”


    “你好好养伤,我先回去了。”


    陈劲草离开后,赵强看着果篮里那个精致的小花圈,那里面的野花已经枯萎了,里面夹杂着几株野草,他没来由地背后一凉。


    他想起了他们去朱家洼的那个清晨,晨雾还没消散,阳光明亮璀璨。路边的野花在晨风中轻轻招摇着,花叶上滚动着晶亮的露珠。


    金向红心血来潮,去采了一大把野花,说要送人。他还说:“你们很快就会有个嫂子,只是这个人性子太野,需要好好驯服驯服。”


    大家笑嘻嘻地恭维他,心里殷切期盼着,他们也都眼馋朱家洼的发展,要是能得点好处,那是再好不过。


    可是,仅仅几个小时后,他人就没了。


    他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不停地回放着他们挪开神像旁边的柱子时,屋子轰然倒塌时的情景。


    太可怕了!


    那些嘴里说不怕死的人,应该没几个人经历过真正的死亡。


    这件事随着赵强等人回到临河大队,传遍了红水县各个大队。甚至还有记者去追踪采访。


    金向红的几个小弟如是说道:“干革命总会有人牺牲的,我们的金同志就这么牺牲了。”


    金向红的死也对其他造反派产生了影响。


    那些蠢蠢欲动,想着要砸烂旧世界的红小兵们,突然变得谨慎了,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了。


    红水县周边的庙宇和神像倒是逃过一劫。


    临河大队的知青彻底老实了,认真劳动,也不敢做再作妖了。


    赵强的身体彻底恢复后,又到金向红坟前看了一眼,那个小坟包上也不知什么时候长了几株野草。


    “大哥,你一路走好,我以后也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管他什么革命什么造反,他还是好好活着吧。


    赵强抹着眼泪准备离开,突然他想到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大哥,陈劲草还去医院看过我,她还亲手给你编了花圈,她这人其实挺好的,咱们当初就不该批判她。”


    你喜欢人家,不应该拼命对她好吗?哪能批/斗人家呢。


    算了,人死为大,他什么也不说了。


    金向红的事,公社的人自然也知道了。陈劲草还特地过去把事情经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的,当时很多村民都在场,那座破庙是危房,我们提前一星期在门上写了警示标语,还上了锁,可是他们不管不顾,直接把门踹开进去就乱砸一通,砸神像时碰到了承重的柱子,房子塌了。”


    刘书记沉默一会儿,无奈道:“这事我也从别人那里了解一部分,跟你们没有直接的关系,是他们自己作死。你们也不要有压力。”


    说到这里,刘书记话锋一转:“不过,你们以后还是得小心呀,除了正在建的磨坊和榨油坊后,工厂先别办了。农业学大寨,关键还是得搞好农业,把粮食产量提上去再说其他。”


    “好的,书记。 ”


    金向红事件所造成的影响至此已经彻底结束。


    朱家洼这边的序幕才刚刚拉开。


    大家经过这件事后,向心力和凝聚力又上了一个档次。


    那谁说得对,人多就强,狗多咬死狼。金向红那样凶狠的狼都死了,可见他们有多强。


    大家都说朱家洼是一个充满灵性的地方,说得人多了,朱家洼的社员就真信了。


    陈劲草的个人威信又暗暗上涨了一波,别的不说,就她那临危不乱、镇定自若的样子就让人佩服,要换了别人,说不定早吓瘫了。


    还有些迷信的老人在私下里议论,他们的陈队长,该不会是上面的上面也有人吧。不过,这属于封建迷信了,大家也不敢明着说。


    时间飞快而过,河边的磨坊已经快建好了,这些天,大家干劲特别足,一个个像不知疲倦的陀螺连着转,他们累并快乐着。


    陈劲草处理完大队的事情后也会过来跟大伙一起搬砖干活。


    “哎哟,大队长,你不用干。我们来就行。”


    陈劲草说:“没事儿,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咱们赶紧把磨坊建好,好一心一意忙秋收。”


    大家一提到秋收,脸上的笑容根本收不住:“嘿嘿,今年肯定是个大丰收。”


    都不用测量,用眼睛都能看出来。


    那玉米棒子一个比一个大,高粱穗子把杆都快压稳了,还有那黄豆饱满得都快把豆荚撑破了。


    据村里有经验的老人预估,今年的秋粮应该会比去年多出20%,多么喜人的数据。


    去农场打临时工的15个社员已经回来了,为了保持与农场的联系,陈劲草又换了一批人过去。选人方式依旧是抓阄。


    她打算秋收后去农场一趟,看看能不能换一些高产玉米和红薯。


    8月底,磨坊终于顺利竣工。


    刚竣工,就下起了绵绵秋雨。


    大家正好趁机在家修整。


    陈劲草说道:“大家好好休息,多吃点好的,天一晴,就开始秋收了。”


    他们这边的秋收要持续一个多月,从9月上旬一直到10月中旬。


    到时候,大家要掰玉米棒子,割豆子收高粱割芝麻打芝麻,活多且杂。


    等到把所有庄稼都收完,翻地犁地,播种上冬小麦,至此,大家才进入冬闲。


    但他们今年的农闲也不闲,因为磨坊和油坊要开始营业了,砖厂也要扩大,还要抽空搞农田基本建设,得把周边的上百亩地给平整了。


    所有计划,陈劲草都提前告诉大家,并认真听取大伙的意见。


    社员们对此也没多大意见,他们并不怕辛苦,就怕辛苦得没结果。


    他们害怕未来的不确定性,但陈劲草总是那么镇定从容,她给了大家一个确定性:只要跟着她干,肯定能过上好日子。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冲吧。他们农民除了一身力气,还有什么?


    下雨天闲着也是闲着,陈劲草就在办公室里召集队委成员开会,商量给村里写几句简单又响亮的口号。


    社员的文化水平有限,口号一定得简单易懂又朗朗上口。


    大家热烈地争论着,王会计想了几个,大家觉得不够味儿;朱文化想了两个,大伙又说太文绉绉。


    最后众人把目光投向陈劲草:“大队长说一个吧。”


    陈劲草笑道:“那我就抛砖引玉,随便说两个吧。”


    王会计赶紧说:“你那叫抛玉引砖啊。”


    陈劲草说道:“公社刘书记建议咱们以后要把重点放在农业上,所以,我想了一句:打翻身仗,种争气田,要吃称心饭,自己下手干。”


    王会计连声称赞道:“好好,这两句特别好。”


    陈劲草笑了一下,接着说道:“我又想到一句,就是不知道合不合适,叫做‘朱家洼不大,创造神话’。”


    这句话比前两句更顺口,还带上了他们大队的名字,越听越上头。


    “我觉得这句最好,要不,咱让社员们选?”


    根本不用选,大家都认为最后一句好。就算不能刷墙上,也一定要挂在嘴上。


    这句话像长了翅膀似的,飞向十里八村。


    传着传着,还生出了别的版本。


    “朱家洼那地方确实有灵性,那金凤山有说话。你等着吧,等以后那座金凤庙重建起来,香火肯定旺盛得很。”


    朱家洼的消息再次传到临河大队时,有几个知青问赵强:“强哥,你之前去过朱家洼,咱们再去一回呗。”


    赵强吓得连连摆手:“不不,我不去。”


    那几个知青赶紧解释道:“我们又不是去闹事,我们想去看看郑桐和郑榕。”


    听说他俩的日子过得很滋润,他们就想拉拉关系,看看能不看去干个临时工啥的。


    赵强头摇得像拨浪鼓:“别劝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去朱家洼的。”


    别的地方要钱要人,朱家洼要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丰收的喜悦 秋雨停


    秋雨停两天, 又接着下,田里到处是水,道路泥泞, 很多事情都干不了,大家只能在家歇着。


    以前,他们巴不得多歇几天, 现在却有些着急了。时不时地出门看看天,嘀咕着, 这雨还要下多久啊。


    这种天气, 大家闲来无事, 有人看书,有人补觉,也有人冒雨去别人家串门闲聊打牌。


    来知青点串门的多是年轻人, 以前陈劲草这边也有人来。自从她当上大队长后, 无形中与大家拉开了距离, 来串门的人少了。


    李海明磕着瓜子说:“我听朱大爷说, 牛棚那边有人生病, 一会儿我去看看林老师, 可别传染上了。”


    陈劲草说:“咱们一起去吧, 我这里有一板银翘片和一瓶复方甘草片,给他们拿过去。”


    何亚文也说要一起去。


    陈劲草以检查雨季安全的理由到了牛棚, 她先检查了一下棚里的牲口,牲口们见有人进来, 牛们哞了一声,算是跟她们打招呼。李海明学赶车时的那头骡子还认得她,兴奋地晃着大脑袋。


    李海明上前摸摸骡子的头,夸道:“好骡, 你现在更壮了。”


    从牲口棚里出来,她们又去看人。


    屋里的人纷纷站起来跟三人打招呼,里面确实有几人生病了,时不时传来几声咳嗽。


    陈劲草给他们分了几片药,并说,要是病情严重了,就告诉朱大爷他们,及时送到公社卫生所。


    大家赶紧说:“只是小病,没事的,谢谢大队长。”


    三人最后才到林老师住的屋子,同屋的吴瑞和黄则清很有眼色地起身离开:“雨下大了,你们等雨停了再走吧,我俩去隔壁看看。”


    屋里没了外人,陈劲草也不用再端着了。


    三人赶紧往外掏东西,何亚文给的是饼干和红薯干,李海明衣兜里装了三个梨。


    陈劲草给的是药和书。


    林老师也没推让,全都收下了。


    她收到书尤其喜欢,笑着说道:“我这半年来,除了领袖语录就没再看过别的书。”


    她翻开书一看,发现这是一本自制书,用的是旧书皮,里面是一张张剪报,还有几张照片,是各种合影。


    陈劲草说:“林老师,交给你一个任务,你把旧报纸上的内容分门别类的剪下来,做成剪报集。尤其是关于农业农村方面的,以后留着学习用。过几天,我让人给你送一些旧报纸过来。”


    林老师岂能看不出这个任务是专门为她量身设计的。


    她欣然回应道:“大队长请放心,我一定会顺利完成任务。”


    陈劲草望了望屋外,雨势渐渐变小了,她们一会儿就得离开了。


    她抓紧时间问道:“林老师,我秋收以后可能要回河阳一趟,你要捎信给家里吗?”


    提起家人,林老师神色黯然地摇头:“我也没什么可捎的,我叔叔他们也不在河阳。”


    最后一次通信时,婶婶说,他们可能要被隔离审查,让她照顾好自己。她其实很想知道他们的近况,但想到叔叔婶婶的情况比较复杂,而且又远在西北,告诉陈劲草也无济于事,索性就不提了。


    她顿了顿,解释道:“其实我父母早就去世了,我是叔叔婶婶抚养大的,他们待我挺好的。对了,我有他们的照片,给你们看看。万一哪天你们遇到了也能认出他们。”


    她最珍贵的东西当然要与最看重的人分享。


    林老师小心翼翼地打开领袖文集的第三册 ,从里面拿出一张合影。


    这张合影就是因为夹在领袖文集里,才逃过一劫,她精心珍藏的相册,那些与父母的美好回忆,被抄家的红小兵扔在火堆里烧成了灰烬。那些人十分擅长毁掉别人最珍重的东西。


    现在她身边只有这么一张合影,每当觉得日子撑不下去时,就会拿出来看一眼,仿佛能从中汲取力量似的。


    林老师脸上带着笑容,指着照片上的一家三口介绍道:“我这是我叔叔婶婶和我弟弟,他们年轻时大家都夸他们是金童玉女。”


    何亚文称赞道:“他们长得真好看,很有气质。”


    李海明忍不住拿过相片凑近了看,“哇,你叔可比我爸帅气多了,你弟也很可爱。”


    为什么长得好看的都在别人家呢,她家只有打较呼噜的爸和调皮蛋的弟弟。


    照片在三人手中传了一圈,陈劲草没问,但也能猜测到照片里的人应该也在经历着他们人生中的磨难和考验。


    陈劲草把照片还给林老师,说:“他们是你的支撑,同样的,你可能也是他们的精神支撑。这个世界有你和没有你绝对是不一样的。”


    林老师莞尔一笑:“陈同学,你真的特别会鼓励人。”


    陈劲草又问:“林老师,你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吗?”


    林老师摇头:“我没什么需要的,现在的日子比以前好太多了。”


    没有让人提心吊胆的思想审查,没有打骂羞辱。他们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劳动生活就好。


    村里人对他们保持着距离,但也没人欺负他们。也没人克扣口粮,可以自己种菜,偶尔还会有加餐。他们这帮人集体增重五六斤,气色都变好了。


    林老师突然想起了什么,迟疑片刻,还是说道:“如果你回河阳,能不能去我东院的邻居家问问,看看有没有我的信。”


    她担心叔叔婶婶来信,她收不到。


    “好的没问题。”


    雨停了,三人告辞离开。路上,李海明还念念不忘那张照片。


    她们回到知青点时,王宴青正在院子里晾衣服。下了这么长时间的雨,衣服都发霉了。


    双方打了个招呼,李海明停下来打量了他几眼,摇头叹气:“以前觉得他长得还不错,矬子里面拔将军。但现在见了更好看的,突然觉得他黯然失色。”


    王宴青无奈地看着李海明:“我今天没得罪你吧?”


    李海明摆摆手:“我说我的,你忙你的。”


    李杰听到声音,也从屋里跑了出来,他一见到陈劲草就喊道:“大队长,秋收后,能不能把厕所好好修一修。”


    陈劲草爽快答应道:“修,这事就交给你了。”


    “太好了,阿拉的日子终于好起来了。”


    三人回到侧院后,李杰捅捅王宴青,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刚才好像听到海明说你黯然失色。”


    两人以前就不对付,时不时互掐,现在好了许多,但也经常别苗头。


    王宴青白了李杰一眼:“说我黯然失色,那也得看跟谁比,跟你一比,我是光芒万丈。”


    也不是他自吹自擂,论长相,他是知青中最能打的;论打架,他应该只能打过李杰。


    李杰阴阳怪气道:“哟,你光芒万丈,你简直比我家乡的霓虹灯还亮。”


    三天后,雨终于彻底停了。灿烂的阳光很快把大地晒干了。


    一场秋雨一场凉,虽是初秋,但人们已能从早晚的风里感觉到凉意。


    万里无云,天空碧蓝如洗。


    田野里的色彩从单一的绿色变成了斑斓的彩色,绿中带黄的玉米,深红的高粱穗子,焦黄的大豆叶子,一片片地向天际延伸着。


    这个时候的物产也是最丰富的,各种水果也都成熟了,枣子、梨子、柿子应有尽有。


    野地里还有紫色的龙葵,黄色的菇凉果。山上有酸枣刺梨山楂等等。


    知青们最近总能收到乡亲们的投喂,王会计家送来了枣子,朱秋月送来了梨。石榴婶还记得自己的承诺,给陈劲草送来了一篮子石榴。


    胡秋连的大女儿金凤和王会计家的王小慧,分别送来了龙葵和菇凉果。


    郑桐和郑榕兄妹俩也收到了礼物,两人都有些受宠若惊。


    他们越在这里,越觉得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金向红死后,临河大队的知青恢复了正常生活,不用提心吊胆了,但还是辛苦无望啊。有人曾来找两人,问能不能在砖厂当临时工。


    两人的回复是这事他们做不了主,而且大概率是不能的。因为他们本村的劳动力都用不完,等以后朱家洼发展扩大了,会有这个可能。


    那几个人带着失望离开了,临走时,还不忘嘱咐他们:“你们好好干啊,以后万一需要临时工,想着我们。”


    天晴了,雨停了,庄稼也成熟了。


    9月15号,秋收正式开始。


    陈劲草都不用动员,大家的积极性非常高。


    因为分了组,收获时自然也要分组,各组人马个个生龙活虎,飞快抢收。


    陈劲草所在的10组遭受了严重的考验。


    知青们经历过一次麦收,但还没经过秋收的考验。秋收还是累,掰玉米棒子时,地里密不透风,一不小心就被玉米叶扎得全身是小伤口,又疼又痒;割豆子时被豆荚的尖刺扎伤手。


    最后,大家伙不得不戴着白线手套下地,乡亲们看了忍不住要在背后议论几句,但他们也顾不得了。


    陈劲草也给各组的组长和劳动积极份子发了一副手套。这下,大家倒不议论知青了,纷纷羡慕这些收到手套的人。


    花小果向大家展示着双手,说道:“自从戴上这副手套,我干活都更有力气了。”


    花小果马大原四个人是10组的主要劳动力,干起活来能一个人顶俩。


    大家伙看着他们,忍不住揶揄道:“谁能想到你们能变这么勤快,以前多会躲懒呀。”


    领导不打勤的不打懒的,就爱打那些不长眼的。偏偏花小果这几人不仅懒还长眼,最爱干眼皮子活。


    但是恶人自有恶人磨,不对不对,不能这么说,恶人自有好领导磨。


    现在的四人在10组成了劳动模范。


    知青们逢人就夸他们,陈劲草也总会在适当的时候鼓励他们几句。


    四个人虽然累,但心里快乐呀。


    打麦场上划分了10块地方,黄橙橙的玉米棒子堆在地上,晒上三天再集中脱粒。


    这时候王宴青从历城带回来的工具箱派上了用场,他和知青们用那些零件捣鼓出了两台手摇脱粒机,比纯手工脱粒快多了。


    玉米晒完后,被人弄到一旁,早有老人用席子和竹子围起来一座临时粮囤,上面盖上雨布。


    接着是打黄豆,直接用牛车拉着石磙碾,碾完再用双手使劲摔打。


    今年的黄豆滚圆大个,干瘪的少。


    芝麻和高粱小米的收成也很不错,最后是红薯,收成也很喜人,一挖一大嘟噜,个头还大。


    王会计巡视着田地,大声说道:“大家加把劲儿,赶紧收完,咱们好统计。”


    从来没像今年这么激动过,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到底增产了多少。


    大家伙比他更想知道,他们想知道今年能多分多少粮食。


    秋收持续了一个月,到十月中旬时,终于顺利完成。田里又变得光秃秃的,成群的鸟儿在田里觅食,偶尔会有一些孩子去捡落下的粮食。


    玉米已经基本脱完粒了,那几台脱粒机被用废了。


    陈劲草宣布道:“今天,咱们要统计和称重。”


    大家伙一脸激动地等着盼着。


    王会计和朱光华等人指挥着知青和十几个壮劳力,给粮食过磅。有人负责称重,有人负责记录。


    各组的收成最先出来:“第一名,1组;第二名三组;第三名二组……最后一名10组。”


    大家用同情的目光看着陈劲草,大队长就是被这帮老弱病残给拖累了。


    王豹听到排名,先是不服,但一听到10组在他们后面,心里又舒服不少。好在,他们不是倒数第一。


    10组的人神色各异,有人沮丧有人惭愧有人皱眉。


    陈劲草笑呵呵地说道:“我们排在最后一名,这说明什么?”


    大家怔了一下,这还能说明什么?


    陈劲草停了一下,自己宣布答案:“说明,咱们的评比十分公平公正。队里没有因为我是大队长就偏向我。”


    大家小声议论起来:“这倒是,王会计和光华还是挺公正的。”


    朱秋月一脸骄傲:“那是肯定的。”


    粮食统计是个麻烦事,一时半会是算不完的。队委会的人算盘都快敲冒烟了。


    这些粮食先去掉要交的公粮、种粮、筹备粮等等。剩下的再给社员分。


    到了快中午时,王会计擦着脸上的汗珠,大声宣布:“咱们今年比去年增产30%。”比老人提前预估得还高几个百分点。


    众人惊呼出声:“我的天,这么高!”


    “哎哟哟,太好了。”


    陈劲草说:“下午就按去年的标准分口粮,多出来的那部分大队留一半,剩下一半粮食按名次分给10组的组员,你们拟定个合适的数量,依次递减。年底如果再分东西,就按这个规矩来。”


    取得前三名的组员们齐声欢呼。


    他们还担心陈劲草不兑现诺言,口头表扬几句,就轻轻揭过。以前王大龙就这么干过。


    到底是她,言出必行,说到做到。


    午饭后,大家伙根本不用人叫,各家都拿着口袋箩筐,在仓库门口等着分粮。


    大人孩子全部到齐,扁担推车也早准备好了。


    先按去年的标准分粮食,这一部分大家习以为常。


    最值得期盼的是下一部分,按组分红。


    第一名的1组分到了1000斤玉米,500斤高粱豆子和100筐红薯。


    1组的组员脸上乐开了花,心是激动的,手是颤抖的。


    1组组长朱秋月一脸骄傲,人仿佛也年轻了几岁。


    2组和3组的组员跟他们差不多,虽然分的东西比1组略少,但也很满意了。


    越往后越少,到9组十组时,少得可怜。


    10组只分到了100斤玉米,十几斤高粱豆子和10筐红薯。


    再一均分,每人大约能吃顿爆米花和烤红薯。


    知青们倒不怎么在意,其他组员则是一脸愧疚:“大队长,都是我们拖累了你。”


    花小果也赶紧表态:“都是因为我们还不够能干。”


    陈劲草笑着安慰组员:“大家别灰心,明年我们继续努力,要争当第9名。”


    第9名的组员倍感压力,他们明年一定要多前进几名。


    10组是最后一名,有些组员家里困难,所以队里优先照顾他们,根据他们的实际情况,让他们去磨坊、油坊和砖厂干活。这么一来,他们过得也不差。


    大家还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陈劲草已经开始筹备磨坊和油坊的开业事宜。


    油坊比磨坊占地小,因为有了磨坊的经验,盖得也比较快。两个刚好能赶到一起开业。


    大家开会讨论怎么宣传这个事,有人说要开着拖拉机去别的大队宣传,有人说赶集去宣传。


    陈劲草一锤定音:“选个日子放场电影,咱们就坐在村里宣传。”


    这个年代看个电影不容易,很多人能提着凳子跑十几里路来看。


    朱光华眉开眼笑:“这个办法好,还能看电影。我去县电影院联系放电影的。”


    电影院有专门的下乡放映队,放一场电影十来块钱。


    朱光华兴致勃勃地去联系放映队,双方约定好日期,在9月26晚7点放《地雷战》。消息一传出去,朱家洼立即沸腾了。


    花小果飞快跑到挂面厂去借自行车,说她去娘家跑业务。她要回娘家告诉他们,他们村要放电影了。


    有娘家的回娘家,有亲戚的去走亲戚。


    王大熊主动跟李小静说:“你也赶紧回李家坡,把爸妈他们都接过来看电影。”


    李小静笑着说:“不急,我等着坐拖拉机过去。”


    王大熊说:“美得你,大队长还能送你回娘家?”


    王大熊万万没想到,陈劲草还真的安排李海明开着拖拉机送李小静回娘家,确切地说,是去接上次教他们做挂面的李桂芬老同志来看电影。


    王大熊嘀咕道,媳妇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李桂芬得知消息后,激动得赶紧去拿自己的军棉服,一想现在才9月,罢了,下回再穿吧。


    她不停地跟李家坡的人说道:“陈大队长真是个讲究人儿,还记着我呢。这种人不成大业,人民群众都不允许。你们都好好学手艺,说不定也能像我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稳中向好 李桂芬这一


    李桂芬这一波宣传又给陈劲草拉了一波好感, 有谁不喜欢被尊重呢?


    而且还是长久的尊重,时隔很久还念着你的好。


    那些略有些手艺的人们都有些蠢蠢欲动,要是陈队长邀请他们, 他们肯定会去,只是啥时候来请他们啊?


    李小静的父母弟妹也跟着拖拉机一起来看电影,李家坡的其他人自己步行十里路过来, 红坡的社员自然也来了。


    其他大队的还好,红坡跟朱家洼是宿敌。他们忍不住心里直犯酸水, 以前他们红坡是领先于朱家洼的, 现在一不溜神让对方甩开几十里。真是运来废铁变黄金。


    除了这两个大队的, 还有其他村子的,朱家洼今天比赶集还热闹。


    众人一进村,就看到了河边新建的磨坊, 油坊也建成了, 两家作坊一起开业。


    一条巨大的横幅挂在上面, 写着“热烈庆祝朱家洼磨坊油坊开业大吉”, 下面还摆着几个花篮, 这花篮是他们自己送的。


    众人自然要停下脚步围观。


    “哎哟, 磨坊这么快就建好了?”


    “看着挺气派。”


    “你们谁知道怎么个收钱法?”


    横幅下面就站着几个宣传员, 花小果周玉马大原等人都到齐了,这几人口齿清晰地给大家介绍价钱。


    花小果脆声答道:“100斤麦子收1块钱的加工费, 也可以用面粉或麦麸来抵,每百斤收5斤面粉或10斤麦麸。”


    花小果又补充说:“我们可是用电动的钢磨磨的面, 出粉率高,面粉磨得特别细,好吃。你们要是离得近,还可以多凑几家, 我们负责去接送,我们有马力牛车还有拖拉机。”


    马大原在旁边喊道:“我跟你们说,我们磨的面粉是标准粉,城里人都吃这种面粉。”


    大家忍不住有些心动,有人就打算过几天来试试。


    也有人问油坊怎么收费。


    周玉抢着说:“榨油原料每斤1分钱,跟磨面一样也可以用油料来抵,每100斤收10斤原料。我们的榨油机从省城机械厂买来的,出油率特别高。”


    还有人问砖厂卖不卖砖?


    “砖头现在只够我们自己用,过段时间会对外售卖,红砖2分钱一块,青砖3分一块,包送货。”


    大家问完又继续往前走。


    朱满堂朱秋月等人袖子上缠着红布当巡逻员维持秩序。


    “各位乡亲,欢迎来到我们朱家洼。大家要注意孩子别丢了,注意看管好自己的随身财物。”


    这些人不在意地摆摆手:“家里孩子多,丢了就给你们了。随身财物?放心,我一分钱都没带。”


    朱秋月忍不住笑了两声,继续说道:“大家孩子丢了也别急,到广播台来等着人来领。”


    所谓的广播台就是一处用砖头垒的高台,上面放着一个扩音喇叭,三张凳子。陈劲草和李海明何亚文三人在这儿坐镇。《地雷站》她们看过好几遍了,就懒得再看了。


    陈劲草让人把队里的电灯拉到外面,一会儿放完电影,给大家照照路。


    砖厂的郑家兄妹烧了两大桶开水,随便抓了几把野菊花洒进去,桶里放两个葫芦瓢,谁渴了就自己去喝水。


    电影还没开始,大家赶紧抢位置,有人自己带了小凳子小马扎,也有很多人没带,打算直接坐地上。


    朱家洼的社员自觉主动地把自己家里的大长凳搬过来,也有人怕凳子被人顺走,就帮忙找几根木头或是石头当凳子。


    大家忙碌一通,总算把来的人都安排得差不多了。


    后面来的人就没地方了,但他们一点也不气馁,直接上树,打麦场周边的树上密密麻麻地挂满了人。


    陈劲草担心出危险,拿着大喇叭提醒大家注意安全,一棵树上不要挂太多人。


    7点钟,电影正式开始。


    乱哄哄的现场渐渐安静下来,大家开始认真看电影。


    陈劲草三人在广播台待了一会儿,就悄悄离开回到知青点。


    她发现知青点也有好些人没去,理由差不多,他们也看过这部电影了,正好给其他人腾个位置。


    张凤琴递给三人一块老倭瓜,“这老倭瓜可是在火堆里焖熟的,又香又面又甜,感觉比烤红薯还好吃,是村里老人教我的。”


    李海明感慨道:“今天又学了一招,原来南瓜还能烤着吃。”


    说完,她张嘴就是一口。


    张凤琴赶紧喊道:“烫,等会儿再吃。”


    她说晚了,李海明已经被烫着了。


    不光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也吃不了热南瓜。


    大家吃完南瓜就坐在院子里乘凉闲叙,凉风习习,月光皎洁,打麦场那边时不时传来电影里的声音。这是难得惬意悠闲的时刻。


    陈劲草看看时间,一个多小时过去子,电影应该快放完了。


    她们去打麦场的时候,电影已经到了尾声,但观众意犹未尽,不舍得离开,还有很多人不甘心地问,真的没有了吗?就只有一场吗?


    陈劲草临时跟放映人员商量,问他们能不能加放一场,他们可以加5块钱。


    放映人员见朱家洼这么富裕,陈劲草又这么有本事,也乐意跟他们拉近关系,便点头答应了。


    第二场电影准备放《地道战》,中间隔10分钟,好让大家上个厕所。


    众人一边欢呼着一边去找厕所,然后再飞快地跑回来,省怕位置被人抢了。


    两部电影加起来3个小时,电影结束时已经10点多了。


    大家这才心满意足地起身,边走边热烈地讨论。


    “今天看得真过瘾,要是朱家洼能经常放电影就好了。”


    “想得美。”


    还有人发现前面亮堂堂的,一看人家把电灯都拉出来给他们照亮,便又一起夸他们想得周到。


    “这电灯真亮啊,咱们大队啥时候也能通上电。”


    “先别想了,不知道要等到哪年呐。”


    ……


    等到观从全部散去,朱光华便去安排放映人员的住处。


    李小静的家人和李桂芬也一起去李家挤一挤,打算明天吃过早饭再走。


    这一波宣传的效果特别好,第二天就有人拉着麦子来磨面。


    磨坊的工作人员第一次接单,都有些手忙脚乱,还好之前他们拿社员的粮食试验过,很快就上了手。


    这人没给钱,用麦麸抵的帐。


    这些麦麸,陈劲草打算留一部分明年集体养猪用,其余的便宜卖给社员。


    紧接着,榨油坊也迎来了几单生意。


    按照规矩,油渣他们不带走,榨油后剩下的豆饼花生饼菜籽饼,经过发酵和加热去毒后可以掺在饲料中用来喂猪,但一次不能喂太多。


    棉籽饼伤肝肾影响猪的繁殖,陈劲草就让人拿来沤肥。


    这个年代,物资紧缺,大家绞尽脑汁,拼命压榨每一样东西的用处,物尽其用都不够,得物超其用,很多时候连垃圾都有用处。


    磨坊油坊的顺利开张,不但有了工作岗位,村里也有了收入,他们还有了油渣和便宜的麦麸用,一举多得呀。


    人人都很欢喜,连猪都跟着高兴,因为给它们加餐了。


    第一批客人回去后又大力宣传,出现了人传人的现象。接着就有更多的人来磨面榨油。


    陈劲草见人一多,大家都挤在磨坊里,根本腾挪不开。


    她就让人在旁边搭了几个草亭,里面放上石凳石桌,放上一桶凉茶,好让大家歇歇脚喝口水。亭子旁边还弄了个简单的牲口棚,提供一些草料和水,让牲口们也歇一歇。


    这一下,朱家洼的口碑就更好了。


    这个年代,很多服务人员根本没有服务意识,很多人跟大爷似的,不打骂顾客都算态度好的。


    朱家洼磨坊和油坊的工作人员态度都挺不错,专业靠谱适度热情。


    没办法,他们是靠竞争上岗的。


    大队长提前说了,谁要是工作敷衍态度不好就下来,让能干的人顶上。


    每个月20块钱的工资,还有5斤面粉的福利,年终还有奖励,这种待遇谁不心动?


    那么多人都在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的位置,他们敢懈怠吗?


    朱家洼的口碑一传十,十传百,传得越来越远。有的人舍近求远,宁愿多跑几里路也要来朱家洼磨面榨油。


    这两家作坊的生意蒸蒸日上、稳步发展。


    村里的其他建设也开始逐步跟上。


    李杰心心念念的厕所终于改建好了,茅坑改成斜坡式,可以自己舀水来冲。后面的粪坑扩大了几倍,不用总掏厕所了。上面还加了个盖,比以前卫生干净多了。


    女厕这边建得更好,还弄了三个隔间,安了简单的竹门。


    大家看厕所弄这么好,就有些担心社员们都来这里上厕所,加大他们的工作量。


    但他们很快就发现自己想多了,根本没人来,因为人家要积肥,可不能便宜了他们。


    除此以外,村口也建了两个公厕,这又成为朱家洼的一大奇景。


    再次逢集时,人们打招呼的开头都变了。


    “你们知道吗?朱家洼有公厕了。”


    “还是用红砖盖的。”


    “我知道,我去过,特别干净。”


    “我下次路过高低得尝尝咸淡。”


    “啥?你口味可真重,这都要尝尝?”


    “哎呀呀,我嘴瓢了,我是说我要去试试。”


    ……


    陈劲草给他们组里的两个五保户安排了一个兼职,大队的环卫工,负责打扫村里和公厕的卫生,每月5块钱。


    两人高兴得不得了,每天早晚兴致勃勃地去上工。


    这些事情安排好,朱家洼又开始一顶大工程,建挂面新厂。


    老厂的房子破,地方小,限制太多。以前是没条件,现在有了砖厂,终于可以大干一场了。


    虽然有了砖头,沙子可以自己筛,但还得有水泥。


    陈劲草又开始四处找人买水泥和其他建筑材料。


    社员们干劲十足,不用人催不用人监督,个个埋头猛干。


    挂面厂新厂在村子最东面的一块荒地上,这里长满荒草,种庄稼种菜都不长,只长草。


    陈劲草打算以后的厂区就建在这里,省得占用耕地。


    陈劲草把各种材料凑齐后,把工程交给朱光亮和王大鹏监督,村里的事交给王会计和朱光华,挂面厂的一摊事先交给何亚文。


    她准备回河阳一趟,再去拓展一下市场。她还记得自己答应过,要给马蓝的对象李向阳一个驻河阳办事处主任的职位。自己开证明,啪地一下盖上挂面厂的章和大队公章就可以了。


    因为她带的东西太多,坐火车有些不方便,她想起了上次在半路上遇到的那个跑河阳路线的李新华师傅。


    陈劲草去县里打听了一下,县里总共就两家招待所。卡车司机喜欢住在群众招待所,他家门口比较宽敞适合停车,旁边还有一家副食店,卖大饼馒头之类的吃食。


    陈劲草进去跟前台人员打个招呼,随后便自报家门。前台人员听说她是大队长时,态度顿时热情了许多。


    她说道:“我听李新华李师傅说,他常在你们这里住宿。”


    前台人员对李新华还真有点印象,点头道:“他确实经常来我们这里住宿。”


    “那你能不能帮我传个口信,最近他要是路过这里,方便的话就去朱家洼一趟,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她决定了,下一个计划就是给朱家洼装电话,这种全靠嘴和腿的传讯方式太不方便了。


    陈劲草没法直接联系李新华,只能守株待兔。她先把准备工作做好,要带走的东西一一打包。


    这次带的东西种类非常丰富:白面、小米、玉米面、一瓶花生油、一瓶豆油,枣子核桃,还有一筐梨。挂面自然得带,粉条粉丝粉皮也要带,这些是用来推销用的。她还把相册和剪报给带上了。


    朱秋月一听说陈劲草要回去,赶紧让朱光华写信,她自己也收拾了一包东西给堂姐捎过去。


    李海明和何亚文也捎了信和东西。


    陈劲草安慰两人说:“今年过年,咱们仨都回去。”


    何亚文兴奋地说:“离过年也没多久了。”


    李海明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咱们过年就能杀猪了,可以放开吃肉了。”


    每次她看到猪圈里的四头猪,眼睛都放光了。猪们似乎察觉到危险,很不喜欢她。但好在骡子和马喜欢她。


    陈劲草又等了三天,终于守到了李新华这只兔子。


    有小孩跑过来告诉她,村里又来了一辆大车,可司机不是钓鱼叔,何寻路有了绰号叫钓鱼叔。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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