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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男主小厮,但科举逆袭! 155-160

155-160

    第156章


    送别郑安后, 叶景和思索再三,还是拜托周瑾帮他查一查郑家的事儿。


    这样做实在是有些冒昧,但是平心而论, 郑安为他的付出实在太多, 他从未见过她受过那样的委屈,他想要了解其中的内情。


    周瑾听了这话,二话没有, 便直接一口应下:


    “小事儿, 裴公子放心,不出三日, 郑家的大大小小之事就会放到你的案头。”


    叶景和拱手道谢:


    “多谢周统领, 实在是我那位友人对郑大家十分仰慕,但我又对其了解太浅, 此番只能仰仗周统领了。”


    周瑾被叶景和这话哄的心花怒放:


    “好了好了,明日晚上前,东西给您送到, 公子莫要再夸我了, 不然我这脸皮都臊得慌。


    说来, 也多亏了公子,让我东州风云卫在东州屡屡大展神威, 倒也不似数年前那么被动。”


    周瑾一时有些感慨, 他这个位置是帝王的心腹,轻易不好挪动,可东州各项势力实在盘根错杂, 饶是他也一时无法完全理顺。


    但,关于公子的那两件事风云卫办的十分漂亮,而且背后都有人撑腰, 也算是真正在东州立起来了。


    叶景和闻言,只是朗然一笑:


    “周统领言重了,我只是动动嘴皮子,真正费心费力的都是您才是。有诗曰,大鹏一日乘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您如今已经可以称一句扶摇高升了。”


    叶景和微微一笑,他从义国公处得了消息,周统领这段时日的差事都办得极为漂亮,圣上有意提拔他入京,到时候可就与现在的处境截然相反了。


    周瑾闻听此言,一时红光满面:


    “那,我就借公子吉言了。对了,今日是公子的喜日子,这本是我想要送到府上的贺礼,倒巧遇到了公子,公子看看可喜欢?”


    周瑾倒是没有送什么寻常的笔墨纸砚,他送的是一把玄铁手驽,刚一打开匣子,那泛着黑光的手驽便映入眼帘。


    小巧精致之余,弩箭含锋,叶景和伸手碰了一下,指尖便有血珠沁出:


    “好利的箭!”


    周瑾一脸骄傲的挺起胸膛:


    “好叫公子知道这手驽和弩箭中都融了玄铁,无物不破!要是离得近一些,您只需要轻轻抬手,顷刻之间便可要了那人的性命!”


    说完,周瑾搓了搓脸:


    “蒲苇淀的事儿实在太吓人了,公子以后还是要带好防身之物才是。”


    叶景和倒是不意外风云卫会知道蒲苇淀的事儿,只是他有些动容周瑾的这一番心意:


    “玄铁难得,我一个读书人倒也不必用这么好的东西。况且,这么一件利器若要打造出来,只怕耗时匪浅,周统领就这样给了我,那你原来想要送的人可怎么办?”


    “哪有什么原来要送的人,这块玄铁是我两年前才得的,当时就想着给公子送一件防身的东西了。今日是公子大喜之日,也是赶巧了不是?”


    “如此吗?那我倒是不好辜负周统领的一番心意,来日我们若能在盛京相聚,到时我必扫榻相迎,还请周统领到时定要前来才是。”


    叶景和的话没有说满,但是周瑾是什么人,他清楚的知道叶景和这些日子一直跟谁在一起,盛京的消息又能从谁的口中露出来。


    这会儿,周瑾整个人眼睛一亮,呼吸都急促了一下,随即抱拳一礼:


    “好!一定!”


    叶景和微微一笑,正要告辞,周统领又忙道:


    “公子且慢,这两日连家人虽然都已经被抓起来了,但是云州那边审过后,和连家搭线的人还没有搜到,这些日子,公子务必万事小心才是。”


    “好,我记下了。”


    叶景和刚走出周瑾的私宅,外头就停了一辆马车,看到车夫,叶景和愣了一下:


    “师傅,怎么是您?”


    暗一扶了扶斗笠:


    “怎么不能是我?公子您这两条腿比四条腿跑的还快,要不是我路上遇到了风云卫的一个兄弟,怕是都不知道您到这儿来了。”


    “我那是有事儿,倒是师傅您,您不是暗卫吗?”


    暗一轻咳一声,不看叶景和的眼睛:


    “国公说了,公子如今越发优秀,怕是不少人要眼红,只有我一个人在暗处守着,怕是不够,倒不如贴身在您身边跟着,暗里有其他人盯着。”


    “这……哪里就值得那么大的阵仗了?”


    暗一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他也是真的搞不懂圣上究竟怎么想的,这可是他唯一的独苗苗,就这么放在外面,还要瞒着公子。


    他简直不敢想象,有朝一日公子知道真相后会是什么模样?要是那时候公子知道自己比他知道的还要早,那又该是什么模样?


    暗一下意识的打了一个哆嗦,随后轻咳一声:


    “那国公也是关心您嘛,您这次可是真的把国公吓坏了。就连我现在想起那天的事都还觉得腿肚子打颤,要是那些人真想下杀手……”


    叶景和只是摇了摇头,上了马车:


    “事情尘埃落定之前,他们不会杀了我。”


    暗一有些不明的回身看了一眼叶景和,叶景和只淡淡道:


    “师傅,你何时见过与人对弈之人会轻易掀了棋盘?他们是要捧连奉贤替代我的位置,不是为了送连家去死。”


    等暗一回过味儿来,这才啧了啧舌:


    “公子还真是……莲藕成精了,浑身上下都是心眼,难怪那天您一点都不慌。”


    “好了,师傅,走吧。我都累了,明日还要赴鹿鸣宴呢。”


    “好,驾——”


    翌日一早,叶景和拿着东州知府送来的帖子乘车去了鹿鸣宴。


    鹿鸣宴乃是乡试放榜的次日后,由当地的官员为中榜举人庆贺与答谢内外帘官的宴会,也是与同届举人联络感情的最佳场合。


    东州知府设宴在曲水小筑之中,这里的景致十分独特,既有水墨烟雨的婉约风光,又有北地的粗犷豪迈之景,也是东州人宴客的首选之地。


    “来了来了!裴解元来了!”


    叶景和刚一进去,里面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热情起来,有谄媚讨好的,又笑脸相迎的,但也有人冷面视之,倒是众生百态,尽数显露。


    “长风见过诸位。”


    叶景和拱了拱手,打了个招呼,原本要随意捡一处位置坐下,却有一长袖善舞的举人上前来,引着他在次席落座:


    “裴解元,今日这里才该是你的位置!久闻小三元风姿,今日一见,果然非比寻常!”


    那人恭维了一句,叶景和看向他,含笑道:


    “还未请问尊姓大名?”


    “在下桂榜第四十七名,姓姜,名从云。”


    本次桂榜取中者不过五十三名,姜从云这个名次倒是险些坐上了红椅子。


    但姜从云却只是落落大方,笑着拱了拱手,他看着已有二十五六,身材清瘦,穿着崭新的绸袍,显然家底不薄。


    叶景和观之,其通身倒是没有读书人的清高之气,言行举止间带着几分让人不讨厌的算计。


    “原来是姜兄,久仰大名。”


    叶景和微微一笑,客气的说着,姜从云听了这话,心里也不由一喜,他本来还怕这位裴解元是个不好相处的性子。毕竟,他要是这个年纪能拿到解元,他得狂上天去!


    却没想到,这裴解元倒是难得的温和性子,姜从云知道自己这时时想要拉关系的性子对大部分读书人来说都极为不喜。


    只是有些人将情绪表现在脸上,有些人将鄙夷藏在眼中,倒是难得有像这位裴解元这样目光清正,待人平和的。


    一时间,姜从云忍不住和叶景和多说了许多,还卖力的为他介绍了一下列座的众人。


    此时先到的是诸位举人,叶景和听着姜从云的介绍,将人认了个囫囵。


    “裴解元,你下头坐的那位就是本次的亚元,你别看他脸色臭,那家伙是个见不得人的性子。说是,一见人靠近自个就浑身长疹子。”


    “亚元下面的是经魁,就是这次的第三,听人说,他和梁家那位小神童相交甚笃,只是……”


    姜从云压低了声音:


    “我听说,那连家不知道怎么在乡试放榜前犯了事,连他们家的小神童都被人抓了去,要不然,亚元都要换个人坐坐。”


    叶景和身体微倾,略过亚元,看向了那第三名的经魁,正好那人也看了过来,二人目光相接,经魁眯了眯眼,冲着叶景和举了举杯,随后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叶景和只是好奇离自己这么近的一个人竟然与连家有关系,不由多看了两眼,见他并没有什么恶意,这便又坐了回去,继续听姜从云讲解。


    除了前三名以外的举人们都是随意选了位置坐下,只捡着与自己相熟的人交谈,偶尔才和对自己胃口的人攀谈一二,整体气氛倒也还算和睦。


    “姜兄,说的口干了吧?先喝口水,倒是没想到姜兄这般人才,桂榜放榜不过一日,便能对在榜之人了若指掌,依我看,姜兄可是做风云卫的好苗子。”


    姜从云听了这话,呆了一下,这才轻咳一声:


    “我本以为裴解元读书过人,没想到这眼力竟也是我等望尘莫及的。”


    “姜兄,如果今日投缘,我都尊您为兄,您倒还如此客气……”


    姜从云一怔,爽朗一笑:


    “哈哈,好,是我的错!裴弟生了一对儿利眼啊!我打三岁起,就喜欢听我们家丫鬟婆子说闲话,后头听腻歪了,就偷偷溜出去听。


    这听的多了,也知道的多了,就一发不可收拾了。不瞒裴弟,我考乡试,就是为了进风云卫!我可是听说,这些年风云卫中像我这样有功名在身,会读书的人极为稀少,我要是想进去,应该不难吧?”


    叶景和听了这话,倒是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只是看了一眼姜从云,他和风云卫的关系并未有意遮掩,姜从云此刻在他面前说这样的话,由不得他不多想。


    “裴弟,怎么了?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了吗?”


    叶景和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杯子推了过去,那里面是姜从云方才顺手倒的一小杯果酒:


    “姜兄,请用。”


    姜从云倒也没有多想,一口干了后,又开始和叶景和咬着耳朵,说起今日要来的内外帘官。


    “……无涯小报的事儿,裴弟知道吗?”


    “姜兄说的昨日的头条?”


    姜从云一击掌:


    “不错!裴弟许是不知道,昨个放榜后,副主考官就乘船走了,连夜都没有过。传闻……他这次怕是要被那位主考官连累狠了。”


    叶景和没有说话,姜从云却看向叶景和,小声道:


    “因着这事儿,大家都觉得裴弟你是被冤枉的,那无涯小报这次倒是做了一件大家伙都没想到的事儿。”


    要不是主考官真的犯了事儿,副主考官怎么也要坐在客席,好好与诸位新鲜出炉的举人们,联络一下师生之情。到时候,入朝为官,这也是人脉。


    “哦,坊间如何评价无涯小报?”


    叶景和听到这里,似乎终于来了兴趣,姜从云倒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说道:


    “大义之报!敢言人所不敢言之事,也不知道无涯小报背后的东家是谁,竟有如此大的胆子。不过,他能宣扬的整个东州都知道,却没有惹来半点官司,上面怕是有人。”


    姜从云小声说着,却仔细留意着叶景和的神色,他若是不喜,自己便不多说了。


    叶景和闻言,神色稍缓,他也是不过从小渡口中才知道这是郑安写完稿子后也没有合眼,奔着去拜见了义国公,当时义国公没有时间见她,是崔一做的主。


    怎么不算背后有人呢?


    见叶景和神色如常,姜从云这才继续说道:


    “要不怎么说朝中有人好办事呢?但,这事儿无涯小报都能报出来,根据我的估计,怕是昨日过后,要续订的读书人少不了这个数……”


    姜从云比了一个手掌的数字,叶景和挑了挑眉:


    “五千人?”


    “是五万。”


    叶景和不由失笑:


    “姜兄夸张了吧?整个东州的读书人又岂会有这么多?”


    “嘿,这就是裴弟你不知道的了,谁没有个至交好友?无涯小报上一旦透露一些不知道的消息,那都算是一份厚礼。


    据我所知,昨日有人一人直接定了五十份!咱们这些读书人里,有多少都是闭门造车的?这无涯小报,可是一个好东西,最起码不会让大部分人做那等眼瞎目盲,只能盲从之辈。”


    叶景和听着姜从云的评价,却是打心眼的替郑安高兴,现在东州的风评,不知可有靠近她当初设立无涯书局时的预想?


    叶景和缓缓饮了半盏茶水,这才看向姜从云:


    “姜兄,刚才听你的意思,你这次乡试考完之后,不准备再往上考了吗?”


    姜从云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嗐,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儿,裴弟你别看我这次侥幸中举,可是我的心思压根就没有在读书做学问上。


    左右我现在已经是举人了,也能养得起自己了,到时候不管我是出府玩,还是进风云卫,我爹都管不上我了!”


    “姜兄真想进风云卫?”


    “想!做梦都想!裴弟,就我家那小破宅子里丫鬟和小厮的关系都跟搅乱了的线团似的,你是不知道那回我彻底理清后,那心情有多么通畅!这要是进了风云卫,得有多少消息让我开心……呃,调查!”


    叶景和:“……”


    没想到古代也有纯吃瓜乐子人啊!


    “那宴会后,姜兄慢行,我带姜兄去见一个人。”


    不得不说,就像叶景和说的,姜从云能在短短一日中将桂榜五十三人的消息打听的这么清楚,他还只有一个人!


    这等情报人才,不收着岂不是可惜?


    正好,周统领的那把玄铁手驽叶景和尚且不知道要怎么回报,那就送他一个资质好的好苗子吧。


    “啊?”


    姜从云愣了一下,看着叶景和:


    “裴弟要带我去见什么人?”


    叶景和把玩了一下腰间的狐狸木雕,没有看姜从云:


    “姜兄还怕我卖了你?”


    “那不能,我就是好奇嘛!”


    二人正说着话,外面突然变得热闹起来,想必是东州知府带着内外帘官来了,众人纷纷起身相迎。


    叶景和也跟着起身,却不想下一秒,他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义国公走在最前面,被东州知府及其余官员笑着拱卫在前。众人纷纷拱手行礼,只是,谁也没有想到义国公在经过叶景和的时候脚步顿住,直接将他的手臂托起:


    “齐主考官的所作所为都已经查实,你不必再为此事烦忧。”


    叶景和一怔,原本惊讶国公大人的突如其来在这一刻有了结果,原来那些坊间传言也传到了国公大人耳中。


    这样的鹿鸣宴,他本不需要来,他来,只是在为自己正名。


    无涯小报可以推动舆论,可是义国公这位真正做主之人的盖棺定论,才能给这件事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叶景和想到这里,只垂头,又要继续行礼:


    “学生,多谢国公大人!”


    “好了,都不必多礼了,坐吧,今日是你们的庆贺之日,都坐下说话。”


    义国公托着没让叶景和行礼,等众人都直起身时,他这才撒开了手,在东州知府欲言又止的目光中,坐在了叶景和的上首。


    虽然本次鹿鸣宴少了两位主考官,但是却来了一位国公,原本还有些含蓄的举人们纷纷端起酒杯,祝酒词说的那叫一个漂亮,看的叶景都一愣一愣的。


    他记得,他刚刚来的时候,他们还不是这副模样来着。


    义国公虽然口中偶尔应和两句,但却并未饮酒,寻常人也不敢劝酒。


    到最后,随着义国公等人的离席,举人们一时兴起,竟不知怎么闹起了前三。


    亚元看着过来过来攀谈的举人,桌下的脚都已经朝门口偏了过去,脸色更是臭的难看,那要是细细看去就会发现他衣领遮住的脖颈,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开始变得发红。


    倒是第三名那位豪爽的喝了三杯,引得一旁的举人以诗相和。


    眼看着众人已经将目光放在叶景和身上,姜从云方才许是多饮了两杯,脸颊微微泛红,这会儿步子踉跄的端着一杯酒过来:


    “裴弟,来,来一杯。我与裴弟投缘,他的酒,只,只能喝我的!”


    叶景和心下皱眉,也不知随着他现在长大后,酒量会不会好一点儿?


    否则,若是失态于此,那就贻笑大方了。


    但下一秒,叶景和就看到姜从云不停的在冲自己使眼色,瞬间福至心灵,举杯饮下。


    竟是一杯清水。


    喝过了姜从云递的酒,再有人过来借着庆贺之名敬酒,也都被姜从云挡了过去。


    叶景和也没有跟姜从云客气,见着一群人又玩起了行酒令,等摸清规则后,在场的举人没有一个能逃过喝一杯。


    等到最后,众人醉醺醺的尽兴散去:


    “裴,裴解元,下,下一次我们不醉不归!”


    “裴解元,下次,下次我一定赢你!”


    叶景和抽了抽嘴角,胜负心还挺重的,要是方才他没有记错,这位喝的最多,小半坛子都饮下了。


    见人走的差不多了,叶景和这才看向一旁醉倚廊柱的姜从云:


    “姜兄,姜兄,你还好吗?”


    这副模样要是打包送给周统领,他都是会嫌弃的吧?


    不过,叶景和感念姜从云方才的挡酒之恩,还是任劳任怨的想要将人搀起来。


    却没想到下一秒姜从云便瞪大了眼睛,那副清醒的模样仿佛从未饮酒,但看到是叶景和后,目光这才重又变得迷蒙:


    “裴,裴弟,是你啊?宴,宴散了?你等我会儿。”


    说完,姜从云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倒了一粒丸药含在口中,嘴里嘟嘟囔囔:


    “这些人真是够了,喝喝喝,真不怕喝死自个!高兴都没有个度,幸好我提前备了药,不然还真喝不过他们!


    裴弟啊,你一看就年纪小,不怎么参加这种聚会,等你以后怕是要吃亏的。”


    姜从云察言观色的本事很强,一眼就看出了叶景和的为难,并顺势替他解了围,只是事情结束后,又不免多嘴两句。


    “我知道,姜兄,还能走吗?”


    “能,拉我一把。”


    姜从云起初的步子还不稳当,等二人出了曲水小筑时,他这才渐渐清醒过来:


    “对了,裴弟,你说要带我去见一个人,那咱们现在走吗?”


    “姜兄现在能走?”


    姜从云拍着胸脯保证道:


    “我刚才就是喝的太急,喝懵了,喝了药已经好多了!”


    叶景和笑了笑:


    “好,那我们走。”


    二人一起上了马车,暗一看了一眼姜从云,发现他只是一个脚步虚浮的读书人后,这才别过眼。


    车轴转动的声音在青砖路上响起,忽然,一支羽箭“笃”的一声钉在马车上!


    “公子,躲好!”


    作者有话说:


    大鹏一日乘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李白·《上李邕》


    第157章


    姜从云的酒也在这一刻醒了过来, 他脸色煞白,看向叶景和的时候,话都说不囫囵:


    “裴, 裴弟, 这到底发生什么了?”


    叶景和脸色也不好看,但还是温声安抚姜从云:


    “姜兄莫慌,此处虽然不是内城, 但是到处都有巡逻的兵将, 你我略等片刻即是。”


    姜从云这时心才微微一定,看着一旁淡定的少年, 他一时竟有一种自愧不如的感觉, 他比裴弟大了许多岁,遇到危险, 竟然比他还要慌乱。


    而叶景和此刻却无瑕再和姜从云说什么,他的大脑飞快运转着。


    当街行凶,这手段与策划乡试之人的风格截然不同。


    这一次, 又会是谁?


    叶景和微微倾身, 挑开了一角车帘, 外面的打斗声已经变得越发明显起来了。


    来人不多,但个个都是好手, 很快就和暗一缠斗在了一起, 叶景和观其招式,竟隐隐有些熟悉。


    暮色中,一抹亮光突然闪过, 叶景和突然脸色一变,随后便见一支冷箭自角落直接射向暗一!


    下一秒,叶景和毫不犹豫的抬手扣动腕上手驽, 随着一只锋利的弩箭疾驰而出,化作一点黑芒,与那抹亮光径直相撞!


    但叶景和并没有停歇,而是手臂一偏,又一发弩箭直逼角落!


    直到一声闷哼声响起,叶景和动了动耳朵,却没有松懈。


    姜从云看到这一幕,人都傻了:


    “裴,裴弟,你,你杀人了……”


    叶景和看了一眼姜从云,没有说话,一片阴影在他脸上落下,看不清神色。


    随即,叶景和跳下马车,手驽的机括被他按在指尖,一步一步的朝着角落逼近。


    而随着叶景和跳下马车的一瞬,六条黑影直接窜了出来,三下五除二就将方才与暗一缠斗贼人按住!


    暗一忍不住嘟嘟囔囔:


    “我又不是不行……”


    “公子下车了,一切以公子的安危为重。”


    那暗卫这话一出,暗一瞬间消了声儿,而叶景和这会儿已经到了那被一片阴影笼住的角落。


    那里正躺着一个被面罩遮住了半张脸的黑衣人,他胸口血流如注,但在看到叶景和身后突然窜出的暗卫后,瞳孔狠狠一缩,吃力的从胸口摸出一样东西,正要拉开,叶景和当机立断,一支弩箭再次射了出去!


    黑衣人惨叫一声,被钉在地上的右手不由自主的松了力气,一支信号弹滚滚而落,缓缓靠在了叶景和的脚边。


    “你……”


    黑衣人气若游丝,却怒瞪着叶景和,叶景和弯腰拾起信号弹:


    “想要通风报信?下一次动作快一些,这东西我就先收下了。”


    “噗——”


    黑衣人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下意识的朝后蜷缩起来,沾了血的手指试图想要留下什么。


    正在这时,一队兵将直接冲了过来。


    “……裴公子?怎么是你?”


    朱岩川懵了一下,原本今天的鹿鸣宴后,他们就要整顿队伍回到军营了,却没想到就在这最后关头,他们巡逻的时候听到了打斗声。


    “朱统领,你来的正好,劳驾你帮我把人送到风云卫。”


    少年一身锦绣华服,被红黑交织的日光拢在身上,眉眼被黑暗侵蚀,冰冷而又神秘,而他的脚下,是一个宛如死尸都男人。


    “呃,好,好,好!风云卫所是吧?兄弟们,干活!今晚我请客!”


    朱岩川招了招手,让人去抬人,黑衣男人被架起时,看着叶景和的眼神带着一丝怨愤,而其余人也已经被隐身起来的暗卫们卸了手脚和下巴,躺在地上不住哀嚎。


    叶景和随后做了一个手势,让暗卫分人去跟上朱岩川,他则从怀里拿出那支信号弹仔细观察。


    “公子,咱们这会儿走……欸,您拿的这东西倒是眼熟。”


    暗一凑过来将放在捡到的那只弩箭递给叶景和,在看到叶景和手里的信号弹,他先是一愣,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叶景和抬眼看向他:


    “眼熟?这不是简单的信号弹吗?”


    “当然不是,您看这尾端刻的菊花,这雕工一看就是宫廷制品。还有这菊花也是戾太子的标志,当初戾太子和圣上对战时就用过这玩意儿,我还亲眼见过呢。”


    暗一直接指出,叶景和看着手里的信号弹,没有出声。


    戾太子么,但当初西戎安插在东州的探子应该已经被查出的差不多了,而且根据当初他们只敢使用一些舆论手段的行事风格来看,他们应当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当街行凶才是。


    毕竟,想要做这一件事,无论成功与失败都要有托底和断后的能力,西戎人……不大像。


    那就是戾太子的余党了,可他与戾太子哪里有什么纠葛?他没道理这么做。


    “裴,裴弟你还好吗?刚才我好像听到了巡逻兵将的声音,我我现在可以出来了吗?”


    姜从云缩在马车里瑟瑟发抖,等听到叶景和那一句“可以”,简直如闻天籁,直接便掀开车帘跳了下来。


    “裴弟,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这些人简直太放肆了!”


    姜从云几步冲了过来,看着叶景和鞋边沾着的一丝鲜血都被吓了一跳,叶景和只是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


    “姜兄,你既要入了风云卫,这样的血腥场面,只怕不会是仅此一次,你确定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姜从云腿肚子有些哆嗦,但是吃瓜天性成功克服了恐惧,他站得笔直,拍着胸膛保证:


    “我,我肯定准备好了!不,不就是人血吗?我我多看几次不就习惯了吗?!”


    说着,姜从云目光从叶景和的鞋边移开,放在了方才黑衣人躺过的地方,一副炯炯有神的模样,盯着那滩血迹。


    可脑中却不断的脑补着方才外面打斗厮杀的声音,给自己吓了个脸色煞白,但很快姜从云忽而一顿,看着墙角的一处血迹,颤声说道:


    “裴,裴弟,那是血迹吗?我,我怎么觉得那像是一个……符号?”


    叶景和的注意力从信号弹上移开,定睛看去,却发现那里是一个棱角分明的方形。


    只是,刚才那黑衣人受了那么重的伤,竟然还能坚持着留下这样的标记……


    暗一凝眉看了一眼标记,又看了一眼姜从云:


    “啧,公子,这位公子好一双利眼,不当风云卫才可惜了!这标记是我们……里通用的,方代表是,圆代表否,点代表不确定。”


    暗一都忍不住夸赞了一句,这种好苗子,也就是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不然送到暗卫营里磨练上几年出来,最差也能做一州统领。


    是?


    是什么?


    叶景和沉吟着,有一瞬间一抹灵光飞快闪过,但很快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等暗一处理好了残留的痕迹,又使了一个手势让人留下的暗中盯着后,这才驾着马车带着叶景和和姜从云朝着风云卫所的方向赶去。


    等到了风云卫所的时候,姜从云看着风云卫所的大门,咽了咽口水,竟一时不敢进去:


    “裴,裴弟,你说要带我见一个人,可是一位风云卫大人?不成不成,我今天一身酒气,若是,若是那位大人想要考校一下,只怕不能发挥出我全部的本事!”


    “姜兄的本事,我刚才已经见识过了,你只管放心便是。”


    叶景和淡淡一笑,随后揽着姜从云进了风云卫所:


    “走吧,姜兄,良机稍纵即逝,你难道要在这节骨眼上打退堂鼓吗?”


    姜从云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看向了一旁的少年:


    “裴,裴弟,你这话的意思是……”


    叶景和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而姜从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脑子就跟灌了浆糊似的,腿脚却下意识的顺着少年的力道,朝着风云卫所中走去。


    刚一进门,周瑾就迎了出来,将两人引到偏厅落座:


    “公子,昨个我才给您说过,今天您就遇袭了,我这嘴看来就跟开了光一样的。改明我都应该去天桥下面当个风水先生了!”


    叶景和笑吟吟道:


    “那敢情好,到时候,我一定做周统领的第一个客人,您可要给我好好算算!”


    周瑾亦喜亦嗔的看了一眼叶景和:


    “公子真是促狭,您是天生贵命,我看一眼怕是都要被护着您的神佛伤了呢!”


    周瑾这话说的他自己都有些信了,他周瑾当初是在乞丐窝里讨食的,只有一个叫大狗的贱名,后来跟了义国公,被养了几年,教养了武艺识字之后又上了战场,立下重重功劳,这才坐上了如今的统领之位。


    可是,相比与他,公子才是靠着真本事一步一步走上来的人,他们那个时候,可以说一句时势造英雄,但过了那个时候,便是旁人也没有那个机会了。


    但公子不一样,他的科举成绩做不了假,办事儿能力也做不了假,能于泥沼中攀升青云之人不是天生贵命,又是什么?


    “周统领,您才是越说越离谱了吧?方才送来的人……”


    “您放心,看的好好的,您要是得了空,也可以自己去审,刑房可要我让人打扫干净?”


    “我知道你们的本事,就先不添乱了。不过,今日我能全身而退,还多亏了周统领送给我的礼物,正好我这里也有一份礼想要送给您。”


    叶景和言笑晏晏的和周瑾寒暄着,一旁的姜从云从刚刚听到那句周统领后,人都傻了,站在原地直愣愣的看着周瑾。


    那目光毫不避讳,半点不知收敛,只是看在是叶景和带来的人份上,周瑾并没有多说什么,这会儿见叶景和把人推出,他这才一挑眉:


    “公子这是从哪里选的人,难不成是想让我替您调/教一二?”


    “您想哪儿去了?这位可是本次桂榜榜上有名的举人,姓姜,名从云。”


    叶景和撞了撞姜从云,姜从云一个机灵,顿时清醒过来,直接一个长揖:


    “姜从云,见过统领大人!”


    周瑾侧身避了避,看着叶景和的眼中满是不解:


    “公子,您这是……”


    “姜兄对于进入风云卫向往已久,可巧,我觉得他颇有天资,这便做一回牵线搭桥之人,不知周统领可能瞧得上?”


    姜从云呼吸一下子都急促起来,整张脸涨得通红,说话都磕巴起来:


    “我,我特别会打听消息!统领大人,可,可以试试用我,我一定可以的!”


    周瑾没有说话,眼神不自由的又看了一眼叶景和,公子送过来的人,他自然不会怀疑。毕竟能被公子瞧得上的人,那必然不是一个庸才,只是他在犹豫要用什么样的态度对这姜从云。


    他现在年纪也不轻了,也到了该收徒弟传衣钵的时候了,只是这个人,公子以后是要如何用,还是有其他什么更为亲密的接触,他都要考虑清楚,否则只恐会影响这两位的前途。


    姜从云有些紧张的站在原地,周瑾只是笑着道:


    “这位姜公子看着就一表人才,如今年纪轻轻,更是得中举人,俨然一副人中龙凤之相,怎么会想着和我们这些风云卫混在一起?公子可别看我们平日里在街上走动威风,但这暗里的苦水可是倒不尽的。”


    “读书的苦我都吃了十几年了,早就不怕吃苦了!统领大人,您要是不相信,可以先试着用用我,要是不能让您满意,我转头就走!绝不让您为难!”


    姜从云过了脑子发热那个劲儿后,当即就明白了周瑾的意思,想来他是看在裴弟的面上,不好拒绝,亦或者是存了考察之心。


    甭管是哪个,他只往对自己有利的那一面想!


    周瑾闻言,但笑不语,叶景和这是温声开口:


    “周统领,我虽与姜兄今日只是初识,但我二人十分投缘,况且,今日姜兄的眼力,我可算是见识到了。”


    叶景和将姜从云在一片乌漆抹黑中还能发现黑衣人留下标记的事说了出来,周瑾眼中飞快的闪过一抹异彩,看着姜从云的眼神顿时亲近起来:


    “竟是如此?那姜公子可是想好了?风云卫的操练可是很辛苦的,你若是留下来虽可以做一些文书工作,但是太过孱弱也是不行的。”


    “我想好了!”


    周瑾笑着拍了拍姜从云的肩膀:


    “好!既然是公子送给我的,那这人我可收下了。姜从云,从明日起,你就先……跟着一队去查东州近日的闲杂人等,这次公子遇袭,现在那些人的来路还没有眉目呢,你若是真能查出来,那我便记你一功。”


    “是!”


    姜从云一口应下,周瑾看着姜从云坚定的双眼,微微颔首:


    “风云卫当值可不得饮酒,你若是好饮之人,当需克制。”


    姜从云连连摆手:


    “我不是!统领大人见谅,我只是今日才从宴席离场,下次不会了。”


    姜从云倒是没有提半句为叶景和挡酒的话,毫无居功之心。不过周瑾和叶景和方才的对话,他对叶景和的身份升起了几分好奇。


    他对于风云卫的了解,始于六年前他们突然雷厉风行的将东州城各地的茶楼酒馆都彻底封锁,那段时间他差点没给憋疯了。


    那时候他就暗暗下定决心,等他可以不受家族控制的时候,一定要加入进去,到时候他想知道什么消息就知道什么消息。


    可是,真等他了解后,才知道人家那都是靠人引荐才能进得,大多数都是同出一门的师兄弟关系。


    也就是今日在宴上和裴弟话赶话说到了这里,没想到裴弟竟然能做自己的引路人,还这么顺利的带他见到了统领大人……


    他可真是太幸运了!


    一时间,姜从云看着叶景和的眼神都变得亮晶晶,等察觉二人开始说一些无意义的闲话时,姜从云想起今日街上的行凶之事,知道自己在这里已经不合适了,随即起身告辞:


    “裴弟,统领大人,我这一身的酒气在这里恐怕会熏到你们,我就先回家换身衣裳,明日我一定早点来报到!”


    “辰时。”


    周瑾说了一句,也没拦着,等姜从云离开后,周瑾这才没有绷着,笑着道:


    “公子今日好端端的给我送一个人过来,倒把我吓了一跳。我还以为……”


    “姜兄的天赋确实出众,昨日桂榜放榜后,他只用一日时间便将桂榜上五十三名学子调查了个大概,如此天赋要是不善用岂不可惜?”


    叶景和语气平淡的说着,周瑾闻言道:


    “倒不曾想,公子竟也是惜才之人。”


    叶景和只是一笑: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瑶。他对我有善意,我回馈一二有何不可?况且这对我们不也是互惠互利的一件事吗?”


    这次乡试之事,给叶景和敲了一记警钟,若是没有当初林相给的那块玉佩,他怕是连盛京的京城都进不去。


    他需要更多的人脉与资源,只是这次的鹿鸣宴上,优秀且合眼缘之人实在不多。


    “话是这么说,只是公子,日后等进了盛京,您行事可不能再如此高调才是。”


    周瑾不免多说几句:


    “咱们这位圣上,我虽相处甚少,但也知他极为不喜党派结交……”


    “周统领想到哪里去了?今日,我只是还礼而已,您永远是自由的,无论做什么决定,您看我有逼过您吗?”


    叶景和这话一出,周瑾认真想了一下,哪怕是公子用信物要求他去做的命令之事,也只是替他把锅背在身上了而已,倒也没有一点逼迫之意。


    “我当然知道公子的为人,可就怕旁人不知道嘛!”


    叶景和淡淡一笑:


    “真到那时,我自有我的法子。对了,周统领,关于这次的这批人,我认为调查的方向不应以连家为主。”


    “……我认为这次调查的方向不应该以连家为主,连家的事儿我知道一些,且不说连家在数日前就已经被连根拔起来了,他们若能在这节骨眼上做出当街行凶的事,那云州那边风云卫的本事可真是太不可恭维了。”


    姜从云掷地有声的说着,周瑾面色不变,这样的话,昨日公子也说过,他承认他被劝服了,不过今日他还是想要来试一试自己这些手下,没想到这江从云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那依你之见,应从何处入手?”


    姜从云还真认真想了起来,片刻后,他徐徐开口:


    “从他们的衣食住行入手。他们那么多人在一起,总不能一直躲着不吃不喝吧?


    昨日那一箭来的邪乎,我看要不是裴弟反应快,背地里放冷箭的人,定是真要得逞了。


    他能将自己隐藏的那么好,一定对地形十分熟悉,想必他们在城中的时间也不短,但凡是人,他只要一行动就会有蛛丝马迹,到时候便可顺藤摸瓜探明他们的来路!”


    周瑾眉梢轻动:


    “啧,其他人呢?哑巴了?”


    “呃,统领,我们觉得这位小兄弟说的很有道理!”


    “对!那群人当初进城时定是易容过的,要是能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进的城,盘查起来也更快,更方便。”


    “哼!你既是有主意的,那这事儿你跟我他们去办,不得贪功冒进,要是有什么危险记着躲着点儿!还有你们,出去了可把这举人老爷得护好了,这可是咱们风云卫所里唯一的读书人!”


    “嘿嘿,统领,您就放心吧!”


    姜从云兴冲冲的跟了出去,一整天连吃了五个伦理大瓜,那副兴奋劲,让带着他的风云卫都看傻了,到底谁才是武将啊?!


    他觉得自个腿都要跑细了,这姜从云怎么还那么大劲头?!


    ……


    而另一边,叶景和准备着先回青州一趟,送别裴鹏一行人,以及,咳,劝劝王厚不要急着给裴家门口立什么解元牌坊。


    虽然说,这确实是一件光宗耀祖的事,但是现在便立牌坊,昭告世人,未免有些太过轻狂,叶景和还是习惯稳着点儿来。


    只是,裴清河等人却不那么想,饭桌上,裴清河那叫一个高谈阔论:


    “长风!你这次可真是给咱们裴家争气,你放心,我都给你二叔三叔去信了,等咱们回了青州,到时候开了祠堂,好好热闹热闹!”


    这可是解元!


    他亲爹当初都没有当过,最近一次,还是当初做了相爷的那位祖宗才有这本事!


    “看来,是咱们裴家的祖宗怕咱们谁家的苗长得不够旺,特意把长风给咱们送过来!长风啊,你都不知道,当初我把你写进族谱的时候,祖宗们可都是正经八百同意了的!”


    裴夫人不由得斜了一眼裴清河:


    “还好意思说,大哥都差点儿被气到了,你还用祖宗来堵大哥的嘴!”


    “那咋了?你信不信长风中了解元之事,要是传到大哥耳朵里,他怕是都要后悔当初没能跟我抢!”


    裴清河几杯酒下肚,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絮絮叨叨起来。


    裴渡也是见过了他爹酒醉的模样,这会儿撇了撇小嘴,凑到了叶景和的跟前:


    “哥,你是不知道,爹他这事儿在家里都说过好多好多遍了,说是那天祠堂里上香的烟飘的倍儿直!一看就是祖宗同意了!”


    叶景和不由诧异:


    “真有这事儿?”


    “大伯也见过,那大伯还想拦着,看到那烟后索性同意了。”


    裴渡煞有介事的说着:


    “所以说,哥,你就应该是我亲哥,你可是祖宗给我送来的哥!”


    叶景和不由一笑,没好气的弹了弹裴渡的脑门:


    “就你这张小嘴会说话,以后爹娘倒是不愁你能不能娶个好媳妇了。”


    “咳,什,什么好媳妇?我,我不着急,都说先立业再成家,我一个小小秀才,急着定亲,岂不是耽误了人家?”


    听到这里,叶景和不由得眯了眯眼:


    “哦?小渡这么为人考虑,难道是现在已经心有所属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8章


    叶景和这话一出, 裴渡眼神飘了一下,然后一脸正色的说道:


    “哥,说什么呢?我才多大, 你都没给我找个嫂子呢, 我,我不着急的。”


    “不着急?”


    叶景和看着裴渡笑了一下,那笑容没有任何意义, 但就是让裴渡心尖一颤:


    “我能先听听是谁吗?”


    “哎呀!哥, 我都说了没有人……”


    裴渡想要狡辩,对上叶景和似笑非笑的眼睛后, 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就, 就是没有,哥你不要冤枉人。”


    “哦, 那就是人家姑娘不认识你。”


    “怎么可能!我们都见过好几次了!她……”


    叶景和哼笑一声,裴渡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涨红着一张脸, 眼睛瞪得溜圆盯着叶景和:


    “哥!你诈我!”


    “爹, 关于小渡的事儿, 我……”


    裴渡直接一手捂住了叶景和的嘴,然后冲着裴清河笑了笑, 嗔怪道:


    “爹!你的酒气都把哥熏着了, 我先带哥出去散散味!”


    叶景和不动,只是看着裴渡,直到裴渡眼底的请求已经几乎要凝成实质化, 他这才起身跟着裴渡朝屋外走去。


    等到了叶景和的屋子,裴渡小心翼翼的关上门,这才站在叶景和的面前支支吾吾:


    “哥, 我,我也不是想要瞒着你,只是……”


    “只是什么?难不成你想要和人家姑娘先私定终身吗?小渡,这么一来,对你和那位姑娘都十分的不负责任。你现在也大了,也该有所担当了,若是喜欢,便大大方方的告诉娘,娘自会为你张罗。”


    裴渡一屁股坐在了叶景和的身旁,苦着脸的抹了一把脸:


    “哥,你以为我不想告诉娘吗?可是那姑娘根本不知道我的身份,她说她只想要过普普通通的平凡人生活,我……我怕娘托人上门会吓到人家。”


    叶景和听了这话,看了一眼裴渡,他没想到小渡年少慕艾的姑娘会是这样的类型。


    不过也对,小渡天性敏感,虽然这些年较之以往好了不少,但是在叶景和心中,他始终还是那个底色有些懦弱的高需求宝宝。


    一个性格朴实,不慕名利的姑娘对他存在吸引力也属正常。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好奇这位姑娘的家世了。”


    裴渡低下头,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她父亲是屠户,家里只有她一个女儿,她生的高,手臂也很有力量,之前我在灯会上被人推搡,差点儿摔倒的时候,是她扶着我的腰站稳的。”


    叶景和:“……”


    “等会儿,你刚刚说什么?”


    叶景和扶了扶额,一时间觉得自己有些听不懂裴渡的这些话了。


    “就,话本子里不是写过吗?英雄救美,我这里只是颠倒过来罢了。”


    叶景和气笑了:


    “好,好一个颠倒过来,美救英雄是吧?那这些年教你练的武艺都是白练了?”


    “哎呀,哥,你不懂,等你真的见到她,你就知道了!她面若满月,色如牡丹,那利落的身手,砍起猪肉来那叫一个英姿飒爽……”


    裴渡的小嘴滔滔不绝起来,叶景和听着听着,神色渐渐一正,他看出来小渡这是真的上心了。


    “好了,那既然你对人家姑娘有意,为何不表露身份?”


    “那不是,她不喜欢我这样的吗?”


    裴渡有些委屈苦恼,原本他这些话还没有人可以说,正好今日被哥戳破了,他索性一股脑宣泄出来:


    “她爹爹曾经被富贵子弟欺凌过,她说她这辈子最讨厌那些仗着祖荫为非作歹的富家子弟了!她也不喜欢被规矩约束,宁愿嫁农户做正头娘子,也不做富家妾。”


    叶景和听到这里,看了一眼裴渡:


    “你二人一共见过几次?她竟然连如此私密的话题都和你提过,想必你们见的次数不少吧?”


    裴渡脸颊微微一红:


    “咳,也,也就近半年见过,见过那么几次吧?”


    “到底几次?你若是不照实了说,这事我可就不管了。”


    “……十一次。”


    叶景和:“……”


    叶景和一脸无语:


    “家学一月才休假三日,再算上你这两次童生试,你,裴小渡,你可真是好样的!”


    所有休假的时间都花在去见人家姑娘身上了,他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小渡还有做恋爱脑的资质?


    “才十一次而已,又没有几次。”


    裴渡小声的说着,尤嫌二人相见的时间实在太短,眼睛却亮晶晶的。


    叶景和看着裴渡心头火热的模样,哼了一声,弹了弹他的脑门:


    “你说的这么好,那这次回到青州我可要好好见一下。”


    “那……见完后哥你帮帮我呗。”


    “哎,刚刚是谁说的,先立业后成家?”


    叶景和偏过脸去,故作打趣,裴渡也跟着装模作样:


    “对呀,是谁说的?先成家再立业,才能有担当嘛,对不对呀?哥!”


    “你别叫我哥了,我叫你哥成不成?一天天净给我出难题!”


    裴渡挠了挠脑袋,嘿嘿一笑。


    隔了一日,裴清河拖家带口,欢天喜地的包了一条船,带着一家人回了青州。


    船上,裴渡拉着叶景和的袖子,巴巴看着:


    “哥,你可不要忘记你答应我的事!”


    裴风听了这话,凑过来好奇:


    “小渡,你又要兄长帮你做什么?”


    “跟,跟你没关系!”


    裴渡没想到裴风会突然过来,像一只受了惊的猫一样差点儿没跳起来。


    裴风哼了一声:


    “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为了张屠户家的小娘子吧?”


    裴渡瞬间傻眼了:


    “你,你怎么知道?”


    “家学旬假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有,我就不能出去转转?”


    裴风一想起他在张家肉铺外面看到裴渡那副傻乎乎,看着人家张小娘子的模样都觉得没眼看。


    裴渡的嘴唇都不由得哆嗦了两下:


    “那,那还有谁知道?”


    “应该没有了吧?要不是我以为你每次旬假偷着跑出去是为了偷偷读书超过我,我才不会去跟你。谁知道你,你竟然……”


    裴风都有些说不下去了,二人后头的府试和院试都是前后名,而他竟然在这个时候输给过裴渡一次,想想他就有些气自己。


    “那咋了!我都这样,那你也考不过我,说起来还得是我当初赢了赌约!”


    两人一下子又掐了起来,原本安静的船上一时变得热闹起来,叶景和摇了摇头,拿起了风云卫送来的关于郑家的情报认真的看了起来。


    郑安的生父在郑家行三,他的一生十分顺遂,他出生起,郑家就一直在走上坡路,哪怕等到最后他成年后,不愿意进入官场也没有被逼迫过。


    后面遇到了郑夫人,二人也曾成为盛京的一段佳话,最热忱的那年,刚定了亲没多久,郑父便在郑夫人家门外苦等三个时辰,只为和她一起欣赏冬日里最早绽放的一支红梅。


    他们冬日赏梅,夏日采莲,春日游湖,秋日摘果,做尽了世间最浪漫的事。


    直到,郑安出生,因为难产,郑夫人伤了身子,不能再有孕。


    起初夫妻二人还是想要将唯一的女儿好好教养,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郑父渐渐变得冷淡起来。


    郑夫人拼命想要挽回丈夫,用尽了所有她能想到、想不到的手段,却最终换来了夫君琵琶别抱。


    而郑安是在三岁开始就没有出现在人前过,能在外行走的,只有郑大家的小徒弟。


    关于郑安的事,几乎没有记载,唯一的记录是她降生的那一天,郑夫人在湖边喂鱼的时候,不幸踩到了鹅卵石滑倒导致的早产。


    甚至,无人知道那场难产究竟是因为郑安本身,还是不小心的郑夫人。


    风云卫对于郑家的打探并没有详细到桩桩件件,可是叶景和却从那字里行间窥探到了那个平日里看起来行事不羁的少女,她曾经有多少次被世俗的手一下一下的按进深不见底的池水之中。


    可最终,她挣扎着爬了出来,而且……光芒万丈。


    叶景和是知道当初西戎人在东州掀起舆论风波的时候,圣上曾经将郑安请到盛京说过什么,根据后面无涯书局到处开花的局面,可以知道这无涯书局背后站着的人有且仅有一位。


    世人都只看到了他寒窗多年,高中举人的风光与荣耀,倒是无人知道郑安以女子之身,在这个封建王朝,也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只是,她这条路就藏在那些不能被看到,被知晓的黑暗中。


    甚至,可能连她的父母都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叶景和突然想起那天伏在他肩头落泪的少女,心中泛起了一丝涩意。


    ……


    江水汤汤,轻舟已至。


    叶景和等人刚踩到实地上,一抬眼就看到了裴清晏,裴清晏笑着走上前来,拍了拍叶景和的肩膀:


    “好小子,真给三叔长脸!日后,我若是出去在与友人相聚,也可以说一声,我曾经可是小四元的先生了!”


    叶景和闻言一笑:


    “三叔,我倒是觉得小四元的三叔更亲近些。”


    “那怎么能一样?亲近归亲近,可若是知道我曾教导过你,那我也与有荣焉啊!”


    裴清晏笑着说着,他这辈子是没有进入朝堂的机会了,可是能看着自己亲自教导长大的孩子一个个进入朝堂,日后或许会带着裴家走上新的巅峰,他这心也不似当初知道自己无法进入朝堂后那般一潭死水了。


    “那以后,三叔还会有更多与有荣焉的时候。”


    叶景和笑看了一眼不知道因为什么又争执起的裴渡和裴风二人,裴清晏先是一愣,随后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我们长风这话我爱听!只盼着来日这两个小的能争气些,到时候你们在朝堂之上守望相助也是好的。


    好了,今天不说这些了,你二叔在家里给你们张罗了一桌好菜,都是你爱吃的,好为你们接风洗尘。”


    等一行人回到裴家的时候,叶景和看着门口不知道何时都被刷的锃亮的石狮子,此刻连胸前都带上了大红花,一时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三叔,这是不是有些过了?”


    再一抬头,家里的大门。也已经被刷上了一层清漆,在阳光下散发着一层朦胧的光泽。


    裴清海大步走了出来,人未到,声先至:


    “哪里过了,我还嫌时间太紧来不及呢!长风,这二叔可就得说说你,你说,你下次给家里惊喜前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这三四日功夫够干什么?我就是想弄一些好看点的宝石嵌在门上都来不及。”


    “二叔倒也不怕小贼光顾?”


    “啧,有你这名头在外,那小贼倒也敢,那我也敬他是条汉子!”


    裴清海一边说着,一边让下人将叶景和他们带回来的行李抬到府里:


    “走着吧,知道长风你爱吃鱼,今天席上可是有几条你没吃过的,有郎君鱼(黄鱼)和银台鱼(带鱼),让人一路冰着送回来,你快尝尝如何!”


    “海鱼珍贵,二叔何必费这个事,河鱼也是一样好吃的。”


    叶景和下意识的皱了皱眉,这又不是现代,像这两种鱼便是用冰镇着往回送都不是一件易事,过程中不知道又要损耗多少。


    “你这孩子,赚银子不就是为了花的吗?只要你吃的高兴了,也不枉二叔忙活这一场!”


    说着,众人已经到了正厅,裴清海叫了一声上菜,众人这才纷纷落座。


    因着今日只有三房的人同聚,所以便没有分桌,叶景和被按在了裴清河的下首,随着裴清河叫了一声开席,众人这才热热闹闹的举杯的举杯,拿筷子拿筷子。


    倒也不知道裴清海从哪里学来的善烹海鱼的厨子,那一道红烧带鱼做得极为可口,咸甜鲜香,连骨头都酥的可以在齿间被轻易咬碎,可偏偏那鱼肉却带着一丝丝韧劲儿和焦香。


    叶景和一个没控制住,吃了大半,裴清海顿时得意的扬了扬眉:


    “这银台鱼不错吧?不过,这厨子倒是叶掌柜谴人送来的,说是叶掌柜当初曾救下这厨子的性命,只是她不好口腹之欲,又惦记着长风你,这才送到了裴家。”


    叶景和听到二叔说起芳芳姐,不由用帕子擦了擦嘴:


    “芳芳姐还在海州吗?我听说大伯他们也跟着去了,难道芳芳姐是要在那里扎根吗?”


    “那倒不是,我听叶掌柜的意思,是那边去岁捣鼓出什么新的制盐之法,出产量不小。若是能在那边分一杯羹,把酱油作坊开一部分在那儿,供着跟前这些府县的调料铺怕是可以将利润翻三分之一。”


    裴清海说起生意经头头是道,就这,还是他根据叶玉芳传回来的信件大致推断出来的,后续这利润只多不少。


    说完,裴清海调笑道:


    “怎么,长风这是想你姐姐了?叶掌柜虽然在外头,可也没有忘记你,这些海鱼能送回来,可也有她的一份功劳呢。”


    叶景和闻言,心底却升起了一丝惆怅,都说男儿志在四方,怎么到他这里倒像是反过来似的。


    这些年,他精于读书,出过最远的门就是去了一趟盛京,而反观他认识的两个女娘,都是天南海北的奔走着。


    这么一比,他好像有些太逊了。


    “哈哈哈,裴家主,长风兄弟,不请自来,莫怪莫怪!”


    饭毕,一家人坐在一起说着家常话,王厚被门子引着走了进来,笑声浑厚,看到叶景和后,那叫一个笑的见牙不见眼,而他身后的王成望已经长成了一个清瘦却稳重的青年。


    但是对上叶景和的眼睛,王成望还是规规矩矩的拱了拱手:


    “成望见过叔叔。”


    叶景和连忙避开,轻咳一声:


    “多年不见,你的变化倒是极大,不过当初叔侄之事不过是一句戏言罢了,你我各论各的就好。”


    王成望却固执的摇了摇头:


    “叔叔此言差矣,丁是丁,卯是卯,当初若没有叔叔,就没有我今天。”


    话落,王厚拍了拍王成望的肩膀,笑着道:


    “长风兄弟,我家这小子不比你有一个读书的好脑子,可到底你当初提点过他。现在他已经被容山书院收了进去,只等这次见过你后,便让他开始潜心读书。至于以后,就看他的造化了。”


    “果真吗?那可真是一件大好事儿!”


    叶景和听到这里,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王成望,当初那个斗鸡走狗的少年似乎还在历历在目,与眼前人判若两人。


    据他所知,容山书院对于学生的严苛程度远胜于玉湖书院。他这性子竟也肯去?


    王成望只是有些腼腆的看了一眼叶景和:


    “都,都是沾了叔叔的光。”


    叶景和疑惑的看了一眼王成望,王厚则开口解释道:


    “孙学政原本定好了去玉湖书院授课,最后不知怎么改了,去了容山书院。他知道你我的关系,不久前又见了成望,考校了他一两句,前两日,容山书院的院长便点了头。”


    叶景和听到这里,露出了些真挚的笑容,看着王成望也为他高兴:


    “孙学政素来看重学识,能为成望牵线,想来是这些年成望也没有懈怠。”


    至于孙学政这事儿,他倒是有所耳闻,是他妻家那边的子孙进了玉湖书院,当初他似乎因为什么原因与妻家闹得不好,后面更是夫妻别居,子嗣也未曾承欢膝下。


    许是因为怕自己私人的事影响到了书院,所以最终孙学政换到了容山书院。


    叶景和一时兴起,问了王成望功课,虽说对于经义的深度和广度有些不尽如人意,但是以当初王成望那看一篇文章都头疼的性子来说,他能将经义片段随手拈来,显然是下了一番不小的功夫。


    “好,很好,极好。”


    闻听此言,王成望的脸一直都红了,一旁的裴渡和裴风咬着耳朵:


    “哥也太偏心了,他都没有这么夸过我们呢!”


    裴风幽幽的望着叶景和,没有说话。


    许是感觉到两个弟弟都不高兴,叶景和索性打发他们出去玩儿,裴渡听了这话,那叫一个眼睛大亮,叶景和看了他一眼:


    “小风,陪着小渡一道去。”


    “不是?哥,哪有你这样的!”


    叶景和微笑着看着裴渡:


    “那你出不出去?”


    裴渡瞬间蔫儿了,被裴风拉着出去了。


    王厚和裴清河一边寒暄着,一边看着叶景和的眼神满是欢喜:


    “长风兄弟,我跟你说这回你这解元牌坊的地方我都选好了,就定在正街街口如何?师傅我到时候请咱们青州手艺最好的刻刀刘,你看你要不要自己题字?到时候,让外面的人一到咱们青州一眼就能看到!”


    “王老哥,这次回来正是要和你说这件事。我的意思是,这一般行事有些太过张扬,不若再等等……”


    “等?等什么?我的长风兄弟呦,你可是我在当上这青州知府后,唯一一个打咱们青州飞出来的解元!这事儿,我都已经给圣上写折子奏报了,你说了可不算!”


    王厚一边说着,一边没忍住拍着叶景和说:


    “长风兄弟,我知道你的性子不喜欢这么张扬,可是人的名,树的影!你在咱们青州什么名声你也知道,这样的好名声自然是要传得远远的才好!这次这解元牌坊倒是个不错的法子。”


    叶景和闻言,沉默了一下,终于没有再推拒,只是冷不丁道:


    “王老哥,你照实给我说,这一番话可是你自个想出来的?”


    “呃,这个,那个……是你嫂子说的,我有一个粗人哪能想这么多,就是这立牌坊的法子也是你嫂子在书里看来的。”


    这些年,王厚已经从当时的目不识丁变得可以自主的阅读下面送上来的文书,但即使如此天性使然,让他并不喜欢看书。


    也就是现在的同知十分可靠,加上王厚的放权,新法的推进,整个青州正进入了一种高速发展的阶段。


    叶景和闻言,只是揶揄的看了一眼王厚:


    “王老哥,你倒是也多看两本书啊,不然嫂子哪天练成了女中诸葛,你却还是吴下阿蒙,那嫂子不跟你说话了可怎么好?”


    “嘿,你小子!倒是挤兑起我来了!”


    王厚佯怒的瞪了叶景和一眼,但瞪过之后他又凑过来,小声道:


    “咳,那个什么,长风兄弟,你觉得我读什么书更好?”


    此言一出,一旁的裴清河等人都不由得露出了一个善意的笑容。


    王厚的上门只是开始,在裴清河亲自请老先生算过,五日后是开祠堂的大好时日后,这五天里,叶景和几乎没有闲着。


    不管是他认识的,不认识的都递了帖子,备了礼物,想要上门拜访。


    恍惚间,竟让他有了一种荣归故里的感觉。


    “啧,怪不得都说穷秀才,富举人,哥,刚刚可是偷偷听那冰人跟娘说,李员外意欲嫁女给你,还不求正妻之位,只嫁妆就准备了十万两压箱底的银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9章


    叶景和将手中的棋子落在棋盘上, 抬眼撩了一下裴渡:


    “小渡,我倒是不知什么时候,你竟也成了这般多舌之人。该你下了。”


    裴渡吐了吐舌头, 巴巴的看着叶景和:


    “哎呀, 哥,我就是好奇嘛!你长我两岁,你在东州这么多年, 就没有遇到一位心动的佳人吗?咱们兄弟两个说话坦诚一点呀!”


    “一见钟情, 多是见色起意。相比起来,我更欣赏日久生情。”


    叶景和淡声说着, 他的性子本就不是那种轻而易举会上头, 闹的要死要活的人。比起一场轰轰烈烈,人尽皆知的感情, 他更喜欢与和自己合拍之人,平平淡淡的携手走到岁月尽头。


    叶景和这话一出,裴渡顿时苦了脸:


    “日久生情?哥, 你这……谁家小娘子能和你在成婚前来一场日久生情的喜欢?话说, 哥, 你不会想要终身不娶吧?”


    他方才看的分明,哪怕是他说出李家小姐带着那么厚重的嫁妆, 他哥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还说什么要能日久生情的小娘子,啧,真不愧是他哥, 什么话都敢说!


    “我从未那么想过,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人。小渡,你输了。”


    叶景和一子定乾坤, 而裴渡这会儿全然没有了看棋盘的心思,只托腮看着叶景和:


    “输了就输了吧,哥,和我说说呗,你……喜欢什么样的小娘子啊?”


    叶景和看了一眼满脸写着少男心事的裴渡,别开了眼:


    “问这个做什么?”


    “我好奇呀!哥,你真没想过吗?”


    裴渡巴巴看着叶景和,他太好奇他哥这朵高岭之花究竟会为了什么样的姑娘走下神坛。


    叶景和犹豫了一下,语气平稳的像是在说一篇正儿八经的文章:


    “坚韧不拔,临危不惧,于遍地荆棘中也可以开出娇艳花朵的姑娘。”


    裴渡:“……”


    “哥,你要是只喜欢你自己可以不用溜着我玩儿的。”


    叶景和皱了皱眉:


    “我没有,我何须与你说谎?”


    “哼,怎么没有?就算是厉害如张小娘子,她也有害怕的东西,当然,这是我自己偷偷发现的。


    反倒是哥你说的这样的姑娘……坚韧不拔,临危不惧?哥,说这话的时候,你笑了没?男人,就是应该保护自己心爱的姑娘,可是人姑娘都能临危不惧,那何必给自己寻一个夫君?”


    裴渡掷地有声的说着,他天生情感细腻,关于爱人这一点似乎无师自通:


    “什么荆棘里开出的娇艳花朵,你喜欢的是她在荆棘里挣扎,还是她光彩照人的模样?”


    “当然是两者都有,缺少哪一部分都不是完整的她。”


    叶景和下意识回答道,裴渡忽而坏笑一声:


    “欧呦,我说呢!明明哥你知道这些日子上门的冰人都快把咱们家的门槛踏断了,却还这么稳得住和我下棋,原来是这心里早有所属呀!


    哼!哥,还说我呢,你也不老实,快说说,是哪家的女娘,我可曾见过?她生的如何?你们怎么认识的?”


    叶景和被他闹的头疼,心脏却在这一刻漏了一拍,他有些难以想象,刚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他脑中闪过了一个熟悉的面容。


    “你怎么这么啰嗦?”


    叶景和推开了裴渡凑过来的脸,裴渡有些委屈的瘪了瘪嘴:


    “说说嘛,我的事情哥都知道了,哥的事情怎么不能让我知道?”


    “因为,我想先立业再成家。”


    裴渡:“……”


    裴渡差点给自己气笑了,被他哥用自己的原话堵嘴是一种什么体验?他今天算是知道了!


    五日后,裴家宗祠外锣鼓喧天,一头头颜色绚烂的舞狮热情的在空地前跳跃舞动,伴随着一阵阵鞭炮声响起,裴清河及身旁裴家最年长的三老爷子穿着一身簇新带领一众裴家人走进宗祠。


    裴家的本家在青州,早年又出过不少能人,所以宗祠建设十分豪奢,哪怕后面子孙开始走了下坡路,但对于宗祠的维护和打理上还是十分用心。


    这里叶景和不是第一次来,往年过年时,他总是跟着小辈们跪在大人的身后,听着爹写下祭文,将族中一整年发生的好事坏事上告给先祖。


    而这次,叶景和站在原本他曾跪过的蒲团前正要跪下,却不想这时裴清河突然招了招手:


    “长风,上前来。”


    裴清河指着自己身后的蒲团,含笑道:


    “这里才是你今天的位置。”


    叶景和一愣,一旁的裴渡小声催促:


    “哥,快去呀!”


    其他一群小的也都眼巴巴的看着,眼中满是羡慕与自豪,那个位置寓意着兄长是此次开宗祠的主角,非大功之人,不得惊扰祖宗。


    他们这些人,有些人可能终其一生也无法跪在那个位置去。


    叶景和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拾衣下拜。眼前是裴家历代先祖的灵位,他从未想过,他这个不带半点裴家血脉的人,有朝一日会离裴家先祖的灵位这么近。


    忽而,叶景和想起了裴清河回来后这五日的忙碌,或许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裴清河和三老爷子上前焚香,随着三缕笔直飘入空气中的烟气袅袅升腾而起,裴清河脸上的笑容一时盛了起来:


    “看来今天祖宗们都知道咱们要向他们传好信了!”


    三老爷子轻咳一声,裴清河也利落的跪在了一旁的蒲团上,随后这才捧起祭文絮絮的念了起来:


    “维昌明十四年八月二十九日,裴氏第十七代子孙裴氏清河等瑾以香帛酒醴之礼,虔告列祖列宗灵前曰:


    伏念吾祖,肇基宏业,垂泽无穷。今我后昆,终不辱先人之望。


    今有第十八代大房长孙裴氏长风,幼承庭训,长沐遗风。寒暑无阻,诵先贤之名卷;夜以继日,承累世之书帷。


    适逢大比,赴秋闱而展志;幸蒙天佑,登桂榜而题名。鹿鸣盛宴,忝列解元……”


    那段十分冗长的祭文被裴清河念的那叫一个慷慨激昂,那副骄傲自豪的模样,看着一旁的三老爷眼睛不由抽了一下。


    他后悔了,他真的后悔了!


    早知道,当初长礼那小子要把人请回来给他们家镇镇宅的时候,他就一口应下了!


    谁能想到当初那毫不起眼的小童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成长起来,甚至一跃成为裴家小辈中的领头人!


    果然应了那句,英雄不问出处,金鳞遇风化龙。


    他傲了一辈子,在大房不争气的时候,硬生生将长子推到了边疆,维持住了裴家仅有的体面。


    那时候,他无数次看着祠堂里兄长的牌位,心里都在得意,终究还是自己这个弟弟撑住了裴家的门楣。


    可是,谁能想到清河这小子看人的眼力竟然如此毒辣,能在那群下人之中将一粒蒙尘的明珠捧起来。


    时至今日,他自愧不如啊!


    裴家这一次的祭祖气势着实煊赫,不但上告祖先,甚至为了表示庆祝还在外大摆了三日的流水席,意在请全城的百姓一同来庆贺。


    而大部分百姓也从没有空手前来,总是将自己手里新鲜的瓜果,绣好的帕子甚至编织的草鞋都当做礼物放在裴家的门外,表示感念与恭贺。


    裴清河看着那些简单用心,堆积如山的礼物后那叫一个高兴,连夜就让人将其又送到了祖宗的灵位前,又絮絮叨叨了一通,上一次他们裴家这么受百姓追捧,还是父亲在世的时候!


    “哈哈,自从长风入了我裴家的门,我裴家的运势倒是一日胜过一日,今日已有先祖旧日之荣光,来日可期啊!”


    裴清河这会儿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会儿和裴清晏乐滋滋的说着:


    “对了,长风呢?让那孩子也来,看看他有什么喜欢的东西!”


    “长风的性子大哥又不是不知道,他素来不喜欢这些热闹的场面,怕是早就躲在哪里避开了吧?”


    裴清晏也有些疑惑,不过,叶景和到底不是小孩子了,两人也没有揪着这事不放。


    而被两人记挂的叶景和此时正被一脸紧张的裴渡拉着,远远的看着一家肉铺。


    那肉铺门头不大,却十分干净,只看来来往往停在铺子前的客人便知店家素日为人定得人心。


    此刻,那足足两人长,一人宽的案板上,放着半扇猪肉和一些被精心分割好的各个部位。


    抬眼看去,肥膘洁白如玉,瘦肉红润新鲜,在张屠户的手起刀落中,半分不差的被挂在了秤钩上,一时主客尽欢。


    “云娘,再分一块后丘肉出来!”


    “来啦!”


    一个穿着鞓红外衫,腰间系着一条蓝色碎花围裙的少女脆生生的应了一声,大步走了出来,手中是两把杀猪刀。


    那半扇猪肉在她的手中就像是最简单的玩具一样,被她轻而易举的翻了过来。


    在张黄云干脆利落的刀法下,一块后丘肉被切下来,拍在案板上的时候还在发颤。


    “好!张屠户,有你家这姑娘在,你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一旁的客人不由击掌夸赞,张屠户憨笑着:


    “我也是这么觉得,我家云娘有这么一门手艺倒不愁吃不起饭,大不了以后赘个夫君也不是不行!”


    张黄云闻言,脸上难得浮起一丝红晕:


    “爹!我还没及笄呢,你总是说这些干什么?”


    张屠户是个宠闺女的,见着张黄云闹了,连忙道: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张黄云绷着脸,手里的刀寒光闪过,那半扇猪肉不过须臾时间就已经被她熟练的切分妥当。


    只是,冷不丁想起爹刚才的话,张黄云分神了一下,下刀偏了半寸:


    “爹,这块五花没切好,今天你给做顿红烧肉呗?”


    “哼,你这丫头手里什么时候出过错,我看你就是馋肉了!红烧肉是吧?家里的酱油没了,你去叶记调料铺买瓶回来!”


    张屠户一边招呼人,一边说着,张黄云手里的刀随意翻转一下,便径直插进面前的案板中入木三分,她拍了拍手:


    “晓得了。”


    与此同时,裴渡远远看着,脸颊红扑扑的:


    “哥,张小娘子这一手刀法是不是特别俊?”


    “若是我没有看错,方才那半扇猪肉,应当和你差不多重了吧?”


    叶景和难得犹疑了一下,也是青州这些年百姓的日子越发富裕,所以连带着肥猪的出产量也越发多了起来。只那半扇猪肉,便估摸着有近百斤。


    而裴渡听了这话,连连点头:


    “对呀对呀,她力气可大了。可是哥你一定不知道,她这么一个大力士,竟然怕癞蛤蟆!哈哈!”


    叶景和:“……”


    得了,这是真陷进去了。


    “哈哈?你这个时候笑,就不怕将来你和她成婚了之后,她可以把你一手提起来玩儿吗?”


    “不怕!这样才有意思啊!她真的太厉害了!”


    叶景和笑了一声,不等他说什么,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阿渡?是你吗?我刚刚远远看着身形就像是你,你来了怎么不去店里找我说话?”


    张黄云手里拎着酱油瓶子看着不远处的裴渡,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溜圆。


    裴渡没想到他正跟他哥炫耀呢,正主就到跟前了,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忙推了叶景和一把:


    “咳,我,我和我哥正好转到这里,还没来得及过去。”


    张黄云一眼叶景和,先是惊艳了一下,但很快便目无杂质的看向裴渡,弯了弯唇:


    “原来阿渡今日是陪兄长一道出门,阿渡兄长好。”


    “张小娘子,有礼了。”


    叶景和客气的说着,张黄云看了一眼兄弟二人,看着裴渡的眼睛又多了几分满意,有这样一个出色的兄长在,阿渡……愿意上她张家门的几率应该很大吧。


    毕竟,阿渡是这些年里,她遇到的男子中唯一一个不怕她,还会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的,她不想错过。


    碍于叶景和在,二人只是目光相交的一瞬间,随后张黄云便告了辞,等走出几步后,张黄云转过身,看向裴渡:


    “阿渡,上次……我说过我爹做的红烧肉很好吃,你想要尝尝吗?”


    裴渡差点儿就把“想”字脱口而出了,但看了一旁的哥哥,他轻咳一声:


    “有,有机会,我会登门拜访。”


    “那好吧。”


    张黄云这次是真的离开了,但好像把裴渡的心都带走了,哪怕在回裴府的路上,裴渡都有些心不在焉,等快到门口时,他才冷不丁的说道:


    “哥,我想吃红烧肉了。”


    叶景和看了一眼裴渡:


    “我看你不止想吃红烧肉了,你还想吃人家张屠户亲手做的红烧肉吧?”


    裴渡笑了笑,对上叶景和看过来的目光,又怂怂的低下了头:


    “那,哥你刚刚看过了,你觉得张小娘子与我如何?”


    裴渡此刻像是一个迫切的想要得到认可的小孩子,叶景和却没有被他带着走,而是认真的看着裴渡:


    “小渡,关于这件事,我只有一点劝告。你需要尽快的和张小娘子进行一场开诚布公的交谈。”


    裴渡眼神迷茫的看着叶景和,叶景和却拍了拍裴渡的肩膀:


    “张小娘子虽是女郎,可是她能自食其力,有那样一门技艺,你说她还愿意依附旁人生活吗?”


    “哥,我……”


    叶景和看着裴渡,笑了笑:


    “小渡,你长大了,是你的感情,我不会多置喙。但有些事情不是隐瞒便可以囫囵盖过的,甚至或许会让事情滑向最坏的那一端,你要考虑好。”


    裴渡看着叶景和的眼睛,脸颊上的热度还没有退下,大脑却渐渐清醒起来,他轻轻的点了点头:


    “哥,我记下了。”


    最终,叶景和也不知道裴渡是怎么和张黄云说的,只是在送别裴鹏他们的宴席上,他哭的十分凶,连声音都沙哑了起来。


    “兄长,我们这一去,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咱们能再见面了!但是,我裴鹏记兄长一辈子,没有兄长,就没有今日的我!”


    裴鹏说完,端起一盏蜜露一饮而尽,十四岁的少年郎身上便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肌肉,顺着衣裳的纹理勾勒出肌肉的线条,看上去格外英姿勃发。


    那张蜜色的面庞上英挺的五官带着豪气,眼神却灼灼发亮。


    叶景和只是笑了笑:


    “说的什么胡话?我能给你做什么?你今日的模样,全赖你素日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这一次回来,叶景和第一次输给了裴鹏,但裴鹏却并没有露出他早就想过的骄傲之色,甚至还有几分惆怅。


    “当初大伯走了后,若非兄长请崔一大人来教导我等,只怕这次的机会我们也抓不住。”


    裴鹏诚恳的说着,他这些年将崔一大人教授的那套剑法练了一遍又一遍,每练一次他都心中感念当初那个时时记挂着他们的兄长。


    那剑法的精妙远远胜于大伯当初教授的拳法,有这两样本事傍身,这才是他们兄弟这次敢远赴边疆的底气。


    叶景和闻听此言,只是看向一旁的裴渡和裴风,笑着打趣:


    “小渡小风,你们听听人家这话,脸热不脸热?”


    这两个好像是真的没有半点习武天分,现在还停留在三招就被打退,十招就彻底败下阵的阶段。


    裴渡没吭声,裴风却笑着道:


    “人各有志嘛,兄长,咱们今日是来给裴鹏他们送别的,可不是我们两个的批判会!”


    “瞧你这张利口,我还没说什么呢,怎么就批判你们了?要是真批判你们,那跟你们对练的时候,我就应该早早让你们趴地上,爬都爬不起来,那才是最好的批判,或者说你想要体验一下?”


    “错了错了,兄长我错了!”


    裴风干脆利落的认怂,惹的众人一阵哄笑,叶景和举起杯子:


    “四位,一路顺风,平安归家,我们都在等你们。”


    就这么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却让裴鹏四人眼眶不由一红,狼狈的别过眼去,随即飞快地端起杯子,与叶景和轻轻一碰:


    “好!”


    次日,站在青州码头,叶景和看着那四个身形尚有些青涩的少年半是担忧半是兴奋的爬上了船,轻轻叹了一口气。


    经此一别,车遥路远,再见也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呜呜呜……”


    也不知是不是被离别之情渲染,裴渡的哭声渐渐大了起来,叶景和无奈的看向了他:


    “小渡,别哭了,一会儿爹娘该看过来了。”


    裴渡拉着叶景和的袖子哽咽,二人走到一旁,裴渡终于憋不住了:


    “哥,张,张小娘子,想要招上门夫君,我,我要是同意,会被爹娘打死的吧?”


    叶景和:“……”


    “爹娘会不会打死你我不知道,但我一定会先揍你一顿。你才是裴家真正的长房嫡孙,这件事你不能犯糊涂,裴家用一代人等了一次重新站起来的机会,你……不可以破坏。”


    叶景和一时都觉得牙疼起来,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小渡天生命格如此,怎么他的姻缘都这么难?


    裴渡吸了吸鼻子,闷声道:


    “我,我当然知道……”


    “那张小娘子知道你的身份了吗?”


    叶景和叹了一口气,裴渡沉默着点了点头,然后才道:


    “她,拒绝了我。”


    甚至,张小娘子都没有给他试图和家族抗争的机会,而是干脆利落的拒绝了他。


    裴渡想到这里,又伤心起来。


    “你啊,我倒是不知道你此刻是在哭自己逝去的感情,还是在哭张小娘子拒绝了你。”


    “都,都一样。”


    裴渡抽噎了一下,叶景和还是头一次看到裴渡长大后这么哭,他抿了抿唇:


    “那,借个肩膀给你靠靠?”


    裴渡一下子哭的更大声了,叶景和揉了揉裴渡的头,像是幼时那样轻轻地拍抚着他的脊背:


    “你们还太年少,在合适的时间遇到合适的人,才是一段良缘。”


    裴渡将眼泪蹭在叶景和的肩膀上:


    “可我就是喜欢她……呜呜呜,她不要我!”


    叶景和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叫人从肩膀上推了起来:


    “再哭,再哭,我就把你这副样子画下来,给张小娘子送过去!”


    裴渡一个激灵,打了一个哭嗝,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叶景和。


    他哥怎么能这样?!


    ……


    在青州停留十余日后,叶景和重新又踏上了去往东州的船。


    这些时日,义国公已经来信数次催促叶景和回到东州,好与他一同返回盛京。


    借着义国公的光,叶景和这一路去往盛京的路格外的顺利舒坦,连并着将头一次去往盛京时,那些坎坷磨难的记忆都淡化了许多。


    盛京城中,一架由六匹骏马拉着华贵无比的马车自官道上张扬驶过,轿帘飞起的一瞬,叶景和不由愣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0章


    那马车之中, 有一张叶景和十分熟悉的瑰丽面容,那是曾经骄纵张扬的闻家大小姐——闻琳琅。


    闻家之事后,叶景和过后有听义国公说过闻家的最终处置, 闻家主支男丁斩首, 其余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没入宫中为奴。


    这一刻见到闻琳琅的时候,叶景和神情是有些恍惚的, 连义国公都察觉到了:


    “长风, 怎么了?”


    叶景和看向义国公,轻轻的摇了摇头, 当初因为闻家之事, 他和义国公闹得有些不愉快,今天他不想说这些。


    却没想到, 那架马车就在不远处停了下来,没一会儿,一个长眉入鬓, 模样俊美的青年大步走了过来, 拱了拱手:


    “惊澜见过国公。”


    义国公还了一礼:


    “世子。长风, 这位是端王世子,赵惊澜。世子, 这位是我在青州……”


    “我知道嘛, 是那位裴解元,可对?若我没有记错,裴解元现在已经连中四元了, 可真是人中龙凤,惊世奇才!”


    赵惊澜含笑看着叶景和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眼前这个少年看着十分面善, 只是初见,便让他有一种想要亲近的感觉。


    “世子言重了,都是皇恩浩荡,长风不过侥幸蒙受眷顾罢了。”


    二人说话间,跟着赵惊澜下来的闻琳琅站在原地怔怔出神,她看着眼前的少年好一会儿,然后沉默着垂下头。


    初见时,她惊艳他的容貌与人品;再见时,她一身狼狈,唯有他肯伸出援手;而至今日……她以奴婢姿态出现在少年面前,她竟有些自惭形秽。


    “裴解元就莫要谦虚了,今日我与你一见如故,甚是投缘,若非是这会儿我还有事在身,定要请你去酒楼小聚一番!不知你此番来京在何地下榻,到时候我定下帖相邀。”


    叶景和还没有开口,义国公便淡声道:


    “长风与我同住,若是我不曾记错,世子今日怕是要去为开府选址,之后还有的忙碌。长风呢,他此番上京也不是来游玩戏耍的,恐不能陪世子尽兴。”


    赵惊澜闻言,愣了一下,深深看了一眼叶景和,从善如流:


    “那倒是我莽撞了。方才匆匆而过时见到国公,这才特意下来问安,如今国公若无他事吩咐,那惊澜便告辞了。”


    随后,赵惊澜转身朝马车走去,闻琳琅也连忙跟上,只是在上马车的前一秒,她回头看向了叶景和。


    却不想叶景和这时也正看着她,二人目光相接的一瞬间,闻琳琅飞快地偏过头,掀起帘子,钻入车中。


    车帘刚一放下,赵惊澜展臂一把将闻琳琅圈入怀中,眯了眯眼,语气带着几分危险:


    “好玉珠,你喜欢裴解元?”


    闻琳琅挣扎着坐直了身子,垂眸回答道:


    “世子何出此言,玉珠十岁就跟在世子身边,如何能喜欢旁人?”


    赵惊澜轻哼了一声,看着面前的少女,六年时间,让当初浣衣局那个狼狈少女,成了他身边最得脸也最体贴的贴身宫女。


    此刻她长发半挽,墨发间点缀着一根碧玉珍珠发簪,随着马车轻晃,流苏摇曳,与那莹白如玉的小脸相映生辉。


    赵惊澜的手指将少女的长发在手指上绕了几个圈儿,这才不疾不徐道:


    “是啊,你跟了我六年。正如你了解我,我也同样了解你。我倒是很好奇,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本世子身边最端庄持重的玉珠姑娘,失措到放下车帘时都惊起了风。义国公你也不是没见过,此事中唯一的陌生人,似乎就只有那位裴解元了,是他吗?”


    闻琳琅呼吸一滞,还不曾反应过来,赵惊澜已经凑了过来,他那温热的呼吸打在了她的颈侧,似笑非笑的凤眸中,全无方才在义国公面前的矜贵自持,只有不断翻涌的黑沉。


    “奴婢……”


    闻琳琅话未出口,赵惊澜的一只手轻抚她的脸颊,手指压在她的唇上:


    “我说过,在我面前不必自称奴婢,玉珠,你是在心虚吗?”


    闻琳琅刚要启唇,那手指便不容拒绝压在了她的舌上,她又不敢合口,恐伤了眼前的主子,迫得她不得不收着尖齿,咽下口水。


    “玉珠,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说我想听的,好吗?嗯?”


    赵惊澜抽出手,取出一方素帕,慢条斯理的擦着手指,抬眼看向闻琳琅。


    闻琳琅忽而觉得一阵反胃,方才咽下的口水此刻在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呕吐感涌上喉间,可她却不得不面不改色的压下去:


    “玉,玉珠不敢欺瞒世子,那位裴解元,曾是玉珠的故人……家父看重他的才学,意欲为我二人结两姓之好,唔哼!”


    闻琳琅这话刚一出口,赵惊澜一把攥住了她的腕子,她不由得闷哼一声,赵惊澜又急又怒的声音响起:


    “什么两姓之好?!你现在是本世子的宫女,你这一辈子生是本世子的人,死是本世子的鬼!


    你那爹倒是瞎了眼了,那裴长风再如何有才学,他这辈子也只能在我面前卑躬屈膝!否则,当初你闻家发生那样的事儿,怎么不见他对你搭手相救?”


    “……世子,听,听玉珠说完。”


    闻琳琅皱着眉,艰难的说着,手腕剧痛,此刻已经泛了红。


    赵惊澜反应过来,这才松了力道,绷着脸看着闻琳琅:


    “我要你说我想听的,你却偏要触怒我,玉珠,你……”


    “裴解元拒绝了家父。”


    闻琳琅垂眸说着,赵惊澜愣在原地,半晌没有反应过来,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面色古怪的看着闻琳琅:


    “要是我没记错,那时候那裴解元才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秀才,而你父亲尚且还是青州一手遮天的闻同知。他,拒绝了你?他倒也舍得。”


    闻琳琅摇了摇头:


    “裴解元很有主见,且裴家也无意和闻家联姻。”


    闻琳琅七分真三分假的说着,半点没有提她当初做的糊涂事,有时候,她也曾在睡梦中想过这件事,若是当初她的姿态没有摆的那么高,会不会……他们之间会有不同的结果。


    赵惊澜听了这话,又哼了一声:


    “那是他没眼光,还是本世子好吧?”


    闻琳琅垂下眼,眸中一片死寂:


    “世子自然是最好的。”


    她唯一可以庆幸的是,那件事后世子越发叛逆,对于端王和端王妃的请见屡屡拒绝,否则若是端王妃见到世子这般待她,怕是早就让她随便做个晓事宫女,成为世子身边一个无足轻重的通房罢了。


    可是,闻家的女儿怎么能做妾呢?


    赵惊澜这会儿打消了疑虑,方才懒洋洋的靠在一旁,手臂摊开,点了点身侧示意闻琳琅过去,等闻琳琅将身子半靠在他的臂弯间时,他才淡声道:


    “虽然你二人的亲事没有成,但你爹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最起码那裴解元倒是颇擅钻营之人,义国公对他可护的紧,搞得我都要差点怀疑之前京中的那些流言是真是假的,他总不能真的是义国公流落在外的血脉吧?”


    闻琳琅心中一震,却呼吸平稳的开口:


    “玉珠也不知。”


    “你当然不知,平日里就喜欢待在书房里和那些书作伴,要不是我拉着你日日看我练武,你又能见过几分日光?”


    赵惊澜闲闲的说着,只是看着闻琳琅的眼中,带着不自知的柔情。


    而另一边,义国公伸出手在叶景和的眼神晃了晃,调笑道:


    “人都走了,还看呢?长风,你对那位闻姑娘……”


    “国公大人,我无意与此,只是看到她不免想起旧事。”


    叶景和看向义国公,认真的说着,义国公闻言,似乎也想到了什么,沉默了一下,转移了话题:


    “临风阁里我让人换了你在青州惯用的寝具,一会儿回了府,你看看可还用得惯,若是不惯,只管吩咐管家便是。”


    “国公大人,我不挑这些的。”


    “你可以不挑,但是我想要让你住的舒坦一些,最好能像你在家时一样。”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叶景和看了一眼义国公,轻轻道:


    “会的。”


    “对了,方才那位端王世子……若是邀你出去,你记得让管家告诉我一声。”


    义国公本来想要让叶景和离赵惊澜远一些,可是,他又转念一想,若是长风以后恢复了身份,少不得还要和自己这些堂兄弟打交道,倒也不必太避着他。


    “我记下了,国公大人。对了,刚才我听国公大人对世子说开府之时,本朝似乎没有世子开府的先例。”


    “本朝是没有,这不是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吗?”


    义国公想了想,还是决定得公正客观的解释了一下这件事,但这里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


    “咳,先回府吧。”


    等回到国公府,管家和一众下人那叫一个热情,那齐齐行礼的模样,竟让叶景和想起了现代时看过的一些霸总小说。


    “恭迎国公大人!恭迎公子回家!”


    义国公见状,只是轻哼一声,丢下一句:


    “都起来吧,赏。”


    一个个倒是会见风使舵的,平日里他出外差回到府里,也没见管家搞这么大的阵仗!


    正房,叶景和和义国公刚一坐下,管家笑着上前:


    “早就算着国公和公子这两日就回来了,厨房的灶上一直都没有熄火,您二位看是先用饭还是先洗漱?”


    义国公看向叶景和,叶景和随即道:


    “还是先洗漱吧,风尘仆仆,再美味的食物,到了口中总要少三分味道的。”


    “哎,小人这就去准备!”


    等叶景和清爽的从浴房中出来时,饭桌上也刚摆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义国公看了一眼叶景和手边的山药鱼泥羹,笑了一下:


    “怎么,这菜只有长风独有?”


    管家嗔怪的看了一眼义国公:


    “国公又不喜欢吃鱼,倒是当初小姐在的时候嗜鱼如命,后来小姐嫁了人后,府里善做鱼的厨子都跟着小姐走了。


    这道山药鱼泥羹可是刘大厨想了好久才想出来的菜谱,时间紧,着实来不及做第二份,再说,公子小,您跟公子抢什么?”


    “我跟他一个孩子抢什么?我就是,我就是觉得你这事儿办的不公平!”


    管家是义国公很小的时候就在身边照顾的,听闻这话,脸上的笑意顿时更深了:


    “好些年没听国公这么说了。”


    上一次国公这么孩子气的时候,还是小姐在的时候。


    叶景和听到这里,不由一笑,用公筷在那道山药芋泥羹中间划了一道:


    “我与国公大人分吃一份可好?”


    义国公还没有说话,管家就护犊子似的看着义国公,也不说话,义国公撇了撇嘴:


    “我就是那么一说,还能跟你一个孩子抢吃的?快吃饭吧,都饿了吧。”


    义国公也不由得抚了抚额,他刚才真的是失智了,只觉得长风披散着头发走出来的那一瞬间像极了阿姐。


    叶景和只是微微一笑,用勺子给义国公盛了几勺山药鱼泥羹:


    “今天的饭菜我都很喜欢,也想多吃几口其他的,这鱼泥羹怕是不能全部吃掉了。也恐辜负管家好意,国公大人便帮一帮我吧。”


    义国公闻听此言,顿时扬了扬眉,看了一旁的管家一眼,这才笑着道:


    “好!”


    二人吃饭的速度都不快,还带着几分优雅,管家就站在一旁笑盈盈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等吃饱喝足后,两人在庭院中的藤椅上靠坐着,手里捧着一杯消食茶,赏着一旁的名贵花草,义国公这才说起正事。


    “长风,你既问起了端王世子开府之事,那我便要与你重新理一理京中的形势。


    当今圣上继位至今十余载,却无所出,所以在宗亲与朝堂的压力下,决定设立嗣子。其中,端王世子的呼声是最高的。”


    “可是,我刚刚听国公大人还是称呼那位为世子。”


    “长风,对于臣子来说,幼主永远比成年君王好。”


    义国公看着叶景和,意味深长的说着,他当初闻听此信的时候,脑筋一时没有转过弯,等听说姐夫把那些宗亲的世子都招到宫里后,再细思这件事,才隐隐窥探到了一丝内幕。


    叶景和闻言心下一凛,半晌,这才道:


    “若是如此,那这也算是圣上对于端王世子的一种保护了。”


    义国公闻言,抿了一口消食茶,慢悠悠道:


    “你也可以这么想。”


    最好,全天下的人都可以这么想。


    他的长风,虽然如今已有翱翔天际之势,可是他的翅膀还是太嫩了,经不起太大的风雨。


    叶景和听到这句意味不明的话语后,略微垂眸,手中的消食茶泛起阵阵涟漪。


    义国公又继续说着:


    “不过,今年便是端王世子的及冠之年,他也该入朝听政了,如此一来,若是待在宫中继续进学,那就有些不妥了。”


    “可是开府别居,那又不能名正言顺……”


    义国公听了这话,唇角勾了勾,泛起一丝带着几分恶劣的笑容:


    “你说的这些圣上自然也有所预料,只是端看他们如何选。”


    “选?”


    “敏庆阁的世子们可以选择自己是否入朝听政,若是要入朝,那就要分府另过,也就相当于……”


    “和他们的父系一脉划清界限?”


    叶景和这话一出,义国公顿时笑了:


    “聪明孩子。”


    “可是,如此一来,宗亲们难道不会有意见吗?”


    要是他没有想错,宗亲一开始是只准备支持端王一脉来着,毕竟相较于得位不正,又桀骜不驯的当今圣上来说,端王更好掌控。


    义国公只是笑,等笑够了这才道:


    “所以,圣上会恩赏他们爵位,只是比他们的父亲低一等。到时候,一门双爵位,总会有人愿意的。”


    最起码,赵惊澜一家都十分的乐意,这道圣旨出一下赵惊澜和端王便都举双手双脚赞成了。


    “那,过些日子,那位端王世子岂不是要成为郡王爷了?”


    “不错。”


    本朝的王爵不授封地,只有食邑,也就是只有拿银子的份儿,但实权却是没有的。


    除此之外,更有三代递减的规矩,这么一来,分下去的爵位迟早都会消尽。


    但圣上这一手,也间接的换取了一些远方宗亲的支持,将他早年的凶恶形象洗刷了不少。


    叶景和仔细思索着,脑中突然电光火石间闪过一个念头。


    都说父母在,不分支,这些愿意分府另过的世子们,他们是否在他们做决定的一瞬间,就已经于孝道和大义上就有了缺失。


    那么,他们真的还有成为嗣子的资格吗?


    换句话来说,圣上真的有想要让这些世子们继承他皇位的想法吗?


    那时的嗣子,或许只是权宜之计吧?亦或者,圣上已经在不知何处留下了自己的血脉,只等着坐山观虎斗了。


    不然,他真想不通圣上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这个念头一出,叶景和一瞬间觉得自己的背脊爬满了冷汗,虽然还不曾见过当今圣上,但这一刻他因为圣上的心思之深而心惊。


    果然不能随便小瞧古人!


    与此同时,皇宫中。


    在叶景和和义国公抵达盛京的时候,皇帝就已经收到了风云卫的报告。


    但此时此刻,皇帝手里捏着青州风云卫所递来的文书,站在御案前久久难言。


    他没有想到,裴家竟然会为了太子做到这一步,开祠堂,告先祖,再设流水宴。


    他们恨不得将儿子的优秀上告神灵,下祭地府,让人间诸人和他们同庆!


    这一刻,即便是他这个坐拥天下江山的帝王都不由得升起浓烈的嫉妒!


    那是他的儿子,他唯一的儿子!


    可是在他欢欣之时,离他最近,为他庆贺的却是一群毫无血缘关系的人。


    “来人,摆驾,朕要出宫。”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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