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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男主小厮,但科举逆袭! 125-130

125-130

    第126章


    “报!将军!来人是雍国锦川总督, 二品镇北将军顾行青!”


    西戎大将军听到这个名字后,表情空白了一下,顾行青此人他并未与之交战过, 但其亦大名鼎鼎。


    当初, 北狄王庭一战中,便数他像一头饿狼,生生将北狄王城的防线撕得粉碎, 可谓是镇国公座下第一猛将, 更有镇国公亲传弟子的美名。


    只是,北狄王庭大战后, 镇国公虽然打了胜仗, 可并没有得到什么,之后他座下的几员虎将如顾行清等都开始沉寂起来, 有人说他们是受了重伤,也有人说他们只是蛰伏起来,暗中守护着雍国。


    如今, 十数年过去, 这些雍国暗藏的刀剑, 终于又要开始重见天光了吗?


    “再探再报!记住,若他真是顾行青, 令全军不得擅自出兵!”


    “是!”


    “报!将军, 南平关城门上悬着的据说是我西戎的两位皇子!”


    “放肆!”


    西戎大将军只在短短一瞬就已经做好决定:


    “我西戎没有被俘虏的皇子!”


    这不仅仅是他的意思,更是西戎王的意思,毕竟将自己那么多儿子撒进雍国的驻地里, 西戎王又怎么会没有半点准备呢?


    话虽这么说,但西戎大将军等不及传信兵前去报信,直接踏马而出, 一匹红棕骏马上,一个全身盔甲,全副武装的壮汉持着长枪孤身走出营地。


    顾行青眯了眯眼:


    “啧,这是终于舍得从你那乌龟壳子里钻出来了?”


    “顾行青!雍国皇帝将你藏锋多年,不知道你这把宝刀生锈与否,可敢与我一战?!”


    “呦,还认识我?生不生锈也不是你这个狗娘养的东西能评判的!”


    顾行青毫不客气地骂着,这西戎将军对大雍话倒是熟悉,其狼子野心可见一斑!


    “你休要嘴硬!”


    “你嘴硬,你嘴里比粪坑里的石头都硬!又臭又硬,张嘴就是满口臭气,吃了多少屎?!”


    “靠!这小子忒狂了!”


    西戎大将军身侧的副将脸色一变,就想骑马踏过去,却被西戎大将军拦住,两人开始打起了口水仗,越骂越脏,越骂越脏。


    等到最后,西戎大将军直接冷笑出声:


    “你也就只会这些嘴皮子上的功夫了!谁不知道你雍国皇帝是大名鼎鼎的无子皇帝,没种的家伙!哪里比得上我西戎子息不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且看到时我西戎铁蹄如何扣开你这南平关!”


    “鼠辈披着人皮妄称人形?!现在你们西戎的皇子落在我大雍手里,你倒还好意思满口狂吠起来!


    生的多有什么用?待他日血洗你西戎王庭之时,也不过是多砍废几把刀而已!”


    “什么皇子?我西戎的皇子们都好好的在王都中享乐,你以为你用几个冒牌货就可以来乱我大军军心吗?!来人,取弓来!”


    不多时,一把玄铁长弓出现在西戎大将军的手里,他弯弓搭箭,眯眼看着不远处南平关上的两个身影,眼中闪过一抹痛色,但还是坚定地放出一箭!


    说是迟来,那时快,只听几声破空的犀利之声响起,那支箭被两支羽箭击退,擦着十九皇子的脸,射在了城墙上!


    西戎大将军脸色难看的看向城墙上的身影,裴长诗将手里的长弓丢给身后的兵将,立于城头:


    “既然不是你西戎皇子,那尔何必如此心急灭口?!”


    随后,裴长诗招了招手,有人将两个西戎皇子提了上来,裴长诗一手一边抓住了他们的头发,让那一双标志性的蓝眼睛在此刻可暴露于众人面前,他贴着二人耳边冷笑:


    “看到了吗?你们将军不要你们了!西戎鼠辈,心急什么?”


    裴长诗扬起了声调,让远处的西戎大将军可以将他的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既不认他们是你们西戎的皇子,那我这儿正好给他们灌了药,让他们和奴隶生子如何?你们西戎王能生,想必他们也不会太差!你说是吗?”


    裴长诗这话一出,西戎大将军顿时目眦欲裂,此乃诛心之言!


    若是真让两位皇子将血脉留在雍国奴隶身上,到时候,他们西戎皇室不就世世代代成了雍国人的奴仆?!


    “你!你敢!”


    “你猜我敢不敢?这两个家伙第三条腿儿可没废,你,管得住吗?”


    裴长诗站在城头,恶劣一笑:


    “要是你不信,本将这就让人给你搭台唱戏,当着你们西戎所有人的面,好好给你演一出活春宫瞧瞧?也算是,证你西戎皇室的血脉的来时路,如何?哈哈哈——”


    顾行青听着裴长诗嚣张的话,都忍不住搓了搓胳膊,有些同情的看了一眼对面快要被气死的西戎大将军。


    他还是喜欢正大光明的直接骂仗,然后痛痛快快的打一场,可是怀远却不是这样的性子。


    能把他骨子里的恶逼出来,西戎人也是牛!


    “你!此二人虽不是我西戎皇室之血脉,但他们的特征与我形容一般无二,你想要什么!”


    西戎大将军到了这一步,还是不愿意承认两人的皇子身份,可裴长诗却不放过他:


    “既然不是皇子,那也不知道什么东西,就让他们在三军阵前好好演几场活春宫,也算抵了他们这两条贱命!”


    “裴长诗!你当真不留半点后路?!”


    裴长诗目光如电,冷漠如冰:


    “是你西戎皇子没给自己留退路!想要换你们西戎皇子回来,就把你们吃下去的给我吐出来!我只给你们三日时间,三日过,我就给他二人搭台唱戏,到时候你可别忘了来捧场!”


    西戎大将军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等回了军营中,直接将主帐里的东西砸了个一干二净,忍不住发出怒吼:


    “到底是谁?到底是哪个蠢货惹了他?!我与他对战多年,这种阴损的法子闻所未闻!!!”


    “那将军,咱们真的要让那两位皇子落在雍国人的手中吗?”


    西戎大将军气急,一个巴掌将一旁的手下抽的在原地转了三圈,这才咬牙切齿的说道:


    “传信王上,此事非我等可以定夺!”


    要是王上不要脸,那任他裴长诗百般手段,他也能八风不动。


    可是裴长诗这家伙的法子实在是太损了,让王室血脉流落在外,给雍国人为奴为婢……一想到这一点,西戎大将军就恨不得将一口牙齿咬碎。


    这是明晃晃的羞辱!


    更是对西戎军心的动摇,若是他日西戎大军想要挥师北上时,裴长诗真给他推出一群蓝眼睛的小奴隶,别说他了,怕是整个大军都要崩溃了!


    西戎王寝宫,将琐事交给几位王后打理后,西戎王意外的清闲,此刻正在寝宫之中蒙眼捉妃,亦是莺声燕语,嬉笑吟吟。


    “王上,王上,我在这儿!”


    “王上,来抓我呀!”


    “王上……”


    这些女子有着西戎女子天生就有的大骨架,一点儿也不小鸟依人,只是声音却格外的甜,这是几位王后特意抓了一些雍国的女子教导出来的,西戎王对其很是喜欢,几位王后也很是满意。


    无论如何,西戎的血脉不容玷污!


    正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王上!边疆急报!”


    下一秒,西戎王一把推开了扑过来想要吸引他注意力的女子,接过急报认真看了起来。


    等看完急报,西戎王的胸膛剧烈的起伏了两下,声音中隐隐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撒在雍国的种子,都有谁没有消息?”


    “回王上,目前只有十九皇子和三十七皇子现在还没有音讯。”


    “蠢货,两个像猪一样的蠢货,我不是早早就让他们撤回来了吗?!现在可好,生生撞进了雍国人的手里,还要被他们来威胁我!”


    西戎王破口大骂,要是十九皇子和三十七皇子在他面前,他恨不得立刻拔刀将这两人砍了!


    “王上,将军还等着您的回信,您……”


    西戎王闭了闭眼,淡淡道:


    “十九和三十七都是北宫王后的孩子,你去传令告诉她,无论如何,这两个蠢货绝不能留在雍国的土地上!”


    这,或许是一个打破五大王后之间平衡的机会。


    西戎王猛地睁开眼睛,眼中精光闪烁,等手下退去后,他又蒙上了眼睛,一副荒淫好色,昏聩无能的模样:


    “美人们,我来了!”


    南平关内,裴长诗和顾行青相对而坐,如今正值战时,二人并没有饮酒,只是以茶代酒灌了个水饱。


    顾行青端着杯子,那小巧玲珑的杯子拿在他的手上需要像拈花一样精巧:


    “啧,怀远,你说西戎人舍得用多少东西来换那两个蠢货?你在城墙上的要求有些太含糊了,要是他们存心糊弄……”


    “那就让他们糊弄好了,我不介意将我在城墙上说的话变成现实。况且,你不觉得让西戎王室的血脉成为我大雍的家生子也很有意思吗!”


    西戎大军这些年三番两次与边境之地烧杀抢掠,破坏耕种和收获,致使无数百姓死于战火之中,裴长诗并没有什么稚子何辜的想法。


    只恨不能将其亡国灭种,绝其苗裔!


    “家生子……”


    顾行青不由得抽了抽嘴角,这话要是被西戎人听到,怕是都要气得吐血三升了。


    裴长诗却在此时话锋一转:


    “况且,云霄,你不会真以为这两个皇子潜入我大雍,只是为了单纯的去伤害我大雍的臣民吧?”


    顾行青一愣,便见裴长诗笃定道:


    “能使两个皇子深入大雍,他们得到的收益一定远远大于这两个皇子的价值!现在,让他们吐出一些东西来,不难。”


    顾行青闻言,眉头微皱:


    “你的意思是,他们还做了别的?可是圣上传来的密信上并没有说……”


    “没有说不代表不存在,只能说他们做的事连圣上都无法宣之于口,那将是我大雍的耻辱!”


    “什么?!”


    顾行青攥紧了拳头:


    “我去问问他们!”


    “回来!云霄!君要我等蒙眼堵耳,我等便只能装作不知道!”


    裴长诗沉声说着,顾行青抿紧了唇,站在原地僵立着,裴长诗无奈只能软了声调:


    “你若是执意如此,下次再有什么事,我可不敢与你互通有无了。”


    “我,我就是心里不舒坦!到底是多大的事儿,能让圣上连我们都瞒着?”


    “谁知道呢。”


    ……


    三日后,北宫王后的家族给西戎边境送来了一批巨额的粮食。


    这些粮食,大概是方寸县三年六季的粮食总量那么多,也算是将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了大半。


    谁让这十九皇子和三十七皇子虽然是北宫王后身边的侍女所出,但那侍女与北宫王后也有千丝万缕的血缘关系。


    也就是说,北宫王后一族哪怕可以坐视西戎王的血脉沦为奴隶,但也不肯让自己的血脉变成那样,否则他们在西戎的威信将会大大减少。


    也就是裴长诗这一招釜底抽薪给西戎王和北宫王后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让他们不得不捏着鼻子咽下这口气。


    这一天,运粮的车队横在南平关下,黑压压一片,看的顾行青都不由得张大了嘴巴:


    “这,这么多粮食?!可是,明明西戎地贫,生产粮食最为不易,他们从哪里来的这么多粮食?!”


    裴长诗的手按在冰冷的城墙上,他居高临下的看着一支支运粮队伍渐渐靠近,轻声喃喃:


    “是啊,他们从哪里来的粮食?”


    他想,他知道这两个皇子做了什么了。


    “云霄,我们似乎没有说过要给西戎还回去的皇子是活的还是死的吧?”


    “怀,怀远,你别冲动……”


    顾行青不知道两人好好的说着话,怎么裴长诗又突然变得阴郁起来?


    这话出口,他敢说,他都不敢听!


    裴长诗凝视着那支运粮队,亲自下了城墙与西戎大将军做了交换。


    随着最后一车粮食进入南平关,裴长诗这才抬了抬下巴示意手下放人,只是这两个皇子都被废了手脚,只能任由驴子慢悠悠的驮着他们朝西戎军营而去。


    当然,最开始西戎大将军是不同意这样的交换方式,但主动权握在裴长诗的手里,不愿意也不好使。


    这会儿眼见的人快要过来,西戎大将军捏着鼻子就要派人将两个皇子带回去。


    却不想,正在这时裴长诗干脆利落的弯弓搭箭,两只利箭飞来,西戎大将军只来得及挑飞一支,另一支则直接将驴背上的人穿喉而过!


    骑在驴身上的三十七皇子只来得及哼了一声,便和西戎大将军来了一个死不瞑目的对视,这才从驴背上栽了下来!


    “怀远!”


    顾雄青看到这一幕人都傻了,但裴长诗只是放下了手臂,眼中闪过了一丝可惜,随后拨转马头:


    “回营!”


    用一个被削成人棍的十九皇子换来了这一大批的粮草,高兴的顾行青一宿都没睡觉,直接大手一挥,来了个犒赏三军。


    宴席之上,顾行青一边高兴,又一边忍不住嘟囔:


    “怀远,你太冲动了,你就不怕那些西戎人恼羞成怒,反攻过来?”


    裴长诗抿了一口酒,口中微微泛苦:


    “你没发现西戎运粮时,他们士气已然衰落,要是西戎人是个聪明的,他们便决计不会在这个时候兴兵!”


    “狗急了还跳墙呢,更何况咱们这一次倒是得了不少实惠!这些粮食够大军吃大半年了!”


    裴长诗扯了扯嘴角:


    “他们能送来这么多粮食,只能证明那两个皇子曾经带回去更多的粮食。”


    顾行青闻言懵了一下,就看到裴长诗猛的一仰脖,将一碗酒灌下去:


    “好了,云霄,不说这些了,喝酒!此事我会一五一十报与圣上,若是有什么责罚,我一力承担便是!”


    若是让他就这么看着那两个畜生被好好的放回西戎,他怕是要寝食难安了!


    等南平关之事传回盛京,让原本已经阴霾近半月的朝堂重新焕发了生机。


    皇帝听了裴长诗的骚操作,都不由得抚须大笑:


    “朕之前倒是没有发现这裴将军竟是如此妙人,传令下去,赐裴卿黄金百两,彩绢千匹,良田百顷,晋三品安西将军!”


    顾行青官升半品,其他赏赐也不如裴长诗多,倒可见裴长诗这次的事儿实在办到了皇帝的心坎里。


    甚至,从裴长诗这次办事儿法子中得到了灵感,皇帝该下令,之后风云卫若在大雍境内搜到西戎皇子后,准其一边拷问,一边让其与奴隶生子。


    嗯,你西戎人是能生,那就多多的生,到时候多多的换~


    皇帝虽然坐于盛京之中,但对于南平关的那场骂阵可以说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那一句无子皇帝是真的踩在了皇帝的痛脚上了!


    幸好,幸好太子还活着!


    否则,他的英名怕是要毁于一世了!


    而金銮殿内,文武百官也纷纷在此刻跪地高呼:


    “圣上圣明!”


    但人群之中,有不少人看着最前面的空位心中胆怯,林相已经休朝半月了……哪怕是在先帝时期,林相也从未耽搁这么久的朝事。


    若只是如此,那便罢了,可两日前,贵妃御前失仪,被降为林妃。


    如今后宫之中,乃是郑贵妃一家独大,一些嗅觉灵敏的官员不由得思考起,林相究竟做了,才能让圣上对其严惩至此?


    但也因此,朝堂上最近十分清静。


    南平关之事让皇帝的心情好转,底下的官员们也正好借着今日之喜事说起了正事。


    “圣上,如今七月过半,今年院试的主考官已经分派各州,只青州之地为您所设特区,又有义国公驻守此地,此次主考官当由何人担任?”


    礼部尚书上前请示,按照大雍的规矩,院士的主考官多有翰林院的在职官员进行主考,也算是一种外派公差。


    毕竟,院试是决定一府秀才的存在,若是由当地官员进行主考,难免有徇私之嫌。


    曾经,前朝时还是由当地的学政进行主考,谁料那学政为了自己政绩好看,在任六年里,四次院试让他择出了一千六百多名秀才。


    还是等礼部在大计之年复审时这才发现,许是那学政打着法不责众的主意,才敢那么胆大妄为。


    只是那交上来的考卷中,几乎有七成的考生给其他府秀才提鞋的水平都没有。


    最后,那位暴脾气的帝王不但将那学政夷三族,还勒令所有侥幸入选的秀才退回他们领取的食廪。


    哪怕是有一些秀才已经都有了举人的功名,也被扒了个一干二净,只能重新再考,一时间学子们怨声载道。


    之后,便有了京官监考院试这最后一关的规矩。


    毕竟,那些秀才的食廪单独拿出来虽然少,但是数千位加起来,那便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卿以为,何人可往?”


    青州之地,如今虽不知为何能得圣上青眼,但这次去监考院试的人选可谓是打破了脑袋。


    圣心眷顾之地,便是人人趋之若鹜之地。


    礼部尚书闻言只是幽幽的看了一眼皇帝,他要是能开口拿个章程,至于请示圣上吗?


    还不是被那些人烦的够够的,圣上虽然将那青州划为的特区,又不一定会对青州考上来的学子另眼相看。


    呃,虽然圣上才赏过的那位裴将军出身青州,但他又已经入朝多少年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


    礼部尚书一边心里哄着自己,一边低着头道:


    “翰林院中人才济济,臣一时也不知道该请哪位大人前去监考……”


    皇帝抚了抚须,心里却想着,太子会参加这次院试吗?要是太子参加这次院士能得案首,那便可称小三元了!


    想着想着,皇帝的心理盘算起来,太子若出自民间,以科举入仕到时候那些清流之时自会倾向于他。


    只是,这么一来,这人选便不能太过油滑,否则哪怕日后太子回到圣经也恐怕会因为这一点为人所诟病。


    皇帝心里将翰林院的人选一个一个的过了一遍,哪怕不确定儿子是不是参加这一次的院士,他都要提前为他做好准备,想着想着,一张脸忽然在他脑中浮现。


    那是昌明元年的探花郎,如今的翰林院侍读学士。皇帝对他十分宠信,最重要的是此人从未结党营私,两袖清风,官声极好。


    当然,和他的官声一样出名的是他的性子,那才是正儿八经的水火不侵,刀枪不入。


    明明生了一张容貌姣好的玉面,可偏偏能做到让当初试图榜下捉婿的所有盛京官员恨得牙痒痒,也就只有这一位了。


    此人极为重才,要是没有点才学,在他面前连一句话都不配说。


    毕竟,皇帝长这么大,也没有见过谁找媳妇还得让人家姑娘写诗作赋来看的。


    知道的是给自己找媳妇,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选状元呢!


    不过,此人性格古怪归古怪,但和他恃才傲物同样出名的,是他对有才之士的看重。


    “咳,林清言何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皇帝话音刚落, 一位以袖遮面的青年走出来跪了下去,四品不上朝,但翰林例外。


    这会儿, 皇帝挑了挑眉, 有些不解的看着青年:


    “林卿,放下袖子。”


    “是。”


    林清言似乎发出了一声轻之又轻的叹息,随后用尽平生最大的克制, 放下了袖子, 双手放于膝上:


    “臣御前失仪,请圣上降罪。”


    话落, 只见林清言的脸上有一道清晰的指甲印, 皇帝翘了翘嘴角,难得好奇:


    “林卿这……莫非令夫人是河东狮不成?”


    林清言连忙解释:


    “并非如此, 只是昨日我二人好容易遇到一本有意思的话本子,一时争抢,不小心失了手。”


    是的, 即便是要求十分奇葩的林清言现在已经抱得美人归, 正是当初名满盛京的才女柳娉婷。


    前者爱才如命, 后者爱书如命,据盛京中小道消息说, 柳小姐当初愿意下嫁林清言, 看重的是林家藏书。


    嗯,怎么能不算一种另类的双向奔赴呢?


    “话本子?”


    皇帝抽了抽嘴角,好林卿, 你这崩人设了好吧?他都有些怀疑自己此番要让林清言去做青州院试的监考官会不会有些不合适。


    林清言却面无异色:


    “正是,臣听闻当初那两位西戎皇子之所以冒险进入青州,便是因为听了这个话本子的说书, 觉得影射其身,臣一时好奇,托人至青州购了话本子回来。”


    皇帝听了这话,起了兴致:


    “那话本子如何?”


    “可观而不可诵读。”


    因为里面骂的太脏了,虽然没有用一个脏字,但要是读出来总会让人觉得不好意思的,即便是那些说书人也没敢全文照搬。


    最重要的是,林清言认为,这位无名先生是当御史的一把好手,那话本子通俗易懂又刻薄非常,因为是对着敌国的,让人读起来只觉得酣畅淋漓!


    如果皇帝的视力再好一些,就会发现林清言的眼窝下还有一点淡淡的青黑。


    “林卿,既然你对青州之事如此好奇,那本次青州院试的监考官便由你担任,如何?”


    林清言立刻应下,虽说这翰林院清贵,里面也有无数林清言喜欢的藏书,但是怎么说呢,正餐吃多了,总是想要吃些点心小菜。


    他对青州,很好奇!


    林清言应下后,皇帝没有叫起,只是看了他一眼,林清言略作思考,随后立刻道:


    “臣此番前往青州,那话本子随时可看,至于府上那两本,便交于圣上看个新鲜。”


    “话本子而已,不过是些玩物丧志之物,朕也不是很想看,但爱卿既诚心奉上此物,朕,就勉强一看吧。”


    林清言:“……”


    谢谢圣上您赏脸呗。


    皇帝最终选定了林清言,让不少人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后又把话咽了下去。


    林清言是正经八百的清流一派,平日里就是在翰林院修他的书,和朝堂上的许多人都不熟。


    这会儿,这块肥肉掉到他头上,着实让许多人眼热,但也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


    要是让对家的贱人去,他们更不乐意!


    等下了朝,皇帝没有等多久就收到了林清言让人送来的话本子。


    郑瑞将话本子呈上来的时候,还有些欲言又止,圣上上一次看这些话本子消遣的时候,还是王妃在的时候。


    那时,两人相拥挤在一张软榻上,融融日光自窗后落在两人身上,一本话本子让两人看得十分入神,也将被光晕笼罩的二人,衬的犹如神仙眷侣。


    而现在,物是人非,圣上形影单只。


    皇帝端起一杯清茶就是看,看得正上头的时候,郑瑞轻轻走进来,小声禀报:


    “圣上,林妃娘娘求见。”


    “不见。”


    皇帝的眼睛都没有离开话本子,而外面,林妃得了郑瑞的传话后,直接拾衣跪在冰凉的金砖上,字字啼血:


    “圣上,妾身父亲都是被冤枉的!妾身愿意以妃位做保,求您明察!您若不应,妾身便长跪此地!”


    “哎呦,林妃娘娘,您这又是何苦呢?”


    郑瑞一脸为难的看着林妃,在他看来,要是圣上真的不信林相,早在看到那本被义国公送回来的名册时,就已经将林家重兵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了。


    可现在,林相还好好的在府里养着病,林妃娘娘虽然被降了位,但一应吃穿用度,还同往常,这已经是莫大的恩典了!


    林妃将唇瓣抿的发白,她此刻脱簪谢罪,一身素衣跪在殿外,骨子里都透着一股执拗。


    她已经不再妄想登上凤座了,可是明明当初她差一点就可以登上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了。


    现在不过两年,她不进反退,这种日子她如何忍?


    她赌上青春,赌上未来,在二十三岁时以相府掌上明珠的身份嫁给登基的圣上,可不是只为一个小小妃位的!


    郑瑞眼见着劝不住,又只能进去禀报一趟,皇帝抿了一口清茶,手中的话本子没有搁下:


    “让她跪,朕也想知道,林相此番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


    皇帝不是不知道下面的朝臣结党营私,搞出什么座师、同乡、同党、同派的事儿,但他高坐庙堂之上,所有的一切只为这个国家服务,哪怕那些人有私心,只要他们把事儿办得漂亮,他都可以容忍。


    可是,林相这次犯了他的忌讳。


    御书房那一晕,太医来的也算及时,按理林相是不需要养病半月的。


    他以一国之相,两朝老臣的身份逼自己这位皇帝给他正名。


    但皇帝偏不,他能被逼反,就证明他骨子里带着刺,遇到这种事,要么你好好的立正挨打,要么你自己想办法洗刷清白,想要自持身份逼迫一位帝王,这与曾经的戾太子有什么区别?


    皇帝觉得自己现在没有动手砍了林相,都已经是他好风度,至于外面跪着卖惨的林妃,都不及他手上这话本子让他有兴趣。


    最终,林妃在殿外跪的晕了过去,而次日告病在家的林相便上了朝。


    盛京风云几动,却勾不起青州众人半点心绪。


    而此时,裴府正厅里设了家宴,来庆贺裴长诗得高升,叶景和与裴家人列坐其中,而义国公就坐在裴清河的身侧。


    按照身份来说,义国公此时应该坐在主座,但不知道是不是裴清河的错觉,他觉得义国公现在对他的态度开始好转,甚至还有几分客气。


    于是,现在是裴清河坐在主座,左为尊,义国公坐在他的左侧,下面便是叶景和,对面则是裴清海和裴清晏,以后依次是裴家旁支几位在青州的老爷们。


    一屏风之隔,裴家的女眷们已经开始低声说笑起来,再往外的小阁子里,坐着裴渡等一群小的。


    因为今日裴家庆贺,所以他们不用跟着崔一习武,一个个跟满血复活的小猴子似的,唯独裴渡一脸幽幽的看向父亲那一桌:


    “这里什么都好,就是没有哥哥。”


    裴鹏听了这话,不由笑了:


    “裴渡,你怎么跟没断奶的小娃娃似的,兄长再好还能陪你一辈子?再说兄长现在出息了,你应该替他高兴才是!”


    啧,他可是听他爹说,以前他们能跟叔伯一桌的时候,怎么都已经到了及冠以后,兄长倒好,现在才多大,就已经和他们不是一桌了。


    但这是好事,裴家走运遇到了当初还是困水之龙的兄长,不过略送了些许甘霖,兄长便已乘风而起。


    裴鹏嘴上虽然不说,但知道这一次他们能得到那位义国公身边崔大人的提点与兄长有着莫大的关系。


    而这里面,几个兄弟中,唯他的有几分武学天赋,可以说这一次的事儿是他受益最大。


    裴鹏想到这里,端起一杯玫瑰清露,在叶景和看过来的时候,遥遥一举杯,兄弟二人目光在空中一对视,随着叶景和提起面前的杯子,二人相视一笑,饮下了一盏清露。


    叶景和知道裴家的这些孩子中,要说心性最佳者就是裴鹏,不过,他来了,自然就不会让小渡太差。


    这次请师傅教习武时,他想到当初大伯在时裴鹏所展现的过人天赋,索性缠了师傅一阵,从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赶,变成了一群羊也是放。


    但,他有心是一回事儿,会被人记着又是另一回事儿。裴鹏的举动让叶景和心情很好,又多吃了一盏清露。


    席间,裴清河因为裴长诗升官之事高兴的红光满面,别的不说,大哥这回也是有够意思的,知道事涉长风没给那些西戎人留半点面子!


    不过,当初才知道那件事的时候,裴清河心里一边说着大哥太冲动,一边连家里的产业怎么处置,怎么给裴长诗在朝里疏通关系,让他免受责罚都想好了。


    谁知道这件事正好办到了圣上的心里,峰回路转,不但没有贬官,反而还又升了两级!


    这种感觉,让裴清河犹如漫步云端,飘飘然的同时,又将目光放在了不远处叶景和的身上。


    裴家,似乎从他将长风收为义子后就开始一步一步往上走,开始并不明显,但裴家的清名随着长风的名声在青州越发远扬。


    如今,在没有血亲提携庇护的朝堂上,裴家也有了一位三品大员作为后盾,这事让裴清河如何能不喜?


    “大哥今日不在,咱们兄弟举杯,替大哥高兴高兴!等到时候,我再把今日之事写在家书中,好好馋一馋大哥!”


    裴清河笑着说着,裴长礼没忍住吐槽:


    “三哥你是真不怕大哥到时候回来找你算账呀!”


    “我是族长,他敢对我动手!”


    裴清河哼了一声,举起酒杯,义国公微微一笑,提杯:


    “裴将军大喜,合该一贺。”


    “干!”


    众人纷纷举杯,叶景和杯中的清露已经换成了橙花蜜露,喝着十分清甜,又带着丝丝橙花的芳香,像极了天然的饮料,很是合口。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裴长礼的眼睛被酒气熏得有些发红,但看着叶景和的目光却很柔和:


    “我听说,咱们长风今年的院试也要下场?要我说,你小孩子家家的,何必让自己那么辛苦,左右现在你大伯也出息了,歇一歇也是好的。”


    那天,裴府发生的事并没有外传,但是能让风云卫把守,想必里面发生了不小的事儿,这里面最容易出事的就是他这位长风侄儿了。


    毕竟,哪怕是他最敬佩的大哥,也无法像长风这样年纪便优秀到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光芒。


    甚至,裴长礼心中隐隐猜测,这次他大哥升官的那两位西戎皇子指不定都和小长风有关系。


    但,孩子出色归出色,过刚易折,怎么能让这孩子小小年纪就把担子都压在他自己身上。


    叶景和听了裴长礼这话,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这位十四叔,随后温声开口:


    “十四叔,这件事是我已经计划好的,我心里有数,让您担心了。”


    “啧,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心思重。你看我,有大哥和三哥他们在前面撑着,什么事都不想,多逍遥自在?”


    叶景和听了这话也不反驳,只是弯了弯唇:


    “可我,也是哥哥啊。”


    裴长礼一时语塞,揉了揉脸:


    “你这孩子,十四叔能害你吗?这不是看你小小年纪,生怕你太累着?国公大人,您说说,是不是这个理?”


    义国公闻言,笑了笑,放下酒杯,用一种亲昵的态度,揉了揉叶景和的头:


    “长风虽小,却有主见,我可不能轻易为他做主,他气性可大着呢。”


    “国公大人!”


    叶景和将声音拔高了三个调,义国公只是笑了笑,今日裴家的酒似乎格外醉人。


    不过,过往种种,纵使他再觉得裴家如何不入眼,可今日得见眼前这一幕,倒觉得让小外甥长在这么一个团结友爱,家风和睦的家族里,是他此生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义国公看着叶景和那双带着丝丝不满的双眸,唇角含笑。


    孩子,长的慢些吧,再慢些吧,舅舅也只能在这个时候护你无忧无虑了。


    这一顿饭,宾主尽欢,等吃过了饭,一群小的精力没出泄,便约好了去落霞阁玩,顺带还缠着叶景和一起同去。


    落霞阁是裴府赏景的好去处,里头准备了各种玩具,应有尽有,有投壶、围棋、九连环,枣磨等等。


    没一会儿,里头就把玩耍的摊子铺开,那几个年纪稍小一些的就在一旁玩九连环,鲁班锁之类的儿童玩具。


    而裴渡裴风和裴鹏这样的大一点的孩子则张罗着玩起了投壶。


    裴鹏天生目力好,体力佳,没一会儿便身形翻转着投了好几支高难度的箭,一时间引起满堂喝彩。


    “裴渡!该你了!”


    叶景和刚才虽然没有饮酒,但是大人那一桌的酒气还是熏的他面颊微红,这会儿晕晕的斜靠在一旁的椅子上,托腮笑眯眯的看着一群小的玩耍:


    “小渡几时学了投壶?”


    裴渡一边拿起一支箭,一边歪头看向叶景和:


    “兄长小看人了不是?这还用学?这不是有手就会?”


    下一秒,裴渡手中的箭和壶口擦肩而过,裴鹏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


    “有手就行?有手就行!哈哈哈,裴小渡,你是真不怕把牛皮吹上天啊!”


    “裴鹏!你给我站住!”


    裴渡没想到自己好容易想在哥哥面前表现一下,竟然一时失手,不由气得跳脚。


    裴鹏连忙往叶景和身后躲,一边躲还一边叫:


    “兄长,你看他!输了还不给人说了!”


    裴渡气的眼睛都红了,但是顾忌着也景和横在两人中间到底没有扑过去,叶景和这会儿拦住裴渡,从他的手中接过一支箭:


    “没事儿,失手一次又如何?我教小渡!”


    说着,叶景和掂了掂手里那只箭,找了找感觉,将箭塞到了裴渡的手里,握着裴渡的手,远远的向前投去。


    一箭穿耳!


    “不是!兄长!你怎么什么都会啊?教教我教教我,求求你了,呜呜呜!!!”


    刚刚还一脸得瑟的裴鹏看到这一幕人都傻了,那么远!兄长还带着裴渡这个不争气的都丢进去了,这一手要是能教给他,他就是小伙伴中的孩子王!


    随后,裴鹏也不管旁边的裴渡会不会炸毛,拉着叶景和的袖子连晃带撒娇。


    “别晃了,别晃了,要晕了!熟能生巧而已,多练一练就会了!”


    “才不是呢!兄长,也是你这一段时间没有空在外面走,不然你这一手在咱们青州这一片,一定能打败所有人无敌手!”


    裴鹏一脸崇拜的说着,他这命也太好了吧,有一个提笔案首,提箭穿耳的兄长,要是什么时候能跟着自己出去,让自己炫耀炫耀就太好了!


    裴渡被裴鹏看的心里的危机感陡然升起,有一种他要是再不开口哥哥就要被抢走的感觉。


    “哥哥,教我!不教他!他本来就会,我可是一点都不会!”


    “哦?刚刚不是还说你有手就会吗?”


    叶景和眼眸含笑打趣着,裴度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说道:


    “那刚刚算我吹牛,兄长你教我,教我好不好?”


    “好好好!”


    叶景和无奈,谁能想到他当初学的那一手丢暗器的手艺,现在竟被他用来玩投壶,这不百发百中,那当初还练个什么意思?


    只是,现在教这些小的,便少不得他自己想法子了。


    教了裴渡,又教裴风,最后裴鹏更是死皮赖脸着凑过来学了两手,等到天光暮去,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开了。


    只是,裴鹏他们走了,裴渡和裴风又不知怎的盯上了湖里已经都有些变老的莲蓬,于是两个也不准备回院子了,让下人准备了一艘小舟划着便朝湖心而去。


    碧叶接天,芙蕖迎面,嫩黄的花心中绿莹莹的莲蓬里莲子已经凝实,裴渡摘下一个,手脚利索地播出了一粒嫩生生的莲子,等挑了莲心后送入口中,那清甜的滋味让他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裴风,多摘一些,哥哥今夜怕是又要熬夜了,让厨房给他做碗莲子羹吧!”


    裴风应了一声,手中的动作也加快了不少,而不远处落霞阁里的叶景和看着两个小的玩的开心,临窗一笑,随后抬步离开。


    回到明春堂的这一路上,叶景和的思绪渐渐清明,这些日子他确实有些太过忙碌,要不是今天爹非要拉着他过来,他还没时间出院子玩儿。


    但是,感受到自己又活跃起来的脑细胞,叶景和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胸腔开阔。


    劳逸结合,还是有说法的。


    等快要到明春堂的时候,叶景和冷不丁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钟安,你怎么在这儿?”


    钟安被接到裴家以后好吃好喝的养着,这才数月整个人就已经抽条似的窜了一截,身上穿着石青色的夏衫,皮肤也白了不少,和此前叶景和见到的那个小可怜简直判若两人。


    “我在等公子。”


    钟安来到裴家以后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一个来做工的下人的,干活兢兢业业,平日从来不找叶景和。


    这会儿,叶景和的语气也不由温和下来,一脸关怀的看着钟安:


    “怎么了?可是府里有人欺负你了?说来听听,我给你做主。”


    “没,没有人欺负我,我很好,多谢公子关心。”


    “那你今天找我所为何事?难道是在府里呆的闷了?那我去给管家说,放你和妹妹出去玩一。不过,得安排人跟着你们,你们两个孩子在外面玩不安全,让十一跟着你们吧?”


    叶景和想了想,这么大点的孩子整天拘在府里也不是个事儿,就是当初小渡这么大,不也和自己偷偷摸摸着出府去玩吗?


    钟安听了这话,连忙摆了摆手:


    “不是的公子,我不是想要出去玩!公子已经对我很好了,给我和妹妹吃和住,还给我们准备了新衣服。”


    钟安说着,抬眼看了叶景和一眼,飞快地递上了一个东西:


    “公子这些日子夜夜读书辛苦了,这是我攒的工钱,买的香囊,说有提神醒脑之效,送,送给公子!”


    钟安这话一出,叶景和不由得一阵错愕,要知道钟安的年龄太小,之前给他月钱的时候他不肯收,后面觉得自己能干活,有用了,心里那根弦松了,这才接了月钱。


    但是,那月钱十分微薄,平日里钟安还会给妹妹买些蜜饯果子之类的甜甜嘴,叶景和都不知道他买的这香囊的工钱是怎么攒下来的。


    毕竟,那香囊的做工看起来很是精致。


    “还有一件事……”


    钟安轻吸了一口气:


    “公子,三老爷说我有读书的天分,让我以后没事可以去家学听课。”


    “公子,我,我会努力像您学习,成为像您一样的人!”


    钟安抬起小脸,一脸认真的看着叶景和,叶景和闻听此言,忽而一笑:


    “好,我等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林清言抵达青州的时候, 正值七月底,他乘船而来,顺流直下, 不过数日光景。


    这会儿, 码头上,江风卷起林清言的衣袍,一旁的管家低声道:


    “大人, 听闻义国公大人如今正下榻青州府衙, 不知大人可要前往拜会?”


    林清言闻言,只是摇了摇头:


    “别忘了我们此行来的目的, 莫要做多余的事。”


    “可是大人, 义国公大人……”


    “好了,你有这心思, 等闲下来多去为我选几本话本子带回去,好讨夫人欢心。”


    林清言揉了揉胸膛,圣上那日暗示至此, 他不得不在夫人没有看完后半段的时候, 将话本子呈上。


    原本还想趁着临别之际, 与夫人好好亲近亲近,没想到夫人没了书, 那性子就是属猫的!


    这下子, 怕是他院试考完,身上的三道抓痕都散不去了。


    不过,好的一点是夫人这一次好歹知道收敛, 没有给他那张俊俏的脸来上一下,那这次监考他怕是真要垂坐高堂,不闻不问了。


    林清言说完, 便带着下人直接去了考场,显然是准备刚到青州就投身工作了。


    而另一边,府衙后衙,义国公顶着烈日打了一套拳后,崔二一边递上了帕子,一边小声禀报:


    “国公,本次院试的监考官林侍读已经来了,不过他如今已经搬入考场,并请严总兵带人把考场把守起来。”


    一般京城来的主考官们,到了地方,怎么也要与地方官坐一坐,谈一谈,顺便喝点儿小酒之类的,顺便在席间发生一点不足为人道也的私下交易也是有的。


    即便传出去,也能说一句接风宴,可这位林侍读倒好,千里迢迢风尘仆仆的来了,却与义国公连个招呼都不打,更遑论与知府同坐一席。


    叶景和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只是淡淡道:


    “他不来,才是好事。”


    他今日与他越疏离,来日小外甥回到盛京,身份彻底显露时,他的才学和地位才会更稳固。


    圣上能从文武百官中挑出这么一个人,也算是费心了。


    “这,属下这不是见您这段时间一直让下面的人给公子搜罗林侍读的喜好,却没有什么收获,想着若是林侍读参加此次接风宴,那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崔二低声说着,不是他们大人不尽心,是这位林侍读太非人!


    十岁科举,十三岁中秀才,十九岁当举人,二十三岁高中探花郎!


    他每一次的科举考卷放在礼部都是需要被其他人瞻仰的,毕竟,谁见过六场科举,场场都以大家书法入卷的?


    而这六种字迹,也不过是探花郎最平淡的手段,他的才华才是让人拍案叫绝。


    若非当初与其同场科举的是如今同样大名鼎鼎的平州知府,只等大计后便归京入朝,那便是状元郎也做得。


    但也正是因为这位林侍读答卷时的字迹和文风同样太过复杂,一时竟然让人无从下手。


    义国公听了这话,却是不由摇头一笑:


    “罢了,我若是真这么做了,长风或许才会真的不许。”


    他虽然在青州不理外事,但青州的风吹草动,他还是一清二楚的。


    当初他在府试的时候,将好容易查到的韩通判早年的文墨透漏给长风,可谁知等到后来,这竟然成了赴考学子中流传最广的小道消息,是谁做的,不言而喻。


    “那您这次就这么看着?明明您之前还很担心公子的。”


    崔二小声的说着,崔一走了以后,只他一人近身跟随国公,国公对公子明里暗里的关照,怕轻又怕重的心思看得分明。


    “我只是担心他……太过执拗,反伤自身。”


    明明还是个孩子,却偏偏总是将最重的担子压在自己身上,科举下场,不考即罢,一考便是要一飞冲天。


    这性子……像极了他,可也正是因此,他才知道这样的性子下要付出怎样的努力与血汗。


    可让义国公担忧的叶景和,这会儿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么为了一场院试,熬干心血,披星戴月,夜以继日的读书。


    随着院试的时间将近,叶景和原本紧绷的节奏却慢了下来,原本排的满满当当的计划中也加入了每天足足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


    一到这时间,他要么晃晃悠悠到家学,考校考校裴家一群小的读书的进度,要么让崔一给他喂招,把崔一那一手好剑法慢慢吃透,再不济还能逗逗裴陶,小团子现在正是最好玩的时候。


    时光,就在这样的悠闲中好像慢下来了,但又毫不留情地走着。


    院试的前一天,叶景和将翻了又翻的书整理好放在桌前,起身离开。


    等他到家学的时候,一群小的们刚刚下学,见了叶景和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裴清晏也难得见到这一群小的这么怕叶景和,不由失笑招了招手:


    “好了,你明天就要下场了,今天就别吓唬他们了,来和我手谈两局吧。”


    裴清晏说着,就引着叶景和朝一旁的房间走去,叶景和自无不应跟在裴清宴的身后走到门口,他犹豫了一下:


    “呃,三叔,我方便进去吗?”


    无他,叶景和上次进去的时候,心里对三叔光风霁月的君子形象碎成了渣,那里面跟经历过一场世界大战一样。


    裴清晏闻听此言,原本的笑容僵在唇角,没好气道:


    “臭小子,你的记性就不能不要那么好吗?!”


    叶景和一脸无辜的看着裴清晏,裴清晏还真站在门口想了想,然后让叶景和去院子坐着:


    “咳,那我们在院中下棋便是,你在此处坐坐,我去取棋具来。”


    咳,他不过是忙起来就懒得管周围的环境是什么样子,就被这小子撞见了两次,他就这么记着了!


    叶景和耸了耸肩,去一旁的桂花树底下坐着了,因为小的们都避着他走,所以今天叶景和来家学格外的清静。


    没一会儿,裴清晏取了棋具过来,让叶景和执黑先行,一边下棋一边碎碎念:


    “你小子今日倒像是不准备拼命了,前些日子读书的劲头我看了都怕,下面那几个小的要是有你十之一二你的功力,现在也不至于见了你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他们还小,玩儿心重,三叔不把他们盯紧一些,指不定前学后忘,到时候头疼的可不是我。”


    “你以为所有孩子都跟你一样?那要我这先生,也忒没用了!”


    裴清晏一脸无语,他们裴家能出了长风这么一个孩子就已经是老天赏脸了,要是个个孩子都跟长风一样勤学聪颖,那他们家的祖坟冒的青烟怕是在盛京都能看到了。


    叶景和只是笑笑,随后轻轻的落下一子:


    “我只是想着院试之后无论如何,我也应当去玉湖书院读书了,到时候与他们见少离多,现在能亲近一二便亲近一二吧。


    虽是亲近,却也总不好一直玩闹,免得等我离开后,三叔更难管束他们,考校学问倒是一个很好的法子。”


    裴清晏闻听此言,不由一怔,这才发觉,原来这段时间长风挤出来时间和家里小的们考问学问,一同习武,竟是在为一场迟早都会有的离别告别。


    沉吟片刻,裴清晏将一枚白子落下:


    “他们若是知道实情,怕会后悔。”


    东州之地,山高水长,长风一去,到不知何日才能归家。


    裴清晏如是想着,忽然觉得当初大哥让长风以长风这个名字入族谱有些不妥。


    长风哪有归处?


    只是现在想到,却也已经来不及更改了。


    二人正一边闲谈,一边下棋,却不想就在叶景和低头的一瞬,那棵粗壮的桂花树枝头,突然落下了一枝桂花。


    叶景和拾起桂花,看着那淡黄如米粒的花朵,一股桂花的幽香扑面而来,他不由轻喃:


    “好香。”


    裴清晏见状,不由大笑:


    “长风,蟾宫折桂,这可是好兆头!”


    叶景和回神,亦是一笑,只是随后眼尾扫了一眼门外的一片衣角:


    “那我就借三叔吉言了!”


    而家学外,原本应该去吃饭的几个小的们头挨着头挤在一起,裴鹏压低了声音,又急急问着:


    “成了没,成了没?”


    裴渡看到哥哥和三叔脸上的笑容,立刻撤回了偷看的小脑袋连连点头:


    “我办事儿,你还不放心?哥哥这两日也是辛苦了,这下子,有这回的好兆头在,一定会信心大增!”


    “哼,你嘚瑟什么,这主意还是裴风出的呢!”


    “那咋了,管你主意是谁出的,那也我哥哥!”


    裴渡将“我哥哥”三个字咬的很重,那种得瑟劲,看得裴鹏都想揍他了:


    “那也是我兄长!”


    “我哥哥!”


    “我兄长!”


    二人低声争辩了一番,就像是两只在草坪上打滚撕咬玩耍的小兽一样,最后相视一眼,靠在墙边,齐齐一笑。


    “但愿,哥哥心想事成。”


    “肯定的,那可是我兄长!”


    裴风轻轻将裴渡露出的那片衣角藏好,斜斜倚着白墙,看着万里无云的晴空,唇角微勾。


    愿兄长此番乘风而起,扶摇直上,直达九霄。


    折落一枝桂花,便是他们这些兄弟现在能给他最好的祝福了。


    翌日,院试开考。


    相较于县试和府试,院试外把守的兵将可以称得上一句里三层外三层。


    前去送考的考生家人连第一层把守都进不去,只能转而在一里开外的地方和考生依依惜别,看着考生的身影消失在人海。


    而叶景和这会儿和家人告别后也朝考场里走去,不过他眼尖的发现这一批把守的兵将中还有几个熟面孔。


    在看到叶景和的一瞬间,那兵将下意识的便要抱拳行礼,好在最后关头理智拉回了他们的动作。


    只是在叶景和和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微微低头,以示恭敬。


    他们都是严总兵手下的兵,轻易不肯服谁,但当初方寸县一事,他们跟着这位裴公子跑前跑后,对事情的始末也了解的十分清楚,哪怕军令下达不许他们外传,但是当初方寸县百姓的惨状,他们都是有目共睹的。


    正因为亲眼见到,所以他们才知道当初裴公子毫不犹豫和那方寸县县令对上的时候,需要何等的魄力与智慧。


    他们是兵,却也是普通人家的儿子、父亲,哪怕兵将们嘴上都没有说,心里却也已经清楚,如果真当他们的家人发生这样的事,最能帮他们的做主的,也就只有这位裴公子了。


    因为亲自看过,见过,体会过,所以在叶景和不知道的地方,许多他认识的,不认识的兵将都已经清楚地记下了他的脸。


    这会儿,叶景和很快就将浮票对完,进行到了搜身环节。


    叶景和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个环节,因为你永远也不知道兵将到底摸过上一个考生的什么地方。


    但让叶景和没想到的是,在看到叶景和的时候,那位刚刚还将上一个考生鞋垫子都拉出来仔细摸索,满手遗‘香’的兵将忽然后退一步,换了另一个兵将上前。


    那兵将生的清爽,伸出的手也干干净净,没有什么异味,等进行完搜身这一步后,还躬身低语:


    “好了,您请。”


    参加了两场科举后,叶景和也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来这两人的照顾,虽然只是一些枝叶末节的事,但无端让人觉得心情很好。


    叶景和含笑着冲他们点了点头,这才进了考场,别的不说,以前他还以为那些兵将是不知道他们那举动对洁癖人士来说简直是灾难。


    没想到,这些看着浓眉大眼,粗手粗脚的兵将竟还有心思细腻的一面。


    叶景和本次院试的号牌是六十一号,怎么说呢,比上次的略好了一些,但也不至于在一众考生中太过扎眼。


    这会儿,当他在考棚中落座后,抬眼看去外面的天光已经有些放亮。


    因为考场在府试的时候已经整顿过一遍,所以这一次叶景和坐在考棚中时比上一次的体验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当然,条件也还是很简陋就是了。


    最多就是桌子不摇,椅子不晃,再加上晨起的微风轻轻吹拂着,那点子燥意扑在脸上也没有那么难耐。


    叶景和给考棚的顶上钉一块油布,以防有备无患,随后这才将考箱拿出来,将笔墨砚台一一摆整齐,等待院试开始。


    如果说在院试之前各种勤奋刻苦,是为了在院试中取得一个好成绩,这会儿坐在院试的考场中,叶景和的心情却突然平和了下来。


    等红日跃出远山,阳光洒遍了每一个角落时,那透过层层考棚传来的一声“龙门落”,宣告着本次院试的正式开始。


    林清言来的仓促,甚至比其他各府的主考官来得更晚一天,不过因为他没有参加那些应酬,直接投身本次科举考题的出题,所以两者也不差什么。


    只考题质量来说,叶景和总览了考题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杂!


    这份考题完全摒弃了叶景和之前练过的其他各州府院实施的考题内容,只正场便不迂腐刻板。


    里面涉猎的内容除了基础的四书五经的默写与经义外,另添加了一些杂文知识。


    比如关于工部需要涉猎的土地丈量,户部的田产增长等知识,这一点如果有本次参与修正鱼鳞图册的考生来答的话,将会占有很大的优势。


    几乎算得上是老天爷直接喂饭了!


    毕竟,在不久的之前,他们可是才做过实地真题并且亲手将自己的名字烙在了上面。


    是以,在看到这道题目的时候,考场上有两个考生倒吸一口凉气后,眼中不由得露出一抹狂喜之色。


    他们正是上一场府试考中的考生,还没等他们离开,便闻听了修正鱼鳞图册之事,想着闲着也是闲着,便走了一趟。


    可谁能想到那裴总事说话好听,办事又妥当,把他们的心都留在了那里。


    原本这场院试他们都不准备来,但他们家境也不差,想来想去,只当是积累一次经验了,没想到竟然瞎猫遇到了死耗子!


    等这事要是传回去,怕是要被曾经和他们一起共事过的那些好友们羡慕死了!


    一时间,那两个考生提着笔,心里念叨着不能让裴总是失望,便直接奋笔疾书起来,那一个个文字就像是从他们手里自己流出来的一样。


    想想也是,他们这些人,虽然说是好些人负责一个县,但分给一个人的几个村子就有够忙活的了。


    丰富的经验积累,让他们此刻下笔都不用犹豫,那刷刷的笔声对于隔壁耳力好的考生又是另一种考验了。


    叶景和同样如此,甚至他在看到考题后,答案便已经浮于心头。


    此刻,挥笔而下,笔落不停。


    但,如叶景和这样实地做过真题的考生并不多,大多数考生看到这一题目后,整个人都傻了。


    按理来说,这样的杂题应该出现在复试中,用于区分考生名次的,可正场遇到这种题,许多只专注于四书五经的考生,只能抓瞎。


    甚至对于一部分考生来说,没有亲自下过地感受过,对于亩的概念都一无所知。


    一场正试,让考场上愁云遍布,越想越不会,越不会越不想,一时间每一个人心里的弦都在这一刻绷得越来越紧!


    等到日上三竿,叶景和终于搁下笔的时候,那笔杆轻触砚台的声音,都让隔壁的考生如惊弓之鸟,整个人瞬间弹坐而起。


    “……该死!我差点儿就想到了啊!”


    那考生哀嚎一声,下一秒就被冷着脸的兵将冲进了考棚,钳着双臂带出了考场。


    多年苦读,竟毁于心态失衡,谁看了不说一声倒霉?


    叶景和也被吓了一跳,不过遥想他一月前也是如同这样,半夜做梦都梦到自己坐在考场里,有时惊醒之时,外面还挂着一轮圆月。


    幸而,他在过后的这段时间一直在磨练自己的心态,这才没有让自己的精神过于紧绷。


    院试,对于大部分考生来说,更多的都是心态上的较量。


    毕竟,这是成为秀才的临门一脚,也是许多考生苦苦等待的一场终极考试。


    而对于叶景和来说,他之所以那么拼命刻苦,更想够到的是那最高的排名。


    院试案首,青州小三元!


    而另一边,林清言正四平八稳的坐在圈椅上,隔着一道竹帘朝外看去,能隐隐约约地看到数座考棚间冥思苦想的考生。


    对于考生们抓耳挠腮的艰难,林清言看在眼中,却只是摇了摇头。


    方寸县之事或许可以瞒过朝堂上大部分人的眼睛,可是对于这些青州本地的学子来说,他们不该如此消息闭塞,最起码也应该略有耳闻才是。


    只要他们对此事略上上心思,自然会在其中学到许多。


    况且,他在来的路上可是听说义国公派遣一位学子进行修正鱼鳞图册时这才发现此事。


    可以说,林清言认为自己在正试中加入了那些杂项对于青州的学子来说,已经是极大的放水了。


    可是这会儿他放眼望去,愁眉苦脸的考生比比皆是,总不能倒霉的把所有的学渣都放在了他眼皮子底下吧?


    “大人,天气热,您可要喝些水?”


    一位兵将走了进来,躬身问道,此前也不是没有主考官在监考的时候自己中暑晕过去的,所以这一问已是惯例。


    可林清言这会儿的心思都在外头那些恨不得把自己头发揪光了的考生身上,他抿了抿唇:


    “不必了。正好这时候也是用饭的时候,你带两个人随我出去巡考,也不算打扰了这些考生答卷。”


    “是!”


    在旧例中,主考官巡考是很难得的事,一来,为了考生们的心态着想,二来院试这个时候天气过于炎热,考生们都狼狈不堪,为了彼此的体面,主考官都很贴心的不会出去。


    但是,林清言实在是被最前面的那些学子近乎狰狞的面容给搞怕了,总不能他好容易出来监考一回,最后送到礼部的考卷答案差得让人能笑掉大牙吧?


    刚一出房子,被大太阳晒了一个多时辰的考生身上的汗腥味便扑鼻而来,林清言倒是面无异色,毕竟他也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相较于这些,他更关心的是考生们的答题能力。


    两间考棚之间的过道有三人宽,林清言走在最中间,身后有四名兵将跟着,随着一路走过去,林清言的心提得越来越高。


    不是吧?他们真不会啊?


    走到最后,林清言自己都已经有些没有信心,正在这时,他突然看到了一张写的满满当当的答卷。


    天呐,这救赎感一下子就来了!


    作者有话说:


    林清言:我放水都放成海了!


    第129章


    林清言看了一眼号牌, 嗯,六十一号,还是个看着年岁尚小的少年人。


    不过, 如今青州有义国公坐镇, 断无徇私舞弊的可能,他小小年纪便能坐在院试的考场,想来非寻常人。


    叶景和敏锐的察觉到眼前的光线一暗, 他不由抬眼看去, 便对上了林清言有些探究的目光。


    考场之中,不便起身, 更不便言语, 叶景和望着林清言看向自己的目光,他抬起手, 摇动了一旁的铃铛。


    铃响交卷。


    不多时便有兵将拿来准备好的木匣,将叶景和桌上的考卷收拢起来放在匣子里封存好,叶景和这才收拾好东西, 起身冲着林清言拱手一礼。


    考铃响过, 周围的考场多有骚动, 唯独那寄身于小小号房中的少年面上波澜不兴,那张精致如玉的面庞上只有一片沉静, 林清言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 竟在这么一个半大少年郎的脸上看到了不似他这般年纪的沉稳。


    林清言深深将少年的模样记在心中,略一颔首,便又继续开始巡考。


    果然还是前面那些考生自己学艺不精, 连这样年岁的小少年都知道的东西,他们那些人不知道才有问题吧?


    “公子,您在这儿等候即是。”


    兵将将叶景和领到一旁的空地上, 遂转身离开,等人离开,叶景和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无论如何,他这也算是给主考官留下了印象不是?


    不过,倒也不知道这位主考官,好端端的为何要来巡视考场,但自己的目的现在已经达到,那就足够了。


    叶景和提着考箱放在一旁,靠坐在一片树荫下,只等着太阳落下,放考铃响。


    之后,也陆陆续续有考生出来,但叶景和抬眼一看都是些他不认识的人,故而也只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次的考题真的太奇怪了!考前,先生还特意让我等做了许多策论,就连一些偏门的书也有所涉猎,可谁知道这次的考题竟然多是田亩丈量一类的问题!”


    “就是说啊,不光如此,还有粮食田产,出息税收之类的,这应该是算经一类,怎么也应该是复试的考题才对。”


    “好了……主考官大人的心思,其实我等可以揣测的?如今我等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毕竟要不会是大家都不会,又不是他们不会,别人却会了。


    到时候排了名,看到情况不好,主考官总会松一松手的。


    叶景和听了一耳朵,心里默默想起刚刚与主考官的对视,那位大人如今虽已年过而立,可依旧俊美异常,观其出题风格,应当是属于实干一派的。


    若是如此,明日的复试,或许他的题目会在这方面有所倾向。


    正在这时,一道有些惊喜的声音响起:


    “裴总事!刚才我一听到铃响,就知道您肯定出来了!”


    那考生一脸激动的看着叶景和,叶景和微微一愣,随后道:


    “你是,陶立?”


    “裴总事果然还记得我,原来当初您说您对我们所说的信息过目不忘是真的呀!”


    陶立不由得有些惊喜,他和裴总事上一次见面还是在裴府那一次之后,即便回来述职也没有见到裴总事的真人,却没想到只那一面之缘,裴总事竟真把自己记了下来!


    “哪里哪里,陶兄言重了。”


    叶景和微微一笑,这位陶兄本就精通算经,据说是可以双手同时打两个算盘,算两本账的奇才,他的母亲乃是东州豪商的女儿,天生的本事。


    “该是我要感谢裴总事才对,如果是没有您当初提点,断没有今日的我。”


    陶立拱手一礼,他的态度放的十分恭敬真诚,没有半点在比自己年纪小的人面前低头的不满,一直惹得一旁的其他考生纷纷侧目。


    叶景和连忙扶住陶立,他唇角含笑:


    “谢我做什么?陶兄能有现在都是你用努力与汗水换回来的,我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罢了。若要感谢,应当是我感谢陶兄当时的仗义出手。”


    陶立闻言却不由得汗颜,裴总事说话做事谦和,他却不能不记在心头,那青史留名的机会,包括这次度过院试的及时雨,无一不是裴总事给予。


    他如何能不感念?


    “待此次院试过后,裴总事可是预备要入容山书院读书?”


    正试一过,陶立心里知道自己这次拿下秀才功名已经稳了,但是他还想追随裴总事。


    “家中长辈已有安排,应是玉湖书院。”


    叶景和手握玉湖书院的院长的手书,倒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反倒是陶立听了叶景和这话不由一愣,随后有些艰难地咽了咽唾沫:


    “玉,玉湖书院吗?”


    如果说容山书院是青州读书人的白月光,那玉湖书院就是整个锦川省读书人的白月光。


    只是,玉湖书院入学十分苛刻,非尖不掐,非能勿入。


    若说容山书院他还有追随的可能,玉湖书院他便只能望而却步了。


    “正是,原本应该在府试结束后便去书院报道,只是后面都被事情耽搁了,好在院长肯宽容一二。”


    叶景和笑着说着,关于这件事,他还写了一封亲笔信送到玉湖书院,不过他的信或许没有什么分量,义国公却将他的私印落在了上面,院长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也算是享受了一把特权。


    “若我是院长,也应对裴总事宽容的。”


    二人的对话让一旁的几个考生心里不由得起了嘀咕,在一旁暗暗打量着叶景和,他们都是容山书院的学生,平日只在山上读书,如今磨砺多年终于能下场一试。


    在此之前一群人没少打赌,今日谁能投一个交卷,但最终让他们没想到的,竟是一个比他们年纪还要小不少的少年出了头!


    再一见那另一个考生对其那般心悦诚服,一时间心中警铃大作。


    “在下容山书院江郁,不知两位尊姓大名?”


    在青州,能在院试前便进入容山书院,非有大才,既有大势。


    陶立闻言,忙拱了拱手:


    “在下陶立,见过江兄。”


    叶景和看向江郁,眼眸含笑,看着十分可亲:


    “在下,裴长风。”


    “裴长风……这个名字倒是有些耳熟,长风,你是长风公子?!”


    江郁一时错愕,他虽在容山读书,但是对于这位长风公子的大名却是如雷贯耳!


    当初他以小童之身,跟在知府大人身边平一州大疫,在他们这些人耳中听着就已经足够玄幻了,结果谁知道两载过后,他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半年时间,先后夺下县试、府试的两试案首,于县试便已拥有秀才功名,现在这场院试,怕是他对那院试案首也是势在必得!


    江宇随即想起,刚才他过来时看到少年一人半倚着考箱,阳光落在他一半脸上时,整个人熠熠发光的模样,一时间心中苦涩,为战先怯。


    叶景和是知道容山书院的,这座书院是建在山顶,里面读书的考生轻易不归家,没想到他的名声都已经都传到山上去了。


    “不敢当江兄一句公子,都是外面人说的诨号罢了。”


    江郁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


    “长风公子应是实至名归,话说,方才我听这位陶兄又称长风公子一句裴总事,不知可有缘由?”


    这件事并不是什么秘密,叶景和也没有隐瞒,只简单的说了两句,在他话音落下,不光江郁,连一旁的几个学子整个人都傻眼了。


    “……那你们这不是相当于,在院试以前就已经做过无数次考题了?”


    叶景和看向那考生,目光如电,那考生难得心虚了一下,叶景和随淡淡开口:


    “想来,是主考官大人,闻听我青州近来修正鱼鳞图册之事,特意考问我等实务。


    只是,此番修正鱼鳞图册之事裴清河让不少兄台劳累,这次参加院试的人数应当不是很多。”


    叶景和这话一出,几人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他们虽然在容山上耳目不通,但是先生的消息并不闭塞。


    当初青州修正鱼鳞图册之事,还有不少玉湖书院的学子加入其中。


    先生还曾经将那些学子几比作反面例子,让他们不要学习,潜心读书,待日后学成再大展宏图也来得及。


    否则,只怕要成了那一瓶水不满,半瓶水晃荡之人。


    可今日一见长风公子和陶立,江郁等人一时有些愣神,山间清读和入世修身,当真是不可兼得吗?


    但,这个答案或许需要他们用半生去解答了。


    日色暮去,放考铃响,裴家人第一时间将叶景和带回去家,没有一句多问的话,生怕累着了人。


    只等回去,叶景和用热水泡了澡,解了乏,又囫囵吃了一碗鸡汤葱油面并两杯消暑生津的酸梅汤后,这便舒舒服服的窝在被窝里睡着了。


    这一夜,倒是凉风习习,叶景和睡的很好,但等叶景和睁眼的时候,就看见伏在床边打盹的石越,手里正有一搭没一搭的摇着扇子。


    “石越,石越?”


    石越猛的惊醒,看到叶景和顿时不好意思起来:


    “少爷,对不住,我,我不小心睡着了。”


    “没事儿,我不是说了以后不用你夜里摇扇吗?”


    叶景和自始至终觉得让人来做人肉风扇,有些太没有人性了,所以他平时虽然畏热,但也只是借助地利,开了前后窗,等穿堂风过时也能得些凉意。


    青州倒是也有冰,只是当初大疫时,采冰人身子骨本就坏了,寿数不长,去了不少,年轻的采冰人长成的也不多,所以青州每年的冰都是有数的。


    之前最热的时候,裴老夫人倒是说自己畏冷不畏热,将自己的冰例分给过叶景和等小的,但现在已经都过了夏,冰也就停了。


    “哎呀,昨夜里天突然阴了,闷闷沉沉的,竟不起丁点风。我见少爷睡得不安稳,给您扇了会儿风,这才好些,原来想着等您睡踏实了我就走,没想到倒是我自个打盹忘了这事儿。”


    石越笑嘻嘻的说着,叶景和看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是,忘了走都没有忘记摇扇子,打量着我好骗是不是?去架子上第三排的匣子里拿瓶药油来揉一揉吧。”


    “得嘞!少爷!”


    石越高高兴兴的去了,叶景和不由得摇了摇头,你说这都是什么人?不让他累着,他自己还不愿意了!


    等洗漱好后,叶景和站在窗边,外头还是闷闷的,整个人浑身上下就像是被牛舌头舔了一遍,汗津津,湿漉漉的。


    一直等到傍晚,一场倾盆暴雨,这才猛然泄下,石越撑着伞,从外头回来,手里提着吃食:


    “老爷和夫人本想请少爷过去蒹葭院用饭,谁想这雨来的突然,可不敢叫您淋了雨,还有五日您就是复试了,可耽误不得!”


    叶景和将手里的书放下,这是他趁着没落雨的那会儿去藏书阁里拿来的,不得不说,裴家如今虽然落魄了,但是世代积攒下来的藏书还是很多的。


    考虑到自己对于主考官的偏好推测,叶景和这会儿手里拿的是关于治水的书,治水这个东西要是没有亲自看过感受过,那是一窍不通的,不过好在叶景和还有一些现代的知识积累,二者相互交融着看,没一会儿就看进去了。


    “你就这么确定我能进入复试吗?”


    石越懵懵的看着叶景和:


    “少爷进不去?”


    叶景和:“……”


    “好了好了,知道你对我的信任了!快摆饭吧,我都饿了!”


    “好嘞!看来也是少爷您运道好,这雨要是落在昨个,您怕是要淋湿了身子呢!”


    “那倒是,哎,这种鱼怎么没有吃过,咸咸的,苦苦的,但是后味带着油香……”


    “这是兰芝海州那边的咸鱼干,兰芝靠海,其中又以海州的咸鱼干最有名,二老爷听说少爷喜欢吃鱼,特意托人从海州送回来的,这不昨夜里刚到来不及做,今个这才上桌。”


    叶景和闻言,点了点头:


    “为了我这么点口腹之欲,倒是让二叔费心了。”


    “瞧少爷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您平日里连个喜欢点的东西都没有,二老爷好容易知道您有个喜好,那不还是为了让您开心吗?”


    “你又懂了?”


    “我就是知道!老爷他们想对您好,您接着就是,我,我听说,等您院试完就准备动身去东州了……”


    石越说到这里,眼睛都不由得红了红,他可是听说那玉湖书院连下人都不允许带去,到时候他就只能守在裴家等少爷回来了。


    “想跟着去?”


    叶景和夹了一块豆腐送入口中,豆腐吸饱了咸鱼浸出来的咸鲜油脂,一时间糅杂了豆香与鱼香的汁水在叶景和的口腔中肆意流淌,等他慢悠悠地咽下去后,石越这才回过神来,拼命点头:


    “少,少爷,我能去吗?”


    “玉湖书院怕是进不去,不过,芳芳姐在东州那边给我备了一个院子,你若能守得住寂寞就待在那里,其实裴家人多,也能热闹一些,你……”


    “我跟少爷走!到时候我守着院子,日日给您在家里打扫着,等您回来想要歇歇脚,也不用张罗不是?”


    他当初,是正儿八经冲着少爷来的,而不是裴家的富贵。


    当然是少爷去哪儿他去哪儿!


    “啧,那你这跟我走了,你娘不要了?”


    叶景和可没有忘记当初在牢里的时候,石越连死都不怕,唯独惦记着老娘。


    石越立刻道:


    “您放心,这事儿我一定安排妥了,再说,我当初能出来,也全仰仗少爷您!


    我娘只教我知恩图报,要是我放着少爷一个人在外,自个在裴家过舒坦日子,我娘怕是要被我气死了。”


    “越说越不着调了,你一会儿去钱匣子里取十两银子,买个人放在你娘身边,到时候我让小渡帮你盯着点儿。”


    叶景和细细叮嘱着,说完,又喝了一口莲子猪心汤,这里头是前些日子小渡和小风将府里荷花池里的莲蓬都薅完了,剥出来的莲子晒干而成的,这会儿煮的糯糯的,猪心柔软脆韧,倒是不带一丝腥味儿。


    一碗喝下去,让叶景和的气色都好了几分。


    “我就知道少爷舍不得我!”


    叶景和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远行啊……


    还是有熟悉的人或物在自己身边能更安心一些。


    因着知道少爷要带着自己一道走,等叶景和吃完饭后,石越就开始翻箱倒柜的提前准备了起来。


    这个香炉,那个砚台笔洗之类的,只要是叶景和用惯的,能当即收起来的,石越就收起来,收不起来也都放在原位耐心记着。


    一时间,明春堂内,除了石越的脚步声外,只有叶景和的翻书声,一切都是那样静谧而美好。


    但另一边的考场却都快炸了,和府试一样,本次考试都是请青州的各位大家前来参与阅卷。


    只是,随着时间一日一日的推移,等到几位大家一脸难色的将选出来的考卷呈上时,林清言的心便不由一沉。


    那红木托盘上的考卷太轻太薄,显然能入诸位大家眼中的考卷没有几份。


    林清言有些不情愿,但又不得不将第一份考卷拿了起来,那上面的字迹第一时间便让林清言和缓了面色。


    萧萧似林间之木,澹澹如流云之烟,观之心神一清。再细看其作答,张弛有度,自有章程,尤其是林清言为青州考生量身设计的那些考题,每一题都言之有物,倒好像是出题时的田地模样就在他眼前一般。


    看了那作答后,林清言的神情不由得一松,虽然如今只是考取秀才的院试,但若能让这样的有才之士届时入朝成为自己的同僚,那该是怎样的幸事?


    林清言心中感慨着,随后拿起其他考卷后,瞬间不嘻嘻了。


    无他,前两份倒是还能看出考生在认真作答,但继续往后看时,关于经文类的题目没有问题,反而是涉及实务类的作答,宛若空中楼阁,看得人一头雾水,竟不知其所言何物。


    “诸位确定,本次院试可取考生的卷子都在这里了吗?”


    林清言就差指着那些大家的鼻子问他们,你们青州能选的人就这些了吗?


    大家们先是一心虚,随后苦口婆心的开口:


    “大人,此等院试当以经书为主,您此番以实务为重,反其道而行之,不擅长的考生不计其数,自然,自然能入选的考生便不多了。”


    这次院试的考卷,来日也要是要封存好送至礼部的,他们倒是想让自家的孩子多上榜几个,可是这答的实在太不争气了些,便是他们脸皮再厚都没法子。


    “这里共有多少份考卷?”


    “约莫,二十一人。”


    好好好,一场院试,来者千人,入选却这么点!


    林清言抿紧了唇,半晌后道:


    “那就这样吧。”


    林清言倒是没有想要捞那些考生一把的想法,毕竟自己家乡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这些考生却能做到充耳不闻,他即便拉把他们一把,来日也自有难关阻挡。


    还不如就这样,也算是让那些只懂得闭门造车的考生,吃一个教训。


    心思落定,林清言脸上的焦躁不在,随后,他伸手将那张他一眼便看中的考卷拆封。


    这是他认为此次正场当之无愧的第一名,如无意外,只要复试他答的不是很差,出于好印象考虑,他也会点中这名考生为本次的院试案首!


    院试虽然只糊名不誊抄,但拆了糊名后,上面也仅有考生的座次号。


    只等到复试之后,从两场中选出佼佼者,再根据座次号选出优胜。


    而随着林清言的动作,一个熟悉的座次号顿时映入他眼帘,林清言一时呆滞,又一时摇头失笑。


    翌日,正是正场名次揭晓。


    虽然不是院试正经八百的放榜,但正场一结束,所有在榜之人的秀才功名是没跑了,是以大部分考生都怀揣着极大的期盼赶来看放榜。


    叶景和早就学聪明了,只提前找了视线位置好的地方等放榜,原本他是不准备再到那花满楼去,但没想到,那位霍老板竟然亲自下帖子相邀。


    花满楼外,霍老板老早早就在楼外等着,看到叶景和的时候,瞬间眼睛一亮,小跑上前:


    “裴秀才,可算等到您了!叶掌柜稍后就到!”


    “我姐姐也来?”


    “今天是您的大日子,叶掌柜当然要来!”


    霍老板如是说着,看着叶景和的目光,倒是像看着什么没有开采的宝藏一样。


    等叶景和刚坐到花满楼的顶楼,一杯茶水还未喝尽,叶玉芳便笑着走了进来:


    “这两日我真是忙昏了头了,要不是霍老板说,我都差点把景和你正场放榜的日子忘了!”


    叶景和看着叶玉芳眼上挂着的两抹青黑,眉头微皱了一下,随即才笑着道:


    “只是一次正常放榜而已,芳芳姐等到院试总榜放榜再过来也不迟。”


    “那怎么行?”


    叶玉芳摇了摇头,正要说什么,霍老板便又端着一托盘点心走了进来,随后又顺势坐在了离叶玉芳最近的位置上:


    “今天,裴秀才能赏光来此,真是蓬荜生辉啊!”


    家里二叔,还有芳芳姐都行商,叶景和倒是没有看不起商人的意思,只是这会儿看到霍老板的动作,他心下不喜,却没有表露。


    “霍老板言重了,还未谢过您特意留下宝地,让我与姐姐在此共聚。”


    “哪里哪里……”


    霍老板说着,随后翘首朝外看去,似是在等着什么,不知过了多久石越熟悉的脚步声响起,门被推开,石越满脸笑容:


    “少爷!您入榜了!这次入榜的秀才老爷可是少得不得了!”


    石越以前也不是没有看过放榜,可是这一次那上面小猫三两只的座次号,直接给他看傻了。


    而霍老板听了这话,脸上已经浮起了一抹浓烈的笑容:


    “裴秀才,我在这里给您道喜了!正场一过,您的院试已经稳了,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叶景和客气的开口:


    “您获奖了。”


    但下一秒,霍老板看了一眼叶玉芳,轻咳一声:


    “芳,叶掌柜,今天既是裴秀才的喜日子,我以为应当喜上加喜才是,你说呢?”


    叶玉芳似是没有睡好的抬起头,匆忙回神:


    “啊,这个事儿,我……”


    叶玉芳有些犹豫,他其实并不想在景和的好日子说这件事,但霍老板似乎有些等不及了。


    “裴秀才,我与叶掌柜两心相许,叶家两位长辈也已经见过我,如今,芳娘的亲眷只差你……”


    “咔嚓——”


    叶景和手里的茶碗碎裂,叶玉芳吓得惊叫一声,但叶景和的目光平静的扫过霍老板:


    “我与家姐还有家事要谈,霍老板自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霍老板这会儿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地上的碎渣, 脸色煞白。


    不是,裴秀才他可是读书人!


    他怎么,他怎么……这么凶残!


    见霍老板还愣在原地, 叶景和不悦的冷哼一声, 这还是他头一次在外人面前这般不留情面,石越当即上前,躬着身子却不容拒绝道:


    “霍老板, 请——”


    霍老板仓促回神, 他看向叶景和:


    “裴秀才,我已请了冰人, 不日就当下聘, 你我二人以后也是……”


    “滚出去。”


    叶景和掀起眼帘,语调平淡, 好似刚刚喝骂之人不是他一样,或者说,霍老板并不在他眼中。


    看着叶景和这样不留情面的模样, 让霍老板不由咬牙, 拼命给叶玉芳使眼色。


    但叶玉芳这会儿只忧心忡忡的看着叶景和的手, 等霍老板暗恨的哼了一声,离开房间后, 叶玉芳立刻抓住叶景和的袖子:


    “景和, 你没事吧?你这可是提笔写文章的手,万一伤着一星半点可怎么好?!”


    叶景和轻轻挣开,从袖中取出了一块帕子, 将指缝间的瓷粉缓缓擦去,眼眸低垂,口中却道:


    “是大伯逼你了, 还是大伯娘逼你了?霍老板并非良人,芳芳姐,你年纪尚幼,何必急这一时?”


    叶玉芳见叶景和掌心没有伤口,心这才放下一半,忽然又听叶景和提起这茬,她不由抿了抿唇:


    “女儿家……总是要嫁人的。”


    叶景和抬起头,发觉叶玉芳的脸色苍白的可怕,曾经那股子旺盛的生命力,不知何时竟如风中烛火,摇摇欲灭。


    “别的女儿家需要嫁人,叶玉芳可以不嫁。我就是芳芳姐的靠山,大伯和大伯娘那边,我去说。”


    叶景和顿了一下:


    “芳芳姐,初心仍在否?”


    叶景和忘不了才第一次见到芳芳姐时,那个几乎被逼入绝境的女孩儿不惜自卖自身也要换得父亲活下去,为整个家庭换来一线生机。


    那时的她,一双乌眸中满是不肯服输,不肯认命的熊熊烈火……就像,奶奶下葬那天,他站在湖中,望着一湖绿水里自己的倒影,在最后关头挣扎着爬上岸。


    他没有死,芳芳姐也不能死。


    “可是景和,我若不嫁人,来日传出去对叶家的名声不好,你如今虽然是裴家的孩子,可是也始终是叶家人。我不能,我不能……”


    叶玉芳喃喃说着,她不可以那么自私,景和走到现在这一步不容易,当初要是没有景和,他们一家早就已经尸骨无存了。


    现在,她应该回报,而非继续索取。


    叶景和闻听此言,眸色一暗,原来是这样,他就说明明曾经在那样濒死的绝境中,叶家人也能挣扎着存活,怎么现在衣食无忧,生活稳定了却闹出这样的事。


    “芳芳姐,若我是大奸大恶之辈,他日归家你可认我?”


    叶景和看向叶玉芳,叶玉芳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


    “是,害死很多人吗?”


    “或许。”


    “我,我认的,但是我会报官,来日,来日我亲自去给你收尸,我会让你和我爹他们葬在一起。”


    叶玉芳还真认真想了想这个事,给了叶景和一个正式的回答,叶景和听了这话,忽而笑了:


    “我都做了那么大的错事,芳芳姐都愿意让我认祖归宗,可你只是不嫁人,我又怎么会怪你?”


    “那不一样!”


    “没有什么不一样的。不怕告诉芳芳姐,名声于我如浮云,若真为名声才来与我相交之人,也不过是泛泛之交!


    我叶景和立身于世,靠的从不是所谓虚名,更不会让我的亲友为了我的名声牺牲!”


    叶景和看着叶玉芳,神色认真:


    “芳芳姐,你的命运已经有所转折,难道你要继续将它折回去吗?你舍得吗?你甘心吗?


    想一想当初那个敢和裴家主商议合作的叶玉芳;想一想当初那个天南地北,吃尽苦头也要开拓市场的叶玉芳;想一想你的来时路,它布满荆棘,鲜血淋漓。


    芳芳姐,告诉我,你真的想要嫁人吗?”


    叶景和的声调渐渐拔高,叶玉芳原本无神的双眼渐渐凝聚在叶景和的脸上,等最后二人目光相接,叶雨芳的泪水缓缓滚落,如珠如雨。


    “我,我不想嫁!”


    一句叶掌柜,凝聚了她多少心血,女子嫁人后相夫教子,无异于让她将自己的心血抛弃,她怎么可能甘愿?


    “好,那就不嫁。”


    叶景和的语气温和下来,叶玉芳听的想哭,却又想笑,那双疲惫的眼中此刻却带着些如释重负:


    “景和,我真没想到,最后唯一站在我这边的人会是你。但又好像理所应当,当初,也是你没有在乎我的姑娘家身份,为我牵线搭桥,为我引路,你就不怕我浪费了你的心血吗?”


    “不怕,我输得起。”


    叶景和看到叶玉芳眼中的光芒重新回归,这才取了一块点心吃了起来,这点心是花满楼的招牌,甜糯可口,滋味不错,只可惜主家不行。


    “什么啊,倘若我执意要嫁人呢?”


    叶玉芳此刻胸口的大石移走,难得升起几分好奇,叶景和看了一眼叶玉芳:


    “那就嫁,我一日不倒,他就会一日敬着芳芳姐。”


    叶玉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宛若出云之日,灿烂夺目:


    “我又不是泥捏的,哪里就要景和你这么惦记护着了?”


    “那这次人都舞到我眼前是怎么回事儿?我本来不想接花满楼的帖子,又觉得霍老板此人不是无事献殷勤的,与他有关的人,也就一个芳芳姐你了。”


    商人最是重利,最是精明,上次叶景和来到花满楼的时候,就已经看出了点什么,没想到这回还真应了他的猜想。


    叶玉芳闻言,不由脸颊一红,有些尴尬:


    “霍老板虽然年纪大了些,但胜在稳重,又在我爹娘跟前表现不错,他们自然喜欢。


    只是,前些日子他们只是撮合而已,我没想到这次他会在景和你面前说这些。”


    “因为,他要的是我的同意,而非叶家。”


    叶景和淡淡说着,对于浸淫商道颇深的霍家来说,叶家只是一枝颤颤巍巍,破土出芽的小苗而已。


    他看重的是和叶家结亲后,可以勾连到的叶景和乃至他的声望和他身后的裴家。


    叶玉芳一怔,忽而有些明悟。


    而花满楼大堂,霍老板心不在焉的拨着算盘,脑中却是方才少年那没有半点厌恶,却不容靠近的冰冷模样。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的满腔心思都被少年看得透彻。


    可是,那裴秀才今年才多大?至多有几分聪明罢了,况且,若是他真的聪明,就当知道他霍家和叶家联姻并不是一件坏事,有霍家的财力在,他在裴家,在以后的仕途都差不了。


    今日那一番作态,着实有些……不识好歹。


    不多时,一阵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霍老板抬眼看去,脸上顿时又浮起熟悉的笑容,连忙迎上前:


    “裴秀才,叶掌柜,可谈好了?叶掌柜,伯父今日还邀我去家中做客,我们同行可好?”


    “抱歉,霍老板,店中有要事,我先行一步,您既与家父交好,那便和他多说说话吧。


    家父在家素来无事可做,连戏文都听不懂,倒是霍老板妙语连珠,很得他欢心,我便在此谢过了。”


    叶玉芳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如是说着,叶景和抿了抿唇,没让自己笑出来,一旁的霍老板闻听此言人都傻了,等反应过来后,方觉脸上火辣辣的。


    等出了门,叶景和莞尔一笑,打趣道:


    “芳芳姐如今说话竟也这般促狭,倒是还给那霍老板留了几分颜面。”


    “这些年我在外行走又不是白走的,景和你莫要小瞧人!”


    叶景和没有说话,只是揶揄的看了一眼叶玉芳,叶玉芳想起自己差一点儿就真进了霍老板的圈套后,不由一阵脸热。


    只是,她本就是已经入了海的鱼,唯一能圈住她的,只有当初送她入海的人。


    “景和,明日就是复试,好好考!我在东州等你!”


    “芳芳姐这是……”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我再待下去,我娘非铁了心把我嫁出去,不如不见。”


    正好,把青州的铺子交给娘,有娘盯着,再加上她这些年培养出来的掌柜,青州的基本盘已经稳了。


    二人告别后,叶景和回到裴府,正好遇到了裴清河,或者说裴清河本来就为了在那里等着叶景和。


    毕竟,这次院试长风那么用心准备,要是结果不好,有他盯着,那孩子怕是连伤心都不会表露出来。


    不过,他想他应该多给长风一些信任。


    千人之中,得中者不过二十一人!


    这是什么概念?!


    裴清河这会儿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了,直接揽住叶景和的肩膀朝着蒹葭院而去:


    “长风回来啦?今天回来的有点儿晚啊,你娘张罗了一桌好菜,走走走!”


    “遇到芳芳姐,和她说了会儿话。”


    叶景和放松了肌肉,任由裴清河带着他走,裴清河闻言,不由一笑:


    “那小丫头若是个男儿,日后必定能大展宏图!只可惜,近来我听说她那些爹娘有意为她寻个人家,姑娘家及笄了,也就到了快成别家人的时候。”


    “爹也知道这事儿?爹知道选的是什么人吗?”


    “霍家。只是,依我之见,霍家并不相配。”


    裴清河在青州多年,对于青州盘踞了几条地头蛇都心中有数,每条的性子也有几分了解。


    这里头,霍家这位虽说年纪轻轻就掌了大半家业,可实则眼高于顶,叶家姑娘要是嫁他怕是辛苦。


    “噢?可是爹,我听芳芳姐并没有这个意思啊!这霍家也是,怪不得今天正式放榜,他给我下帖子……”


    “叶家丫头没有跟霍家定亲的想法?那这消息是怎么传出来的?等会儿霍家今天还给你下了帖子……不对,这霍家到底想干嘛?!”


    叶景和一脸无辜的看着裴清河,眨了眨眼:


    “爹,我看我要是个姑娘,这霍家想娶的就该是我了吧?”


    “瞎说!赶紧走,有什么事儿吃了饭再说!以后那个花满楼,咱不去了!”


    裴夫人今天准备的饭食以清爽消暑为主,一来如今的天气还有一些暑热,油腻的菜吃不了几口,二来明日就是叶景和的复试,要是一个吃的不好只怕影响了孩子考试的名次,到时候然后就追悔莫及了。


    毕竟,这些日子叶景和的刻苦,裴夫人也看在眼中。虽然这孩子不是自己肚子里出来的,但这两年的相处,她也知道这孩子是什么性子。


    能让他下这番苦功,想来是奔着那院案首去的,她这个当娘的不说帮一把,那也不能拖后腿不是?


    别的不说,这一桌菜色彩清新雅致,又香气扑鼻,轻而易举的便勾起了叶景和的食欲,让他心头方才的火气也随着散去。


    “娘今天准备的饭菜看着就好吃!”


    “好吃就多吃一些,来,喝一碗青豆老鸭汤,这是云安那边的厨子做出来的,虽是鸭汤,但喝着并不腻口,还有些清甜,正是适合这个时候喝。”


    裴夫人笑吟吟的说着,一旁坐着的裴渡端起自己的汤碗和叶景和碰了一下,笑眯眯道:


    “正场已过,恭喜哥哥啦!等考完了院试,哥哥就能好好歇歇了!”


    裴风也闹着要和叶景和碰汤,裴渡不许,一时桌上多了几分吵闹,但更添几分温馨之色,唯独一旁的裴清河有些心不在焉。


    等吃过了饭,叶景和回到明春堂休息,为明天的复试做准备,而裴清河却让人打听起了霍家和叶家的事儿。


    裴家主想要打听什么,自然是很快的,等到第二日,霍家这些天都做了什么,已经送到了他的案头。


    “好,好,好,我还真当那姓霍的小子有几分真心,没想到他的心眼子全都用到长风身上了!”


    霍家这些年虽说有霍老板在前面撑着,实则整个霍家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但他不思开源,反而想走旁门左道。


    只当初叶景和四人在花满楼看府试放榜的那间雅间,之后被霍老板改了“灵韵文气”的名字,还编造了长风公子在此看榜,府试四杰尽落此间,乃是绝佳的风水宝地,对于读书人定有妙用,直接开价一日十两银子!


    可寻常百姓一年的口粮,也才不过三两!


    若仅仅是这样,那也就罢了,可偏偏的霍老板竟不知死活的在外面放了些小道消息,说不日花满楼定能挂满长风公子的墨宝,若能进入花满楼,感受长风公子的文气熏陶,定然文思泉涌,来年高中!


    裴清河看着下面人送来的消息,冷笑一声:


    “把这些送给二老爷看看,让他给这不知死活的东西一点教训,长风也是他能惦记的?”


    长风在青州的名声,便是裴家都小心爱护,半点不敢借用折损,这霍家倒好,不知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这么作践……真当他裴家死了?


    至于叶家,哪怕他现在已经将长风收为义子,可叶家才是长风的血缘亲人,叶家丫头是机灵,倒是她那爹娘只怕一时间反应不来这些肮脏手段,难免中了计。


    “备车,去叶家。”


    叶家早在一年前便由叶玉芳做主,买了一间大宅子,原本想要让叶大伯夫妻住在正院,但他二人死活不肯。


    爹娘都没有住进去,叶玉芳自然也不能,最后索性将正院定下来,留给叶景和。


    只可惜叶景和这段时间着实忙碌,正院倒是没有沾到半点人气。


    裴清河到的时候,叶大伯正在葡萄架下眯觉,他这人让他去干点粗活重活倒是使得,要是些精细活,只看两眼便觉得头疼。


    如今,叶玉芳手里的铺子越来越多,能用得上叶大伯的地方也越来越少,他没事儿就只能在家喝喝茶,种种地,只求不给孩子添麻烦。


    “老,老太爷,裴家主来了!”


    下人急匆匆的走了进来,按理他也应当称叶大伯一句老爷,可是家里做主的是女郎,也只能给他进一辈了。


    “什么?裴家主来了?快请!”


    当初,景和被裴家记入族谱记得匆忙,后头裴家主特意补了一次仪式,二人还曾在一起聚首用餐。


    但除此之外便再没有什么其他的交情,毕竟身份上有些尴尬,知道长风能在裴家过得好,那就已经够了,只是这不年不节的裴家主,怎么好端端的便来到家里了?


    “裴,裴家主,快请快请!来人,上茶!”


    裴清河看着叶大伯扯着嗓子叫下人的模样,没有计较他的失礼,只等人坐下后,这才微笑道:


    “叶兄不必拘谨,有长风在,你我自可以以兄弟相交,你长我几岁为兄。”


    “这,这怎么好?”


    叶大伯尴尬一笑,他看了一眼自己满是裂口的手掌,又看了一眼坐在对面广袖长袍,垂眸饮茶的裴清河,纵使二人年岁相当,可却宛如差了辈。


    “没有什么不好的。今日就叶兄在家吗?”


    “嗯,我这一门,家里女娘个顶个的能干,倒显得我像个无用之人,只能每日闲在家里团团转了。”


    叶大伯如是说着,脸上却露出了一抹憨笑,人得知足,他并不觉得现在的日子不好。


    裴清河见状倒是都高看了叶大伯一眼,随后放下了茶碗,旁敲侧击了一些家常事,这才话锋一转:


    “噢?叶姑娘现在也已经大了,不知家里可有什么章程?”


    “这两天家里正说着这事呢,我和她娘都想着女儿家怎么也要有个依靠,也不是说要拘束着她怎么样。但她行走在外,有个人能靠着,我们俩也能放心不是?”


    “霍家?”


    裴清河这话一出,叶大伯脸上一烫,点了点头:


    “我和芳芳他娘打听过那霍老板,也知道霍家的事儿,听起来倒像是我们家高攀了,但那会儿老板为人还算不错,把芳芳托付给他,我们夫妻俩也放心。”


    叶大伯没有说的是,他估摸着那霍家看中的不是芳芳,而是景和。


    但是,一想起当初芳芳为了让他治病,不惜想要将自己卖到红袖楼的时,叶大伯便将心中的愧疚压了下去。


    霍家是门好亲,他想给芳芳,但以后怕是霍家会有求于景和,到时候……他来做这个坏人,尽量,尽量让两家可以平衡起来,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


    裴清河听到这里,笑了:


    “人家都已经架火烧锅了,你倒是真放心把叶姑娘往火里推!”


    “什,什么?裴家主这话我听不懂!”


    “听不懂?姓霍的已经都开始拿我儿子的名声赚银子了,还放出狂言,要我儿子给他花满楼写一楼的墨宝,我这么说叶兄可懂了?”


    “什,什么?”


    “长风看放榜时呆的屋子被他定了一日十两银子的入门费,现在他又准备踩着长风的名号,给他的花满楼添光添彩!


    不怕告诉叶兄,此人我裴家留不得,叶兄若执意要嫁女,来日叶姑娘新寡,我裴家会养着。”


    叶大伯听了这话,脸色煞白,他看着裴清河,目光呆滞,喃喃道:


    “怎么,怎么就是要命的事儿了?”


    “不要命,等着他以后毁了我裴家的麒麟儿吗?叶兄,你有些太低估那些商人的胃口了。”


    裴清河扫了扫袖口上不存在的尘埃,看着叶大伯茫然无知的眼睛:


    “读书人的名声胜在一个清贵,叶姑娘喜欢商道,她一个姑娘家我不拦,可是,当初叶兄将亡弟的独子卖到我裴家,本就是对他不起,现在还要再对不起他吗?”


    “不,不,我没有那么想过!我知道景和以后是有大前途的,我就是,我就是想要让芳芳借他的势能过得好一些……”


    叶大伯眼眶湿润,裴清河眯了眯眼,起身拱手一礼:


    “那是我今日话重了。”


    见裴清河躬身,叶大伯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连连摆手:


    “没,没有的事儿!不重,一点也不重!”


    裴清河直起腰,看向叶大伯:


    “我知道叶兄此举都是为了孩子,我今日登门也是为了我的孩子。


    长风和叶家的血缘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分割的,只盼着他日叶兄若要给叶姑娘寻亲可以来知会我一声。


    我裴家虽不敢说在青州如何厉害,但寻摸些少年郎君的底细还是可以的。”


    “好,好,好。”


    叶大伯呐呐开口,裴清河又笑着和他说了一些家常话,等裴清河走后,风一吹,叶大伯这才觉得自己的后背已经都湿透了。


    但,今日裴清河登门还是让他记住了一件事,芳芳的亲事……不是他能随意做主的。


    马车上,裴清河的手指在膝盖上敲击着,他回忆了一下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应当不至于让长风的大伯记恨自己,但又会对叶家丫头的亲事不敢轻易动手。


    数载光阴,到底也让裴清河将自己原本的脾性改了一些,今日之事,他自认也算办的妥当。


    只等长风此番复试结束后再告知他这事,到时候长风应该会很高兴吧?


    不对,等等,长风这小子平日里分寸拿捏的十分得当,叶家的事轻易不肯在家中说,昨日他却突然在自己面前提起叶霍两家的亲事……这臭小子,搁这等着他呢!


    裴清河脸上一时掀起笑意,脸上又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


    只恨此子非他裴家血脉!


    不过,幸好他下手快,担了名儿,嘿嘿!


    与此同时,叶景和慢悠悠的将考题翻到最后一页,脑中却思索着,都这个点了,爹应该已经动身了吧?


    叶景和从不相信霍老板会无缘无故的舞到他面前,不过他如今忙着院试,倒是无暇和他计较,但是爹整天闲在家里不用白不用!


    当然,最重要的是,芳芳姐的亲事他一个小辈上前随便开口有些不合适,这个时候,爹的作用就出来了!


    不过,叶景和是知道裴清河的性子,说的好听点是眼里揉不得沙子,说的不好听,那就是有些过激。


    嗯,等复试结束,他再去叶家安抚大伯他们一二就妥了。


    其实要叶景和说,要是父母没法子给子女建议,子女自己是个有主意的时候,那就最好闭上嘴巴,只站在背后支持着就够了。


    叶大伯的性子有些过于憨厚了,他看到的也只会是别人想要看让他看到的表象问题而已。


    被骗,是迟早的事儿!


    叶景和一心二用,笔下不停,复试的题目有绝大多数都是叶景和曾经做过的真题,提笔写来,甚是流利。


    直到最后一题时,叶景和笔下一顿。


    此题只有一个字。


    “二”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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