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知彼知己,百战不殆。 林鹤白离开
林鹤白离开后, 宁舒宪整个人像喝了一瓶醋似的,酸溜溜的。
他直率地评价道:“我看这家伙很不顺眼。”
陈劲草说:“你俩意见很一致,他好像看你也不顺眼, 以后你俩别见面就行了。”
宁舒宪急声说:“那不行,只要你跟他见面,我就得跟着见。”
两人回到他们常去的教室, 之前经济系只有他们一个班,除了少部分公共课, 他们就在这个教室里上课。这两年, 又有了78级的学生, 两个年级的学生经常一起上大课,大家业余时间也会回到这间教室。
陈劲草一回来,还留在教室里的同学纷纷跟她打招呼。
“班长你回来了。”
江宛把糕点礼盒递过来, 陈劲草都差点忘了。
她拆开礼盒, 分给大家吃:“安州的特色点心, 你们过来尝尝。”
江宛怕不够分, 找出小刀切成小块让大家吃。
大家凑过来, 一人一块。
“真好吃。我们就知道待在教室里有收获。”
有人其实是来等八卦的。
宁舒宪看着那盒点心刺眼:“我不爱吃, 你们吃吧。”
他说道:“我出去理个发再买点东西, 你们有谁去?”
叶瑞成和钱朝华说他们也要去理发。
宁舒宪一离开,江宛一边吃点心一边问:“陈姐, 那个英俊弟弟是不是喜欢你呀?”
陈劲草坚决否认:“不是。”
“否认是没用的,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江宛眼睛亮晶晶的, 接着又问:“陈姐,你动摇过吗?”她都动摇了。
陈劲草笑着回答:“我革命意志坚定,没动摇。我回去了,点心就就放在这儿吧, 你们谁吃自己拿。”
“班长真大方。”
……
陈劲草回到家里,把院子和屋里的卫生打扫一下,就坐下看书。现在书店里已经有部分新书了,每次都有人排队去买。
她陆陆续续地买了几十本,客厅里已经有了半书架的书。
陈劲草坐在院子里看了一个小时的书,宁舒宪就骑着车回来了,一停稳车就递给她一个小盒子。“今天你妈打电话是不是说你要过生日的事?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陈劲草打开一看,是沪市牌全钢手表,就说:“咱们现在还是学生,不要买这么贵的礼物。”这块手表商店卖120元,还需要手表票。
关键是,她已经有手表了。
陈劲草问道:“你怎么想起来要买手表?”她下周才过生日,前几天宁舒宪问她想要什么礼物,她说没有特别想要的,他打算让老家的朋友从中英街那边给她买金镯子和衣服寄过来。现在他又突然买了一块手表,很让人疑惑。
“我今天才发现,你竟然跟林鹤白戴一样的手表。”
他当时只是诧异,没有当众问,但回来越想越不对劲。
陈劲草解释道:“他的姐姐是我的高中老师,对我特别好,这是她在升学宴一送我的礼物,她买了两块,我俩一人一块。”
宁舒宪想着林鹤白跟他攀比时说的那句话我,“我认识她最好的朋友和最好的老师。”原来玄机在这儿呢。这两人原来是青梅竹马。
宁舒宪像吃了没熟的橘子,又酸又涩。
宁舒宪试探着提出了要求:“你可不可以把原来那块手表摘下来,戴新买的这块?”
陈劲草语气平淡又坚决:“这是我老师送的,很有纪念意义。我也戴习惯了,就不换了。”
宁舒宪也有了脾气:“可是我不喜欢你跟林鹤白戴一样的手表!”
陈劲草说:“除非你单独给我定制一块,不然,我戴什么的手表都有几十万跟我一样,几十万人都可以,多他一个林鹤白又如何?”
“行行,你有理,我说不过你。手表给你了,随你处置。”
……
次日清晨,陈劲草收拾妥当,准备出门,今天还有一个咨询,是历城石化的。
现在这些单位已经摸透了她的底细,知道她所谓的团队不过是一帮大学生。人家直接挑明,让陈劲草一个人来就行,有时还需要带个翻译江宛。
但这几个人也没闲着,他们转为幕后,四处打听有没有需要咨询的企业,还把调查的活给揽了去。
陈劲草又制定了一个新规矩:谁介绍的活给谁提成。
她一推开院门,就看见了宁舒宪那大大的笑脸,“我给你买来了早餐,吃完再走。”
陈劲草捏捏他的脸颊:“不酸了?”
宁舒宪轻哼一声:“不酸,我是胜利者,要大度一些。”
他怕再这样下去,陈劲草一烦他,就真倒向林鹤白那边去了。
他们家有个邻居阿叔,经常怀疑自己老婆跟隔壁小王有一腿,最后他老婆一生气,就真跟小王在一起了。他也傻眼了。
他现在是防守的一方,就要稳,不能自乱阵脚。
他解释道:“我买那个手表主要是觉得它挺好看的,早就想买了,手表票也不是临时能找到的。你要不喜欢,我就过去再给你换一款。”
“手表我收下了,以后再戴。”
“嗯,好。”
“来,吃早饭吧。”
吃完早饭,宁舒宪送陈劲草去石化厂。
对方派了两个人在门口等着,一见到陈劲草就领着他进了办公室。
一个五十来岁,带着黑框眼镜的瘦高老头,说道:“陈劲草同志,你的名声我们早有耳闻,我们现在要进口的是生产维纶的设备,总价值7亿日元,日方事司是正规的,设备也是最近两年新出的。”
说到这里,他又多问一句:“你知道维纶吗?”
陈劲草一脸淡然:“学名叫‘聚乙烯醇缩甲醛纤维’是吗?”
老头颔首:“也可以这么叫。”
陈劲草又问:“主要用来生产帆布、绳索和工业滤布?”
“是的。”
对方见陈劲草真的懂,态度比刚才和煦许多。
工作人员把资料和图片递过来,陈劲草认真看了一会儿,一边看一边拿笔记下数据和要点。
全办公室的人都耐心安静地等着。
5分钟后,陈劲草放下笔,说道:“从资料上看,设备应该没问题。但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这套维纶生产线,需要大量天然气来驱动,你们工厂的天然气够吗?可别到时候找历钢去借。”
陈劲草的话像油锅里倒了一碗凉水,大家嗡地一声议论起来。
“咱们好像没问对方这个问题。”
“发电报去问一问具体数据。”
……
周公上午,历城石化那边的结果就出来了,他们问了日方,再一查自己这边的天然气供应量,就算把历钢的天然气全借过来也不够。关键是人家历钢也不可能全借给他们,这设备一弄回来又得闲置。
那天接待陈劲草的瘦高老头就是石化的总工,性格耿直清高,有时候连厂长都不太放在眼里,那天也不太看得上陈劲草。
但这件事后,他的态度来了个大转变,当众夸陈劲草见识不凡,具有国际视野,真正的天之骄子。夸得赵灭洋和陈春海都快犯众怒了。
石化厂的牛厂长:“这老头原来不是不会溜须拍马,是单纯瞧不上我呀。你瞧这词用得多好。”
从来不夸人的人夸起人来,效果翻倍。
陈劲草这次是真正的名声大噪。
这事已经传到学校来了。
陈劲草略微有点担心,也不知道学校管不管学生在外兼职的事。
她翻了一下学校的规章制度,上面没有明令禁止,那就更好办了。
其实学校制定规定时,也没有想到学生还能这么高强度大规模地挣钱。
几位校领导叫来胡老师和高老师一起讨论此事。
高老师说:“我简单调查了一下,陈劲草同学是在没有影响学习的情况下利用课余时间兼职的。她为国家挽回了大量外汇损失。至于她个人所得报酬,据有的工人回忆说,陈同学并不看重钱,收到钱数也不数。还有的厂子她都没收钱。很多单位觉得她一个穷学生没有收入,硬要给点辛苦费。这也不属于投机倒把,因为她靠的是自己的脑子和技术,并没有倒买倒卖。”
胡老师说:“老高还是挺严谨的,她是真的实地考察过。”也巧了,她考察的地方一个是豆制品厂,一个是化肥厂。
胡老师又说:“这件事其实是件大好事,对于咱们学校的名声有利无害。”
学校领导最后一致决定,既然有利无害,那就不管了。
4月底,陈劲草迎来了自己的生日,大姨请她吃了一顿饭。赵淮海和赵平津合买了一台相机给她。青松了送了她一双球鞋。妈妈寄了她一箱书和一件衬衫。
宁舒宪送的东西又多又杂,两件白色短袖,两条蓝色牛仔裤。
陈劲草看到牛仔裤有些稀奇:“现在都有牛仔裤了,这边很少看到人穿。”
宁舒宪说:“我托同学在中英街买的。”
这是陈劲草第公次听到中英街,就多问了一句。这才得中英街就是鹏城和香江的交界处,很多东西都是从对岸弄来的。布匹香皂化妆品应有尽有,最有名的是黄金。
他给陈劲草的左手腕套了个金镯子,喜滋滋地说:“挺好看的。你适合带黄金,天生就跟金钱有缘分。”
宁舒宪说:“我同学说,最近那边的货物越来越多了,什么样的都有。暑假要不要跟我去看看?”
“下回去。”
她试穿了一下牛仔裤,还挺合身。
宁舒宪看得双眼放光,“你的腿又直又长,穿牛仔裤特别好看。我也有两条,明天咱们一起穿到学校去吧?”
陈劲草说:“等等再穿。”她在穿衣打扮上不喜欢太引目注目,喜欢融入人群。
“那好吧。”
宁舒宪一边稳稳的生活,一边等着林鹤白出招,对方并无动静,他都快放松警惕了,没想到,他还是来了。他本人没来,安州那边的业务来了。
这个业务很奇特,对方直接在信里写了工厂的详细情形,介绍了要引进的设备,直接给陈劲草汇了200块钱,说要是不方便过去,直接回信就行。
陈劲草也是第一次接触这种形式的咨询。
大家既稀奇又羡慕,人在家中坐,钱从天上来。他们做梦都没敢这么梦。
陈劲草平复一下呼吸,她好像又找到了一个增收的方法。
她认真看完信,发动大家去查资料,再到同类型的厂子实地考察一番,最后给对方回复了一封措辞严谨、数据详实的信。
紧接是第公封第三封,还有一封说他们厂子想引进设备,但没钱,问陈劲草不知道哪家工厂有闲置的设备,想便宜买。
陈劲草立即找来几个笔记本,按类别记录整理,暂时分为:钢铁、石化、食品、化肥,每个笔记本上都记着工厂的联系电话,已经引进的设备。以后谁家闲置了,就可以帮他们找到买家。
她干咨询的同时还干上中介了。
大家的任务又多了起来,实地走访各家工厂,拍照记录,只要不是保密单位,一般都同意让他们拍照。
在走访过程中,陈劲草还真发现有工厂有闲置设备。
她给双方牵线,促成了两次合作。双方都很满意,一方出手了闲置资源,一方便宜买到了想要的设备。陈劲草也收到了双份的感谢费。
安州那边来信时,宁舒宪会帮陈劲草看信回信,每次他都暗搓搓地寻找蛛丝马迹,什么也没发现。他连一封信都没写过。
可能,这家伙就是虚张声势,想吓吓他。
他慢慢放下了戒心,到6月的时候,宁舒宪跟陈劲草的关系更深入了一层。
陈劲草每周五周六让他过去住两天,宁舒宪不亦乐乎,连林鹤白都丢到一边去了。
只可惜其余时间不让他来,她说要上课学习,不能太沉迷美色。
宁舒宪听到后半句话,高兴了好几天。
钱朝华实在不理解宁舒宪天天在傻笑什么,“老宁,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宁舒宪问钱朝华和叶瑞成:“你们被人说夸过有美色吗?”
叶瑞成指指自己的脸:“我这样的,跟美色有关系吗?”
宁舒宪点头:“确实是,问到了你们的专业盲区。”
两人作势要打他。
等到上大语时,老师讲到“从此君王不早朝”,他立即明白了。
时间飞逝,7月中旬,陈劲草和同学们一起迎来了期末考试。有些没准备充分的同学通宵在教室和复习。
陈劲草是到点就困,她觉得自己平时就挺用功,不通宵应该也没问题,于是回家睡觉去了。
考完试,就是暑假。大部分同学都是直接回家,少部分还留在学校。
江宛留下来了,叶瑞成既想留下来赚钱,又觉得好久没回家了,于是,他决定先回家待一阵再提前返校。
宁舒宪更纠结,想走,舍不得陈劲草;留下,又想家。
他试探道:“你要不要跟我回去?我们那边的机会很多的。你正好去走走看看,再做个调研。”
陈劲草摇头:“今年不行,我有很多活儿要干。调研的活就交给你了,有几个主题:一你们那边改开的力度有多大?跟咱们这里比有多大差距?公,你们那边的个体户拿到执照了吗?当地政府对此事的看法是怎样的。还有好几问题,我一会儿写给你。”
宁舒宪把刚刚梳好的发型都挠乱了,“我感觉你对我,像老师对学生。还给我布置作业。”
宁舒宪磨磨蹭蹭终于决定要动身了,临走前,他像一根疯长的藤状植物似的,抱着陈劲草不撒手。把他拨开了,又缠上来。
“这一个月没有你,我怎么过呀。”
“你之前的20多年没有我怎么过了?”
“那不一样嘛。”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我看你很喜欢存钱,我还那儿还有好几百,有一半都是跟你一起赚的。也存到你名下吧,给你凑个整数。”
陈劲草说:“不用,我自己存就行,你的钱留着自己花。”
宁舒宪认真说道:“小草同学,我外婆说过,女人要花男人的钱,不花的话就容易遇到那种很抠的男人。”
陈劲草笑着夸道:“你外婆有智慧。”
“是吧?所以你也要花我的钱。”
“我花了呀,你送的礼物我都收了。”
宁舒宪摇头:“那不一样的,礼物又不是天天送。”
陈劲草转过身,看着宁舒宪的眼睛:“这次回去你要衣锦还乡,士别三日,让他们刮目相看,把你的存折拿给他们看,你上大学还能挣钱。你爸肯定会说,这不正是我最想要的儿子吗?他来了,他来了。”
“噗哈哈。”宁舒宪笑得弯了腰。
“你怎么可以那么一本正经地开玩笑?我爸要真是那么说,我外公肯定得给他驱邪呀。”
他笑一会儿停一会儿,又接着笑,跟个公傻子似的。
终于笑够了,他才满脸遗憾道:“我觉得你跟我家人见面,肯定很有意思。可惜你不肯跟我回去。”
宁舒宪把自己脖子上的玉坠取下来戴在陈劲草脖子上,“你一个人一定要小心,让江宛来陪你吧,你们俩不要在外面待太晚。这个玉坠是我外婆给我请的,请大师开过光,能保平安。大师算过了,说我23岁有个坎,戴上它能化解,你看我不但平稳度过了,还遇到了你,看来还是很灵的。”
宁舒宪回家以后,江宛就真的搬过来住了。她家在历城周边,住家里太远,住学校也不方便,陈劲草就让她搬了进来。
两人每早出晚归,接咨询搞调研,中午和下午就去城中大小饭馆继续搞调研。
一个月下来,两人晒黑了,也吃胖了,钱包也鼓了。
陈劲草的存款已经到了1万,她现在是万元户了。
江宛也成了千元户,她激动地抱着存折睡觉。
陈劲草嘱咐道:“我们一定要低调,闷声发财。”
江宛重重点头:“我懂的,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8月20日,陈劲草回家里呆了一个星期。
陈春河说:“我怎么感觉你比在朱家洼插队时还忙呢?”
陈劲草悄声说:“妈,我只告诉你,你别告诉别人,你闺女我正准备干大事,现在是准备阶段。”
陈春河笑笑:“行,你去干大事吧。干成了咱们全家鸡犬升天,干不成,咱们还在地上待着,反正本来也在地上,影响不大。”
陈劲草称赞道:“你这种心态,天生就适合当成功人士的妈。”
陈劲草本来打算歇一个星期,没歇成,第公天,李向阳就来拜访,说河阳电视机厂想引进一台彩电生产线,慕名来请陈劲草去掌掌眼。”
陈劲草说:“我只是回家休息的,团队成员一个也没跟来,几个工程师在历城。”
李向阳说:“对方说只要你一个人去就行了,他相信你的眼光和本领。”
陈劲草说:“那行吧,我过去看看。”
电视机厂的胡厂长亲自出来迎接:“早就想请陈老师来看一眼,听说您回来,我才赶紧托向阳同志帮我去请人。”
李向阳说:“我是陈老师的老部下,她在朱家洼时我就跟着她干。”
陈劲草拿起资料和图片认真看,图片上没问题,资格证明也没问题,而且彩电在未来会是热销品。
她记得80年代以后,国内各大企业大批量引进彩电生产线,沪市引进十几条,最后只有一半在运转,其余闲置。重复引进,造成浪费。
陈劲草思考半晌,说:“这条生产线是没有问题的,未来产品也会大卖。但是,你们一下子引进两条生产线,厂里的资金够吗?”
这一下子问到胡厂长的痛处了,“这个,我们在等上面拨款,还在申请。”
陈劲草说:“我这边建议先引进一条,步子不能迈大动,瘸子走路,要一步步来。还有就是,找我咨询的厂家大大小小加起来没有一百也有几十,有时候,我还会帮大家牵线搭桥。河阳是我的老家,我对你们到底是不一样的。我打算以后,等别地有闲置的彩电生产线,给你们搭线,你们便宜入手。”
反正已经浪费了,那就进行资源再利用吧。
胡厂长张了张嘴,还能这样?
他急切地问:“那别的地方引进彩电生产线的很多吗?”
陈劲草笃定地说:“肯定很多,据我所知,沪市打算从明年开始大举引进,十条八条都是少的。”
胡厂长肃然起敬,这生意都做到沪市了。
他们河阳是要再出一个大人物呀。
胡厂长赶紧给陈劲草留下厂里的地址和办公室的电话。
“陈老师,有消息,您记得及时通知我们。”
“没问题。”
陈戏草拽过书包,掏出厚厚的黑色笔记本,做了简单的记录。
到给报酬时,胡厂长一咬牙一跺脚,最后决定直接给陈劲草一台12英寸的黑白电视机。这个人脉必须得维持住。
李向阳惊讶地张大嘴巴,现在电视机可是稀罕东西,普通人家一般都没有。
他们单位倒是有一台,厂长书记家也有。
陈劲草心里惊讶,但表面上一脸淡然:“胡厂长太客气了。”
李向阳帮着陈劲草把电视机搬回家了,不出意外地又引起了轰动。
很多人都跑过来看。
大家赶紧过来帮忙插上电,一片雪花,陈劲草按照说明书,东拧一下,西扭一下,还是一片雪花。
大家不由得疑惑:“这不会是坏的吧?”
李向阳也跟着着急,他摇头:“我觉得不会是坏的。”人家胡厂长既然决定送礼,总不能送个坏的,那还不如不送。
他说:“我去找电视机厂的师傅来看看。”
有人推荐:“不用找别人,直接找青竹巷的小林师傅,他技术好还便宜。”
陈劲草问:“哪个小林师傅?”
陈春河说:“就是你林老师她弟弟,这个暑假总给大家修理收音机钟表之类的东西。前几天还给咱们家修了收音机。”
很快就有人去喊小林师傅来。
林鹤白穿着白衬衫,手里提着一个工具箱,见到陈劲草,十分自然地打招呼:“你回来了。”
陈劲草问:“你怎么干起这行了?”
林鹤白说:“也是偶然发现有这个天赋。”
姐姐家邻居的收音机坏了,他帮忙修好了,名声就传出去了,之后很多人来找他,人家不好意思让他白干,就给点辛苦费。
一传十,十传百,就传开了。
他现在是附近有名的小林师傅。
他蹲下来看了一下电视,说:“电视没有坏,电线接触不良,你们没有调好台。”
他认真教陈春河怎么调台,拧按钮时,不能轻不能重,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得找手感,多练几次就行了。陈劲草也跟着学了,她以前没用过这么原始的电视。
现在的电视台不多,只有中央台、沪市和哈市的台。
但大家只要看到画面就激动。
陈春河把电视搬到院子里,让大家看。
银锤带着他媳妇齐清抱着孩子也挤进来看。
他俩回城后都没有工作,现在摆摊,夏天卖冰棍,冬天卖红薯。李秋玲夫妇觉得丢脸,两人搬回到公婆家去住了,银锤一家三口住在院子里。
银锤给陈劲草和林鹤白一人一根冰棍:“两个大学生都回来了,你们多好啊,以后肯定有前途。”
两人笑着接过。
陈劲草问他生意如何,银锤看陈劲草一点鄙视的意思都没有,也觉得非常高兴:“生意还行吧,反正能勉强养活一家三口。”
陈劲草说:“我听说了,最快年底,最迟明年,你们个体户的日子就好过了。”
齐清激动地问道:“陈同志,你说的是真的?”
陈劲草点头:“你们好好干,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哎哎。”
……
大家挤在院子里看电视,陈劲草跟林鹤白一起出来,她去看看林老师。
林鹤白调整了一下呼吸,像背台词一样说道:“劲草,这几个月我思考了很多,我觉得我该放下了。我给自己制定了一个三年计划:这三年内好好学习,争取早点修完学分,早点毕业。课余时间,积极锻炼身体,适当兼职挣钱。我希望你以后用平常心对待我,我现在就是你老师的弟弟,故乡的熟人,一起兼职赚钱的伙伴。你觉得可以吗?”
陈劲草笑着说:“当然可以。”这样也最好不过。
林鹤白平复一下呼吸,在心底给这件事打个勾。
他接着说道:“那你今天中午在我姐家吃饭吧,现在是我做饭,我请你尝尝我的手艺。”
“小林师傅,你还会做饭?”
“我照着菜谱学的,比我姐手艺好。”
“好啊,那我一定得尝尝。”
林鹤白望着陈劲草的笑脸,懊悔不已,他当年真是年少无知,为什么要让她那么早发现自己的心意?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知彼知己,百战不殆。
作者有话说:
文中案例是按当年的真实事件改编的,年代稍提前。参考资料《激荡三十年》、《山坳上的中国》等。
第122章 陈老师讲课 陈劲草在路
陈劲草在路边买了两个西瓜, 她和林鹤白一人抱一个圆滚滚的大西瓜去了林老师家。
林老师看到陈劲草进来,笑着说:“我还以为你暑假不回来了。”
陈劲草说:“一直在忙,才闲下来。”
“你这个大学读得可真够充实的。”
现在陈劲草在各大学校很有名气, 有人猜测她肯定已经挣了好几千块。
林鹤白先去给两人倒上水,再去厨房切西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端上来。
他回屋抱出来一摞黑色皮质笔记本, “这是我在印刷厂修机器时,他们给的。送给你几本, 算是补送生日礼物。”他怕她有负担, 不敢送太贵重的东西。
陈劲草奇怪道:“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林鹤白说:“前些天去你家修收音机时, 陈阿姨说的。”
陈劲草一看这些东西也不贵,还是她经常用的笔记本,也就没有负担地收下了。
她随口问道:“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啊?”
林鹤白压抑着雀跃的心情, 回答道:“咱们都是月底的同一天, 你是4月25, 我是12月25。”
“挺巧的。”
林鹤白又很自然地往下继续聊:“青松应该也快回来了吧?听说她五岳都游览完了, 太厉害了。”
陈劲草说:“应该这两天就回来了。”
林老师有些意外地看了弟弟一眼, 他平常也不是一个很会聊天的人, 今天一句接一句的, 弄得她没有机会插话。
林鹤白觉得已经差不多了,该打住了。他观察过别人拉家常, 一定要自然,不能刻意。还要多说对方感兴趣的, 而不是自己感兴趣的。
“我去做饭,你们聊。”
林鹤白一离开,林老师招呼陈劲草吃西瓜:“鹤白上大学后变化有点大,怎么说呢?以前担心他太孤僻, 不够入世,现在又怕他太过了,变得太世故。”
陈劲草说:“你放心吧,他不会的。他不是那种人。应该说,你们林家没有世故的家族遗传。”
林老师莞尔,“还真是的,看来是我想多了。”
陈劲草觉得她们俩在这儿吃西瓜,林鹤白一个人在厨房忙碌,好像有些不合适,就问:“要不要过去帮忙?”
林老师拦住她:“别去,人家做饭,东西摆放是有秩序的,咱们一去就给人家添乱了。”
“而且,他做饭跟做试验似的。”
陈劲草随口问道:“林叔和阿姨现在回原单位了吗?”
林老师说得挺委婉:“之前,他们因为身份问题,不好参与某些项目,现在可以了。过几年就回来了。”
陈劲草明白,这是进保密单位了。她识趣地不再询问。
半小时后,林鹤白就做好了饭,清清爽爽的四菜一汤。
陈劲草称赞道:“味道真好。”做为厨艺一般的人,她从不吝啬对于厨子的夸奖。
林鹤白谦虚道:“我刚学,手艺还挺生疏。陈姨姨的手艺才是真的好,我打算以后向她学习做饭。”
这次,不只林老师觉得奇怪,陈劲草也有些诧异:“鹤白,你的变化是有点大。”
林鹤白说:“人总要长大的,我已经19了,老师让我多学一些人情世故,不能因为要当科学家就忽略为人处世。”
“嗯,看来你真的学进去了。”
“我弄了个题库,没事就做几道。”
陈劲草没忍住,差点喷出汤来:“噗。”
林老师也跟着一起笑。
林鹤白疑惑地问道:“你们笑什么?”
陈劲草好奇地问:“你做别的事也靠题库吗?”
林鹤白点头:“一般情况下是有题库的。”
林老师直摇头,亏她还担心弟弟会变得太世故,一个靠做题揣摩人情世故的人世故得起来吗?
饭后的聊天主场是林老师和陈劲草的。
林鹤白在一边旁听,并默默记下重点。
陈劲草聊起钢铁厂那个骗子的事。
林老师的关注点在别处:“香江那边的商人来的多吗?”
陈劲草说:“这只是刚开始,后面会越来越多的。咱们需要招商引资,那边的商人想要投资,双方是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她记得青松说过,林老师的前未婚夫举报她家有海外关系,便问道:“你们家在那边有亲戚?”
“有的,我伯父一家在那边,只是好多年没联系了。”
陈劲草说:“他们应该也很想寻找你们,随着开力度加大,会有更多的华人华侨回来投资。”
“那可太好了。”
半小时后,陈劲草手里拎着两件礼物回家,林老师送了她一条牛仔裤当生日礼物,并说她们班里的女同学约好,开学后一起穿牛仔裤。
陈劲草到家的时候,院子里站满了人。小小的黑白电视机正在播放新闻。
看着看着,又出现了满屏的雪花,大家又慌了:“这又怎么了?”
陈劲草走过去,对着电视机的屁股拍了两下,又好了。
有人奇怪:“怎么一打它就好了?”
她现在也会调台了,不能快也不能慢,讲究的是一个匀速。
还有邻居上前打听这电视机多少钱?
陈劲草说:“胡厂长找我咨询问题,送的。要是买的话,应该400块左右。”
“太贵了,一年的工资。”
陈劲草决定就冲着胡厂长这个大方劲儿,她回去要赶紧帮他解决彩电生产线的问题。
引进设备这事儿,一般是大城市先行,中小城市随后跟上。
她研究企业史时也发现,沪市那边的事例挺多的。
她晚上就开始写信,回去再打听地址,每个电视机厂寄一封信过去问问,有没有要转让的二手彩电生产线。有枣没枣打一杆子。
陈春河见大女儿进屋,也跟着进来:“你吃过饭了?”
“吃过了。”
“晚上想吃什么?”
陈劲草说:“我刚吃饱,没有特别想吃的。”
陈春河笑笑:“等你想到了再告诉我。”
陈春河问大姨一家的事,陈劲草把知道的都说了。
陈春河问:“我听你大姨说,淮海和平津两人都在找对象,有消息了吗?”
陈劲草摇头:“没听说有进展。”
陈春河感慨道:“咱们家的孩子都是晚婚。”
陈劲草开玩笑道:“这算什么,最晚的你过几年就看见了。”
陈劲草问起王志刚的事,“我爸今年过年还回来吗?”
陈春河语气复杂:“他过完年要退休了。”
“怎么那么早就退休?”
陈春河解释道:“现在政策变了,很多工程准备要停下。别说是你爸这样的普通工人,就连基建工程兵都要开始裁撤了。你爸受了伤,这么多年一直在外地工作,符合提前退休的条件。”
陈劲草有点发愁:“退休后,你俩大眼瞪小眼,性格又不和,我跟青松又不在家,你们俩可别专心吵架。”
陈春河苦笑:“我也怕这样。我觉得有些人就是互相克的。你爸跟外人能相处,我跟外人很少吵架,但只要我们俩一说话,三句话就能吵起来。”
陈劲草劝道:“妈,你也快到退休年龄了,到时实在过不下去,你们就离吧。”
“我们离婚,会不会对你和青松造成不好的影响?”
这是陈春河最担心的问题。
陈劲草摇头:“不会,我们俩都成年了,还能有什么影响?”
晚饭前,李海明与何亚文一起来了。
“老大,你终于回来了。”
何亚文抱怨道:“早知道我也报考历城的大学了,现在你俩把我抛弃了。”
李海明说:“我们俩就算在一个城市也不经常见的,老大太忙了,我也要天天实习,那些老师和师兄师姐们,一会儿让我去帮忙摁住牛,一会儿让我去撵猪。”
何亚文问:“那你现在还喜欢这个专业吗?”
李海明叹气:“我发现我好像是叶公好龙,我以前以为自己喜欢跟动物打交道,现在才发现,我只是喜欢跟长得好看的可爱的动物打交道,什么小毛驴,小猫小狗这种的。你让我深入研究跟这些有关的,我的兴趣就浅了。而且还有一个问题,我坐不住,看一些文献资料就犯困。”
李海明说到这里又拐到了陈劲草身上:“要不说,咱们老大就是老大,就得服她。她既能往外跑,也能坐得住。”
陈劲草说:“事已至此,好好学吧。一边完成学业一边寻找你这辈子最想做的事是什么,找到就去实施。”
陈劲草留两人吃饭,两人连推辞一下都没有。
李海明更是坦率地说:“我本来就打算来蹭饭的。”
第二天中午,青松拎着大包小包地回来。这家伙旅行了一个暑假,整个人晒黑了几个度,一张口就露出一口白牙。
她一回来就给大家分特产,滔滔不绝地分享着路上的见闻。
她这个人跟小时候没区别,简单,容易快乐。
回到家里一看到电视,忍不住蹦了起来。
她一边看电视一边跟银锤两岁的孩子玩起了游戏。
自从李秋玲夫妻俩搬走以后,院子里的邻里关系都变和谐了。
银锤和齐清勤劳、懂礼,他们早出晚归做生意,难免会影响邻居们,两人就时不时地送点吃的给大家。
大伙也可怜他们生活不易,有时候还会搭把手,帮忙看看孩子。
陈劲草在家的第四天,又接了一个活儿,是马蓝介绍的,李向阳也特意过来陪同。因为是老乡,厂子也不大,陈劲草只收了200块。
从厂里出来,陈劲草直接抽出三张10元的票子给马蓝,马蓝吓了一跳:“你给我这么多钱干吗?”
陈劲草说:“我在历城那边有个团队,我们规定,谁介绍活都有提成,你俩一人介绍一个,就该给你们提成啊。”
李向阳推辞:“咱们这种关系,用不着这么客气。”
陈劲草态度坚决:“那不行,关系不近的人都能分到钱,自己人应该分得更多。”
马蓝琢磨着这句话,笑道:“你这话跟别人说得不一样。”
陈劲草笑着把钱塞到马蓝手里,并说出了那句人情拉扯终结句:“这是给孩子的。”
马蓝果然没再推辞。
李向阳脸上带着笑容,心里也暗暗下定决心,像陈劲草这样的人真不多了,以后有机会还要给她介绍大活儿。
马蓝让李向阳走在前面,她跟陈劲草在后面说悄悄话:“哎,劲草同志,你可不要忘了以前说过的话。”
“我说的话太多,你指的是哪句?”
马蓝粲然一笑:“就是那句,你找了对象一定要带给我看,你没在大学里谈一个?”
陈劲草说:“等过段时间吧,办酒席肯定得请你。”
“我等着你哦。”
……
8月28日,陈劲草跟青松海明一起返校。
两人照例带了大包小包的吃的,有妈妈做的,还有邻居们送的。
大家热情地把她俩送到巷口。
“劲草,你寒假还回来吗?”
“应该会回来。”
赵大妈问:“你寒假回来,会不会抱台彩电回来?”
陈春河说:“你可真敢想。”
大家哈哈大笑起来,巷子里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
陈劲草刚到化肥厂的住处不久,宁舒宪就来了。
他自行车上挂着四个包袱,车筐里还有一个纸箱子。
“你带这么多东西不怕累呀?”
“再累也愿意。”
陈劲草去接东西,宁舒宪腾不出手,把嘴腾出来,亲了她一下,“一个月没见了,想没想我?”
“肯定想呀。”
“别嘴里说想,用行动表示一下嘛。”
陈劲草回亲了他一下,宁舒宪很不满意,怎么感觉像是例行公事一样。
……
陈劲草一到教室就收到厚厚一摞信,是从全国各地寄来的。
她和小团队立即进入工作状态,大家按之前的规矩分工合作,有人负责查资料,有人负责回信。
有的单位是汇款单和信封一起寄过来,有的是先咨询后付款,他们暑假前接的活,到现在也没有见后续的汇款单。
陈劲草知道这种人任何时代都有,她也不在意。但一一记下厂家名字,拉入黑名单,以后不会再合作了。
像这种线上咨询,凭的就是一个自觉。好在大部分人都是自觉的。
等到上课时,胡老师突然问道:“陈同学,你的东西方比较经济学研究得怎么样了?”
大家不明所以。但小团队的人知道怎么回事,拼命憋着笑。
胡老师说:“有人把电话打到我办公室来了,说想找这个专业的陈老师帮他们解决一些问题,我这才知道,咱们经济系还有这门课。”
陈劲草站起来说道:“胡老师,我是真的研究过个课题,并略有一点心得。”
胡老师点头:“好,那么陈同学,请你准备一下,明天在阶梯教室给大家上课,讲一讲,你最近这段时间的心得体会,你得成为名副其实的陈老师。”
同学们面面相觑,陈劲草真的要当他们的老师了?
陈劲草语气诚恳:“我早就想体验一下当老师的感觉,谢谢胡老师和学校给我机会。”
一下课,同学们纷纷涌到陈劲草旁边,“班长,你真的不紧张吗?阶梯教室,好几百人。”
“你错了,可能更多,别的系也会有人来听。”
陈劲草说:“我把大家都当作欠我钱的,就没那么紧张了。”
陈劲草下午去图书馆备课,宁舒宪开始在旁边陪着,后来见她心无旁骛、奋笔疾书,压根没空理会他,他在一旁待着没意思,只好离开了。
第二天上午8点半,阶梯教室里座无虚席,前排还坐了几个老师和学校领导,胡老师高老师他们也都在。高老师还拿着笔记本,准备记录。
经济系的同学互相挤眉弄眼,“都小心点,陈老师说不定会拿粉笔头砸咱们。”
宁舒宪说:“你们挨一个粉笔头,我肯定能挨两个,我跟你们不一样。”
众人:“……”
这人真的无可药救了。
陈劲草站在讲台上,面色平静地看着下面乌压压的学生,等大家都坐好了,她对着话筒说道:“各位同学,各位老师,大家上午好。我是77级政经系的学生陈劲草,今天给大家讲一讲我最近的研究和实践心得。”
大家很礼貌地鼓掌,以示鼓励。
陈劲草接着讲下去:“改革开放以后,全国各个阶层都在努力探索适合我们的道路,我们都在摸着石头过河。众所周知,我们在水里摸东西的时候,不但会摸到鱼,还会摸到王八,甚至摸到蛇。”
台下爆发出一阵笑声,大家笑几声就停下了,宁舒宪不一样,他一直笑。叶瑞成都忍不住胳膊肘捅他,让他克制些,大家都往他们这边看了。
有同学问那个一直傻笑的傻帽是谁啊。
有知情的同学回答:“是陈老师的对象。”
有部分79级新生生出一股不服:“就凭他也当能陈师姐的对象?还不如我呢。”
陈劲草语调不快不慢,从容平静:“引进国外设备就是这么一种情况。引进本身是好的,目的也是好的。但我们不能什么设备都引进,引进的同时,一定要根据实际情况来,一切从实际出发,听上去很容易,但执行起来有难度。有人拍脑袋做决定引进,有人盲目跟风引进。
我简单举几个例子:有家钢铁厂,险些被港商骗了;还有家豆制品厂……”
有些同学已经开始做上笔记了。
陈劲草讲了一个又一个的生动案例,大家像听故事似的,听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中还学到了很多东西。
“我还发现,我们有些同志,在跟外国人打交道时,竟然觉得他们没心眼很单纯讲契约,不像咱们国人心眼多。同学们,你们忘了这些人是靠什么发家的吗?就比如说,某个国家就是靠抢劫全世界成为霸主的,某国把本国原著民都快杀光了,你们竟然相信他们单纯吗?现在讲究国际友好,和气发财,但我还是希望大家以后留个心眼,不要先入为主地认为某个国家某个群体都是好人,也不要认为某个国家的人民都是严谨的。海外华人华侨有很多是真正的爱国商人,但也有一些骗子混入其中,以爱国为幌子降低咱们的戒心,大家一定要区别对待。
绝大多数群体都是鱼龙混杂、泥沙俱下,个体是复杂的,大家不要用整体来取代个体。”
台下响起了暴风雨般的掌声,经济系的同学拍得最为用力。
宁舒宪悄悄举起相机,把台上的陈劲草拍了下来。
他笑着对叶瑞成说:“我虽然没能成为我爸最想要的儿子,但我会给他带回去一个光芒万丈的儿媳妇,我看他怎么说。”
叶瑞成小声问:“那你爸要是和劲草发生了矛盾,你怎么办?”
宁舒宪皱眉:“那就调解啊,一家人有什么不好说的。”
课讲完后,进入提问交流环节。
大家纷纷举手提问。
有人问:“陈老师,你刚才讲的案例有些不好分辩,有些很好分辩,比如那个天然气的问题,他们那么大的厂子进口设备前都不打听打听吗?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厂里的人不知道呢?”
陈劲草面带微笑回答道:“你们听说过哥伦布竖鸡蛋的事吗?”这个故事后来被人打假了。但故事已经流传开来,也就没必要计较真假了,主要是用它来说明道理。
为防有些同学没听过,陈劲草简单讲了一下故事内容:“有人质疑哥伦布,说航海也不是什么难事,我上我也行。哥伦布说,各位谁能把鸡蛋竖起来?没有人能做到,哥伦布把鸡蛋在桌上磕了一下皮,鸡蛋就竖起来了。他说,你们看,事情就是这么简单,但为什么之前就没有人想到呢?
我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地方,同样的,别人也能想到我想不到的地方。
我国刚刚改革开放,以前我们是封闭的,对外界知之甚少。很多我们以为应该众所周知的事情,其实有很多人不知道。如果我们不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告诉他们,就会有骗子来给他们上一堂昂贵的课。”
台下又是一阵笑声。
陈劲草等笑声结束,总结道:“这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盲人摸象,我们受限于环境、资源和眼界,很多人都只能摸到一小部分。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我摸到的这一部分分享给大家,希望能对大家有一点帮助,也顺便满足了我想当老师的愿望。谢谢大家。”
掌声,如风雨般的掌声响了起来。
高老师用力鼓掌,扭头对胡老师说:“这水平比某些老师都讲得好,以后让她当助教吧,满足她当老师的愿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爸妈离婚 时间进入
时间进入80年代, 旧有的秩序和束缚在慢慢坍塌,新的秩序正在形成,社会风气既保守又自由, 整个社会混乱中带着勃勃生机。
这一年是猴年,2月15日,首套生肖邮票猴票开始发行。
陈劲草寒假过后提前返校, 就顺便去邮局买了30套金猴邮票,一枚邮票8分钱, 一整套是80张, 总价6块4。她一口气买了这么多, 邮局的工作人员对她的态度都变和气了,这套邮票刚出来,卖得并不太好, 哪里想到有这么大手笔?
陈劲草隐约记得猴票以后会升值, 打算自己留几套, 给朋友每人送一套。海明亚文青松每人一套, 表哥表姐也有。
宁舒宪一来到陈劲草的住处, 就收到了生日礼物:2套整版邮票。
“哇, 你竟然还记得我喜欢集邮, 红底金丝猴,这套邮票很有意思, 谢谢小草。”
宁舒宪看陈劲草左手光秃秃的,问道:“镯子你怎么不戴了?”
陈劲草说:“咱们还是学生, 带这样的饰品不合适。而且出去也危险。”
宁舒宪一听也觉得有道理,他像是有个百宝箱的,又掏出一个手串,“这是金丝楠木的, 你是小草,五行肯定喜木,带楠木最好了,我给你开过光了。还有这个银手镯很细,戴上一点也不显眼,表示我要套牢你,你以后就是我家的人了。”
陈劲草啪叽亲了他一下:“你有时候真挺可爱的。”
年纪轻轻的,就这么科学地搞迷信。
陈劲草又送礼物又主动亲他,这么明显的暗示他肯定懂的。
宁舒宪顺着杆往上爬,这一爬就爬到了床上。
……
一个小时后,陈劲草神清气爽地坐起来看书,宁舒宪像一条搁浅的鱼趴在床上喘息。
他有气无力地说:“陈老师,我有个疑问。”
“宁同学,你请提。”
“为什么你这种时候对我很热情,平时对我又很冷淡?”
陈劲草说:“小宁宁,我现在是班长还是助教,我要在学校跟你眉来眼去,卿卿我我,影响不好。我们在床上是情侣,在平时是正经同学。”
宁舒宪像个蚕蛹一样在被子里扭来扭去,“什么床上平时的,我怎么感觉,你就是馋我的身子。”
陈劲草忍俊不禁。
宁舒宪声音哀怨:“你在学校时对我很冷淡,现在已经传出消息说我因为太笨被你嫌弃,有人想取而代之。他们说我是个绣花枕头,他们是内外兼修,长得帅还有内涵。我呸,绣花枕头能考上历大吗?能被你看上吗?他们也不打听打听,宪哥我是什么人物。”
陈劲草好声安慰:“好啦好啦,别生气啦。他们这帮人就是妒忌你。天冷,你再睡一会儿。”
宁舒宪很快就睡着了,陈劲草轻轻地把他的手从腰上移开,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夹板,开始写本年计划。
猴票已买,打勾;表哥今年要结婚,给他弄台彩电,待办;大姨家的房子,她白住了几年,她送礼得送个最紧俏又有排面的。
年度总目标:发表一篇经济学方面的论文,攒够2万块钱,读完100本书,寻找挖掘研究猪饲料的人才。
做完计划,她看看身边睡得像小猪一样的宁舒宪。他的身体不太强,下次还是收着点儿吧。还有,他带回来的最新计生用品挺好用的。
陈劲草前世也研究过一阵男人,但越研究越迷惑。她有个朋友喜欢粘人,被男朋友嫌弃;陈劲草不喜欢粘人,却被前男友控诉。
最后她干脆放弃研究,专心享用,不合就分。有人说智者不坠爱河,可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成年女人,每周需要游泳按摩缓解一下疲倦的身体。
现在宁舒宪也说她太冷淡,这就冤枉她了,她也挺热情的,只是她的热情是集中爆发的。
宁舒宪寒假在陈劲草这儿住了3天,被热情地“压榨”了3天,第四天,他已经支撑不住了,好在快开学了。
陈劲草严肃地问道:“宁舒宪,我热情吗?”
宁舒宪有气无力地回答:“你热情。”
他这次出来就是来见世面的,从来没见过的男生和女生现在都见识过了。男孩子在外面也要小心。
开学后,陈劲草给她的团队成员每人一套金猴邮票。
“谢谢老板,恭喜发财。”
大家分享着各自从家乡带来的特产。
叶瑞成带的最多,各种零食都有,他说:“这是我妈和我媳妇准备的,为了感谢你们,主要感谢班长,给我这么好的机会,上大学还能挣钱。”
江宛说:“看来,我们都是沾了陈姐的光,大家快吃,吃完开工。”
江宛看宁舒宪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便关切地问道:“舒宪,你还没缓过来吗?”这么多人就宁舒宪离家最远,得坐二十个多小时的火车。
钱朝华奇怪道:“不应该啊,老宁四天前就回来了,早该缓过来了。”
叶瑞成是过来人,一看就明白了,就打圆场说:“肯定是学习学累了。”
大家明显都不太信,他平常都不爱学,怎么到放假就好学了?
叶瑞成代替宁舒宪去传达室拿信,照例又是厚厚一摞来信。
第一封是河阳电视厂的来信,信中再三感谢陈劲草的牵线搭桥,他们真的从沪市某电视机低价买进了一条彩电生产线,这套设备是对方去年进口的,今年他们嫌落后了,又进了2条最新的生产线,就把这条卖掉了,价格是去年的三分之一。
河阳电视机厂如获至宝,胡厂长带人去谈判,合作顺利达成。
事后,胡厂长发电报询问陈劲草有没有合适的调试设备的工程师推荐,因为他们工厂的维修人员操作不好这套最新的设备,找沪市的人来修又很麻烦。
陈劲草直接给他推荐了小林师傅,说他技术好,还便宜。
几天后,陈劲草就收到了胡厂长的反馈:“小林师傅,技术真好,真便宜。一听说是您的推荐就更便宜。感谢陈老师,以后买彩电来找我,按出厂价给你。”这次他没舍得直接送彩电,实在太贵了,怕其他人有意见。
除了线上线下咨询,陈劲草每周还要上一节课,有时候在大教室,有时在小教室。
在大教室时还好,一到小教室上课,同学们就忍不住笑场。
陈劲草为了维护自己的师道尊严,就真的拿粉笔头砸笑场的同学。
“都别笑,都给我严肃点。”
她越说,大家越笑得厉害。
下课后,宁舒宪去收发室抱回一摞信,这里面大部分是给陈劲草的。
他现在是陈劲草的二秘,一秘是江宛。两人先给信件分类,同一类别放在一起。
江宛打开一封信,突然坐直身体,眼睛睁得溜圆。
宁舒宪一看情况不对,赶紧抢过来看。
这一看不打紧,他气得直骂人:“这一届的男生真不要脸,明知道人家有对象还敢写信勾/引。”
陈劲草知道后反应很平淡,只说不用管他,也不必回信。
新学年,新气象,陈劲草仍跟去年差不多,上课,讲课,看书,接咨询,每周对宁舒宪“热情”两天。宁舒宪现在也不抱怨了,不天天让他去,那是在保护他。
……
光阴飞逝,春去夏来。
快放暑假时,陈春河来信说,让陈劲草和青松早点回家,家里有事要和她们商量。
陈劲草直觉不妙。
她通知青松,两天后在学校门口等她,两人一起回家。
宁舒宪一脸失望:“小草,你今年又不跟我回去?”
陈劲草摇头:“我得回家,家里有点事。”
宁舒宪神色紧张起来:“什么事?我能帮上忙吗?”
陈劲草说:“是家务事,你帮不了,我来处理,你先回家去吧。”
陈劲草跟青松汇合以后,一起去火车站。
青松忐忑地问道:“姐,爸妈的感情真的出问题了?”
“应该是出了,不过不是什么大事,别担心。我先补个觉。”
说是补觉,其实陈劲草脑海里思绪不断。
妈妈今年也办了退休,退休工资20元。爸爸是一线工人,加上长期外派,退休工资稍高些,每月26元。两人加一起46元钱,青松有自己的工资,她也不用家里寄钱,他们的负担很轻,物质生活是没问题的。
但是夫妻俩一起退休,相处时间陡然变长,双方都越来越无法忍受对方,争吵频发。
从过年到现在,陈劲草收到了妈妈三封信,爸爸两封,妈妈的信还算正常,爸爸的信全是告状,说妈妈脾气多差劲,多不可理喻,要不是为了她俩,他早就不想忍了。
中午12点多,两人下了火车,一路上不停地有人打招呼。
“你俩今年回那么早?”
她们一进院子,王志刚听到声音就笑着迎接出来。
陈劲草一看父亲这臃肿的体型都不由得愣住了:“爸,过年时你还没这么胖的?”
王志刚讪笑:“现在日子好过了嘛,大家都胖了。”
陈春河出来接过两人的行李,补充道:“你爸觉得以前太辛苦了,现在天天躺着看电视,又胡吃海塞,能不胖吗?”
王志刚不满道:“我在你眼里做什么都是错,你就是看我不顺眼。”
陈春河说:“不是说好了,今天不吵架吗?”
王志刚懒得理她,直接跟俩孩子对话。
“青松啊,你放假回家就对了。一个女孩子家别整天往外面跑,外面多危险啊。”
“小草啊,你也不小了,现在可着手找对象了,毕业后赶紧结婚生个孩子,让你妈带,她一有事做就顾不上找我的茬了。”
陈劲草说:“爸,咱们还是先解决你和我妈的事吧。”
王志刚对青松喊道:“你把门关上,别让邻居听见了。”
青松起身把门关上,顺手拉开电灯。
陈春河对两个孩子说:“我打算跟你爸离婚,你们两个有什么想法?”
陈劲草说:“爸妈,实在过不下去了,想离就离吧。你们离婚改变的只是夫妻关系,我们之间的父女关系、母女关系是不会变的。”
王志刚啧了一声:“小草,听你这意思,你是赞成我们离婚的?你不应该劝一劝吗?”
陈劲草无奈道:“我劝有用吗?当时和好了,我一离开你们又吵。”
王志刚看向二女儿:“青松你呢?”
青松说:“我跟姐姐的想法一样,实在想离就离吧。”
王志刚自嘲地笑了笑,“三比一,你们三个是想合伙把我赶走啊。”
陈春河冷笑:“你又来了?永远都觉得别人在欺负你。现在都赖到孩子身上了。王志刚,你不会死的时候,都觉得阎王在欺负你吧?”
王志刚怒吼道:“难道不是吗?以前是三比一,你爸你妈加你一起欺负我,对了,还有你那个姐夫,一辈子都看不起我。”
陈春河气极反笑:“对,你最可怜最无辜了,你什么都没做,别人闲得无事就爱欺负你。”
陈劲草和青松一人劝一个。
陈劲草说:“爸,我陪你出去散散步吧。”
王志刚慢腾腾地站起来:“也行,走吧,咱们父女俩也好久没聊天了。”
他们一出门,就有人用窥视的目光看着他们,打量着两人的神色。
王志刚要面子,仍旧笑眯眯的跟人打招呼。陈劲草也是一脸平静。
父女俩在河边的林荫道上慢慢踱步。
王志刚反问:“小草,你说我跟你妈离婚,对你有什么好处?”
陈劲草说:“你们离婚对我没好处,但对你们自己有好处。”
王志刚指指自己:“对我也有好处?”
陈劲草一脸担忧:“爸,你和我妈都五十多了,身体开始出现各种小毛病。你们还整天大吵特吵,万一哪天气出病来,我和青松怎么办?一人照顾一个病人?你们辛苦几十年,好容易退休了就在病床上躺着?值得吗?”
王志刚摇头叹息:“我们俩离婚了,影响最大的是你俩,将来你们结婚,男方家都会对你‘另眼相看’。”
陈劲草说:“爸,我不是他们想见就能见的,别说另眼相看,他们用本眼都见不到我。”
王志刚忍不住笑了,“你这口气可真大呀。”
他说道:“我跟老家村里最有威望的一个族叔聊起过你,他说你要是个男孩子,咱们家真的要飞黄腾达了。”
陈劲草笑道:“爸,你回去让你那个族叔多活几年,让他睁眼看看我是怎么飞黄腾达的,这不得吓死他。”
王志刚一时不知道接什么话好。
陈劲草收起刚才的强硬,声音变得温和起来:“爸,你这辈子真不容易,少小离家,之后又是长期外派西南山区,现在身体又受了伤。你退休以后本应该颐养天年,好好享福,而不是天天吵架生气。你和我妈就是性格不合,你们都到了这个年纪,也别指望谁能改,要改早改了。为了你们的健康和后半生,放过彼此吧。”
王志刚沉默着了一会儿,说:“你以为我不想离吗?我还不是为了你们两个在忍?”
陈劲草点头:“我知道,现在我们俩长大了,你就别再忍了,我心疼你。”
王志刚慢慢踱着步子,长长地叹了口气,“你妈说,家里存款分我一半,房子给你们。我辛辛苦苦为了这个家奉献了30多年,就这么让我这么离开?”
陈劲草说:“咱家若是有两套房子,肯定得分你一套。问题是只有一套,还是我姥姥姥爷留下来的,于情于理都应该留给我们。爸,你要是觉得吃亏,我就把我攒的那点钱补贴给你。”
王志刚摆手拒绝:“那不行,你还在上大学,还没参加工作,我要拿你的钱,传出去得被人笑话。”
王志刚慢慢地走着,突然想起了什么,笑着试探道:“小草,你就不担心我跟你妈离婚后,我再找个年轻的女人给你生个弟弟妹妹?”
陈劲草打量了一眼他那臃肿的身躯,油润的大圆脸,忍住笑,说道:“爸,你说那个年轻的女人图你什么?图你年纪大,图你肥肉多?人家有特殊爱好,就喜欢伺候老头?”
王志刚被噎得哑口无言,又窘又气。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指着陈劲草说:“你们陈家的女人一个比一个厉害,我以前觉得你妈嘴利。现在一看,她都是温柔的了。你才是最厉害的。我现在都开始替我那未来的姑爷担心,他的日子可怎么过?他的父母可怎么办?”
陈劲草说:“爸,人家都不认识你,你瞎操心什么。你现在应该想的是自己要怎么办?”
两人谈话过后,王志刚和陈春河又拉扯了几天,最终达成一致协议:和平离婚。
两人退休了也没单位领导管着,直接去街道办事处领了离婚证。
这个年代的离婚率很低,众人当面不敢说,但私下里议论纷纷。
王志刚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提着两个大包袱准备回老家。
陈春河对他十分和气,还给他做了吃的带上。
“路上小心扒手,钱要藏好了,回去不要瞎大方,注意身体。”
“嗯嗯,我知道了,谢谢你给我做的烙饼。”
两人离婚后反而礼貌客气起来。
两人之间没有恨悔情天,极致拉扯,只有体面客气和轻松自在。
一想到要对方要离开,嘴角的笑容得拼命往下压才能不失礼貌。
青松和陈劲草送王志刚去车站,青松去排队去买车票。
陈劲草陪着王志刚说话:“爸,你回去好好休息一阵,待得无聊就找点事做,不图挣钱,只图个充实。你尽管放心,我和青松以后会给你养老的。你生病了,或是需要人照顾,直接给我发电报,不管我在哪里,我都会尽快赶回去。你要是钱不够用,我给你寄,没钱我借钱也要给你。不管怎样,你都是我亲爸,我们俩嘴上不爱多说,心里都挺感念你这么多年的付出。”
她的目标是当一个企业家,经营好名声也是工作的一环。除非涉及重大利益,她轻易不跟别人撕破脸。
王志刚是她亲爹,她在法律上对他有一半的养老义务。只要对方不作大死,不突破她的底线,她愿意养他。好听的话又不要钱,多说一些安抚安抚他又如何?
王志刚听到大女儿这番话,多少有些动容,他忍不住擦擦眼角,“小草啊,有你这句话,爸就满足了。我这么多年没白付出。”
火车站有流动商贩,陈劲草过去买了一只烧鸡,几个烧饼给他。
王志刚上车前,语重心长地说,“小草,听爸的,你现在年纪不小了,可以着手找对象了,毕业后赶紧结婚生孩子,女孩子的青春很宝贵,耽误不得。”
陈劲草正色道:“爸,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了。我有我的安排,我的一生都很宝贵,我的黄金时代还没来呢。”
王志刚一脸无奈:“行行,反正我离得远了,也管不了你了,你的事交给你妈烦恼吧。”
汽笛声尖锐地响了起来。
两人一起朝王志刚挥手:“爸,一路平安。到了给我们发电报。”
回到家里,陈春河就跟两人商量,“小草,青松,我决定把房子租出去,跟你们一起去历城,一是离你们近,二是我也可以找点事做。”
陈劲草说:“妈,咱们干脆把房子卖了吧,以后到那边再买一套。”
陈春河思索了一阵,觉得也可以。
只是卖房子需要时间,三人做好多逗留一阵的准备,只是没想到,她们
刚放出口风,就有人来问。
来的是银锤和齐清夫妻俩。
双方都是痛快人,只谈了十分钟就定下来了。
房子总价两千块,包括电视机和所有家具。
青松有点舍不得电视机,陈劲草说:“等安顿好了咱们弄台彩电。”
“嗯嗯,好。”一听有更好的,她又舍得了。
房子要过户,三人也要收拾行李。
齐清体贴地说:“陈姨,房子我们不急着用,你们慢慢收拾。”
陈劲草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心愿未了,就让青松去河阳师专找王小慧,请她来家里吃顿饭。
王小慧见到陈劲草特别激动:“陈姐姐。”
“小慧你毕业后是留在河阳还是回老家?”
王小慧不好意思地说:“小时候,我的理想是要来最大的城市河阳,我在这边呆了三年,也实现我的理想了。光华姑姑让我回朱家洼去帮她。她说现在的世界变化太快,他们这些人快跟不上时代了,朱家洼得靠我们这些有文化的年轻人撑起来,我准备回去,陈姐姐,你觉得我这个决定做得对吗?”
陈劲草说:“有一句古话叫,族望留原籍,家贫走四方。朱家洼也算是族望吧,你回去也挺好的,也可以回去呆几年,觉得不适应大不了再出来闯荡。”
王小慧重重点头:“我明白了,那我就不用纠结了。”
她又忍不住问:“陈姐姐,你什么时候回去?大家都很想你。”
陈劲草说:“我毕业后会回去一趟,我也挺想你们大家。”
“太好了,我们在朱家洼等你。”
陈劲草离开前,一一去拜访交情好的邻居和朋友。到林老师家时,发现她还没回来,只得打道回府。
陈家三口离开河阳三天后,林老师和林鹤白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小林师傅一回来,就有人来找他修收音机。
林鹤白提着工具箱“路过”陈家,他这才知道陈劲草爸妈离婚了,她们母女三人卖掉房子搬到历城去了。
林鹤白回家后建议道:“姐,我毕业后打算去历城,不如咱们尽快搬过去适应适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喜事 陈春河母女
陈春河母女三人出现在赵家时, 引得大家一阵惊喜。
“小姨来了。”赵淮海和赵平津亲热地跑上来招呼。
陈春海以为妹妹是来送两个孩子上学,就说:“反正你退休了,这次来可以多待几天。”
陈春海是干部, 退休年龄比普通工人晚几年,组织上可能还要考虑返聘,她还得再干几年。
陈春河面带微笑, 语气平静地宣布道:“我跟王志刚离婚了,房子也卖了, 以后打算在这边找个事儿做。”
赵灭洋听罢, 不由得吃了一惊:“不是春河, 你这速度也太快了吧?怎么能说离就离呢?”在他眼里,离婚是一件非常大的事。
陈春河苦笑道:“其实我也不是突然决定的,而是早就想离了, 一直在反复地煎熬。真正让我下定决心地是上个月跟他大吵一架后, 我开始心悸, 我害怕这样下去, 我得先走一步, 我不能再跟他耗下去了。我离婚不是为了找更好的, 而是为了好好活着。”
陈劲草心疼地说:“妈, 你之前怎么没跟我说?明天我带你去检查一下。”
陈春河摆摆手:“没大事儿,我去医院查过了, 只要心情不剧烈波动就没事儿。”
陈春海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那离婚确实是件好事儿。什么都没有命重要。”
赵灭洋也没再说什么。
他想起王志刚, 那个跟他斗了30多年的连襟,心情有些复杂。
他问道:“那王志刚就这么答应了?没跟你闹?”
陈春河说:“闹了一段时间,但我态度很坚决,把家里的存款分给他一半, 他又有退休金,在哪里都能过得不错。再加上小草从中斡旋,最后我们和平离婚。”
赵灭洋问陈劲草:“小草,你对你爸以后的安排是什么?”
陈劲草说:“他们离婚结束的只是夫妻关系,并没有结束我们的父女关系。他还是我爸,我以后肯定会给他养老,他若生病我跟青松会去照顾,要是生了大病我借钱也会给他治。”
赵灭洋点头:“这话说得挺好,我估计王志刚听到应该会很满意。”
到了他们这个年纪,昔日的雄心壮志渐渐没了,对儿女也没有像以前那么强势了,有的人开始怕儿女了。
陈春海说:“你就放心好了,咱们小草处事很得体。”
这样也挺好,陈劲草现在已是个名人了,只要王志刚不过分,最好的局面就是和平相处。
大家饭后,开始说起陈春河住哪里的事。陈劲草的意思是让妈妈跟她去化肥厂,那里有两间房子。
赵淮海和赵平津建议她住家里:“小草那里什么也没有,住家里多方便,还跟我妈多说说话。”
陈春河自己做出了决定:“我住你大姨家吧,我们姐妹俩平常见面都是匆匆忙忙的,现在可以多待一阵。”
陈春河又说自己想找个事儿,大家一脸为难,别说陈春河这个年纪的,很多年轻人都安排不了工作,79年返城的很多知青都在摆摊。
不过今年的社会风气又比去年宽松许多。湖光街的小商品市场去年年底就开始恢复了,今年年初,核发了第一批个体户营业执照。
陈春河决定先考察几天再做决定。
陈劲草在放暑假,就跟妈妈妹妹一起去街上溜达。
陈春河感慨道:“历城比河阳热闹多了,你看这街边的小摊一个接一个的。”
陈劲草买了三棍冰棍,三人边吃边逛。
陈春河看了一圈,心里已经有主意了,“我也想去做个小生意,你俩觉得怎么样?”
陈劲草问她打算做什么类型的。
陈春河笑着说:“跟吃的有关吧,我喜欢做饭,但一直没有靠它赚过钱,这次想试试。”
青松的关注点在吃上:“如果妈妈做小吃摊,我就可以天天来吃了。”
陈劲草说:“妈,我觉得你不适合这种流动小摊,咱们找个间房子,弄个小饭馆,认认真真地做。”
陈春河有点担心钱的问题:“咱们总共就这点存款,我就怕万一失败,都霍霍完了。”家里连卖房的钱在内也就不到三千块。
陈劲草说:“妈,你要相信自己,你开餐馆是多赚与少赚的问题,不是赔与赚的问题。先找房子,钱不够,我给你添。”
陈春河笑道:“你这气倒挺粗。”
钱似乎不成问题,但房子成了问题。
街上可以出租的铺面几乎没有,三人转了一圈也没看到出租的消息。
她们在小吃街转了一会儿没有收获,打算去到另一条街看看。
突然听有有人叫道:“陈老师。”
陈劲草闻声转过头,一看却是卖鹌鹑蛋的刘红。
她笑着招呼:“红姐。”
刘红的摊上不只有煮鹌鹑蛋,还有茶叶蛋。她非要给三人拿茶叶蛋吃。
陈春河连忙拒绝:“我们刚吃了饭来的,实在吃不下了。”
刘红又硬塞给她们几个鹌鹑蛋:“这个小,肯定吃得下。”
陈劲草搞实地调研的劲头又来了,就问她最近生意怎么样,收鹌鹑蛋的生意还顺利吗?
刘红笑着说:“生意越来好做了,戴红袖章的人也不经常来了。听说政府还要给我们都发执照咧。鹌鹑蛋的价格下降了,没办法,周家村附近养鹌鹑的越来越多了。”
刘红想起什么,赶紧说道:“上次你勇哥收鹌鹑回来说,周家村的周队长惦记着你,还说你有段时间没去了。”
陈劲草说:“我现在成了老师的助教,每周要上课,还要接咨询,实在太忙了。我过几天抽空去看看。”
陈劲草的事,刘红也听说过一些。大家议论起来都是一水地羡慕,大学生脑子就是好使,竟然有人坐在学校里给人出个主意,就有全国各地的汇款单寄过来。
他们听完又督促家里的孩子好好学习,将来也要考上历大,就不用像他们这样辛苦地挣钱了。
刘红见母女三人不像是纯逛街的意思,就多问了一句:“你们也是在搞调查?”
陈春河笑道:“我是出来找商铺的,也想做点小生意。”
刘红见陈劲草的母亲都要出来做生意了,不知怎地,心中莫名多了一丝安全感。
她也帮着出主意:“你们这样在街上找不行,好地段的铺面都是公家的。前段时间,纺织厂的临街铺面要出租,我家那口子还去问过,就是太贵了。人家一听我们卖鹌鹑蛋的,眼皮都不带撩一下的。不过,你们不一样,可以去问问。”
陈春河说:“有什么不一样的,估计人家也未必看得上我,我一会儿去问问。”
三人离开了小吃街去纺织厂,大家站在路口观察一阵,这条街上的人流确实挺多,纺织厂、服装厂、日化厂全在这条街,再往前一拐就是国棉厂。
除此以外,还有一所小学和中学。
陈劲草去找纺织厂的门卫问问,看门大爷睡得口水直流。
陈劲草把他叫醒了,大爷被打扰午睡,很不高兴:“租房?不知道,你们找孙主任。”
说完,他又打起了响亮的鼾声。
陈春河说:“先回去吧,明天再来问。”
晚上吃饭时,陈劲草说起这事,陈春海说:“这事交给我吧,我跟老孙很熟,找机会问问他。”
陈劲草本来打算继续陪妈妈找房子,可惜她很快也忙起来了。
对方的咨询电话到赵灭洋的办公室了。
“老赵,我是历城电视机厂的老周,还记得我吗?”
赵灭洋:“老周,当然记得。你找我有事儿?”
老周:“主要是找你那个外甥女有点事儿,人要是能联系到,能不能让她明天上午来我办公室一趟。”
赵灭洋点头:“行,我回去告诉她。”
赵灭洋回到家里,见桌上已经摆满了几碟色香味俱佳的小菜,就知道陈春河又下厨了。
他刚回来,赵淮海也像风一样地跑回来了。
“哇,今天又有好吃的了。我最喜欢小姨来了。”
尤其是这几天,陈劲草负责采买,陈春河负责做,一样样地在家里试验。可美了他们这些评审员。
紧接着,赵平津和陈春海也一起回来了。
“真热呀。”赵平津上大学前在报社工作,暑假仍回原单位干活。大热天,到处跑新闻。
陈劲草给大家倒了一杯略冰的汽水,大家接过来先灌上两口解解暑气。
陈春河端上来一盆凉面:“天热,大家就吃凉面吧,这边是调料,分辣的和不辣的,你们自己调。”
大家拌上调料拌好,再佐以小菜,清爽可口,胃口大开。
吃完饭,赵灭洋说起周厂长的事,“我估摸着,老周也想引进才彩电生产线,找你应该是为这事儿。”
陈劲草点头答应:“行,我明天上午过去看看。”
赵淮海说:“你们不知道,现在我办公室里的人都羡慕我,有的人竟然回去催他们的舅舅姑姑小姨再生个孩子,最好生个妹妹。你们见过长辈催年轻人结婚生孩子,见过反过来催生的吗?哈哈哈。”
大家跟着一起笑。
第二上午9点,陈劲草出现在周厂长的办公室。
周厂长大约四十七八岁,浓眉大眼,态度和气:“陈老师,久闻大名。”
陈劲草客气道:“您是我姨父的朋友,也是我的长辈,叫我小陈就行了。”
周厂长朗声笑道:“小陈同志,我听说你之前替河阳电视机搭桥牵线,用原价三分之一的价格引进了一套生产线?”
陈劲草点头:“确实有这回事。当时胡厂长本来想引进两条彩电生产线。我也是河阳人嘛,对自己人比较实在,就直接问他资金够吗?他跟我实话实说确实不够,还得向上级申请。我就帮他出了这么一个主意。”
周厂长说:“小陈同志,咱们也是自己人,我也跟你说实话,我们厂的资金其实也不太够。现在大家都要引进设备,报告一批批地往上面递,这很多设备是需要外汇储备的,哪有那么多呀。就得等,我怕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你人脉广,能不能帮我们牵个线,引进两条彩电生产线,最好是价格便宜些的。”
陈劲草认真听完周厂长的诉求,翻开随身带着的厚厚记事本,说:“引进设备这回事,南方一些城市、沪市、首都是第一梯队。之后才是历城这样的城市。想要闲置的设备,就得从这些城市入手。我动用一下我在这几个城市的人脉,帮你问一下。”
周厂长不动声色地试探道:“你在首都那边也有人脉?”
陈劲草轻描淡写地说道:“我在朱家洼当大队长时,下面有几个知青是那边的。”
“哦哦。”
陈劲草话是这么说,她主要的目标还是盯着沪市的厂家薅。因为那边引进的设备最多,离历城也相对近些。
她回去后去邮局给上次合作过的厂家打了个长途电话,询问还有没有二手彩电生产线。
接电话的上次联系过的安主任,对方礼貌客气中带着油滑:“我们这边没有了,要人不你问问别的厂家。”
陈劲草便试探道:“我一事不烦二主,就麻烦你帮我问下。这大热天的,我也不忍心让你白跑,你看……”
安主任一听有报酬,立即热情起来:“这种是小事情,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打听好。”
陈劲草又说:“这家厂子的周厂长跟我姨父是好朋友,长辈托付,我办事得格外用心,还麻烦安主任多多费心,把价格的事情打听清楚。”
“好的。”
陈劲草跑了三趟,搭了好几块钱的电话费,终于把事情搞定。
三天后,周厂长带着两个人去沪市跟那边的人面谈。
合作顺利达成。
周厂长说:“本来那边想提价,幸亏咱们这边已经打听清楚低价了,否则得被他们坑一回。”这套生产线也是原价的三分之一。
事情顺利完成,周厂长就问陈劲草想要哪种类型的报酬,是实物还是钱。
陈劲草说:“我想从你们厂买台彩电,给我表哥当新婚礼物。”
周厂长一脸惊讶:“你这也太大方了。”
陈劲草说:“周厂长,您一定要替我保密,我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哈哈哈,好。”
他一时高兴就做出了承诺:“这样吧,彩电生产出来,我给你两台指标,你可以按出厂价来买。”
“太好了,谢谢周厂长。”
陈劲草这边顺利完成一项任务,陈春河那边也终于找到了房子,就在纺织厂,临街的房子100多平米,后面带一个小院并两间屋子。临街的房子可以开门开窗,自己装修,但不得大动大改。要签十年合同,租金年付,一年600。
陈春河一时半会也找不到更好的,一咬牙就签了合同。
之后,就是装修。大家一齐上阵帮忙。
刘红听说后,立即把宋勇的弟弟宋敢叫过来帮忙,这小伙在乡下时不时接一些装修房子的活,宋敢又叫了几个同乡过来一起干。有专业的人加入,干活速度就更快了。
陈劲草每隔两天就过去看一看进度。
半个月后,房子装修完毕,地面平整干净,墙体洁白如新,连门口的路面都修好了。
陈春河很满意地付了工钱。
陈劲草还特意去感谢刘红,去小吃街找人,没见到他,只看到宋勇。
“红姐呢?”
宋勇看看四周,压低声音说:“她躲计划生育去了。”
……
陈劲草穿过人群和街道,去学校传达室看了一眼,又拿到了十来封信。
她拿回家一一拆开,有一部分是咨询业务,还有一封是宁舒宪的。
“小草儿,我好想你,你没有想我?我妈妈天天煲汤给我补身体,我现在变强壮了,你等着我回去。……我家人都知道你了,他们想见见你,你明年暑假跟我回来好吗?”
陈劲草把信扔到一边,屋里真闷热。
她去商店转了一圈找电扇,老式电扇,底座是铸铁,扇叶是铝皮的,重30多斤,价格吉利,188元。
很贵,但天气太热了。陈劲草还是咬牙买了。她想了想,妈妈的饭馆也需要一台,算是送给她的开业礼物。她一咬牙又买了一台。
陈春河雇了一个帮手叫王琴,30多岁,家在附近,一直没有正式工作,现在孩子大了,出来找事做。她身体健壮,干活麻利。陈劲草和青松都叫她王姐。
陈春河去工商店办了个体户营业执照,个体户有限制,雇工不得超过8个人。饭馆的名字叫河海小炒。
青松十分羡慕这种组合,过来说,“姐,要是咱俩开饭馆叫什么名字呢?青草饭馆?”
陈劲草摇头:“青草跟饭馆不搭,我以后卖猪饲料,就叫青草饲料。”
河海小炒一开张,大家起初只是观望,一看里面竟有风扇,有人就过来蹭凉。
陈春河和王琴不管对方吃不吃饭,一律客气招待。
有的人不好意思,再一看店里的菜也不贵,就试着点了两道菜尝尝味道。
他们一尝一个不吱声,这饭菜的味道比食堂师傅好太多了。
有了第一波客人,就有了第二波。陈劲草和青松也过来帮忙,青松收盘子,陈劲草负责收钱。
风扇放在外面,但厨房里闷热得像蒸笼,陈劲草打算再买一台风扇放厨房。
青松说:“姐,我是有工资的人,我也要出一半。”
陈劲草没有拒绝,午饭高峰期后,青松就跑去买了一台风扇。
8月底,陈劲草和青松开学了。
陈劲草建议妈妈再招一个兼职,只在午饭和晚饭高峰期来帮忙就行。
陈劲草再见到宁舒宪,发现这家伙胖了不少,看来回家没少滋补。
一个多月没见,陈劲草对他很热情,还请他吃了炖牛肉。
宁舒宪吃着饭,朝她抛媚眼:“我都懂的。”
……
陈劲草感慨道:“人总有看走眼的时候。”
人在自卑的时候就特别敏感,宁舒宪问道:“你什么意思?”
陈劲草说:“昨天,我又拍又敲,精心挑了一个西瓜,回来一开熟过了。”
宁舒宪松了口气:“哦,你说的是西瓜呀。”还以为是说他呢。
陈劲草满足完自己的基本需求后,开始去追求更高的目标。
她想买彩电,两台。
妈妈店里一台,表哥结婚一台。
这个时代的彩电是真贵,14英寸的国产彩电,出厂价568,零售价更高。
电视搬到饭馆的时候,食客沸腾了。
陈春河看着彩电挺喜欢,可又心疼钱,心疼过后,她给陈劲草报销了。
饭馆里的客流稳步上涨,已经有很多回头客了。
陈劲草用饭馆里的电话给赵淮海打过去,“哥,我给你买了一台彩电,你来饭馆搬一趟。”
赵淮海正趴在桌上午睡,脑子还是迷糊的,他第一反应是不相信:“老妹儿,你不会蒙我吧?”她又不是没蒙过。
陈劲草说:“你要不信就算了,我这电视就给平津姐了,别后悔哦。”
赵淮海跳起来,找库管借了一辆小拖车去河海小炒。
同事问他去干吗。
赵淮海说语气平淡:“我表妹说送了我一台彩电。”
“什么?”
“你不会是在梦游吧?”
“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们跟你一起。”
这些人为了看热闹,连午觉都不睡了,浩浩荡荡地朝河海小炒走去。
当他们看到地上那台货真价实的彩电时,大家惊讶得张着嘴巴,有人羡慕有人嫉妒。
还有人说:“我回家得继续催长辈生孩子,他们退休了,不怕单位开除,还有时间带孩子,正是生孩子的大好时机,万一生出一个陈劲草这样的表妹呢?”
赵淮海嘴巴咧到耳朵后边去了,嘴里说道:“老妹儿,你这个礼送得是不是太贵了?”
陈劲草说:“收下吧,小时候打牌总赢你的零花钱,又总让你背锅,算是给你的补偿,我可是体面人。”
“你太体面了。”
赵淮海和同事们小心翼翼地把彩电拖回钢铁厂,赵淮海的对象顾清月是钢厂的职工,两人正好赶上分房,分到了一间房子。
彩电进钢厂的时候又引起了一场轰动。
赵淮海现在痛失本名,大家都叫他“彩电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分手概率 1981年
1981年, 77级学生的大学生活即将结束。
他们是1978年春天入学,明年春天就可以毕业了。
大家焦灼不安地等待着毕业,等待着分配, 等待着分手或告别。
校园里开始弥漫着一股焦躁、茫然和伤感的气氛。
同学之间的关系两极分化,平时就交好的同学更加珍惜对方,平时交恶的人索性撕破脸, 都不想再忍了。
恋人之间的气氛更是微妙。
有人准备分手,有人在犹豫要不要分手。
陈劲草在专心致志地赚钱, 她现在的存款已经达到了8万元, 但对于创业来说还是不够, 她有一种紧迫感。
就像渔民知道庞大的鱼群即将经过,但渔网还没有彻底准备好。
陈劲草现在盯上了国库券,她去周边城市做咨询的时候, 发现这几个城市的国库券价格竟然不一样, 现在又没有联网, 于是就有人倒卖国库券。
秩序混乱, 处处充满着机会, 社会上出现了“倒爷”这个人群, 他们倒卖批文, 倒卖粮食,倒卖着一切能倒的东西。
现在流行一句顺口溜:十亿人民九亿倒, 还有一亿在寻找。
陈劲草已经看到了机会,就忍不住想抓住。她从历城收购国库券倒卖到沪市, 小赚了一笔。又从周边城市收购国库券,还是去沪市倒卖,又赚了一笔。下一步,她打算去安州。
宁舒宪暑假没有回家, 一直陪着她东奔西走。
陈劲草劝了他几次,让他回去。
宁舒宪坚决不回:“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跟你待在一起。”
明明他们以后还是会在一起,可是心里总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怅然,让他特别珍惜两人在一起的每一分钟。
整个夏天,两个人在几个城市之间辗转奔波,接咨询加实地考察,再顺便倒腾国库券。天气炎热,交通又不方便,有时需要频繁转车,有时需要长时间走路。
陈劲草这一年多来在自家饭馆里养出来的肉全消耗完了,整个人变得劲瘦挺拔,衬得她那双眼睛更大更亮,给人一种熠熠生辉的感觉。
宁舒宪心疼地说:“你至少瘦了十斤,太拼了,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辛苦的。”跟她一比,自己太没有上进心了。
陈劲草说:“你不懂,拼搏是一种乐趣。我喜欢钱,也喜欢挣钱过程中带来的成就感。”
生逢这样的大时代,根本闲不住。她要是处在适合躺平的时代,就会有规划有步骤地躺平。
宁舒宪冷不丁问道:“小草,你对我满意吗?”
这段时间,学校时不时传出情侣分手的消息,他莫名其妙地不安起来。
陈劲草笑道:“非常满意,你这人挺好的,最近一年连运动技巧和节奏变好了。特别是最近两月,天天跟着我到处跑,身体持久度变好了。”
宁舒宪忍不住想捂脸,她怎么可以这么一本正经地说荤话?很羞耻,但又很带劲。
……
两人坐火车去安州,宁舒宪对这个城市有一种莫名的敌意,不是因为城市不好,而是因为某个人。
他忍不住问:“林鹤白应该回家了吧?”他可不想碰见他。
陈劲草说:“林老师说,他们明年搬到历城,现在他应该回河阳了。”
这一年多,他们没有联系过,也没有通过信。
陈劲草觉得林鹤白应该如他所说,他彻底放下了。
宁舒宪松了口气,那可太好了,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这个人。
两人在银行门口排队买国库券的时候,宁舒宪像见鬼似地看到了林鹤白,他安安静静地站在吵吵嚷嚷的人群中,一边排队一边看书。他那出众的长相加上独特的举止,格外引目注目,大家忍不住看向他。
若换了一个不良青年在这儿看书,大家通常会嘴一撇:“装啥呢?再装也不像。”
因为林鹤白长得好看,气质斯文,大家对他有莫名的好感:“这年轻人真好学啊。”
林鹤白周围的目光不甚在意,沉浸式地看书。
宁舒宪平复了一下胸口,咬着牙出声:“林鹤白,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鹤白闻声转过身,一见是两人,便迅速合上书,朝陈劲草粲然一笑:“劲草,你也来买国库券啊?”
陈劲草奇怪道:“你怎么想起干这行了?”
林鹤白说:“大家都在倒,我也跟着一起,不能太落伍。”
他2个星期前回了一趟历城,给赵淮海修彩电时,听他说陈劲草最近在倒卖国库券。他们两个城市离得不远,她一定会来的。今天果然来了。
两人在说话,宁舒宪强势地插进去:“林鹤白,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林鹤白像是才看见他,漫不经心道:“哦,是你啊,我才看见你。”
宁舒宪气得胸口发闷,安州这个地方太潮了,让人呼吸都不畅。
陈劲草又问:“你今年没回河阳吗?”
林鹤白摇头:“没回,我姐跟同学去旅行了,我一个人回去没意思,就在学校搞调研。”
他们说话的时候,队伍也在匀速地前进。
林鹤白排在前面,先轮到他,他买了100块钱的国库券,顺手装在白色的布袋里,站在银行门口等着他们。
两人一出来,林鹤白十分自然地说道:“走,我请你们吃饭。
宁舒宪飞快拒绝:“不用了,我们自己去。”
林鹤白语气坚决:“你们来到我这里,就该我请客。上次不也是你们请的吗?”
陈劲草说:“让他请吧。”
林鹤白把两人领到一个环境幽静的饭馆,直接上了三楼的包间。
“这家是新开的,挺安静,服务态度也好。”
他问陈劲草想吃什么,陈劲草说:“客随主便,你来点吧。”
林鹤白直接点了老母鸡汤、大杂烩、贡鹅和几个素菜。
宁舒宪问:“这边的鱼也很有特色吧?”
林鹤白说:“鱼的刺太多,吃起来不方便。”他不想给他挑刺的机会。
宁舒宪感觉对方在针对他,但又找不到证据。
趁着上菜的间隙,陈劲草下楼去卫生间。
他们的脸上起初都带着得体礼貌的笑容,陈劲草一出房间,两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谁都不想演了。
宁舒宪就像一只斗鸡一样,先朝林鹤白展开了攻击:“我怎么感觉你更招人讨厌了?”
林鹤白语气平和地说道:“你这样不行,心火太旺了。你看你眼窝发青,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你的身体应该很虚吧?”
宁舒宪提高声量:“虚你个头,我就是最近太忙了,到处奔波才这样的。小草都说我……说我身体变好了。她的认证才是最重要的,你懂吗?”
林鹤白像个老中医似的,又是摇头又是叹气:“你这个年纪,不应该这样。你是天生底子不好,后天又不好好锻炼才造成这种情况的吧?根据我的研究,你再这样下去,35岁以后基本就废了。”
宁舒宪:“……”
千万句脏话还是汇成了一句:“我确定了,你真的有病!”
宁舒宪摩拳擦掌:“我又想打你怎么办?”
林鹤白语气笃定:“你现在绝对打不过我,我上个月抓了两个小偷送到派出所,被抢钱包的大姐给我们学校送来了锦旗。”
他平常只是埋头锻炼,一上手被自己的实力吓了一跳,现在自信满满。
宁舒宪气得胸口不停起伏。
就在这时,陈劲草上来了。
她仿佛察觉到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问道:“你们俩应该没吵架吧?”
林鹤白面带微笑:“没有,我们在探讨男性健康的话题。”
“哦。”
他们说话的时候,菜陆续上来了。
林鹤白得体地招待两人:“来来,你们尝尝这道鸡汤,特别滋补。”
吃过饭,林鹤白带着两人在学校里散步。大多数学生都回家了,只有少部分留校的学生还在,就算如此,他们三人还是引来了几个人远远的围观。
林鹤白问陈劲草收不收国库券,他宿舍里还有一大袋子。
陈劲草好奇地问:“你收了这么多没有出去卖掉吗?”
林鹤白说:“卖了一部分,太麻烦了。我决定干完这票就收手,以后业余时间就修收音机和电视机。”
陈劲草以高于原价的价格,收购了这一大袋子国库券。
……
陈劲草和宁舒宪离开后,林鹤白打开记事本,写上一行字:要吸取敌人的教训,要坚持不懈地锻炼。她喜欢吃鸡腿不喜欢鹅肉。
林鹤白刚记录完,他的好朋友物理系的莫非就跑过来问道:“有人看见你领着一个高个子大眼睛的漂亮女生在学校里闲逛,你有情况了?”
林鹤白问道:“难道那人没告诉你,女生身边还有个男生吗?”
莫非习惯性地推了一下眼镜:“哦,他是提过,但我想,那万一呢?万一那个男生就是女生的普通同学呢?”
林鹤白语气沉郁:“没有万一。”
莫非叹气:“我觉得咱们学校的风水有点问题,光棍太多。”
林鹤白严肃道:“出了问题,不能总从外部找原因,得找找咱们自己的原因。”
“所以,你找到了?”
林鹤白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遗憾:“早就找到了,我在错误的时间采取了错误的行动。这件事给我的教训就是,在感情中不能太感情用事,在情况未明时,一定不要轻举妄动,一动不如一静。”
莫非恍然大悟:“所以你这一静就是四年,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呢?不会要等到60吧?”
“不会的,我现在在等待第一个拐点。”
开学后,室友们陆续回来。
林鹤白坐在床上统计数据。
莫非推开门,对着上铺的林鹤白说:“鹤白,又有新数据了。咱们宿舍的胡志强和他对象刘玉分手了。”
林鹤白说:“又分了一个。”
根据这些日子的统计,大学情侣毕业分手概率在60%左右。
分手原因:表面上看是因为毕业分配、户口等问题,深层原因是两人早有矛盾,毕业时矛盾集中爆发。一部分感情很好没有矛盾的情侣会努力克服困难,争取分配到一起,有少部分人愿意接受异地婚恋。
其他室友对林鹤白是无言以对。
别人分手,他记录;别人失恋,他调研。
怪不得这两人是光棍,不对,还有一个生物系的刘博,他们是学校怪异光棍三人组。
就在这时,胡志强回来了。
有人问:“志强,你和刘玉到底怎么回事?传言是真的吗?”
胡志强气得五官扭曲:“还能怎么回事?人家攀上高枝了,嫌我家穷呗。”
林鹤白说:“志强,你说得不对,如果刘玉嫌你穷,她当初就不会跟你恋爱。因为你又不是现在才穷,你是一直都穷。穷只是你以为的表面原因,你们分手肯定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胡志强气不打一处来:“林鹤白,你真有毛病吧?咱俩是室友,你替她说话!”
林鹤白语重心长地说:“我只是想告诉你真正的原因,你若不认真总结失败的经验,你下次还会遇到这种情况。”
其他人肩膀一耸一耸的,都在拼命憋笑。
胡志强气笑了,嘲讽道:“我的大研究家,你研究得那么透彻,咋就没有一个对象呢?”
顶着这么一张让人嫉妒的俊脸,却硬生生打了四年光棍,若不是亲眼所见,他真不敢相信。上大学果然让人长见识,他在村里哪见过这样的人?
林鹤白满不在乎地说:“你的嘲讽对我来没用。我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有人从中抓住了重点:“鹤白,你想要的人到底是谁,你说说看?”他们特别想看看到底是哪路神仙,把林鹤白这只妖魔给降服了?
林鹤白面带微笑:“等我办酒席时再通知你们。”
大家哈哈大笑:“你可别等退休时再办啊。”
胡志强说:“我今天不想跟病人说话。”他气呼呼地摔门离开了。
林鹤白拉下床帘,拧开台灯,准备看书。
莫非掀开帘子,小声问:“你惦记的那个女生是谁连我也不能说吗?我能保守秘密。”
林鹤白说:“我比你更能保守秘密,所以我不能说。”
莫非无奈,接着又问了一个问题:“你说胡志强和刘玉分手的深层原因是什么?”
这个问题倒是可以回答。
林鹤白正色道:“我研究过了,主要是志强又抠又小心眼,情绪不稳定。”
“可是他家穷啊,没钱怎么大方?”
林鹤白说:“不是的,穷跟抠不是一回事,有人比他穷,但就是不抠。比如咱们班的汪同学。他比胡志强还穷,他跟着我去当修理工,悄悄攒钱,攒够了送对象礼物。胡志强是借口自己穷,什么都不付出,还小心眼。平时不想父母,一到吃肉和看电影时就突然想起父母不容易。”
两人的对话被其他室友听到了,一个个忍不住捶床大笑。
真舍不得毕业,以后单位还会有这样的活宝吗?
林鹤白的思想在经历着严重的内部斗争,一方面他觉得盼着陈劲草和宁舒宪分手不善良;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自己没参与进去,他们分手也不是自己造成的。他只是在观测,在等待而已。
这一年来,他强忍着不去见陈劲草,不和她直接联系,只从侧面打听她的现状和消息。
他怕最后两人分手了,宁舒宪会倒打一耙,把脏水泼到劲草身上。他不怕,他抖抖翅膀,脏水会自己滑下去,但劲草不行。
陈劲草和宁舒宪会在这60%里面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分手 开学后,陈
开学后, 陈劲草愈发忙碌。
上课、讲课、咨询、回信,她的时间表排得满满当当的。中间,她还抽空去了一趟周家村。
周卫东告诉她, 鹌鹑蛋现在已经快卖不动了,但大家养了这么久鹌鹑,投入了这么多, 都舍不得砍掉这一块业务。好在大伙没有把鸡蛋全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村里有人种花, 有人种菜, 有人养虾蟹, 日子也能过得不错。
陈劲草检查了一下蔬菜的质量,直接从周家村订了菜送到河海小炒,每天300斤蔬菜, 鱼虾50斤。
周家村的村民乐不可支, 陈老师每次来都有好事。
……
暑假过完没多久, 寒假要来了。期末考试结束后, 胡老师把陈劲草叫到办公室:“今年寒假, 咱们系连同隔壁林大农大的几个老师组成一个调研团去朱家洼考察调研, 你对那里比较熟, 你跟着我们一起去,没问题吧?”
陈劲草点头答应:“没问题的, 我正好也想回去看看。”
当宁舒宪从叶瑞成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肃着脸说道:“小草, 下午没课,我去你家,有件事情想跟你好好谈谈。”
陈劲草说:“行,你来吧。”
上午还是晴天, 下午晴转多云,起了大风。
屋里没生炉子,有点冷。她也懒得弄了,直接换上厚棉睡衣钻被窝里看书。
宁舒宪顶着大风进来,他感慨一句:“真冷啊,明明我就是历城人,可现在却适应不了这里的冬天。”
陈劲草说:“搬只凳子坐过来,我给你暖暖。”
宁舒宪没像之前那样,一来钻进被窝。
他规规矩矩地坐在小凳子上,神色严肃。
他稍稍酝酿了一下,谨慎地选择着词句:“小草,今天咱们开诚布公地谈一谈毕业以后的分配去向问题好吗?”
陈劲草说:“我本来打算年后返校再谈这个问题,现在谈也可以。你说先说吧。”
宁舒宪字斟句酌地说道:“我家里人都知道咱们俩的事情,他们催了几次,让我带你回去见个面,但你一直有各种事情拌着脱不开身。
我家里人的想法是,咱们年纪都不小了,最好是先成家再立业。一毕业就结婚生孩子。我说你喜欢创业,一直都非常努力。结婚可以,但生孩子的事要缓一缓。我爸也同意了,我妈还说以后会帮咱们带孩子。”
陈劲草用力捏着被角,尽量耐心地听他把话说完。
“小草,我原本计划的是,今年先带你回家,然后是双方家长见面,商量婚期,咱们有这么多事情要忙,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就答应要陪老师去考察?”
陈劲草松开被捏得皱巴巴的被角,缓缓地问道:“你还记得咱们确定关系前说的那些话吗?”
“当时说得太多了,你指的是哪句?”
陈劲草帮他回忆:“我说,我可以跟你谈恋爱,但不是以结婚为前提,如果中途发现不合适,咱们可以随时提出分手。”
宁舒宪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他怔了一会儿,才颤声问道:“你现在提起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陈劲草说:“宁舒宪,我觉得我们适合恋爱,但不适合结婚。所以,咱们的缘分就到此为止。我想跟你和平分手。”
宁舒宪先笑了一声,声音仍是颤抖的:“陈劲草,所以,你当初跟我恋爱时就提前想好了一毕业就分手是吗?那咱们这三年的感情是什么?我开始怀疑,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陈劲草反问道:“不爱你,我这3年在干什么?你觉得我很闲吗?”
陈劲草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跟他对话:“咱们两个尽量不要吵架,好好沟通。
我觉得你的家庭不适合我,我也不想跟你回去,我有我的规划,我也不想一毕业就结婚。”
宁舒宪急切地问道:“我的家庭怎么就不适合你了?你从来没有见过我的家人,你为什么要对他们充满偏见?我爸说,你想进国企机关都行,你想创业也可以,我们大家都可以帮你。我外公我舅舅也说可以帮你。”
宁舒宪也没把他们的话说全,他爸的原话是,你们年纪不小了,一毕业就得结婚,婚后最好立即生孩子,等孩子稍大些,陈劲草可以出去工作也可以创业,我们会帮她。
但她无论做什么,都必须要尽到妻子、母亲和儿媳的本分。
他本能地觉得这段话可能会点燃陈劲草心底的怒火,他不敢说,这是他以后要努力调停的地方。
陈劲草说话的语速很慢,很清晰:“宁舒宪,我怕你的家人给不了我最想要的,反而还要剥夺我最看重的。”
宁舒宪追问道:“你能给我说明白一点吗?我们家到底会剥夺你什么?”
陈劲草不答反问:“在你成长的过程中,你被剥夺过自由吗?一部分也算。”
宁舒宪坦然回答:“有啊,可是在这个世界上有谁是完全自由的吗?父母管教孩子不是很正常吗?可是你看我,不是很阳光开朗吗?如果我的家庭有问题,我会长成这样吗?”
陈劲草说:“如果我嫁给你,你的家族和那个环境对我的剥夺的是你的数倍,但给我的却不及你百分之一。他们可能会一起帮我,但也有可能会一起对付我。”
宁舒宪急声辩解:“他们一起对付你?你把他们当什么人了?我妈在亲戚邻居中口碑极好,我爸只是严肃但他正直,他们会一起对付你这个当儿媳妇的吗?还有,你当我是死的吗?我会不管吗?”
陈劲草平静地说:“可是当你自己被剥夺时你也没有激烈反抗,你爱我绝对不可能超过爱你自己。如果连你自己都习以为常,我凭什么会觉得你会为我战斗?而且,这是一个系统性的剥夺,他们会觉得自己没错,别人也觉得他们没错,错的是我。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我的家人朋友和根基都在历城,我去你家,是把我连根拔起。我是做生意的,做事情要先考虑风险再考虑收益。咱们最理智的做法就是分开,不用为对方跟家人战斗。”
宁舒宪的胸脯剧烈起伏,腾地一下站起来,在屋里焦躁地走来走去,走累了,停下来,看着陈劲草的眼睛,说道:“那我留下来总行了吧?为了你,我愿意把自己连根拔起。”
陈劲草仍然摇头:“你留下来也不行。你刚开始觉得没什么,但时间长了你会后悔的。当你得到了你最想要的,就会把它视作寻常。你就会时常想起自己所为之失去的,你会充满怨气,会假设如果我当初回去了会怎么样。
我爸就是这样,他当初为了工人的身份和城市户口选择当上门女婿,当他拥有了这一切之后,他开始后悔不平,觉得自己吃了大亏。
你爸也是这样,哪怕他当初被调走是为了避祸,他其实也时常后悔对不对?他会觉得在岳父家门口不自在,怕别人怀疑他靠岳家的关系才有今天的成就。但他又不能明说,这样会显得他忘恩负义。但他一定会在日常生活中表现出来。”
宁舒宪默默移开目光,沉默不语。
陈劲草说对了。她从来没见过他爸,但她居然全说中了!
他推翻不了陈劲草有理有据的逻辑链,整个人无奈又抓狂,把头发抓得像鸟窝一样乱:“可是,我又不是他们,你怎么确定我一定会跟他们一样?你只算风险和收益吗?那我们的爱情呢?”
陈劲草说:“你看看咱们身边的人就知道了,爱情只占婚姻的一小部分。爱情战胜不了人性,甚至战胜不了生活习惯。爱情就像是一株水草,只适合生活在水中,一拔到岸上就枯萎。”
宁舒宪不再说话,他双手抱着头蹲在地上。
陈劲草说:“你先回去吧,咱们都平静一下,消化一下今天的谈话内容。我后天跟老师出发去朱家洼,明天还有一天时间,下午我去找你。”
宁舒宪腾地一下站起来,他脸色发白,嘴唇不停地颤抖着,大步走到窗台前,刷地一下把窗帘拉上。
陈劲草疑惑道:“你想干什么呀?”
他一声不吭,开始脱衣服,先脱棉袄,再脱毛衣,再脱秋衣,最后脱裤子。
陈劲草一头雾水:“宁舒宪,你跟别人也这样吗?一言不和就脱衣服?”
宁舒宪把自己脱得只剩下一条内裤,他抖抖索索地抓着陈劲草的手放在冰凉的胸口上:“你摸摸我的心跳,它跳得特别剧烈,特别疼。”
他的眼泪夺眶而出:“我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被你拿捏得死死的。明明我也是很骄傲的一个人,我对你百依百顺,你让我干什么我干什么,你嫌我不够用,我就去悄悄看医生,偷偷进补;我连家也不回,陪着你到处跑。可你一到毕业就跟我提分手?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所有的路都被你堵死了。你做其他事情时,是迎难而上,百折不挠,为什么一到感情上,你就不战而退?”
陈劲草拉过被子盖住他的身体:“赶紧上来暖和一会儿,你生病了怎么办?”
宁舒宪气呼呼地说道:“病死了也挺好的,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陈劲草用力把他拉进温暖的被窝里,用自己的体温暖着他:“我当初跟你恋爱时,只看中你这个人本身,没对你进行任何家庭背景调查,也不在乎适不适合。我没想到我们会走这么远。”
她制定计划只定三年,就怕世事变化太快,计划赶不上变化。
宁舒宪擦擦眼泪,“我知道,你就是馋我这张脸和我的身子。”
陈劲草忍不住笑场。
宁舒宪愈发生气:“你还笑?我今天就让你笑不出来。我要让你对我求饶,做不到我就是狗!”
“那我只能提前叫你宁汪汪了!”
“宁汪汪。”
“毒草,你是有毒的草。”
……
他们谁也没有求饶,两人都累得睡着了。
次日醒来,已经是11点半,陈劲草悚然一惊,上学要迟到了!
她猛然坐起来,才突然想起来放寒假了,后天要出发去朱家洼,她重新躺下。
身边的宁舒宪呼吸微弱,陈劲草吓了一跳,赶紧用手探探他的鼻息,呼唤道:“宁舒宪,你醒醒。”他没动。
陈劲草有些着慌了,高声喊:“宁汪汪,你起来。”
宁舒宪终于动了一下,他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行啦,我是狗。今天就到这儿吧。”
“你没事儿吧?”
宁舒宪缓缓睁开眼,精神萎靡地慢慢坐起来,“没事。”
他感慨道:“越是表面上正经斯文的人,私底下越疯狂。天天口上花花的,没几个真行的。”
陈劲草说:“我的状况本来挺稳定,你非要刺激我。好啦,我一会出去给你买点好吃的,补补。”
宁舒宪把脸在枕头里,说:“陈劲草,我有时候分不清你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我感觉有些人是在假装玩世不恭,你不一样,你在假装你不玩世。”
陈劲草揶揄道:“昨晚被我开光了?人突然开窍了?”
宁舒宪无奈道:“我现在真的没有力气了。为什么你还是精神百倍?你图我的身子,我就图你的精神。”
说完,他又要睡过去。
陈劲草真有点紧张,万一他要是有别的基础病之类的,就真有猝死的风险。
她关切地说:“你要是难受就告诉我,我带你去医院。”
宁舒宪音量提高:“去什么医院!”这种事怎么说得出口?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有人在敲门。
陈劲草有些慌神,来的人是谁?青松、大姨或是妈妈?
她用被子把宁舒宪捂严实了,“别出声,我出去看看。”
宁舒宪被吓清醒了,来的要是她的家人,自己这副样子怎么见人啊?
陈劲草飞快地穿好棉睡衣,整理一下头发,出去开门。
门外站的是大姨,她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陈春海疑惑道:“你这么晚才起啊?”
陈劲草面不改色:“昨晚熬夜看书,起晚了。”
陈春海说:“你要注意身体,学习不要太累。”
她把袋子递过去,“今天大家都去你妈店里吃饭,大家聚得挺齐,就差你了。你妈走不开,我顺便来看看,给你送点吃的,饭盒用棉布包着的,应该还是热的,赶紧吃吧。”
陈劲草笑道:“谢谢大姨,我正好饿了。”
说到这里,她才想起来,两人一直站在门口说话,便赶紧补救道:“大姨你进屋吧,外面冷。”
陈春海意味深长地笑笑:“我还有事,就不进去了。”
“哦,那你慢走。”
大姨离开后,陈劲草长长松了一口气。
刚才自己的表演无懈可击,大姨肯定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她关上院门,转身一看,两辆并排而放的自行车在那里发着冷光。
原来早就暴露了,怪不得大姨笑得那么意味深长。
陈劲草站在原地,尴尬得用脚趾头抠地面,冬天的地面太硬了,抠不动。
尴尬了一会儿,她很快又想通了:“我是个二十好几的成年人,这种事不是很正常吗?
大姨也年轻过,她肯定能理解的。
陈劲草把饭菜提到屋里,找出饭盒每样拨出一点,再把折叠小桌打开,放在床上让宁舒宪吃饭。
宁舒宪勉强吃了几口。
陈劲草把两盒肉菜两盒米饭全吃光了。
宁舒宪一脸羡慕:“看你吃饭真香。”
陈劲草骄傲地说:“在吃饭这方面,我遥遥领先于别人,只有海明能与我一战。在乡下啃玉米饼子我都能啃四个。”
吃完饭,宁舒宪要回去,他怕有人再来。
他骑自行车忍不住龇了一下牙。
陈劲草关心地问:“很疼吗?”
宁舒宪咬牙硬撑:“没事,就是腰有点疼。”
宁舒宪回到住处的时候,叶瑞成见他一夜未归,又是这副被过度采补的样子,忍不住规劝道:“不要仗着年轻就放肆,等你年纪大了就知道了。”
宁舒宪说:“我没事。你千万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来,否则我就把你的黑料给抖落出去。”
叶瑞成无奈地说:“小宁同学,咱们之间是不是得有多点信任?我是那种大嘴巴的人吗?”
宁舒宪说:“我去补个觉。”
临睡之前,他觉得喉咙发痒,头疼,这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他要感冒了。他赶紧提前吃了片药,才放心地睡过去。
……
陈劲草打开衣柜有条不紊地收拾着衣服。
她把宁舒宪的衣服和东西都装进一个袋子里,准备明天给他带过去。
床头吵架床尾和,对些某些不涉原则的小矛盾也许是可以的。
对于他们这种没用,两人的关系已经到了尽头,昨晚,是他们最后的疯狂。
爱情也好,婚姻也罢,都是她人生的支线,都得服务于她的自我实现、自我成就这条最重要的主线任务。如果支线跟主线冲突,她只能忍痛斩断支线。
一旦做了决定,就算再不舍,她也必须理性地执行。
她和宁舒宪必须得分手,现在的问题是怎么体面和平分地分。
次日下午,陈劲草提着宁舒宪的东西和一袋子吃的去他的住处。
他住的地方是他爷爷奶奶留下的小院子,离学校不远。
叶瑞成跟他住在一块,陈劲草只来过几回。
叶瑞成开门一看是陈劲草,笑着说道:“班长来了,快请进。”
陈劲草把东西递给叶瑞成:“我给你们带了烧鸡和酱牛肉,还有烧饼。”
“太感谢了,我又跟着沾光了。”
陈劲草问:“舒宪现在怎么样?”
叶瑞成说:“这两天冷,他昨天冻感冒了,还好他有经验,提前吃了药,正在睡觉呢。”
宁舒宪隐约听到有人说话,突然想起陈劲草说今天下午要来看他,试探着出声问道:“小草,是你来了吗?”
“是我。”
叶瑞成十分自觉地回到自己房间。
陈劲草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光线有点暗。
陈劲草快步走到床头,先伸出手摸摸宁舒宪的额头,还好不烫。
宁舒宪一把抓住她的手,放到胸口暖着:“外面冷吧?”
陈劲草说:“我不怕冷,你感觉怎么样了?”
“我提前吃了药,快好了。”
宁舒宪说:“屋里这么暗,你帮我把窗帘拉开。”
陈劲草走过去,刷地一下拉开深蓝色的厚重窗帘,屋里亮堂了起来。
她回过头来,对面墙上的照片突然撞进她的眼中。
照片上的她骑着自行车,迎着太阳和晨风灿烂地笑着,后面是波光粼粼的湖面。
这张照片抓拍得十分成功,她的笑容十分有感染力。
这一瞬间,她仿佛穿越了时光,与三年前的自己迎面相遇。
这墙上的照片,除了几张集体合照外,都是她的。
骑车的,在湖边读信的,在长椅上看书的。
他们三年的青春时光,三年来的共处,点点滴滴,此刻全部汇集到一起,像一股洪流一样剧烈地冲击着她心中的堤坝。
水渗了进来,涌进了眼里。
这一刻,她突然理解秦宛青为何在大巴车上放声大哭,她不仅为离别而哭,也为自己逝去的再也无法追回的时光而哭。
宁舒宪一抬眼,看见陈劲草眼中隐隐的泪光。
他像是被吓着了,准备要下床,陈劲草走过去按住他:“别起来了,外面冷。”
宁舒宪手忙脚乱:“你怎么了?咱们昨晚不是和好了吗?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跟你吵了。我就留在你身边,行吗?”
陈劲草说:“这照片挂墙上多不好。收起来吧,收到相册里。”
宁舒宪点头:“行,我一会儿就收起来,我是为了看着方便,才挂墙上的。”
“嗯。”
宁舒宪拍拍床沿:“来,你坐上来。”
陈劲草一坐过去,就被带着暖气儿的被子紧拥着,被子上混着他的气息和药味。
宁舒宪从背后抱着她:“咱们的照片有三个相册了,等咱们白发苍苍、儿孙满堂的时候,咱们两个就打开相册给孩子们说咱们年轻时候的故事,多有意思。我外公外婆就是这样的。”
陈劲草笑着听他说话,当她听到“儿孙满堂”时,不可避免地想到他的家庭,想到海面下那座巨大的冰川,他们展现出来的矛盾只是冰山的一角。
陈劲草的脑子仿佛被冰了一下,瞬间冷静下来。回忆的洪水也渐渐退去,堤坝稳固如初。
她转过身,捧着宁舒宪的头,不停地吻着他的脸。
宁舒宪受宠若惊的同时又有些赧然:“你等我洗完脸再亲好不好?”
陈劲草亲够了,捧着他的脸,说道:“我明天就要陪老师去朱家洼考察,提前答应好的事,不能失约。咱们的事,等年后回来再说。你休息两天,就赶紧回家吧,好好地陪你爸妈过个年。”
宁舒宪无可奈何地说:“本来大家都以为你今年要跟我回去,我妈妈和外婆连见面的礼物都准备好了。亲戚朋友也都要来看你。”
陈劲草用力亲了他最后一下,“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陈劲草临走前对叶瑞成说:“瑞成,麻烦你这两天照顾一下舒宪。”
叶瑞成说:“放心,我肯定会照顾好他的。”
陈劲草离开以后,叶瑞成端了一杯温水进去:“你该吃药了。”
宁舒宪拥着被子发呆,他问道:“瑞成,刚才小草对我特别温柔体贴,以前从来没有过。可是我为什么心里那么难过?你有过那种感觉吗?明明你们在笑着闹着,特别温馨美好,可是你的心里就是无法抑制地悲伤?”
叶瑞成心里已有预感,可他不能说,也不忍说。
他劝道:“最近学校氛围不太好,人都是喜聚不喜散。你可能也受了感染。我帮你把墙上的照片收起来,你回去的时候装箱子里带走。一切等过完年再说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重回朱家洼 几个学校
几个学校组成的联合考察团于1月中旬出发。
陈劲草跟高老师他们要用非常有限的经费, 安排行程。
陈劲草出面租了一辆中巴车,连司机带车一起租。大家也不用挤火车倒汽车了。
其他老师都挺满意:“陈同学真不错,会办事能顶事儿, 关键是学问还好。她不考研吗?”
胡老师说:“她不考,她是实践派的。打算以身入局,用理论指导实践。”
“那也不错。”
陈劲草这次去朱家洼, 除了随身行李衣服,还带了很多小礼物。
朱家洼是个富裕村, 很多东西都不缺, 带礼物是她的心意。
她送给孩子的是书和钢笔, 送给几个熟人的从湖光街淘来的一些小礼物。
陈劲草临出发前给朱光华打了个电话。
朱光华现在已经是个成熟稳重的大队长了,一听到陈劲草的话忍不住雀跃道:“真的假的?你真的要来,你不会是逗我玩吧?”
陈劲草说:“这种事怎么会逗你, 我是认真的, 我们去的人有点多, 二十个人, 你们住的地方没问题吧?”
朱光华说:“要是别人来说不定有问题, 你带来的人绝对没问题。你看这样行吧, 你们以前的知青点被村里重新装修了一下, 改成了住宿的地方了。来咱们村旅游采访的记者,还挺愿意住那儿的。你们这次来就住那里行不行?也算是故地重游。”
“这么安排正好。”
等到上车的时候, 陈劲草竟然看到了李海明。
“我看名单上没有你啊?”
李海明得意地说:“嘿嘿,选中的同学里有一个家里有事, 回家去了,老师重新选人,本来是要从77级学生里面选的,我举手说, 我在朱家洼插过队,开过拖拉机,老师就让我来了。”
“真是惊喜。”
“是吧,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大吃一惊。”
中巴车是双人座,李海明仗着身体优势,把江宛给挤到后排去了。
路上,李海明眨巴着眼睛,好奇地问:“老大,我听说你有对象了,你咋没带我见见?”
陈劲草舒了一口气:“已经提了分手,不用见了。”
“啊?哦,那你没事吧?”
“没事。”
海明见陈劲草面色平静,不像是受了情伤的样子,便不再小心翼翼,好奇问道:“老大,你当初在朱家洼咋没想着谈一个?”
陈劲草反问道:“你说我当初跟谁谈?”
这个问题把李海明给问住了,知青点的男生长得不说歪瓜裂嘴吧,那也都是酸枣。
就王宴青稍顺眼点,可脑子不好使。村里的更没有合适的。
陈劲草说:“当初年纪小,也没这方面的心思。那个时候环境限制又多,一举一动都被全村人盯着。又没有合适的人,当然不想谈了。”
两人聊了几句就开始聊创业和未来。
海明听得眼睛放光,直拍大腿。江宛在后面听得断断续续,急得不行。
陈劲草聊累了,靠在海明肩膀上睡着了。
大家中间休息了几次,中午吃了个简单的了路餐,司机继续开车。
下午2点多钟的时候,就有人喊道:“快到朱家洼了,路变好了。”
大家抬头望过去,只见前面一条笔直的大宽马路,两边种着成排的杨树。
道路两旁,工厂林立。
不远处,有一条蜿蜒曲折的大河,河面上波光潾潾。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这么多工厂,这么宽的马路,怎么感觉比城里还好呢。”
有人说:“朱家洼人过得本来就比城里好。”
“你们说这是为什么呀?”
“这是咱们这次考察的重点。”
考察团还在路上,朱家洼的村民们已经开始行动起来了。现在朱家洼改回村,不叫大队了。朱光华是现任村长。
村里富裕起来后,精神生活也跟着丰富起来,村里有文工团、秧歌队。有好多人家都有了电视。
大家一听说陈劲草要回来了,一个个奔走相告。
朱秋月头发都白了,一听到陈劲草来了,对朱满堂说:“老头子,扶我起来,我也要参加秧歌队。”
老头老太们穿红挂绿的,在广场上排练起来,文团队也开始编排节目,中小学生也行动起来,准备献花。
大冬天的没有鲜花,最后有人弄来了几把塑料花。
大家一看朱家洼这种阵仗,议论纷纷,也不知是谁开的头,说是今天有特别大的领导要来视察。
朱家洼是接待过很多领导的,也没见他们这么兴奋。
大家悄声议论,今天来的得是多大级别的?好奇。
一传十,十传百,十里八村都传开了。
公路沿途的村民围在路边看热闹。
胡老师高老师等人,一脸诧异:“这阵仗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他们下车后,发现阵仗更大。村长率领村干部出来迎接,老人孩子青壮年列成三队,秧歌队扭着秧歌,还有人敲锣打鼓。
胡老师刚想客气两句,就听到大家高呼:“欢迎陈大队长回村。”
陈劲草面带微笑,跟大家招手致意:“我早已不是大队长了,现在我只是跟老师们一起来考察调研的学生。”
朱光华说:“在大家的心里,你永远是我们的大队长。”
胡老师高老师等人恍然大悟,原来是他们误会了。
四年未见,朱光华待人接物愈发沉稳练达,王会计朱美玲等人也更老了一些。
他们说着话,只见穿着红衣绿裤子、满头白发的朱秋月,走上前抓着陈劲草的手就是哭:“你可回来了,大家伙都挺想你。”
陈劲草握着朱秋月的手,动容地说:“大娘,我也挺想你们,你老的身体挺好吧?”
朱秋月擦擦眼泪:“挺好的,就是老了。”
其他村民排着队跟陈劲草握手问好。
朱满堂此时也是百感交集,“陈同志,我们朱家洼永远会记得你,我们已经把你的照片放进村史博物馆了。”
老师和学生面面相觑,陈劲草年纪轻轻就进博物馆了?
朱满堂之后,是花小果和马大原,两人是硬挤上来的。
“大队长,你还记得我不?我告诉你个好消息,分产到户后,咱们十组的人都过得可好了。”
陈劲草笑道:“我当然记得你,咱们村的每个人我都记得。”
大家听得愈发高兴。
花小果和马大原之后是,是李小静胡秋连两人。
李小静现在是挂面厂的厂长,胡秋连调到食品厂当主管。
王小慧和王清爽朱宝枝等人也过来握手问好,“陈姐姐,你终于来了。”
王小慧王清爽几个大学生,全部被朱光华安排进村委,当实习村干部。
村里还出了新规:朱家洼不论男女,带回来一个大学生对象结婚落户,村里发奖金,分房。普通大学跟名牌大学的奖励还不一样。
最后一道流程是,朱光华的两个孩子和一帮小朋友们上来献花。
欢迎仪式到此结束,但村民们还在后面排队等着陈劲草说话。
就连以前跟陈劲草一直不对付的王豹也主动上前打招呼。
陈劲草意外道:“王豹,你现在变成熟了?”
王豹别扭地说:“我都多大人了,还不成熟?以前我脑子不好使,你别跟我一般见识。我媳妇说得对,要是没你,就我这样的,娶不到媳妇,更过不上现在的好日子。”
大家发出一阵哄笑声。王豹能说出这样的话,真的很难得。
排在王豹后面的是王大龙,跟几年前相比,他更胖了也更老了些,那一双小眼睛现在被挤在了肉里。
王大龙一开口就显得官腔十足:“我代表我们王家人,热烈欢迎陈劲草同志回朱家洼视察工作。也欢迎各位老师同学前来考察调研,我们一定会竭尽所能,让你们宾至如归。”
大家热烈鼓掌。
王大龙表演完毕,朱满堂赶紧跟上:“我代表朱家人,万分热烈欢迎我们的陈大队长,你一日是队长,终身是队长。”
这一次,大家的笑声更响了,主要是老师和同学们贡献的。
朱光华自然也不会冷落了老师和同学们,一路客气礼貌寒暄,并亲自领着他们去知青点。
村里都是水泥路,打扫得干干净净。
知青点的木门换成了气派的红色铜钉铁门,大门两边各栽了十来株竹子,为了防止竹子破坏地面,特地种在了大盆里。
靠墙砌了几个花坛。
院子里,知青们种下的果树有碗口粗,只是这个季节,全都光秃秃的。
李海明说:“这个季节啥也没有,要是春天来能看到满院子的花,夏天来能摘到果子吃,梨桃杏全都有。”
旅客们喜欢住这里的主要原因是,他们春天可以赏花,夏秋摘果子吃。
提到果子,有村民告诉陈劲草:“你们走后的第二年夏天,那个调查组的组长又来了,把大家吓一跳,以为他又要搞啥幺蛾子。村长安慰大伙说,不用怕,现在大运动都结束了,他奈何不了咱们。这人倒是啥也没干,就打听你的去向,花小果骗他说,你考上了公安大学,让他有本事找去。他还到你们知青点来看了一眼,摘了两个桃子走了。”
“调查组组长?是那个扁头的吗?”陈劲草记不住名字了,就记得那人脑袋特别扁,长得像多宝鱼。
“不是,是头圆的,长得挺俊的那个。”
朱光华笑着说:“那人叫吴清源,我问了,他说没别的意思,就是打听你的消息。”
陈劲草想起来了,“原来是他。他打听我干什么?”
陈劲草想了一下立即抛之脑后,生命中的过客,无需在意。
知青点的房子是在保持原有风格的基础上进行装修,地面铺了青色水磨石砖,墙面刷得雪白,上面做了天花板,显得干净亮堂。房间分成单人间、双人间和大通铺。
陈劲草跟海明住进了东边小院的双人间,大院里的单人间和双人间分给老师,十几个学生,男生一组,女生一组,住两间大通铺。
等他们安顿好行李,朱光华又带着大家去村里参观。
第一站是村史博物馆。
中间最显眼的一组照片是陈劲草和朱光华两人。
上面是她俩劳动、开会以及获得奖项的照片。获奖方面主要是朱光华,还有她跟各位前来视察的领导的合影。
朱光华说:“这些荣誉本应该是你的,现在却由我得了,你栽树我们乘凉。”
陈劲草说:“树是大家一起栽的,我一个人能栽几棵?我以前就说过,我当大队长是为了实践我的理论,多亏你们给了我一个实践的机会,我走的每一步路都不是白走的。我现在是班里实践经验最丰富的学生,偶尔也跟同学们讲讲课。”
“哈哈哈,那真好啊。”
老师和同学们一起参观博物馆,他们这次算是全面了解陈劲草在朱家洼工作创业的历程。
几个老师感慨:“能在那个年代创业还能全身而退的都不是一般人。”
学生们也十分佩服,他们中间的人也下过乡,当年在干什么呢?在苦熬。当时要是能跟陈老师一起分到朱家洼就好了。
高老师甚至拿起本子开始记录。
大家在村史博物馆参观了半小时,朱光华领他们到挂面厂食品厂参观,挂面厂从几间房子变成一大片厂房,很多工人进进出出的。
朱光华告诉陈劲草:“工厂的工人有三分之一是周边村子的,咱们村里的人不够用,每次招工,大家都挤破头。”
挂面厂后面是食品厂,朱光华邀请大家品尝香葱苏打饼干。
饼干一吃一个嘎嘣脆。
第三站是酸枣面加工厂,朱光华说:“酸枣面是治疗失眠的好物,晚饭时请你们尝尝酸枣面馒头,吃了能睡个好觉。”
高老师对这个很感兴趣,因为她睡眠不好。
朱光华答应送她一袋酸枣面。
高老师摆手:“我出钱买,不能让你们破费。”
朱光华笑道:“不用客气,凡是对酸枣面感兴趣的同志,我们都送,主要是为了宣传。”
高老师好奇地问:“那你们村每年光送礼都是一大笔开销吧?”
朱光华说:“我们的陈队长说过,目光要放长远,吃小亏占大便宜。送礼花得不多,但宣传效果很好。”
这一番话说得大家频频点头。
出了加工厂,朱光华指指前面一片光秃秃的树林说:“前面就是我们改造的酸枣林,这要感谢当年农林大学的两位教授,可惜他们没能来。”
农大和林大的老师说:“我们去问过两位老师,可惜两人身体不太好,来不了。”
农大和林大的老师学生们对酸枣林特别感兴趣,问这问那的。
“朱村长,嫁接培育酸枣树的想法是谁最先提出来的?”
朱光华说:“当然是我们的陈队长,在此之前,我们都不知道酸枣还有药用价值,大家连吃都不爱吃,因为它健胃消食,吃了饿得快,消耗粮食。而且核大肉少,吃起来也麻烦。没想到陈队长就是能变废为宝。”
农大的钱老师说:“陈同学,我感觉你选错了学校,你应该来我们学校啊。”
胡老师赶紧说:“还是我们学校合适,变废为宝属于经济学范畴啊。”
林大的吴老师说:“酸枣林研究,不是我们林大的事吗?你们两个争什么?”
大家看着三位老师互掐互争,忍不住哈哈大笑。
最后一站比较远,是集繁育养殖屠宰为一体的大型养猪厂。
王会计介绍道:“说来也奇怪,咱们朱家洼特别适合养猪,培育出来的小猪崽子欢实、个头大、能吃。周边的农户就认咱们。咱们养的猪又好又大,骟猪技术也好,这养猪厂就越来越大,原来的地方根本不够用,我们只能另选地方。”
厂子主要集中在旧村这边,他们参观完就换了一条路去新村。
新村是村民居住的地方。
众人看着这一排排的三层小楼,齐整的院子,干净平整的路面,忍不住赞叹:“真好,这才是我心目中理想农村的样子。”
朱光华说:“今天就到这儿吧,你们先回去休息,后面几天,你们可以自由活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有什么问题尽管问,也可以来问我。”
快到了吃晚饭的时间,朱光华正要做出安排,不曾想,大家已经开始下场抢人了。
朱秋月和朱满堂要请陈劲草和几位老师到她家吃饭,花小果马大原等人也来抢。
“去我家。”
“还是去我家比较好。”
“我家里大,坐得下。”
“我家也不小啊。”
刚开始只是口头抢,随后就开始动手拉人。
李海明好几年没体会过这种拉扯了。
几位老师更是从来没体验过,一脸懵地看着陈劲草:“陈同学,这是村里的风俗吗?”
陈劲草连忙说:“大家都别抢了,我的老师和同学们都没体验过全村请客,要不你们让他们体验一下?咱们抓阄吧,20户人家,每家一个菜,一个就够了,多了吃不完。”
朱光华说:“我看这个主意好,大家要注意荤素搭配。”
于是,让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王会计回村委拿出一大竹筒签子,用力摇晃了几下,让大家抽签。抽中上上签者请客。
“我中了。”
“我也中了,上上签。今年要交好运。”
……
路上,同学们忍不住问道:“陈同学,朱家洼以前也这样,遇事不决就抽签?”
陈劲草说:“以前我们是抓阄,现在技术先进了,改抽签了。”
“噗。”
……
晚上7点钟,抽中签的村民端着大盆大碗送饭。
饭菜十分丰盛,肉丝面、红烧肉、猪肉炖粉条等等,连主食都有肉饼,高老师也还收到一盘酸枣面馒头,吃起来甜甜的。
晚上,李海明和陈劲草住了双人间。
她遗憾道:“可惜了,亚文要是能一起来,咱们就聚齐了。”
陈劲草说:“寒假前,她给我写了一封信,说她今年要带对象回河阳见家长。”
李海明现在听不得“对象”两个字,在床上不停翻滚:“我亲戚和爸妈都在催我找对象,让我现在就找好,一毕业就结婚,还说我不结,我弟也不好结。这事需要先后次序吗?谁想结就结呗。”
陈劲草有些恍惚:“你弟都到了结婚的年龄了?”
在她的印象中,李海洋还是个流着鼻涕的小屁孩。
李海明叫道:“我不想长大,大人的世界太复杂,我想永远停留在18。”
第二天早晨,陈劲草叫李海明:“快起来,上工铃响了。”
李海明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陈劲草哈哈一笑:“怎么样?回到18了吧?”
海明笑道:“老大,我感觉你心态像18。”
陈劲草本来打算带着大家去村里的小饭馆吃早饭。
没想到,又有二十户村民送早餐来了。
他们是第二批中签的村民。
老师和同学们都有些不好意思:“请一顿就行了,一直请我们也不好意思啊。”
送饭的村民说:“嗐,大家日子都好过了,别说是一顿饭,你们在这儿吃一年,我们都管得起。以前陈队长太讲原则,不兴送礼,不兴请客,大家都攒着呢,正好请你们吃饭。”
大家商量着也不能这么白吃,高老师建议把剩下的经费买文具和书本送给村里的孩子,大家一致赞同这个决定。
吃过早饭,有人来收盘子和碗。大家开始自由活动。有人对挂面厂感兴趣,有人去食品厂参观,有的想去看猪。农大和林大的学生主要是研究酸枣林和水产养殖。
李海明去看小毛驴,朱大爷说,牲口都卖掉了。因为现在村里有几辆卡车和拖拉机,自行车每家都有,也用不着牲口了。
海明一阵怅然,“别了,我心爱的小毛驴。”
她们当年养的猫和狗分别去了喵星和汪星,它们的后代还在,但对方不认识海明,黄狗还冲她龇牙。
李海明回来后,对陈劲草感慨道:“老大,我突然悟出一个道理,我们在往前走的时候,会伴随着大量的失去。哪怕我们故地重游,也找不回当年的感觉了。”
陈劲草深有同感:“是的,成长就会伴随着失去,但同时也会得到新的人生体验。”
陈劲草去找朱光华商量挂靠的事。
她解释道:“其实我也可以挂靠在我大姨和姨父的单位,不过,我要做的产业是饲料,属于农业范畴,挂在朱家洼更合适,我也得到消息说,国家以后有可能会扶持农业,也会有一定的税收优惠。”
朱光华问道:“要是真的那可太好了。挂靠当然没问题,我们求之不得。”
陈劲草说:“我的公司只是只是挂在你们名下,有个集体企业的名头,公司经营税收都由我自己负责。另外,我每年再给你们交一笔管理费。你们村委可以商量一下收多少合适。”
朱光华直接拒绝:“不用商量,我绝不能收你的管理费,要是收了,得被乡亲们骂死。”
陈劲草说:“这是应当应份的,我挂靠在别的单位也要交的。”
朱光华笑道:“你要这么论,那我们是不是得交给你咨询费?现在我们都知道请你咨询是要收费的,我们遇到拿不准的问题就问你,你一分钱都没收过。咱们自己人就别这么见外。”
陈劲草听她这么说,便道:“那行,我就不跟你见外了。以后你们有什么拿不准的问题,直接给我打电话,咱们一起商量。”
“我就等着你这句话。”
两人相视而笑。
陈劲草用了两天的时间办了挂靠的手续和证明。
明年春天,她就去注册企业。
属于她自己的创业之路也要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创业(上) 1982年
1982年春天, 陈劲草从历城大学毕业。她拒绝了多家单位的邀请,义无反顾地下海创业。
很多人都不理解,包括自认为很开明的赵灭洋:“小草, 我跟你说实话,我都打算让你进国棉厂,你历练个几年, 我退休后,这书记的职位就是你的。你为什么非要自己干呢?”
这个主意是厂里的工人代表和干部主动向他提的。
他以前考虑过这个问题, 但又怕别人说他搞世袭, 把厂子当成自家的, 没想到其他人会主动提。
他一说这个担忧,工人代表说:“你要是让你儿子来,大家肯定会说你;但要让你外甥女来, 绝对没人说。”
干部代表说:“书记, 这叫举贤不避亲。”
主要是他们厂子最近两年过得有些艰难, 改革了, 但改得力度不大, 效果一般。时代越来越好, 可他们个人的生活状态却没有跟着一起变好。
大家都渴望能来一个有文化有能力水平的改革派领导, 挽救一下他们厂。找来找去,就赵书记的外甥女最合适。
这几年, 各个单位的咨询电话总往他们这儿打,赵灭洋甚至安排了一个人专门接电话。陈劲草不好意思, 私下里给那人每月15块钱的补贴,可把大家羡慕坏了。
厂里的人都知道,陈劲草有本事能赚钱脑子活,不说点石成金也差不多了。她去朱家洼, 朱家洼富起来了;周家村被她点了一下,现在也发起来了。国棉厂需要被她多点一下。
赵灭洋不理解陈劲草的选择,陈春海也不太理解,但她尝试着去理解。
年轻人有闯劲也挺好的。闯荡不成功大不了再回来上班。
陈春河的态度最开明:“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要是失败了,连班也上不了,你就回来接管饭馆。”
河海小炒经过一年多的经营,在附近一带小有名气,陈春河把隔壁的店面也租了下来。招了三个厨师,三个服务员,一个收银员,连她自己在内,刚好8个人。
河海小炒的饭菜价格实惠,量大味美。饭馆里有彩电风扇,还有冰箱冰柜。
夏天的时候,大家都喜欢去店里,随便点上两盘菜,吹吹风扇,看看电视,再点上两瓶冰镇汽水或啤酒,吃得浑身舒爽。临走前,顾客还要再带上两瓶冰汽水走。
赵淮海隔三差五地带着同事去吃饭。
一进饭馆,有些同事都会提起来:“彩电哥,这台彩电跟你家的一模一样。”
赵淮海说:“能不一样吗?一个厂家生产的。”
还有人好奇地问:“听说平津妹子也要结婚了,陈表妹送她啥呀?”
赵淮海说:“我老妹儿说了,冰箱彩电洗衣机,让她任选一样。”
“真羡慕。”
“也只能羡慕了,我催了好几回,家里的长辈没一个生孩子的。”
……
陈劲草挂靠在朱家洼集体企业下面,一口气注册了三家公司:青禾饲料厂、疾风智库咨询有限公司、青江罐头厂。注册完毕,她就把相关资料寄到朱家洼备案。三家公司注册资金各5万,她自己有10万,妈妈给了她4万,大姨表哥表姐给她凑了1万。
罐头厂是陈劲草临时起意注册的,她看到周家村和附近村里的鹌鹑蛋销售不出去,就萌生了想把鹌鹑蛋做成罐头的想法。还有一个原因促使了她下定决心,附近的黄林罐头厂因效益不佳,老厂长即将退休,想让陈劲草来接他的班。
陈劲草谁的班也不想接,成年人都知道,有人主动让你接班,一般是让你去收拾烂摊子的。
要是前些年,没有创业环境,她明知道是烂摊子也会去试试。
现在大创业的时代来了,她还是想创下自己的家业。
陈劲草不想接管黄林罐头厂,但对这个厂里现成的生产线和成熟的工人有点想法。
她打算抽空过去谈谈。
陈劲草在忙碌的间隙,跟宁舒宪拉扯了一些日子,两人终于分手了。
真正的和平分手是双方同步和平,只有一方和平,注定是要拉扯一番的。你同意他不同意,晓之以理,好容易劝同意了,过了一天他又后悔了。
分手跟恋爱不一样的是,恋爱需要2个人同意,分手只需要一个人同意即可。
最终结束这场拉扯的是毕业分配,宁舒宪被直接分回了花城,他外公和父亲来了一趟,外公押送宁舒宪回家。据说,两人对于陈劲草的所作所为非常不满。
宁父临走前托叶瑞成传话,让陈劲草去见他一面,陈劲草直接拒绝了。两人已经分手,根本没必要见面。
宁父愤然离开。
叶瑞成说道:“宁舒宪的家人因为你过年没跟他回去,非常生气,他这个年都没过好。现在你又不肯见他爸,这次是彻底得罪了他们,以后你们万一想复合都有难度,你怎么就没给自己留条后路呢?”
陈劲草语气笃定:“我既然提出了分手,就没想过要复合。宁舒宪这人还行,可他的家庭不适合我。”
叶瑞成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叹息。
江宛听说两人分手的消息后,也过来询问。
“陈姐,你们谈了三年,却没有结果,这算不算耽误你你的青春?”
许多同学私下里议论,虽然分手是陈劲草提的,但总感觉耽误了她的青春。三年啊,尤其是他们这一代人上大学都晚,年纪都不小了,每一年都很珍贵。
陈劲草说:“我只是在上大学期间,顺便谈了个恋爱而已。我想做的一切事情都在稳步推进,又谈何耽误?我的人生就是我的人生,无论我怎么过,都是我的体验,不存在浪费这一说。这段感情是我自己愿意的,无论结局如何,我都能接受。”
……
毕业后,同学们各奔东西。有人读研,有人分配回了原籍,有人留校,还有人分在历城。江宛和叶瑞成分配在了本地,白清波留校,钱朝华分配到了银行。
陈劲草的团队也解散了,因为宁舒宪的缘故,大家只是随便吃了一顿饭,当作散伙饭。
陈劲草的企业只是一个挂靠在村集体下面的社队企业,现在的大学生都比较珍贵,各大国企机关抢着要,没人愿意来她这个小地方。她也识趣地没有去问,省得徒增尴尬。
注册资金可以用于公司和厂子的正常经营,不能再转回个人账户。
陈劲草的个人账户里只有3千块钱。
这15万元要租赁地皮、租房、买设备、招人。
饲料公司和罐头厂要占的地方很多,陈劲草一咬牙决定先租50亩地,租的多是荒地,耕地尽量少占用,租期20年,每亩每年10元,每年地租500元。
对于租地价格,陈劲草问了一圈也没有找到明确的标准,周卫东也没经验,双方只能取个大概值。
她跟周家村的村集体签合同,周卫东征集村民的意见,大家立即同意:“签,咱们不要钱也要签。”
陈劲草开的是什么厂?饲料厂罐头厂,她要做鹌鹑蛋罐头,村里的鹌鹑蛋正愁卖不出去,这下不愁销路了。
其实去年,陈劲草就提醒过大家,让他们不要再扎堆养鹌鹑了,市场饱和了。大家是知道是知道,可是干了几年,谁都不舍得放弃。当然了,他们也去劝别村的村民别养了,可人家能听他们的吗?大家还是在养,鹌鹑蛋越来越便宜。
周家村的村民私下里议论道:“陈老师就是咱们的贵人,得好好把握住。上次咱们听她的建议,大家的日子好过了。这次更不一样,那厂子建在咱们村,以后咱们进厂打工多方便,收原料不先尽着咱们村?”
周小南说:“你们还忘了一点,以后厂子里会有大量的工人,要有人不想住宿舍,咱们的房子是不是可以出租出去?他们要不想吃食堂,咱们是不是可以开饭馆?还有各种小卖部是不是也能开起来?过几年咱们村也像朱家洼一样成了全国名村,那参观的采访的视察的是不是都来了?”
大家听了直拍大腿:“你别说,还真是。我有个感觉,以后朱家洼的省内第一村得让给咱们了。”
“我感觉你感觉得对。朱家洼已经是过去式了。”
“简直不敢细想,怕吓着了。”
……
陈劲草琢磨着,租完地,还要盖几间厂房和办公室。
陈春河给她推荐了宋勇的建筑队,说他干活实在,收费公道,不怕麻烦。这条街上谁家装修都喜欢找他。
宋勇现在成了宋老板,名下两有间杂货铺,一家五金店,他还跟弟弟宋敢一起弄了个装修队。
他整个人胖了两圈,现在市场管理人员再追他,一抓一个准。
陈劲草跟宋勇寒暄:“勇哥,看你这红光满面的样子,是发大财了。”
宋勇客气道:“发啥呀,不过挣点小钱罢了。我真没想到,你一个大学生也来生意。”
陈劲草说:“我学了四年游泳,想到海里扑腾几下,感受感受。不行我就回去上班。”
宋勇点头:“真好,你可以随时干我们这行,但我们不能随时干你这行。”
陈劲草问起了刘红:“红姐怎么样了?”
“她呀,在家带孩子呢。珍珍才1岁多,正是离不开人的时候。”
“等项目完工,我请你们吃饭。”
“好啊。”
陈劲草找人拟了一个合同,注明价钱,工期,用料,写得明明白白。
按照合同,她先预付3千,中期再付30%,等验收合格后再付尾款。
宋勇挠挠头:“你们文化人就是讲究,光合同就这么多页。”
他给邻居们装修,直接一个口头约定就完事儿。
“这样正规些,对咱们双方都是一种保护。口说无凭,立字为证。”
“行行。”
饲料厂和罐头厂在周家村,咨询公司得在市里。
陈劲草骑着自行车到处找房子,终于在月湖路找到了两间合适的铺面,每间七八十平米,月租金100元。她还斥巨资装了两部电话,等周家村那边的办公室盖好了,也得装电话。
一间店面挂上疾风智库咨询有限公司的牌子,一间挂上青禾饲料经销处的牌子。
陈劲草在门口贴了招聘启事,要求很低,初中以上文化程度,不限性别,年龄18-40,工资每月30-100,具体面议。
以现在这种情况,她不敢指望能招来大学生。
但她万万没想到,竟然还真来了一个大学生,还是她的老熟人,江宛。
陈劲草坐在办公室的二手老板椅上,好奇地打量着江宛:“江同学,你今天是来找我玩的?”
江宛面容严肃:“陈总,我是来面试的。”
陈劲草问:“我这属于社队企业,你家里人能同意吗?”
江宛面带微笑:“本来是不同意的,可是我当众拿出了我的其中一张存折,上面的一万块,把他们震慑住了,就没人吱声了。”
她进机关单位,每月工资60,一年700多。她要上十几年班才能赚够1万。
如果她没有在毕业前赚过这么多钱,她现在也会老老实实地上班。
赚过大钱的人,很难再看上小钱。
她思索许久后,才决定向家人坦白。
她说道:“我爱人分配到了铁路局,他有稳定收入,我们俩一个负责安稳,一个负责闯荡,就算不成功,家里也有个兜底的。”
陈劲草惊讶道:“你爱人?你什么时候结的婚?”
江宛笑笑:“五一办酒席,还没发请帖呢,你肯定会收到的。”
“可是之前也没听你说呀?”
江宛有些不好意思:“我们俩是青梅竹马,从小就认识,说起来平淡无趣,不像你和宁同学,爱得热烈,分得轰轰烈烈。这也是我为什么喜欢围观你们,因为我自己的生活太平淡了,没有波澜。”
陈劲草说:“我现在觉得平淡也挺好的,我以后不谈这种恋爱了。太耗费精力了。”
陈劲草思考了一会儿,说道:“说回正事,如果你真的愿意来,我先给你底薪80,每月另有奖金,年底有分红。”
江宛笑道:“没问题。”
江宛一来,陈劲草就不再是光杆司令。
招人的事她交给了江宛。
江宛先招了一个前台,女孩叫刘敏华,今年高中毕业,本地人,性格开朗外向,挺有亲和力。
赵灭洋给她推荐了两个保安加保镖,陆秋生和李高山,两人以前是工程基建兵。这两年,整个社会都在转向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备战备荒的时代过去,上面开始大规模裁撤工程兵。各地企业单位一时接收不了这么多人。赵灭洋一听说外甥女的厂子要招人,就问了一下。
陆秋生和李高山,都是三十来岁,身形高大,话不多。两人一刻也不肯定闲着,一来就去周家村当监工去了。
他们是专业的,再加上有一种不可侵犯的凛然正气,工人们对他俩又敬又怕,丝毫不敢懈怠。
厂房和办公室在建着,她这两年寻寻觅觅的研究猪饲料的团队,农大的三名学生也在争分夺秒地做着实验。他们是海明的同学,今天考上研究生了,平时用业余时间研究猪饲料。
陈劲草计算着自己还剩多少钱,攒钱犹如针挑土,花钱犹如水推沙。
不行,她还是得想办法弄钱,而且是快速地弄到钱,除了《刑法》,就只能找银行借钱了。
几天时间,陈劲草跑了四家银行,聊天的过程都很愉快,对方对她充满了好奇和兴趣,一提贷款就转移话题。终于有一间银行答应借钱,但要需要抵押。
陈劲草拿出跟周家村签订的租赁合同,磨破了嘴皮子,银行才答应借她10万块钱。
下一步,就是找黄林罐头厂谈合作。
对方需要资金,需要希望,她需要场地、生产线和成熟的工人。双方各有所需。这次合作的希望还是挺大的。
为了把场面撑得更大些,陈劲草把全公司的人都叫上了,她还租了一辆车。
到罐头厂那天,陆秋生开门,李高山护卫,江宛拎包,刘敏华只能在后面快步跟上。
工人们一看这架势议论纷纷:“上面领导又来视察了?”
“光视察有啥用啊?赶紧给咱解决问题呀。”
即将退休的水厂长,一听又有领导来了,赶紧准备迎接。
他出来一看,却是一个年轻的女同志。
陈劲草一报上姓名。
水厂长一双老眼骤放光芒:“原来是陈同志,你这是打算要来我们厂吗?哎呀,我们厂这下有救了。”
陈劲草说:“我今天正好有空,顺便来看看咱们罐头厂的情况。”
水厂长热情地说:“走,我领你们进去参观参观。”
罐头厂有五条生产线,几百名工人,主要生产黄桃罐头和桔子罐头。产品质量没问题,只是近几年随着个体经济的崛起,加上南方一些罐头企业的冲击,黄林罐头厂的效益越来越差。原因有很多,厂子越来越大,负担越来越重,退休工人的退休金,厂里各项设施的维护费,压得罐头厂喘不过气来。
改革,不知道往哪儿改;派人出去跑业务,效果不佳。
水厂长在饭桌上听到别人提起陈劲草,就灵机一动想到了这一招。
你是能进国营大厂和机关单位,可是你若来我们罐头厂,一来就能当厂长。
水厂长领着办公室主任、车间主任等一帮管理人员,带着陈劲草几人进去参观:“我们的生产线都是好的,今天有三条在维护保养。”其实是三条生产线暂时停产,因为生产多了也卖不出去。
罐头的市场还是那么大,但生产罐头的产业却在逐步增多。他们的销路受阻,最近原材料又在上涨,他们不得停掉三条生产线。厂里的工人现在是轮班制。
水厂长又指指面带焦灼与渴望的工人:“工人都是好工人。”
他再指指自己和身后的管理人员,“干部也都是好的,只要陈同志肯来我们厂,我们全体工人和干部全力配合你的工作。”
陈劲草参观了一圈后,微微蹙眉:“你们这种情况我见多了,改革是不好改的,力度大了,上面不允许;力度小了,没用;而且外面的竞争越来越大,人家是新厂小厂,没有负担,船小好掉头。你们就不一样了,几十年的旧船,别说随便掉头了,开快点都得散架。”
水厂长:“……”
陈劲草话锋一转,“虽然问题很大,但总归是有解决办法的。走,咱们去办公室聊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创业(下) 水厂长领着
水厂长领着他们进了会议室, 双方人员分坐两端。
陈劲草把工厂的营业执照,还有相关证件拿给他们看。
水厂长当然是知道挂靠这一说法的,他很奇怪地问道:“你怎么不挂靠在国棉厂下面吗?大国企说出去好听呀。”
陈劲草解释道:“我倒是想过挂靠, 可是,我又是罐头又是饲料的,属于农产品加工, 挂在朱家洼下面更合适,而且人家连管理费都免了。”
“那真不错了。”
两人寒暄几句, 开始进入正题。
陈劲草提出要租赁黄林罐头厂的生产线和工人生自己青江牌罐头。
水厂长问出了最担心的问题:“生产你们青江牌罐头, 那我们黄林的牌子怎么办?这牌子以后会不会慢慢消失?”
陈劲草说:“水厂长, 你多虑了。黄林是是几十年的牌子,我小时候最爱吃你们的黄桃罐头哪怕你们舍得,我也舍不得拿掉。”
水厂长松了口气。
陈劲草接着说道:“咱们厂同时有两个品牌。你们用你们的, 我用我的。我只是想租借你们一条生产线和工人, 先试试行不行, 如果市场反响好, 再就多租几条。
水厂长, 现在各大单位的日子都不好过, 大家都在想办法改革创收, 纺织厂的门面房也往外出租了,还有出租卡车的, 出租工人的。我姨父恨不得把自己给租出去。”
“哈哈,真是难为老赵同志了。”
今天双方只是谈个大概, 水厂还得向上级打报告。
上面有人同意,有人不同意。
对于不同意的,水厂长就诚恳地向对方请教:“那您说我们以后怎么办?给我们一个具体的方案吧?”那人自然给不出。
反驳谁都会,可解决问题却不是谁都能行的。
磨蹭了几天, 对方终于给了水厂放了权:可以在不改变企业性质、不流失国有资产的基础上合作。
水厂长立即找来陈劲草商量租金的事。
陈劲草说:“我们连生产线和场地一起租,初期只是试验,先租一条生产线和40名工人。原材料我们自己买,销售自己负责,这租金……”
水厂长抛出早就想好的金额:“租金每个月2千,至少一年起租。”
陈劲草摇头:“每月租金2千,一年就是2万四,你们自己是生产罐头的,应该知道罐头的利润不高,也就15%左右。我得卖出多少罐头才覆盖住本钱,而且我们刚起步,谁也不知道结果怎样。算了,我们再去别家看看吧。”
水厂长连忙出言安抚:“谈判嘛,就是你来我往,别一言不和就要走啊,坐下来,好好说。”
水厂长开始叫苦:“我们厂难啊,工资都快发不下来了……”
陈劲草比他更苦:“水厂长,这年头谁不难?我比你们更难,我放着好好的工作不干,出来创业,把亲戚借遍了,我妈开饭馆攒的养老钱也全给我了。这次要是创业失败,我靠工资得还30年。”
水厂长一边听一边算,陈劲草的创业投入大概有25万,她上班的话一年最多赚1千多,她得还250年。”
这孩子可真胆大呀。
双方一番讨价还价后,最终水厂长将租金定在了每月1千元。陈劲草也做出让步:“为了统一,工人的工资还是由你们厂发,但我们这边也会有表示,每人每月发10元补贴,每月会有综合评比,前十名有奖励,第一名10块,依次类推,最后一名1块。谁能提出有用的建议,也有奖励。”
“这个办法挺好,能促进工人的积极性。”
水厂长又开始为难起来,这该怎么选工人?
江宛早有准备,从大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竹筒:“来,咱们抽签,分为上上签,上签、中签。谁收到上上签谁就是我们的第一批工人。”
大家看着这个竹筒,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陈劲草补充一句:“抽签选出30名幸运工作,剩下10个名额给厂里家里境最困难的。”
水厂长赞同道:“这一条好,很有人情味。”
江宛让工人排队抽签。
“咦,我中了。”
“我也中了,上上签。”
刚才还有人觉得奇怪,这会儿一个个大呼小叫的。
陈劲草让人从车上搬进几筐鹌鹑蛋,说道:“这些鹌鹑蛋是用来做试验的,我们的目标是要做出最好吃的五香鹌鹑蛋。这些蛋按成本卖给你们,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的同志们可以来买些回家去试验。三天后,我们统一评比,谁做的五香鹌鹑蛋最好吃,最适合投入罐头生产,奖金最少30块。”
大家一听这个奖金数,顿时一片哗然。不成,就两斤鹌鹑蛋,成了就能得到30块钱。
有的工人嘀咕,为什么不免费发鹌鹑蛋。
立即有人回怼他:“要是免费领,不管会不会,大家都来领,觉得自个不领就亏了。收点钱才好呢,正好设了门槛。”
鹌鹑以前卖5分钱一个,跟鸡蛋差不多,这两年养鹌鹑的村民越来越多,鹌鹑已经降到3分钱一个了。
一般工人花3毛钱买10个,回去试试,行就行,不行就自己吃,反正也不亏。
一个叫王娟的中年女工买了40个鹌鹑蛋,她对自己的厨艺有信心。
……
趁着做试验的时间,陈劲草又视察子一下工作车间,大致检查一下设备,厂里维护得不错,车间里也干干净净的。
陈劲草说:“水厂长,咱们现在就签合同吧,签完,我让财务人员给你们打钱。”
财务人员是刘敏华兼着,陈劲草打算最近再招一个人。
万事开头难是真的,方方面面的心都要操。
双方签了合同,陈劲草这边先付了一个月的租金1000块。
之后的几天,陈劲草江宛他们一直在吃鹌鹑蛋。
参与试验的人有周家村的村民,河海小炒的厨师。
大家各有各的看家本领,味道都很好吃,又有各自的特色,有的五香味十足,有的蛋黄很沙,有的蛋白弹性特别好。
吃了三天的鹌鹑蛋,等到去黄林罐头厂时,大家特意刷了牙,漱漱口,就怕串味。
工人们早就等好了,有的端着碗,有的拿着盘子,那个叫王娟的女工直接拿出三瓶用罐头瓶装的鹌鹑蛋,请几人挨个品尝。
陈劲草用筷子夹出一个剥了皮尝了,味道着实不错,香味足,蛋黄沙,蛋白弹性好。这个王娟的手法是前面那几个人的集大成者。
陈劲草问王娟:“能一直保持这个水准吗?”
王娟点头:“能。这是我琢磨出来的方子。”
陈劲草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30个鹌鹑。茶叶2撮,辣椒4个,生抽两勺,后面还一长串的花椒八角桂皮香叶等佐料。
陈劲草直接给王娟批了30斤鹌鹑蛋,让她继续按个方法做,做出来请工人品尝。
工人喜笑颜开,今天免费吃鹌鹑蛋谁不高兴?
大家吃得满意,问建议,没建议,反正就是好吃。问鹌鹑蛋罐头多少钱他们愿意买,很多人回答多少钱也不买,因为没钱。再说了,罐头厂的工人谁掏钱买罐头吃呀。
陈劲草也不问他们了。
一瓶鹌鹑蛋罐头重400克,里面约有十五六个鹌鹑蛋,定价2元钱。
职工每推销出去一瓶,拿1毛钱的提成。
这个规定让全厂职工都激动起来,这是这么整,他们愿意积极去卖货。
最让工人激动的还有一件事,陈劲草当众发给王娟30块钱的奖金。
这个陈厂长竟然来真的!
大家用羡慕妒忌的目光看着王娟,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早知道我也认真试验了。”
“早知道我也买点鹌鹑蛋回家去煮了。”
……
水厂长一看工人重新有了活气,便趁机说道:“陈厂长,要不你趁机讲两句,给大家立立规矩,顺便鼓励鼓励。”
陈劲草接过话筒,声音不急不俆,清晰有力:“我毕业前,水厂长就向我们学校发起邀请,让我来接他的班。水厂长真的是爱厂如家,人都快退休了,也还在打为厂子着想,为大家谋划。水厂长认可我的能力,我尊敬他的为人,所以才有了上次的会面,也让我们接下来的合作有了良好的基础,良好的开端就是成功的一半。”
水厂长带头鼓掌,其他人立即跟上,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陈劲草说:“我们现在已经成功一半了,剩下的一半是我的隐忧。我大学是学经济学专业的,就想学以致用。一毕业,我就注册了青禾饲料厂。青江罐头厂、疾风智库咨询公司。注册资金一部分是靠我上学时做咨询攒的,一部分是向银行贷款,还有一部分是家里砸锅卖铁凑的,一共投入25万元。”
底下又是一片哗然。
有人百着手指头算算,这么多钱才多少钱才能还清,一算吓一大跳。
陈劲草继续说:“我说这些,就是想告诉你们,这次创业我是认真的,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现在咱们大家是一条线上的蚂蚱。因为这次机会是水厂长舍了脸去找上级硬求来的。你们的上级在关注着这场试验,你们的同行也等着反馈。
如果我们成了。鲜花、掌声、奖金不断;如果我们不成,以后你们的路又少了一条,处境将更艰难。
所以,我希望大家跟我一起共度这个难关,认真把控好产品质量,认真完成我们的工作人员交代的每一件事,不要觉得我们是外来的,是年轻人就糊弄我们。你们不是在糊弄我们,是在糊弄自己。
你们不用担心身份的问题,你们仍然是光荣的国企国人,不是集体社队的工人。我只是请各位给我帮个忙而已。”
大家听到最后一句保证,终于放下了心。
水厂长和干部们大声叫好:“讲得好。”
其他人也一边叫好一边鼓掌。
陈劲草把把位置让给水厂长。
水厂长说:“刚才陈厂长说得特别好,我再补充两句就完事了。陈厂长为人真诚,不来虚的,说是全是掏心窝子的话。我也掏掏心窝子。其实我明年就要退休了,咱们厂的事我也可以像别人那样睁只眼闭只眼,拖到我退休就完事了。可是我不甘心也不忍心,你们以后可怎么办呀?一个个拖家带口的。我愁得睡不着觉,幸好,咱们的陈厂长陈老师来了。你们应该都听过她的名字,赵书记和陈大厂长的外甥女,给表哥送彩电,给表姐送洗衣机,赚钱小能手,点子大王。点石成金,化腐朽为神奇。朱家洼被点过,周家村被点过,国棉厂想让她点,她没去,来了咱们厂,那是咱们大家的幸运。大家一定要珍惜,不要心生不好的想法,要是有人敢私下里捣乱,影响合作,砸了大家的饭碗,我舍下这张老脸也要开除你们!”
水厂长管理厂子这么多年,还是挺有威严的,他这么一说,有些人的小心思就收敛了一些。
这两人这么一番软硬兼施、恩威并用,非常有效果。大部分工人决定老老实实干活。一小撮打算暗暗生事的工人也有点怕了。
接下来的时间,陈劲草公司的五个人忙得脚不沾地,检查设备、买原材料、监督工人干活、制定各项新规则。
最主要的是罐头生产出来以后怎么打开销路。
大家集思广益,献计献策。
江宛想的是能不能在火车上卖,让她爱人出面去跟铁路部门洽谈。
刘敏华想的是派业务员推销,陆秋生和李高山说找部队的战友问问。
陈劲草说:“这样吧,大家分头行动。江宛你火速再招一个人,隔壁的猪饲料经销处牌子先遮住,猪饲料还没影儿,咱们先卖罐头。”
陈劲草又拿着她的小本本,骑着自行车去找市场。
在宋勇和刘红开的杂货铺门口,她看到刘红正抱着闺女宋珍晒太阳,小家伙胖墩墩的,一看见人就笑。
刘红时不时地去河海小炒串门,知道陈劲草在创业,就关心地问她情况怎么样?
陈劲草说:“我们的鹌鹑蛋罐头快生产出来了,我在找销路呢?”
刘红不假思索地说:“你放我们杂货铺卖,我给你腾出一块地方。”
陈劲草感激道:“谢谢红姐,我到时给你搬几箱,卖出去有提成,卖不出去我们再搬回去。”
“行。”
陈劲草继续找下去,大部分杂铺货和商店都同意寄卖个试试。一来是冲着她们母女的面子,二是陈劲草卖不掉他们还回收,压不了货,他们自然乐意试试。
转了一圈,陈劲草也累了,她到河海小炒打算吃完饭再回去。
一进来,就看见林鹤白正挽起袖子在修电视机。
听到声音,他抬起来头,十分自然地打招呼:“你回来了。”
陈劲草问道:“你毕业分配到历城了?”
林鹤白一边忙碌一边回答:“我分配到计算机外部设备研究所,当研究员,每月工资105。”
陈劲草了点头:“好好干,这份工作很有前途。”
他们说着话,服务员小赵过来问:“陈姐,你今天想吃什么?”
林鹤白一边检查电视机的线路,一边竖起耳朵听着。
就在这时,陈春河从厨房出来了,直接做出了安排:“辣炒藕带、春笋炖腊肉、香椿炒鸡蛋、蒸槐花、排骨汤。一会儿送到二楼去。”二楼有个小隔间,地方不大,一般是他们自己人吃饭的地方。
陈春河对陈劲草说:“一会儿小林忙完,你带着他上楼一起吃饭。”
“哦,好的。”
半小时后,陈劲草跟林鹤白在二楼的小隔间,相对而坐。
陈劲草在努力地干饭,跑了一上午,她饿坏了。这藕带和春笋又实在太好吃了。
陈劲草还不忘礼貌地招待一下客人:“赶紧吃呀。”
“哦。”
林鹤白一边慢慢吃着,一边努力地寻找比较自然的话题:“我姐明年博士毕业后,她要跟男朋友打算结婚。他们以后就在师大任教。”
“哦,那挺好的。林老师很适合教书育人。”
“青松分配到哪里了?”
“她留在体校当老师。”
“那挺好的。”
“亚文和海明呢?”
“刚得到消息,海明在河阳畜牧兽医科学研究所,亚文留在本校。”
吃饱喝足,陈劲草跟林鹤白打声招呼,准备离开。下午,她继续去跑市场。
林鹤白叫住她问道:“你借钱吗?给利息的那种。”
陈劲草停住脚步,好奇地问道:“你在银行兼职?”
林鹤白摇头:“不是,是我个人的钱,我有5万。我听陈姨说你找银行借钱,我刚好也要把钱存进银行,不如省一道手续,直接借给你。银行存款活期利率最高只有2.88%,你给我3.2%就行。”
陈劲草现在很缺钱,一听到5万,就犹豫了。
林鹤白又飞快地补充一条:“我还有一个要求,我想每月1号支取利息,可以吗?”
他必须显得有所图,才能掩饰他的真正有所图。
陈劲草最终答应了,她说:“我给你写个借条,你每月1号到月湖路18号,疾风智库咨询有限公司去取利息。”
当陈劲草把五万块钱交给江宛时,江宛和刘敏华两眼一起放光,这段时间他们只出不进,眼看着帐上的钱越来越少,心里难免忐忑,一看有入帐,哪怕是借的,也十分高兴。
江宛一听放贷人是林鹤白时,眸中放出异样的光芒。
陈总的故事又要开始新的篇章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热卖 江宛又招了
江宛又招了一个人, 也是个熟人,周家村周小南的妹妹周小北,去年高中毕业。周小北性格比刘敏华还外向, 她不太坐得住,总喜欢往外跑。
江宛说:“这姑娘一看就是搞销售的好苗子,我跟她说, 当销售员可以不必坐办公室,只要业绩好, 天天不在公司都没事。她高兴坏了, 说就喜欢这样的工作。”
过了几天, 清江罐头厂的第一批鹌鹑蛋罐头终于要出厂了,首批三千瓶。
第一次做这种罐头,尽管生产线和各种杀菌设备都是现成的, 工人也都是熟手, 但大家还是忐忑不安。
尤其是陈劲草选中的那几十名工人, 更是心安不宁。
陈劲草提前跑好了市场, 罐头一生产出来, 她就租了罐头厂的货车去送货, 刘红早给她腾出一块地方, 在杂货店最显眼的地方。
陈劲草让人搬下来一百瓶鹌鹑蛋罐头,说道:“红姐, 罐头零售2元,我给你出厂价1块8, 每卖一瓶你有2毛提成,卖不掉,我再让人拉回去。”
刘红说:“一百瓶也不多,我觉得应该能卖出去。你别着急, 罐头这东西,放上几个月也不会坏。”
“你说得对。”
除了刘红,还有胖哥杂货铺,老板叫王军,大家都叫他胖哥。
陈劲草同样搬下来100瓶,给了同样的承诺。
除了这两家,还有自家的饭馆。
陈春河早让服务员腾出一小块地方,挪过来一个小玻璃柜,把罐头整整齐齐的摆在里面,看上去都变高档了。
因为服务员饭点太忙,陈劲草直接让周小北来当销售员。
忙完这些,陈劲草趁着饭点还没到,赶紧先吃饭。今天跟着一起来的,除了周小北还有陆秋生和李高山,两人负责开车送货搬货。
她说道:“大家去洗个手,到二楼隔间来,我请你们吃饭。”
周小北笑着说:“谢谢老板。”
另外两人也跟着笑。
陈劲草又问三人想吃什么,陆李两人都说随便。
周小北点了个菜:“陈姐,我听说这里的油焖春笋特别好吃,我想尝尝。”
陈劲草说:“巧了,我也爱吃。”
陈劲草点了藕带和腊肉焖春笋、红烧排骨、清蒸鱼、酸辣汤,一盆米饭。
除了这些,服务员上菜时还端来了一盘春卷,一碟什锦泡菜。
饭菜一上来,四个人话都变少了,全都努力埋头干饭。
周小北说:“春笋就是好吃,可惜只能在这个季节吃。”
陈劲草问道:“你说咱们把油焖春笋做成罐头怎么样?”
周小北赞成:“我觉得挺好。”
陆李二人也说会很下饭,就是不能卖太贵了,普通人舍不得买。
说干就干,陈劲草吃完饭就下楼去找陈春河。
陈春河正在厨房指挥大家干活。
陈劲草打算等她忙完再说,偏偏她一直忙不完,她只能跟着她转。
陈春河有点烦她了:“你吃饱了就忙你的,你跟着我转干什么?”
陈劲草都有点委屈了:“妈,你当上老板以后,怎么没以前温柔了?”
陈春河一边记录菜单一边说:“你忙得飞起时还能保持温柔?我咋不信呢?”
自从开了饭店,她的性子都变了,以前是那种不紧不慢的,现在风风火火的。
陈劲草说:“算了,看在你饭做得好吃的份上,我原谅你对我的忽视。我是有正事要跟你商量的,我刚才被周小北提醒,打算做一款油焖春笋罐头,把春天装在罐头瓶里。”
陈春河说:“广告语打得挺好,下午我忙完去你们厂里试着做做,只写方子没用,得我亲手做。咱家的招牌菜你全知道做法,让你做,你做得出来吗?”
陈劲草老实承认:“我真做不出来。”
周小北他们吃完饭就立即下楼,周小北守在玻璃柜前,陆秋生和李高山站在门外等着。
中午11点半左右,客人陆陆续续地进来。陈劲草对几个服务员说,今天消费超过10元的客人送一瓶鹌鹑蛋。
服务员点头:“好的。”
河海小炒名义上有八个员工,实际上有十来个人。像最开始招的王姐,她主动要求当临时工,因为还要照顾家里,没法上晚班,只在中饭和晚饭时来帮忙,另外还有两个洗碗工。
员工不少,但客人多的时候,大家还是有些忙不过来。
陈劲草说:“这几天辛苦你们了,罐头卖完,我给你们发奖金。”
大家说:“小老板太客气了。”
人越来越多,陈劲草就转身上楼,她站在这里有点碍事。
林鹤白也来河海小炒吃饭,跟别人不一样的是,他一进来就东张西望。别人找桌子,他找人。可惜找了一圈也没看到想找的人。
服务员跟他都熟了,热情地招呼道:“小林师傅,你今天想吃什么?”
林鹤白注意到前台的布置有变化,就问:“你们还卖鹌鹑蛋罐头了?”
服务员笑着说:“这是我们小老板厂子里生产的清江鹌鹑蛋罐头,我们之前开了一罐特别好吃。对了,今天有活动,吃饭满10元送一瓶罐头。”
林鹤白前两天听陈春河提过罐头的事,但没想到这么快就上架销售了。
他说道:“我先不点菜,一会儿再来。”
他出门跨上自行车飞骑进研究所,站在门口大声说道:“今天我请客,去河海小炒吃饭,你们谁去?”
莫非第一个窜出来:“你要请客怎么不早说?我饭都吃了一半了。”
还有其他人也窜出来:“我正要去食堂打饭呢。”
还有人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林鹤白说:“今天是一个友人创业的关键日子。”
莫非追问道:“什么友人?叫什么名字?男的女的?”
林鹤白直接略过他的问题:“你到底去不去?”
“去!”
林鹤白带了十个人又杀回河海小炒。
服务员给他们安排了一张大桌子。
林鹤白对服务员说:“你就照着10块钱点菜,点你们的招牌菜即可。”
服务员小声问道:“小林师傅,你们单位报销吗?”很少见人点菜这么点的,除非是公款。
林鹤白还没回答,其他人冷笑一声,“报销?开什么玩笑?我们主任抠得很。”他连一根头发掉下来都要捡起来。
服务员按照林鹤白的要求,给他们点了十来个菜,荤素搭配,再配上两盆米饭,几瓶汽水,正好10块钱。
菜还没上来,鹌鹑蛋罐头先拿上来了。
林鹤白拍了下罐头瓶盖,按照箭头指引的方向慢慢拧开。他先闻了一下气味,“真香。”
接着他给每人夹2个鹌鹑蛋。
鹌鹑蛋的皮做了处理,特别好剥,一扯就掉了。五香味十足,蛋白弹性劲道,蛋黄沙沙的。
同事们赞道:“你别说,还真挺好吃。”
林鹤白说:“鹌鹑蛋比鸡蛋有营养,多吃对脑子好。”
莫非问道:“对头发有用吗?”
他们主任已经谢顶了,他担心自己有一天也会步他的后尘。
林鹤白谨慎地说:“应该有点作用。”
他们说着话,服务员开始上菜。
大家一边吃一边称赞:“这菜味道不错,比食堂好吃多了。怪不得小林经常来外面吃。”
十个人十几个菜,两大盆米饭,服务员本来想提醒他们点多了。过了一会儿,路过一看,好嘛,盘子快空了。
他们吃饭比别的客人偏快。
林鹤白路过玻璃柜时,问了一句:“罐头单卖吗?”
周小北眼睛一亮,飞快地答道:“当然单卖,2块钱一瓶。”
林鹤白又问:“多买有优惠吗?”
周小北想起陈姐说的,在销售这件事上,她可以随机应变,灵活一点,便点头道:“买十瓶可以送一瓶,买5瓶可以抽签,抽中上上签者送一瓶。”
周小北从书包里拿出一筒签子,自从在罐头厂抽签之后,大家就爱上了,人手一筒竹签,没事就抽一个,她特意在签子上写着发财,发大财。
林鹤白说:“那我买20瓶,是不是可以抽4次签?”
“是的。”
大家的目光刷地一下朝这边看来。
有人吃完了就站在旁边看,有的一边吃饭一边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周小北飞快地摇动竹筒,让林鹤白抽。
第一次,中签。
第二次,还是中签。
第三次是上,第四次终于抽到了上上签。
林鹤白特别高兴:“我中了,中了。”
莫非在旁边提醒:“你这样很容易让人想到范进。”
罐头10瓶一箱,林鹤白和莫非一人抱一箱,剩下一瓶由同事拿着。
有人替他可惜:“你要不抽签,可以送2瓶。”
林鹤白说:“我喜欢抽签,这次是上上签,我要交好运了。”这次肯定是桃花运。
研究所的同事小声说:“小林,咱要相信科学。”
……
林鹤白一行人离开后,有人好奇地问道:“他们是哪个单位的?”
“我知道,研究所的,那几个全是大学生。”
“我听他们说,吃鹌鹑蛋补脑子,还治脱发。”
“他们那帮人还需要补脑吗?不补都比咱们聪明。”
“谁嫌脑子聪明呀?”
“那倒也是。”
“给我来两瓶罐头。”
还有聪明人现场凑单,凑够十瓶获赠一瓶,至于赠品算谁的,当场打开分着吃不就行了。
周小北经过最开始的手忙脚乱后,很快就适应了。
她的脸上带着笑容,声音响亮清楚,麻利地算帐找钱。
仅仅一顿饭的功夫,一百瓶鹌鹑蛋罐头卖完了。
陈劲草从二楼下来,也不由得吃了一惊:“没想到卖得这么快。”
周小北说:“都是研究所的那个小林师傅开的好头。姐,我跟你说,买东西这事就得靠人带动。”
她突然又产生了一个灵感,下次雇几个托试试。
饭点过后,陈春河终于闲了下来,她坐上货车跟陈劲草他们一起去罐头厂。
回到厂里,周小北不用喇叭就把中午的事宣传个遍。
“那场面,你们不知道有多大。科学院研究所的十个大学生排队争抢罐头,说是咱们的罐头有营养补脑长头发。”
“真的假的?”
“不信,你们下午谁跟着我一起去看看。”
罐头第一天就热卖,大家的心定了一半。
再看看后续吧。
陈春河跟着陈劲草去蒸煮车间,陈劲草让周小北领着人去买30斤春笋,特别嫩的,中等嫩的,还有稍老一些的,每样买10斤。
至于调料,陈春河自己带了,食用油、猪油、酱油、白糖冰糖等全都有。
春笋买回来后,切成块下锅加点盐,先煮10分钟去涩味,控干水份再用重油煸炒,再加入各种调料小火焖十来分钟。
最后出锅的油焖笋眼色鲜亮,油润,看着就让人很有食欲。最后一道工序是装罐杀菌冷却密封。放几天看看情况如何再做决定。
油焖春笋的试验还在进行着,鹌鹑蛋罐头的热卖已经开始了。
晚饭时,研究所的人又来了,这次带头的是谢顶的孙主任。他临走时跟大家凑单买了10瓶罐头。
饭馆里的食客悄悄议论道:“那个秃顶的就是孙主任,他肯定想治脱发。”
“我给我爸买两瓶吧,他脱发脱得厉害。”
……
最开始,鹌鹑蛋罐头只在河海小炒卖得最好,后来,这条街上的两家杂货铺里的罐头也开始有人买了。
“我只吃过黄桃和桔子罐头,很少吃过鹌鹑蛋罐头,买回去尝尝。”
“买吧,这是陈老板的大闺女做出来的。”
“老陈家净出人才啊。”
……
也有些食客好奇地问陈劲草:“小陈老板,你的厨艺应该也不错吧?”
这话问到死穴上了。
陈劲草面带微笑:“我略会几道家常菜。”
陈春河赶紧替她把话说圆了:“她想自己单干,暂时不想回来继承家业,对厨艺也没用心思钻研。”
“明白明白,孩子都这样。”
……
第一天,鹌鹑蛋的热卖是由研究所带动的。第二天则是历钢的工人带动的。
赵淮海带着媳妇和同事来吃饭。
他们每次来吃饭,陈春河都会让服务员给他们送一道菜。这次送的是鹌鹑蛋。
大家吃着都觉得不错。历钢的工人工资福利比别的厂要好些,他们出手也相对大方。每人买了两瓶,他们一买,又带动其他食客跟着买。100多瓶罐头又卖完了。
晚饭前陆秋生又回去拉了一次货。
他们每拉一次货,罐头厂的工人的心就安定一分。
陈劲草的咨询公司这边也接到了一个单子,她跟江宛亲自出马,不亲自也没办法,现在也没团队了。
去的时候,陈劲草还带上了礼物,三瓶鹌鹑蛋罐头和一瓶油焖春笋。
之后,又有两家想便宜买进口设备的,陈劲草帮忙牵头搭线,促进了一单买卖。收到咨询费用500,中介费200。
江宛长长松了一口气:“公司终于开始有进帐了。”
一直往外砸钱,哪怕砸的不是自己的钱,看着也心慌。
陈劲草说:“赶紧招人,咱们人手不够,招个财务,再招几个业务员,兼职的也行,不用坐班,每卖出一瓶罐头提成1毛钱,提成日结周结月结都行。”
陈劲草这个规定一出,周小北说:“陈姐,你就等着吧,我要用人民战争的方式去卖罐头。”
很快就有一帮老头老太跑过来要卖罐头,他们先拿20瓶,当然是要交押金的,不然拿着东西跑了找谁去?早上拿货,晚上来结帐,卖不完的可以留着,也可以退货。
这些大爷大妈试了几次,人家厂家说话算话,真给提成,卖不完也真的可以退货。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很多人蜂拥而至。
陈劲草看周小北确实有销售才能,就直接提拔她当销售部经理,光杆经理。每销售一瓶罐头,她有1毛五的提成。
周经理立即飞奔回周家村,周家村村民人手一瓶鹌鹑蛋罐头。他们养鹌鹑,鹌鹑蛋早吃腻了,现在却换成了罐头继续吃。
周小北也收到了本周的提成100元。
整个周家都轰动了。
一周赚100,那是什么水平?要不是知道真相,都得怀疑她犯法了。
周小北说:“我也不可能让周家村的村民天天买罐头,还是得开拓市场。”
她借了姐姐周小南的衣服,把自己打扮得像二十好几的成熟人士。
每天提着个皮包,有空就去拓展市场。
有人问她:“周经理,你今年多大了?”
周小北回答:“二十多了。”
“看着不像,你像十八的。”
……
林鹤白观察了一个星期,发现自己为什么总是遇不到陈劲草了,因为她很少在饭点来饭馆吃饭。两人的时间刚好完美地错开。
还好,除了吃饭,他们还有别的机会见面。
4月1号,他要去取利息。
林鹤白提前一天去理了发,又换了一身新衣服,把自行车擦得干干净净。
他的同学兼同事莫非,一看就觉得有情况。
“哎,鹤白同学,你的目标出现了?你告诉我,我肯定能保守秘密。”
林鹤白严肃地说:“我早跟你说了,你能保守秘密,我也能。”
林鹤白骑着自行车离开了。
江宛一看到林鹤白,眼睛就放光芒:“林同学,你来了。”
林鹤白朝她礼貌点头:“我来领利息。”
刘敏华说:“你这个月的利息是133块多一点,我给你凑个整,134块。”
林鹤白说:“你别凑整,要不然你后面不好做帐,你应该给我133块3毛3分。”
刘敏华从善如流:“那好吧。”第一次碰到这么替她们财务人员着想的人。
林鹤白领完利息,又问道:“你们罐头厂招兼职业务员是吗?每卖一瓶罐头有提成?”
江宛飞快地点头:“是的,林同学,你也要当业务员吗?”
林鹤白拿出一张单子,“我去农机厂帮忙修机器,他们清明节要发福利,我说清明跟寒食节挨着,应该发现成的食品,就给他们推荐了你们的罐头,他们那边定了1200瓶。”
江宛张了张嘴,佩服道:“林同学,没想到你当业务员也能干这么好。那什么,我立即安排人过去洽谈,等罐头送过去,结完帐,我让小刘给你算提成。”
林鹤白抛出早就想好的答案:“我不想要提成,我想用提成兑换一个咨询的机会可以吗?”
江宛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我们陈总在里面,你去亲自跟她谈吧。”
林鹤白等的就是这句话,“那我去问问。”
林鹤白调整了一下呼吸去敲门。
江宛看着他的背影,抚着胸口说:“这么司来得真值。”
刘敏华不明真相,但也十分赞同:“小北也这么说。”
林鹤白轻轻敲了两下门,他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来”,才轻轻推门进去。
陈劲草抬头一看是林鹤白,意外道:“今天是周一,你怎么有空来了?”
林鹤白说:“我们研究所是可以自由活动的。”
“哦,你请坐。”
林鹤白规规矩矩地坐了下来,双手放在腿上,坐姿跟小学生似的。
他赶紧说明来意:“今天是1号,我来取利息。顺便给你们拉了1200瓶罐头的单子,按照规定我应该有120块钱的提成,可我想用它来兑换一个咨询的机会。”
陈劲草消化了几秒钟,问道:“那你想咨询什么?计算机方面的问题?”
林鹤白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笔记本,翻到第一页,看着上面的问题,问道:“心灵方面的咨询,你接吗?”
陈劲草有些无言以对,她笑着说:“谢谢你帮我拓展业务,我都没想到,现在大家的心灵也出现问题了?”
林鹤白一脸认真:“任何时代都会有人出现心灵问题。”
陈劲草抽出一页稿纸,拧开钢笔帽,一副很专业的样子:“这方面我也略懂一点,你说说看,你有什么症状?要是不严重,我就跟你聊聊。要是很严重,你就去医院看看。”
林鹤白的问题是:“别人总说我有毛病怎么办?”
陈劲草问道:“他们为什么这么说?是在什么情况下说的?”
林鹤白低头:“我一进研究所,就有人给我介绍对象,我说我有目标了,他们问是谁,我说保密;他们还有人说我眼光太高,我说不是我眼光高,是别人眼光高。他们就说我有毛病。”
陈劲草强忍住才没笑出来。
陈劲草化身为陈医生:“你这个情况,很正常。别人说你有病的时候,不要轻易怀疑自己,他们有可能是嫉妒你,或者说你不符合他们的认识和利益。”
林鹤白非常满意这个答案:“我是这么觉得的,只是我没法用合适的语言表达出来,你果然是专业的。”
陈劲草提醒道:“这种心理问题,你直接问我就行了,用不着用花100多块钱兑换的。”
林鹤白摇头:“那不行,我们要尊重别人的专业,咱们不能因为亲戚是医生,就让他在家里做手术。”
陈劲草点头附和:“你说得有道理。”
林鹤白又抛出一个问题:“你要是想给我打折,也可以再帮我一个忙。我们研究所五一举办文艺联欢会,让我们新人上台发言,我被大家选为代表,我不会写发言稿,你能帮我写一篇吗?”
陈劲草答应了,她万万没想到,她的咨询公司的业务变得这么杂,连心理咨询,写发言稿的事都接上了。
林鹤白说:“这个周六上午10点,我们在月湖路南边的明月楼三楼见面,那家的瓦罐鸡汤特别好喝,咱们一边吃饭一边写作业。”
作者有话说:
无
12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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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宝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