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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男主小厮,但科举逆袭! 160-165

160-165

    第161章


    叶景和到盛京城的时候, 尚不到晌午,等吃过饭,小憩了两刻钟后, 他便克制着爬起来, 免得睡多了夜里又睡不着了。


    只是,今天见到了闻琳琅,后面想起了旧事, 又听义国公说起了京中的境况, 难免心中沉甸甸的。


    是以叶景和难得没有醒来后便直接下床,而是懒懒的靠在床头, 发了一会儿呆, 不想不到片刻,外面就传来一声, 克制有礼的敲门声:


    “公子,您可醒了?”


    叶景和回过神来,让人进来, 没一会儿, 一群侍女们端洗脸水的端洗脸水, 拿帕子的拿帕子,更衣的更衣, 倒是让叶景和有些不自在:


    “我自己来就好。”


    “是, 公子。”


    为首的是一个鹅蛋脸,五官娟秀的侍女,名唤明月, 这会儿她微微躬身立在原地,笑不露齿,立不摇裙, 举止娴雅,倒似哪家小姐贵女。


    叶景和背对着一众侍女将衣裳穿好后,这才有些好奇的看向她们:


    “诸位姐姐是一直在门外吗?我方在醒来的时候,应当没有发出太大的动静才是。”


    明月闻言只是抿唇一笑:


    “公子说的是,是国公说您自小做事便有章程,午歇应当不会很久,故而命我等在外随时恭候。


    咱们这些做下人的,若是体察不到主子半点情况的话,那可是要吃挂落的。”


    “那不会,我观国公大人为人极好,应不会因为这等小事让诸位姐姐吃挂落的。”


    “国公性子好是咱们我福气遇到一位好主子,但是为奴为婢之人,总是要心里有数才是。”


    明月这话一出,叶景和沉默了一下,不由得想到了他当初在这具才堪堪几岁的身体中苏醒过来的那天。


    陌生的环境,崩裂的剧情,低微的身份,说一句天崩开局都不为过。


    最重要的是,他根本就不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完全无法接受自己就那样卑微苟且的过完一生。


    而至后面,他抓住一切的机会往上爬,都是不肯再坠下去,可是此刻闻听明月所言,他仿佛又一次看到了七岁时的自己。


    他不肯卑躬屈膝的在古代活下去,可是,哪怕入仕了,他不也还是一样要奉一位主子过完这一生吗?


    只是,这个主子变成了这个天下间最尊贵的人。


    心中有数……


    明月的话,如同一记警钟,让叶景和心脏震动之余,手指都不由得颤了颤。


    “公子,国公请您过去一趟。”


    叶景和堪堪回神,面上已经浮起了一层浅浅的笑容:


    “好,我这就去。”


    义国公此刻正在院中练武,他自小便是练武奇才,十八般武器样样精通,此刻他用的是一杆红缨枪,练的是一套大开大合的枪法。


    叶景和在原地驻足观赏了许久,随着义国公沉息收气,一套枪法结束,他这才鼓掌赞叹:


    “枪影如云,捷迅如电,疾风裂空,声势赫赫,国公大人这一套枪法果真不凡!”


    义国公随手将手里的红缨枪插回去,看着叶景和不由哈哈大笑:


    “你小子现在是越来越会说话了,怎么样,可是后悔提前拜了崔一那个师傅?”


    义国公至今都忘不了崔一那家伙在自己面前得瑟的模样,这会儿逮着机会就想压崔一一头,叶景和闻言却一本正经的摇了摇头:


    “那不一样,师傅是师傅,国公大人是国公大人。”


    “哪里不一样,要是你当初想要练武来寻我,我又怎么不会应你?”


    “……可是,师傅先教我的是骑马,授一技之长者可为师,而且,那可是国公大人亲口下令让师傅来的。当时师傅也是一番好意,我自不能辜负。”


    义国公不由得哑口无言,下一秒,便听到一阵击掌声响起:


    “好一位重情重义的小郎君!”


    义国公猛的抬头看过去,随后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声音一下子都变得奇怪起来,他连忙上前就要抱拳行礼:


    “您……”


    皇帝一手托起义国公的手臂,淡淡道:


    “云铮,不必。”


    “您,您怎么来了?”


    义国公看了一眼皇帝身旁的风云卫统领,心下微松,看来他姐夫倒是还存着一些理智。


    “家里有人,我怎么能不来看看?”


    皇帝这话一出,义国公的脸色扭曲了一下,一时无言起来,因为他仔细思索了一下姐夫这话,觉得这话还真没问题,这里也是他姐姐的娘家也算是姐夫的半个家。


    但……这话,怪怪的。


    叶景和这会儿也有些奇怪的看着皇帝,眼前的男人通身带着一种毫不遮掩的气势,眉目疏朗俊逸,虽然因为时光在眼尾留下了岁月的痕迹,但更有一种醇厚悠长的感觉。


    最重要的是,叶景和看着他觉得他很眼熟。


    “咳,长风,这位是……”


    “小郎君,我是义国公的一位兄长,我倒是难得见到他能带在身边,如子侄般相待的人,你可唤我一声伯父。”


    皇帝含笑说着,话音刚落,义国公便被口水呛住,剧烈的咳嗽起来,眼睛不住的斜着皇帝。


    伯父?亏姐夫他也想得出来!


    这个词怕是他也就看中了一个父字吧?


    叶景和张了张口,看向义国公,皇帝也在同一时间看向了义国公,脸上虽是笑着,但眼眸却眯了眯,压迫之意不言而喻。


    “……长风,他既然这么说了,你就照做便是,左右有我在,你不会吃亏。”


    叶景和闻听此言,这才肃身一礼:


    “长风,拜见伯父。”


    皇帝闻听此言,眼尾的褶皱都仿佛在这一刻舒展开来,整个人变得和善极了,他上前几步,亲昵地扶起少年的手臂:


    “不必多礼了,来,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长者赐,不可辞,快收下吧。”


    义国公看了一眼,瞬间瞪圆了一双眼睛,这玉佩乃是当初先帝在圣上及冠时所赐,更是身上为数不多的爱物,他就这么送出去,这岂不是堂而皇之的向天下人宣告他对长风的恩宠?


    圣上他,又想做什么?!


    “咳,兄,兄长,这东西太珍贵了,长风还是一个孩子,怕是受用不起。”


    义国公垂眸说着,叶景和也没有接,但下一秒,皇帝却直接弯下腰,将那玉佩系在了叶景和的腰间。


    叶景和僵着身子站原地,眼前男人突如其来的亲近让他用了最大的克制这才没有躲避在一旁。


    他观国公大人待其态度,郑重有礼,想必非寻常之辈,他不愿意在这个时候为国公大人招惹麻烦。


    “好了,云铮,你别啰嗦了。小郎君,这玉佩很衬你,长风……是叫这个名吧?倒是个极好的名字。”


    皇帝直起腰,拍了拍叶景和的肩膀,少年紧绷的身体让他的眼眸划过一丝黯淡,但很快又打起精神一错不错的看着眼前的少年。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少年就这么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儿子像娘,外甥像舅,他像极了皇后和义国公。


    曾经无数次在看过青州和东州风云卫的奏报时,他都看着义国公,想象着儿子的模样。


    而此刻,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中终于有且只有他的身影。


    “您谬赞了。”


    叶景和谨慎客气的回答着,看着皇帝的眼中满是警惕与紧张,皇帝沉默了一下:


    “云铮,听闻你这里新得了一副吴大家的字,不请我欣赏欣赏吗?”


    义国公愣了一下,他记得圣上不是不喜欢吴大家的字吗?一会儿嫌弃人家吴大家的字过于锐利女气,一会儿又嫌弃吴大家的文采不够风流。


    今天这是转性了?


    但,一个好臣子是绝对不会让圣上的话落在地上的。


    所以,义国公犹豫了三息后,还是一口应下,将皇帝请到了书房,顺带叫上了叶景和。


    他就是再没有眼力见也知道圣上这次过来是为了什么,而且他也觉得这父子二人有些太过生疏,提前相处一下也好。


    等义国公将吴大家的字徐徐展开后,皇帝倒是真的装模做样的说了一些夸赞的话,听的义国公眼皮子直跳,但很快,皇帝便话锋一转,看向了叶景和:


    “长风,我听闻你也写得一手好字,不如此刻你写上两个字,让我开开眼?”


    叶景和愣了一下,立刻看向了义国公,却被皇帝挡住了视线:


    “长风,你总是看云峥做什么?总不能还要他握着你的手来写吧?那伯父也可以。”


    叶景和:“……”


    “这个就不必了,您今日既然赠我如此重礼,一个小小要求我自然不会不应,那我就……献丑了。”


    叶景和说完,冲着皇帝笑了笑,随后挽袖磨墨,却被皇帝拦住:


    “我来。”


    皇帝给砚台中盛了几勺清水,随后捏起墨条缓慢的研磨起来,叶景和则选了一只看的顺眼的毛笔,用清水润了润,二人各司其职,却难得在这一刻有了一种难以言说的默契感。


    只是,因为皇帝靠的太近,他身上的龙涎香的气息霸道的充斥着整个空间,叶景和轻轻嗅着,倒是有几分喜欢,故而很快便放松了精神。


    “好了,请。”


    叶景和点了点头,遂提起笔,沉吟片刻,写下一行: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或许,是今日明月的一番话,让他心生感触,笔下已不自觉的便流露出了这么一句。


    而皇帝看到这行字后先是沉默了一下,随后这才开始大肆夸赞起来,比方才夸那位吴大家的字还要用心认真:


    “……你小小年纪,便能练就这一笔好字,如此功力,当真是让人不敢小觑啊!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叶景和只是垂眸道谢,皇帝深深看了一眼叶景和,和义国公说了一会儿话后这才告辞。


    只是,皇帝前脚刚走,叶景和看向书桌,冷不丁发现方才他提过字的纸不知何时竟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端午快乐呀~今天有事,更的比较少,明天尽量多更一些~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晏几道《临江仙》


    第162章


    “长风, 怎么了?”


    义国公见叶景和怔然,不由奇怪的问了一句,叶景和指了指桌子:


    “国公大人, 刚才我写过字的那张纸好像不见了。”


    义国公闻言, 轻咳一声:


    “咳,许是我那位兄长见猎心喜带走了,况且你不是说那是回礼吗?”


    叶景和闻言, 勾起腰间的玉佩, 那上面刻的是狴犴,如龙似虎, 威风凛凛, 栩栩如生,可见雕工之精湛。


    最妙的是那块玉质十分温润, 触手生温,莹然透光,只需要随意一掌眼, 便知道是一块不可多得的宝物。


    “我的字, 哪里值得这么一件珍宝?”


    叶景和叹了一口气, 他倒是怕自己承了这么大的人情,不知义国公要如何还回去。


    但叶景和这话一出, 义国公先不干了, 他几步走到叶景和的前面,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认真的说道:


    “长风, 这你就错了!千金难买心头爱,既然他肯将这块玉佩送给你,又拿了你的字, 那定是觉得它值得的,你可莫要妄自菲薄才是。”


    义国公看着叶景和,只觉得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在一些事上太过谦逊了。


    若是他日长风的身份昭告天下,他的字别说是一字千金,便是万金、价值连城,也有的是人想要哄抢。


    叶景和听了义国公这话,心中一暖,只是笑了笑道:


    “国公大人再这样夸下去,我可是会骄傲的。”


    “骄傲就骄傲,我又不怕你骄傲!旁的不说,我这国公府难道还撑不起你一个孩子的骄矜?那我这些年怕是白干了!”


    义国公挺着胸膛,掷地有声的说着,叶景和眼中飞快的滑过一丝笑意:


    “刚才既然给伯父写了一张子,那我此刻自然不能厚此薄彼,不知道国公大人可有什么想看的吗?”


    义国公闻听此言,还真认真思索了一下,这才捻了捻指尖:


    “我这一辈子,最畅快也最高兴的日子,都在那些年打仗的时候,连梦里都会时时忆起。你,随意一写便是。”


    义国公说这话的时候眼中闪过了一丝怅然,他怀念当初圣上未曾即位,他曾在外征战时的日子,不仅仅是那段只顾厮杀的无忧时光,而是那时候他最亲近的阿姐和小外甥都还好好的在人间。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只能看着小外甥那与阿姐越发相似的面容思念过往。


    叶景和闻言,略一沉吟,随后提笔挥毫写下: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而在看到这首诗的一瞬间,义国公眼底的悲凉凝成实质,一瞬间泣不成声,泪湿衣襟。


    “国公大人,您还好吗?”


    叶景和没想到,只是一首诗便让义国公落下泪来,一时有些紧张。而义国公此刻却已经说不出来话,他低着头,只自顾自的握着叶景和的手臂,握得紧紧的,怎么也不愿意松开。


    “孩子……”


    义国公几度哽咽,叶景和不知道义国公想到了什么,即便手臂有些生疼,但也没有挣扎,反而轻轻的拍抚着义国公的脊背:


    “国公大人,我在,我在的。”


    不知过了多久,屋子里一片安静,义国公抬起头,除了双眼皮有些发红外,整个人的仪态已经恢复如常,他冲着叶景和抱歉的笑了笑:


    “刚才是我失态了,没吓到你吧?”


    叶景和摇了摇头:


    “是我不好,应当换首诗来题字。”


    “边塞之诗,大多苍凉悲壮,这首我倒是觉得极好。只是,我还以为长风你会自行为我作一首诗呢!嗯,不过眼下这字比方才那还多一句,倒也算我胜他一筹。”


    叶景和闻言有些赧然的垂下头:


    “我于诗文之道实在浅薄,既是要送给国公大人的,总要挑一句好的,这便只能以古人之佳作借花献佛了。”


    二人面色如常的说着,仿佛方才房中的那悲伤难抑,痛哭流涕的一幕并不存在。


    正在这时,暗一突然急急叩响了门:


    “公子!国公!暗一求见!”


    叶景和连忙上前去打开了门,暗一冲进来后便直接跪下了,脸色苍白:


    “公子,暗七……重伤归来!”


    暗七,正是当初叶景和遇袭后,发现了黑衣人留下印记时,在现场停留蹲守的暗卫。


    后来,暗七果然等到了那个趁着夜色匆匆来到案发现场寻找标记的人,并留下暗文追踪的人离去。


    时至今日,已经过去了大半月。


    叶景和脸色微微一变:


    “可有请大夫?”


    “已经请了,但是暗七伤的实在太重……”


    话音未落,义国公手中的令牌直接飞了过来,暗一一把接住,便见义国公沉着脸说道:


    “拿着我的手令去请太医来一趟!能伤到暗七之人,不容小觑!”


    最重要的是,这幕后指使之人可是差一点儿就伤了小外甥!


    暗一连忙应下,拿着令牌匆匆离去。


    叶景和站在原地,脑中不断回想着当日他遇到袭击的那一幕,包括那黑衣人留在角落的印记。


    他们,究竟在确定什么?


    与此同时,东州。


    姜从云刚从城门口一个卖茶水、烧饼的小摊旁站起来。


    他生的面嫩又和气,见人都是三分笑,又嘴甜会说话,是以这会儿刚站起来没多久功夫,就已经打了四个招呼,行了三个礼。


    这会儿,姜从云正和人执手寒暄着,使得不远处在暗中护着他的风云卫都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这么多天下来,那群在城中行刺之人的来路竟连一点底细都摸不清,简直大大丢了风云卫的脸。


    这使得周瑾都急的嘴角长了两个大燎泡,将他们好一顿臭骂,最后还是姜从云站出来,劝和了一通,这才让周瑾又宽限了几日。


    “……好好好,下次有机会再请张叔喝酒啊!咱们喝王家的烧刀子,那玩意儿喝起来才痛快呢!”


    “哈哈哈,好说好说!”


    姜从云挥了挥手,目送那人远去后,这才脚步慢悠悠的朝暗中的风云卫而去,随后努了努嘴:


    “事儿妥了!走,回卫所。”


    那风云卫眼珠子瞬间瞪大,不是,他跟着姜令吏过来,说是暗中保护他,可也只看他坐在那茶摊边和人说了几句话而已,怎么就妥了呢?


    “咳,姜令吏,咱们统领这两日那可真是跟吃了炮仗似的,要是撞见咱俩那不得立马炸了?就算要点火,咱们两个也不能做这个点火的人啊……”


    闻言,姜从云打了一个响指,笑眯眯道:


    “想哪里去了?我说事妥了就事妥了!我已经知道他们是怎么进来的了,现在咱们早点回去拿到城门册子,说不定能赶其他人一步先抓到那些人的根子,你要是再耽搁下去,可别怪兄弟不给你分功劳!”


    “当真?!”


    风云卫眼睛陡然亮了,随后不等姜从云开口,都恨不得直接把姜从云扛起来朝卫所跑去。


    风云卫所,周瑾这会儿看着下面人递上来的东西,气的往桌子上一拍,正要呵斥,嘴角的大燎泡疼的他不由嘶了一声。


    这还是他风云卫头一次办事这么不利,过去这么久,竟然连那些人如何潜入城中的痕迹都没有摸到半分。


    也就是义国公为了裴公子会试提前适应,早早带着裴公子回到京中,不然若是义国公在此坐镇,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脸去见义国公了!


    “……你们这些人,我就是撒一把豆子出去都能滚到嘎吱角落,沾些不知道的灰回来!你们倒好,这么多人派出去,就跟泥牛入海似的,竟是一点消息都带不回来!”


    周瑾大声呵斥着,几个百户你看我,我看看你,只低着头,闷不做声。


    “看什么看,难道他们还能变成苍蝇蚊子打城门口飞进来不成?!”


    “……统领,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趁着夜里翻墙进城?”


    周瑾听了这话,都气笑了:


    “你觉得守城门的那些兵将都是蠢货不成?他们翻墙要不要爬?要不要滑下来,城墙上面能不留下一丁点痕迹吗?你就不能动动你的脑子吗,那又不是豆腐脑,一碰就碎!”


    “可是统领,这些日子兄弟们该查的不该查的地方都查了一遍,就连那些鸡窝狗巷都翻了一通!咱们当初就是那么学的,现在啥本事都用出来还找不到,那也不能怪兄弟们啊。”


    牛百户有些委屈的说着,周瑾目光沉了沉,将拳头攥的咯嘣作响:


    “他奶奶的,这些杂碎还能从石头缝里蹦出来不成?!”


    倒也不怪周瑾会这么暴躁,当初他答应公子会将那些人好好的审一通,但那些人都是正经八百的死士,各种刑罚加身也都能扛得住。


    如今已经死了三个,剩下几个便是周瑾也得悠着点儿来。


    “所谓人过留声,雁过留痕,这世上可没有打石头缝里能蹦出来的人。”


    姜从云笑着从门外走了进来,周瑾和一群百户纷纷看了过去,只是百户们的眼中满是同情。


    这姜令吏还是年轻啊,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那不是纯纯挡枪的吗?


    果不其然,一看到姜从云后,周瑾率先炸了:


    “老子看你就是一块石头,当初公子引荐你过来的时候,我还当你是块美玉,现在看来也不过是顽石一块!还口口声声说什么要我试一试你,现在试出个什么眉目……”


    “咳,统领,姜令吏说他已经查到了。”


    “查到什么查到,你们……啊?查到了?查到什么了?!”


    周瑾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姜从云只是微微一笑,拱了拱手,抱拳一礼:


    “从云幸不辱命,已经查出刺客是如何入城,又如何在城中潜藏了这么久。”


    “哈哈哈,好!太好了!好令吏,快快坐下说话!”


    周瑾瞬间来了一个大型变脸,笑哈哈的将人迎上去,按在自己身旁坐下,然后目光炯炯的盯着姜从云。


    姜从云被周瑾这么看着,一时心潮澎湃,面上浮起一片红晕,眼眸更是亮晶晶的:


    “其实也不难,只是他们入城的法子确实一般人想不到。要不是城门口那位卖茶的阿叔见多识广,便是我一时也想不到。”


    “你这厮竟也学那说书先生似的吊人胃口,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咳,他们……是易容后,与人扮做夫妻入城的。”


    周瑾:“?”


    “怎么个扮作夫妻法儿?若是如此,离城的时候也会有记录,而且……”


    “可要是进城的时候,本就是夫在城外,妻在城内呢?然后,这个夫又带着假扮的‘妻’入了城。”


    姜从云一边说着,一边将桌上的茶碗两两分开,拿起一个放在左边,一个放在右边。


    然后,又给茶碗重新配了个茶叶罐儿做对儿,手里捏着这对儿一个巧妙腾挪,再等众人看去时,那一对儿的茶碗已经到了右边,左边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茶叶罐。


    “就是这样,偷天换日,移花接木,即便是城门册子上也不会有丝毫破绽。”


    说完,姜从云大大咧咧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而周瑾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样的事儿,你如何知道?”


    “统领这怕是小看那些没事儿在墙根树一下坐着的阿婆阿嫂的本事了吧?她们嘴里才有着最地道的消息。


    你说,这一对儿假夫妻也能当个乐子看,这要是两对儿、三对儿,乃至十对儿呢?”


    就这消息,可是他用了好些大八卦换来的,要不是之前打听的时候正好打听到一条小巷子里那几乎一团乱麻的关系网,怕是那些阿婆阿嫂也不肯轻易跟他换消息呢。


    不过,为了消息的准确性,他还是在卖茶的阿伯那里又确定了一遍,这才赶回来禀报。


    周瑾听到这里,也不由的呛咳了一声:


    “他们,应当不至于那么明显吧?”


    “统领这就有所不知了,有道是猫有猫道,鼠有鼠道,风云卫办事有风云卫的流程,但其他人也不是傻子。


    就我知道的,我府上的一个小厮为了同时勾搭三个丫鬟,都能各种乔装打扮,不让人发现……这些刺客玩的都是小儿科。”


    也是他前面对刺客太有滤镜了,总觉得是一些干惯了杀人越货,凶神恶煞的杀手,怎么也做不出那种有失身份的事儿。


    现在看来,呸!都是一路货色!


    “纵然如此,想要从城门册子上找出一对对假夫妻,只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牛百户这会儿微松了一口气,但又以为此事有些笼统,一时又头疼起来,他可不想承受统领的怒火。


    “杏花巷第三户,他们曾经在那里住过,要是我没有猜错,“她们”应当也登记过身份。”


    这话一出,牛百户都懵了:


    “这你也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还没有忙完,先更这些吧_(:з」∠)_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唐·王昌龄《出塞》


    第163章


    姜从云闻言, 只是神秘一笑:


    “敢问牛大人,您来说一说,一群男人要扮作女子在城中潜伏的话, 怎么才能藏的好?”


    牛百户闻言, 还真认真的思索起来,他摸了摸下巴,忽然像是回过味儿来, 眼睛一亮, 一拳砸在掌心:


    “要是我没记错,那杏花巷里的暗门子忒多, 他们藏在那里, 只要看那些姑娘做了什么,他们跟着学也就是了。而且……那里巡查都已经被打点好了, 轻易不会有人过去巡查,就是查也会有的是人替他们遮掩!他奶奶的,难怪这些人躲在那里!”


    姜从云听了这话, 不由赞赏的看着牛百户, 牛百户看着五大三粗的, 实则心细如尘,不过三两句话便已经道出了其中最关键的部分。


    “不错, 我想正是因为这一点, 他们才选择在杏花巷落脚并藏身。只可惜,男人终究是男人,他们再如何精细的模仿, 也总有疏漏。”


    姜从云一边说着,一边看了一眼方才跟着他的风云卫:


    “我方才之所以在那个茶摊,就是因为我与城中的卖货郎约在了那里。


    可巧, 他亲口告诉我,杏花巷里前些日子来了一群傻姐儿,平日里他说是有什么卖不出去的胭脂香粉,那边都能全给包圆了。包括,一些没有催情之用的香药,那里的姑娘可从来不会买这种……”


    姜从云这话一出,周瑾都轻咳了一声,牛百户倒是大大咧咧道:


    “啥?!原来那些香味儿还有这用,难怪老子每回去的时候,没多少时间就把持不住了!”


    “好了!什么时候都惦记着那点事!既然姜令吏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你们还不快动,等着我把饭喂你们嘴里吗?!”


    “是!统领!”


    姜从云躬身一礼,也要跟着退下,却不想,周瑾叫住了他:


    “从云,你留一下。”


    周瑾昨日就已经收到了京中的调令,令他在下一位东州统领到来后即刻返京,升任盛京风云卫副统领。


    虽然前面还有一个副字,但是京官与地方官的差别远不是那么一品半级可以相提并论的。


    等人走完了,姜从云有些疑惑的看向周瑾,周瑾让他坐下,二人相对而坐,姜从云见周瑾嘴唇微微发干,忙取了茶水斟了一杯茶水奉了过去:


    “统领,您喝茶。”


    周瑾接过茶,喝了半杯,这才不疾不徐的开口:


    “从云,你自来到风云卫这大半月的所作所为,我都看在眼里。纵观整个东州风云卫,就属你脑子活,会说话。”


    姜从云听闻此言,心下一动,忙更放低了姿态,立刻起身躬身道:


    “这都要仰仗统领对从云的栽培之恩!”


    周瑾只是淡淡一笑:


    “可惜,你来的太晚了,有些话我本不该这个时候说,但我见你才干实在可惜……不知,你对盛京如何看?”


    周瑾这话一出,姜从云的呼吸瞬间急促了一下,盛京那可是权贵云集的地方,这要是能进入盛京的风云卫,那他能知道的消息,应该就不止三姑六婆中的三瓜两枣了吧?!


    “盛京,那可是好地方啊!统领莫不是即日就要高升了?”


    姜从云笑吟吟的说着,随后便见周瑾的眼角蕴起一丝笑纹:


    “你倒是心思灵巧,我便也不与你卖关子了,你可愿意跟我一同进入盛京?”


    姜从云一整个心头狂喜:


    “我,我吗?!我可以吗?!”


    他现在在东州的风云卫所里也不过是一个无品无级的小令吏而已,若是跟着统领进了盛京……姜从云一时又是欣喜,又是忧虑。


    “怎么不可以?你的为人品行,这些日子我已经都了解了。若是你能早三年进入我风云卫,也绝不可能会是一个小小令吏,此番你也算立功,任一个小旗官也是绰绰有余。”


    周瑾含笑说着,随口一谈间,从七品的小旗官之职也算是落在了姜从云的身上。


    姜从云瞬间呼吸一沉,不可置信的看着周瑾:


    “统领,我,我只是办了一件小小的差事,如何能当得起如此厚赏?”


    “小小的差事?你啊,这桩事该是我在东州的收官之作,上头还有义国公盯着,要是我办不了,哪里还需要想回盛京的事?”


    周瑾没有说的是,义国公与圣上那般亲厚,很多时候义国公的态度就是圣上的态度。


    甚至,周瑾隐隐感觉到,这道调令对他来说,既是机缘,也是考验,要是他没有将这最后一件事办好,等他回到盛京,怕不是高升,而是跌落深渊了。


    周瑾这话一出,姜从云的心里这才突的停了一下,他唇角的笑容有些僵硬:


    “瞧统领您说的,哪里就有那么严重了?”


    “盛京无小事。从云,我与你现在这么说,只是不想你仓促做决定来日后悔,这件事或许对你来说也并不是一件好事,你可以仔细想清楚。”


    周瑾如是说着,他本不必说这一番话,只是姜从云的本事着实让他心喜,偏偏他两人相遇的又实在太晚,否则他定会将姜从云当作自己的接班人好好培养。


    姜从云闻听此言,不过须臾,便已经点了点头:


    “我愿意跟着统领去盛京。”


    他这一辈子,有爹娘疼爱,有兄长爱护,有姊妹欢闹,可是他仍旧总觉得心里空的厉害,唯有在听到、看到那些被隐藏起来的私密之事时,他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是存在于这世上的。


    而现在,统领给他的不仅仅是一个登天梯,还是另一个让他圆梦的机会。


    他怎能不应?


    这下子轮到周瑾错愕了,他抓了抓头发:


    “不是,我刚才与你说了那么多,你到底有没有进脑子呀?!我让你慎重考虑,慎重考虑,你就是这么慎重的?”


    姜从云只是微微一笑,却目光坚定的看着周瑾:


    “统领,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我愿意跟着您去盛京。想必您也知道,我家中殷实,上有兄长撑起门庭,下有幼弟承欢膝下,所以我并无后顾之忧。


    我不知道这一次随您前往盛京会不会后悔,但我知道我若是没有跟您去盛京,这辈子都一定会活在后悔之中!”


    姜从云的声音让周瑾不由动容,却不想他下一秒却突然话锋一转:


    “再说,裴弟也在盛京,我本来还愁裴弟会试、殿试的时候,不能亲自去为他送考,这下看来是老天都在帮我!”


    话至此,姜从云也不由得想起那个温润低调,却能在初次见到他便伸手拉把他一把的少年。


    知遇之恩,重于泰山。


    周瑾闻听此言,只是哭笑不得,但又很快正色道:


    “进了盛京,便不可似东州这样无所顾忌了,在外无论你与公子的私交如何,不可轻易在面上泄露半分,可记下了?”


    姜从云深谙其道,听了周瑾的叮嘱,也没有不耐烦,反而认认真真地应了下来。


    因为姜从云撕开了一道口子,很快,风云卫便顺藤摸瓜,根据那十对儿夫妻的身份,在艰难重重中抽丝剥茧的寻到了一处北狄在大雍的一处驻点。


    那驻点正设在云州,与东州不过一江之隔。连夜里,周瑾给东、云二州知府打了个招呼,就直接联合锦川驻兵出发了。


    数天时间,北狄驻点被尽数歼灭,上百人被杀,俘虏北狄人及奸细共计三十余人。


    回去的路上,两方还顺手清剿了一下莽江里的水匪,除了觉得自己为官之路要到尽头的云州知府外,所有人都满意而归。


    而随着周瑾将自己的调查文书,经姜从云润色后递到盛京时,已经到了十月。


    秋风萧瑟,黄叶纷飞,盛京的秋日更为干燥,且寒意来的更早一些。


    叶景和自来到盛京,倒是足不出户的待在临风阁里,管家劝了几次,见他实在无无意外面的热闹繁华便也就不劝了,只是每日按着叶景和的要求,将无涯小报送来一份。


    因着无涯书局如今已经在大雍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网,故而郑相宜每每送来的信件叶景和都能收到,且从未断过,二人也时时对于无涯小报上的内容做过讨论。


    而今天,无涯小报刊登的栏目中,多了一个小框,上书:【生活小妙招】


    这是二人在信上商议过的,能以最大、最快速度将整个无涯小报在平民大众中快速铺开的方式。


    对于古代来说,知识是无价的,知识也是只允许在上层阶级中流通的。


    但是郑相宜想要的不仅仅是这样的无涯小报,给读书人看的书已经够多了,也该有真正属于那些普通百姓的珍贵知识了。


    这会儿,叶景和靠坐在院中的摇椅上,一旁的月桂树散发着阵阵幽香,手边的茶壶烟气袅袅,氤氲了少年的眉眼。


    “起风了,怎么不穿厚一些。”


    义国公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叶景和只穿着一件杏色上绣花鸟鱼虫的织金长袍坐在院子里,不由皱了皱眉。


    明月连忙奉上了一条木槿色的锦缎万福纹斗篷,这斗篷花纹虽然简单,可无论是用料还是做工都极其细致,穿在身上保暖却不压身,行走之间,暗纹若隐若现,自有一种风流韵致。


    义国公将斗篷披在叶景和的身上,叶景和不由无奈一笑:


    “国公大人,我到底也算是半个习武之人,哪里就这么娇弱了?这点儿寒风罢了,这才哪到哪儿?要是等到会试的时候,那才是真的冷,我倒是想提前适应一二。”


    “胡说,会试自有炭火准备,不会冻着你的。你到底还没有及冠,身子骨嫩。之前太医可是说你从东州到盛京一路奔波,差点都熬坏了身子骨,要不是这些日子好好将养着,有你苦头吃。”


    义国公嘴上说着,可是手指却已经自觉的给叶景和系上了带子。


    这么多时日的相处,让叶景和也不似原本那般疏离客气,反而带着几分亲近的抬了抬下巴,方便义国公动手。


    “我说呢,怎么管家伯伯,每天都要给我端一盅苦兮兮的补汤,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哪里苦了?这可是宫,宫里曾经出来最擅做药膳的御厨烹出来的补汤,我也喝过,尚且还算好入口。”


    堂堂御膳房的总厨,他做过的药膳便是先帝当初吃的时候都赞不绝口,这回倒也算圣上肯割爱,偏偏这小子嘴巴倒是挑一点苦都不肯吃。


    药膳药膳讲究一个药食同源,里面到底还是有药材的存在,又怎么可能全然去除药味呢?


    叶景和闻言只是嘻嘻一笑:


    “我又没说不能喝,不信国公大人可以问管家伯伯,我是不是有每天都喝掉?”


    义国公嗔了一眼叶景和:


    “他素来最是疼你,我问他?”


    叶景和只是笑,不说话,所幸义国公这会儿过来也不是非要压着叶景和吃药膳的,孩子不愿意吃,那就只能想法子再去磨那位总厨了。


    这会儿,义国公从叶景和膝上将那无涯小报拾了起来,抬眼一扫:


    “你也看这个?这些日子,这小报在盛京可是极为红火,你那位友人于此道着实颇有天赋。”


    义国公知道郑相宜的事儿,这会儿随口一说,叶景和却眼眸一弯:


    “她喜欢做这个,自然要处处做到最好。”


    “你二人满打满算才见过几次面,你倒是了解她?不过,那郑家的孩子倒也算是重情重义……”


    义国公想起东州时郑相宜的大手笔,也不由得夸赞了一句,随后目光忽而一凝:


    “生活小妙招……这心思也太巧了!有了这一栏,怕是日后便是不识字的普通百姓都会对着无涯小报趋之若鹜了!”


    义国公对于别的可能没有那么精通,可他到底掌着风云卫,对于这种消息情报之类的事,一眼便能看懂其用心。


    “倒是不曾想到,一个小小女娘,竟也有这样的胸襟与气魄,她远不输于男儿,不,应当说她远胜于大部分男儿!”


    无涯小报这一手,是真真正正将自己的名气打出去了,只是……义国公隐隐觉得,这背后还有其他的用意。


    叶景和闻听此言,也下意识的挺了挺胸膛,颇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这会儿唇角微勾:


    “国公大人此番赞誉,来日我必定转达给郑小娘子!”


    义国公斜了叶景和一眼:


    “你小子今日倒是愿意多说两句了,你打来到盛京已经快有小一月了吧?怎么也不想着出门看看?”


    “会试更重要,国公大人莫要乱我道心呀!”


    叶景和笑吟吟的说着,义国公只是哼了一声,将一道帖子放在桌上:


    “这次可不是我要乱你道心,是端王世子亲自给你下了帖子,我瞧着那上面的字迹还是他亲笔所书,你去看看也好。”


    叶景和拿起帖子一看,是端王世子武课又得了头名,被圣上赏了盆绿菊,那绿菊还有一个响亮的名字,叫做碧龙出海!


    只这个名字,便值得端王世子大肆炫耀庆贺一番。


    因着还未开府,故而此宴设在盛京最为豪奢的兰亭苑中,宴会时间定在三日后。


    听义国公这么说,叶景和知道自己再拒绝那就有些不妥了,况且,若是以后他要在盛京扎根,这样的宴会也是少不了的,早与晚也不重要了。


    见叶景和应下,义国公这才点了点头:


    “你就大大方方的去,若是有人说一些不好听的话,你倒也不必顾及其他,只遣了暗一把他狠狠打一顿,过后有我撑着!”


    义国公自是知道这些贵戚权宦之后中总有那么一些渣滓在,他此番放小外甥出去,不过是看他将自己一人关在府里实在太过可怜,出去散散心而已,要是真有那等不长眼的,他也有那雷霆手段!


    叶景和闻言却不由莞尔一笑:


    “国公大人,我倒是觉得这样的人应当不会有。毕竟这些时日,我也算是活在国公大人的庇护之下,谁愿意得罪国公大人呢?”


    叶景和这话说的义国公心里舒坦,正要开口,却见崔一大步走来:


    “国公,公子!风云卫急报!”


    二人面色一整,一起看起了那封奏报,等全部看完后,义国公不由得怒从心起:


    “哼!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北狄此獠着实狼子野心,当初就应该将其亡族灭种,既可震慑天下之人,也好被其用这样歹毒的手段屡屡算计!”


    叶景和没有说话,只是捏着手里的信纸,脑中关于那个记号的回忆仍旧在不断盘旋。


    不对。


    不是北狄。


    一定不是北狄。


    北狄人好端端的要在他身上确定什么?


    义国公说完,见院中实在安静的厉害,又见叶景和面色纠结,不由疑惑道:


    “长风,你怎么了?”


    叶景和回过神,看着那封奏报,缓缓开口道:


    “国公大人,关于这件事……或许是我有些武断,但是直觉告诉我,这次的事与北狄并无关系。或者说,北狄被做了筏子,真正的幕后之人还藏在暗中。


    毕竟,我这一路走来,得罪过官员,也得罪过大族,更得罪过西戎,唯独和北狄没有半点儿碰面的机会,北狄为什么要对我动手?”


    “当然是因为你是……”


    义国公不假思索的差点将真相脱口而出,最终又险险止住,他咬了咬舌尖,面色平常:


    “因为你是圣上最看重的未来股肱之臣!”


    “您也说了是未来,而且,我考的是文试,他们为何对我下手?我死了,他们又能图谋什么利益?”


    叶景和面色平淡的说着,手指却不由得在那信纸上落下了一个浅浅的指甲印。


    连风云卫都在这事上失了利,此人的心机手段着实不容小觑!


    义国公不由陷入沉默,而叶景和又道:


    “况且,那天黑衣人试图刺杀我的时候,也在确定什么,还留下了记号,这也是疑点之一。”


    此话一出,义国公的心一下收紧,脑中飞快的跳出一个名字——


    端王!


    “公子!国公!暗七醒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4章


    暗一从昏睡中缓缓睁开眼睛, 等到目光聚焦的一瞬,他便看向了叶景和:


    “公,公子……”


    叶景和上前一步, 抓住了暗七的手:


    “我在这里, 到底是谁伤到了你?”


    暗七的气息还有些微弱,但听了这话,还是挣扎着开口:


    “属下, 属下无能, 未,未能抓到那人……”


    叶景和闻听此言, 只是摇了摇头:


    “不怪你, 此事图谋之人非比寻常,你孤身一人跟去, 能回来已经足够了。你且将你前去时看到的始末说出来便是,后面就好好养伤吧。”


    暗七听了这话,立时重重点头, 连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口也顾不得:


    “属下, 属下叩谢主子恩典……”


    按理来说, 他这次也算是马失前蹄了,如今纵然回来, 保住一条性命, 但也少不得要去领罚。


    可如今能得主子宽容,简直是天降大恩!


    叶景和一把扶住了暗七,将他按在了床上, 皱着眉,不悦的说道:


    “你伤的那么重,昏睡了好些天才醒过来, 现在这又折腾什么劲儿?你是替我去做事的,无论成与不成,你努力过就够了,要是再因着这搭上一条命去,那就不值当了。”


    “公子……”


    暗一轻咳一声,他跟在公子身边时间最久,自然知道公子的为人,但是后面来的这些小子还不知道呢。


    果不其然,等暗一抬眼看过去的时候,就对上了暗七震惊的目光。


    不是,统领他……竟然过得这么好?!


    暗一别过脸去,小声嘟囔:


    “好了,快别愣着了,没听到公子刚才问你什么吗?正好国公也在这里,把你这一路所见所闻都说出来!”


    暗七回过神,连忙开口:


    “是,是是,属下是在第二日的亥时才看到了那个行踪诡异之人,在其离开时,遂留下密文追其离开……”


    暗七一边说,一边回忆着,那人面容平常,身形平常,属于是进入人堆里一点都找不出的存在。


    要不是暗七是这些暗卫里面追踪技术最好的,只怕早就要将人追丢了,但即使如此,在三天后,暗七一路追踪他到了东州的一座山林间还是失去了他的踪迹。


    “此事确实是属下失察,那夜夜色浓重,属下本以为自己的行踪隐蔽的还不错,却不曾想竟中了那人的埋伏。”


    暗七说到这里一时愧疚的低下了头去,他的追踪技术一向是同僚中的佼佼者,这回竟不知从那里漏了馅儿。


    “在场几人?什么路数?”


    暗一这话一出,暗七突然像是反应过来,立刻道:


    “对了,这正是属下最奇怪的一点!当时埋伏属下的有十人,我们对打的时候,他们对属下的招式……似乎十分熟悉。”


    此话一出,房内一片安静,叶景和见义国公和暗一面色有异,遂安抚了一下暗七,这才和二人走了出去。


    等到了正院,义国公看了一眼暗一,面色沉凝:


    “你也看出来了吧?”


    暗一点了点头,叶景和这会儿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由问道:


    “国公大人,你们在说什么?”


    义国公闻言,叹了一口气:


    “长风,有些事我本不想让你提前知道,但现在看来不让你知道也是不行了。


    方才,暗七口中的十人小队,通常是我大雍军中负责巡逻警戒的规制。有些话他不能说的太明,但是,这件事绝不能这么糊涂过去。”


    义国公这话一出,叶景和心下一凛,怎么又和军中牵扯上了关系?


    “可是,若是在东州的话,以严总兵的能力,应当不会有这样的事儿才是。”


    义国公扯了扯嘴角:


    “东州势力驳杂,即便是先帝在世时,那里都不能算是安稳。”


    一个是那里曾经多是一些开国老臣的故里,还有一个是那里身处大雍腹地,若是有什么不臣之心,朝廷可以随时节制管理,故而一直搁置未做处理。


    否则,皇帝倒也不必将自己最为倚重的心腹之臣,放在那里做总兵。


    “好了,这件事我让人先去暗七说过的地方探一探,若是真是我猜测的那样,这么久的时间还不足以让他们将压所有留下的痕迹都恢复。”


    藏兵于林……东州那些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还有暗七这次遇袭,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


    义国公拧了拧眉,又看了一眼叶景和,他本不信那些命理学说,可是小外甥如今虽然拥有着这世间最尊贵无比的血脉,可是他的身世经历着实坎坷,随便与他沾染上的事都非小事。


    也不知,这是好是坏。


    一场遇刺之事,最终竟是留下了重重疑云,但叶景和并未执着于此,相反,在听到周瑾即日要来京中后,他倒是有了要与友人重逢的欢喜。


    “周瑾在东州熬了好些年,这回他回到盛京,只要不办错了事,以后风云卫统领之职非他莫属。”


    义国公如是说着,周瑾正当壮年,这两年在东州倒也做出了不少成绩,这些圣上也都是看在眼里的,如今愿意抬举他,只看他能不能接得住了。


    叶景和不知道义国公跟他这么说的意思是什么,遂只是道:


    “周统领为人率直,不拘小节,但实则胆大心细,用人不羁,想必来日定能步步高升。”


    “他与你相熟,等以后……对你也有好处。”


    义国公意味深长的说着,叶景和怔了怔,垂下眼眸:


    “我有国公大人在就够了,这已经是我毕生所幸。”


    “傻。”


    义国公拍了拍叶景和的肩膀,又叮嘱道:


    “端王世子的赏花宴,你既要去,我便让管家为你备礼,你如今正当年少,出去热闹热闹也是好的。”


    “是,多谢国公大人。”


    义国公张了张口,他多次想要让长风对自己换个称呼,只是一想到圣上无端抢了个伯父去,他若是再换,可就只能当叔父了。


    哼,左右小外甥现在在他的府上,他倒也不必像圣上那样用一个称呼宽慰自己。


    三日后,叶景和换上了义国公让人特制的新衣,那是一身低调中带着贵气的碧蓝锦袍,胸口至衣摆点缀这朵朵玉兰花,花瓣纷扬,竟宛若活的一般。


    腰佩环珏,香囊等装饰之物,每一样都是精品中的精品,华贵非常。足踏一双黑色登云履,步子沉稳,随着他缓缓走出来时,那修竹身姿映入眼帘,义国公都不由怔了怔,随后笑开:


    “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说的正是我们长风啊!”


    叶景和虽有些羞赧,但背脊自然挺拔,大大方方站在那里:


    “在您府上这么久,我头一次出门见人,可不能给您丢了脸。”


    “是这个理,只是今日这天公实在不作美……”


    义国公看了一眼外头纷纷而落的雨丝,唤了一声,管家立刻走了过来,义国公吩咐道:


    “秋雨寒凉,去取那件白孔雀羽织的披风来。”


    管家闻言,毫不犹豫的去了一趟,等他回来,叶景和看着管家手里捧着的那件披风第一次觉得这世间竟有如此奢华美好之物。


    那披风是取用最好的白色孔雀羽丝编制而成,通体泛着有如珍珠般温柔的光泽,哪怕此刻外面阴云沉沉,但也不掩其光,通体雪白,纯净无瑕。


    “今日你穿的素,正好配这件披风,也能为你遮蔽一二风雨。”


    “可是,国公大人,这会不会太浪费了?外面正下着雨,若是打湿了……”


    这样娇弱珍贵的披风总不能当一次性的使吧?


    “说什么呢?它能上你的身,是它的荣幸。去吧,时间也不早了。”


    义国公目送叶景和离开,片刻后,一旁的管家看着奔着书房去的一国公,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明明国公对公子比亲儿子还好,怎么还不让公子认祖归宗啊?


    那白孔雀羽做的披风乃是贡品中的精品,只那一条披风,便需要百余位绣娘用一整年才能制出。


    本是圣上特赐给国公的,国公自己舍不得用,却生怕公子受丁点儿雨,就这么送出去了。


    只是,主子做事,他也不能过多置喙,只盼着哪天国公自己能想通吧。


    兰亭苑外,义国公府的马车虽然看似有些不起眼,但随着那四角悬着的族徽轻轻摇曳,一路上避让的马车不计其数,也让叶景和比预计的时间早了一刻钟到了目的地。


    “公子,到了。”


    暗一的声音透过车帘响起,叶景和挑开了车帘,但见少年面容俊逸出尘,目含秋水,神蕴清华,一时间便是过往的路人都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此美少年,竟不知京中几时有?


    一时间,有好事之人竟忍不住驻足观看,眼中闪过了一丝兴味。


    而等叶景和下了马车,身上的白羽披风翩翩而落,韵致含光,随着他的走动泛起丝丝柔和光晕,矜贵优雅,却自有一番威仪。


    连一旁原本撑伞而立,眼珠子乱转的路人都不由得正了面色,慎重起来。


    叶景和目光微微一扫而过,撑着竹伞,递上了请柬,这才随着引路小厮进了兰亭苑。


    世人皆先敬罗衣后敬人,义国公今日这一条白羽披风的作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兰亭苑今日被赵惊澜一人独揽,他作为主人却姗姗来迟,只将那两盆碧龙出海的绿菊放在看台之上,近乎嚣张地彰显着圣眷。


    小厮将叶景和引入宴会,却并未急着将叶景和引入座中一来,是他不曾见过叶景和,不知底细;二来,他也是识货的,叶景和身上这件披风一看便非富即贵,若是随意安置,只怕会不知怎么替主子得罪了人。


    “公子,劳您稍后片刻,我家世子即刻便来。”


    叶景和闻言,略一颔首,倒也知道小厮的意思,故而只去那两盆绿菊前略站了站。


    皇家出品,必属精品,这两盆碧龙出海开的着实灿烂,绘着山水鱼虫的青瓷花盆便有半人高,一臂宽。


    只那含丝吐蕊的花盘便足足有一张人脸那么大,一盆里正好是九九之数,可谓是大吉之兆。


    “裴解元!你倒是来的好早啊!”


    赵惊澜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叶景和缓缓转过身,他面容平静,眉眼间情绪流淌,竟让赵惊澜不由愣在了原地。


    不知为何,明明前头因为玉珠的事,他对于这位裴解元并没有一点好感,可是此时此刻看到他这一张脸……他竟有种难以言说的亲厚之感。


    除此之外,那种淡淡的熟悉感也萦绕心头。


    “见过世子,世子相邀长风岂敢耽搁?”


    叶景和含笑说着,赵惊澜终于回过了神,随后笑了给小厮使了一个眼色,上前拉着叶景和的手臂:


    “有长风这话,那今日我可要与你不醉不归了。来,随我上座!”


    话落,小厮连忙退下重新排定了席位,再一抬眼,方才那位贵气天成的公子竟是已经和主子言笑晏晏的说起话来,二人倒亲近的好似亲兄弟。


    作者有话说:


    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韦庄《思帝乡·春日游》


    第165章


    然而, 此刻叶景和与赵惊澜的气氛并不像小厮想的那样和谐,最起码在叶景和单方面看来是这样。


    此时,赵惊澜正明里暗里打听着叶景和与闻琳琅之间的纠葛, 恨不得叶景和当场能把两人的相识相遇给他现场表演出来。


    “世子, 这些旧事已经过去多年,我怕是都记不清了。”


    赵惊澜闻言,轻哼了一声:


    “我听闻, 玉珠早年在闺中时也是顶顶好的女娘, 当初你二人议亲之时,你当真……”


    “议亲?”


    叶景和一脸诧异的看着赵惊澜:


    “我们什么时候议过亲?”


    赵惊澜愣了, 他从不怀疑闻琳琅的话, 这会儿一时神情古怪:


    “你们没有议过亲?”


    叶景和闻言,微微垂眸, 淡声道:


    “世子,我如今虽是裴家子,但早年出身实在鄙陋, 怎堪与同知小姐相配?这样的事世子以后莫要再提, 恐污了姑娘家的声誉。”


    赵惊澜这会儿心情复杂, 他听了叶景和这话,估摸着怕是那闻同知当初有了这个念头, 不知怎么被裴家挡了回去。


    至于叶景和对闻琳琅的疏离感, 则让赵惊澜又窃喜又嫌弃。窃喜的是,玉珠一直都是属于他一人的,而嫌弃的却是这裴长风着实没眼光!


    进而让赵惊澜都有些怀疑, 他当初觉得这裴长风是个善于攀附之人,究竟是不是自己感觉错了?


    难道,义国公真的看重的是裴长风的才华, 亦或是……那个传言是真的?


    叶景和这会儿只是迎着赵惊澜奇怪的目光笑了笑,他算是明白赵惊澜这一次这么大手笔的设这么一个赏花宴,为的是什么?


    原来,是醋坛子打翻了。


    而就在二人“友好”交谈的时候,赵惊澜邀请的客人们也陆陆续续的来了。


    这里面身份最为尊贵的,要数那位瑞王爷的嫡幼子,赵敦。


    其母出身东州温氏一族,乃是当初跟着太祖皇帝打江山的开国功臣,如今温氏族人更是在朝中盘根错节,势力不小,而赵敦是瑞王妃四十岁时老蚌怀珠的小儿子,不可谓不娇贵。


    这会儿,赵敦没用小厮引着,径直来到了赵惊澜身旁左侧的位置,却不想此刻那里已经有了人。


    一时间,这位从小就被惯着哄着的小少爷瞬间不干了,直接扯着嗓子的:


    “赵惊澜!你什么意思?我不过就来迟了半刻,你竟然让这等不知是什么阿猫阿狗的人占了我的位置,你太过分了!”


    叶景和闻声看了过去,来人看着不过刚及冠,生的一双狭长凤眼,长眉入鬓,薄唇丰颊,鲜衣墨发,好一派风流倜傥的翩翩之姿。


    见此,叶景和眸子微沉了沉,他不知赵敦的身份,只是观他腰佩与赵惊澜相似的璃龙玉佩,可知二人应是身份相当。


    但不等叶景和起身,赵惊澜便按住了叶景和的手:


    “你不忙,这家伙能自个哄好自个。”


    下一秒,刚刚还怒气冲冲的赵敦,这会儿看到叶景和的正脸后,瞬间眼冒星光,语气都一下子柔和下来:


    “哎呀,这位公子,你是哪家的小郎君啊?整个盛京我都没有见过比你还要好看的公子!赵惊澜,你说,你是不是看上这位公子的容貌了?!”


    赵惊澜:“……”


    “你以为我像你一样,看见好看的人连道都走不动?还杵在这干什么?还不坐下,没看见别人都盯着我们看了吗?我可没有给别人当猴子看的爱好!”


    赵惊澜翻了一个大白眼,然后给叶景和介绍道:


    “这位,是瑞王的第七子,赵敦,你叫他赵七就行。他母亲出身东州温氏,我记得你应当就是从东州考上来的,说不定你还见过温家人。”


    “七公子。”


    叶景和客气的笑了笑,随后像是想到什么:


    “倒不知温画扇,温子秋两位兄台与七公子可有关系?”


    “嘶,你说小扇子和小秋秋啊,我倒是好些年没有见了,他们小时候便生的玉雪可爱,也不知道现在模样如何?”


    赵敦闻言,一下子激动起来,倒是赵惊澜多看了叶景和一眼。他知道这裴长风的性子,刚刚还和玉珠撇清关系,这会儿能提起温氏兄弟怕是与这两人也相交甚笃。


    倒知不知道这裴长风究竟有什么魅力,温氏兄弟那性子可是高傲的紧,有时候连赵敦的账都不买。


    他记得几年前,温画扇过生,赵敦那两天正被瑞王爷逼着读书,就随意送了块砚台去。


    好嘛,这一下跟捅了马蜂窝似的,那温画扇写了足足三十页的信将赵敦大骂一通,还要求他重新送份新的呢!


    最后,还是他开了自己的私库,找了块半人高的红珊瑚给送过去了,把人哄好了。


    这玩意儿也就是圣上的私库里有更好了,可心疼死他了!


    叶景和闻言只是弯弯眸子:


    “七公子果真想知道?我倒是不久前才与温兄和子秋兄别过,他二人的面容可还刻在我脑中呢。”


    “你记得又如何?总不能把你的脑子都换给我吧?”


    赵敦大大咧咧的摆了摆手,叶景和只是一笑:


    “我可以画给七公子看。”


    “画?时下人像绘法多讲究传神而非写实,虽有神韵,可却显不出半分容色,便是我此前请最好的御用画师为我院中两位美人留画,也不见能有她们美貌的十之二三。”


    赵敦说着,叹了一口气,端起一旁的酒水一饮而尽。


    赵惊澜也闲闲的用指节敲了敲桌子:


    “咱们这位少爷可挑着呢!长风你别理他,那脾□□一阵猫一阵,小心伤了你。”


    “赵惊澜!你说什么呢?!小爷今天好心来为你庆贺,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你是来为我庆贺还是整天窝在院子里被瑞王爷赶出府,我自有定论!”


    赵惊澜反唇相讥,赵敦气的眼睛通红,遂偏头看向叶景和:


    “长风是吧?长风公子,你来给我们评评理!”


    二人一时看向了叶景和,赵惊澜也饶有兴致的歪了歪头,这都是他们这些人惯用的手段,只需要轻轻一试,就可知道眼前人是什么心性了。


    此言一出,底下也有好些劝和的人:


    “世子和七郎怎么又吵了?今天可是世子的喜日子呢!”


    “哎呀,这两位这么一闹,怕是没个把时辰结束不了,这要是闹的凶了,传到御前咱们怕不是都要吃挂落。”


    “那你去劝劝?”


    “我可不敢去!我什么身份?哪里能劝得动这两位爷?”


    “……”


    人声吵杂,但暗中有不少目光落在这个一开始就陪坐在端王世子身侧的陌生少年身上,神态各异。


    短短一瞬,在场大多目光会聚在叶景和的身上,这等场面若是一个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小小少年,怕是早就被吓得方寸大乱。


    但叶景和听了二人这话,放下了手中茶碗,微微一笑:


    “世子和七公子要我评理?”


    赵敦梗着脖子瞪着赵惊澜:


    “对!你说我这一腔好意来一趟,赵惊澜他不领情不说,还冤枉我,我委屈!”


    赵惊澜丢了一粒石榴籽进口,懒洋洋道:


    “他前两日才得了一对儿并蒂金莲的姊妹花,三天没出院子,不是瑞王爷把他赶出来我把这张桌子吃下去!我只是实事求是,他委屈个什么劲儿?”


    听到这里,下面不少人看着叶景和的眼神透着几分幸灾乐祸。


    有道是清官难断家务事,世子和七公子的事和家务事也大差不差,但此刻二人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加之二人的身份都非比寻常,即便是京兆尹在这儿怕也不敢擅断。


    “既然世子和七公子如此盛情相邀,那我就献丑了。敢问世子今日设宴于此,所谓何事?”


    赵惊澜的神色僵了一下,目光游移:


    “自,自然是我得了圣上赏赐,想要与诸位友人同乐。”


    他总不能说,是为了看看这裴长风是否对玉珠余情未了,顺便刁难他一二吧?


    “那七公子来此赏花,与世子同乐,可是已经达到了世子的目的?那过程还重要吗?”


    赵惊澜一时语塞,看了一眼已经不顾剧本,喜上眉梢的赵敦,捏着鼻子认了。


    赵敦随即乐了:


    “看吧?小爷今天受了委屈,赵惊澜,你想好怎么补偿我了吗?”


    叶景和又看向赵敦,微微一笑:


    “七公子,世子下请柬,展名花,备宴席,听闻您素来挑剔,可方才我见您美酒佳肴,不曾断绝,应是极为满意吧?世子虽有求真之心,却仍盛情款待,又何来不领情之说?”


    叶景和话音落下,赵惊澜原本低下去的情绪一下子扬了起来:


    “就是!赵敦,你看看,长风才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我对你何等用心,你倒好!”


    赵敦闻言,心里熨贴,啧了啧舌,也懒得再和赵惊澜计较:


    “罢了,今天长风这话说的我舒心,不与你计较!况且,今日虽然被我爹赶出来了,但见到长风这等妙人,也是不虚此行!长风,以后我要经常找你玩儿,你可不许拒绝!”


    “啧,有本事这话你去义国公面前说!人家长风来京城是为了科举,你要是耽搁了长风读书,看义国公不扒了你的皮!”


    赵惊澜哼了一声,不知为何今天他和赵敦默契全无,而赵敦这会儿吃了两盏梨花白,面颊微红:


    “科举?费那劲儿,吃那苦作甚?长风,你若是有意,我把你引荐给我爹,给你个一官半职,后面慢慢提拔也就是了,都一样。”


    赵敦这话一出,底下有些门户不高的公子看着叶景和的眼神都带上了羡慕嫉妒。


    要是经瑞王爷搭话授予的官职,那可都是些肥缺,以后的前程还会差吗?


    可那少年不过是说了两句话,卖弄了一下口才罢了,怎能得如此大的机缘?


    叶景和闻言只是略抬起头,桌上错金铜博山炉的烟雾袅袅盘旋升起,模糊了少年的眉眼,却只能看到他微勾的唇角:


    “七公子好意原不该辜负,只是我还年轻,不争一争,倒是枉来世间走这一遭。”


    此言一出,赵敦的手不由一顿,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在此刻隔着层层烟雾,与叶景和的双眼对视。


    好半晌,他这才提起酒杯,迎着叶景和,语气难得带了几分真心实意:


    “说的好,你既有如此雄心壮志,我自不该阻拦!但,要是真不成了,我今天说的话还作数!”


    赵惊澜这会儿也是彻底惊了,他都要忘了他设宴的目的了,现在这裴长风不但没有被为难不说,反而还好似入了赵敦的眼。


    他到底是怎么摸到赵敦这狗脾气的脉的?!


    叶景和也举起酒杯,隔着赵惊澜一敬:


    “七公子抬爱,长风铭记在心。”


    两人的争端落下帷幕,下面的气氛才渐渐活跃起来,一时间,众人赏花吟诗,饮酒欢歌好不自在。


    赵惊澜和赵敦一时兴起,也加入了进去,只是他们两个一下场,刚刚还有来有往,有输有赢的局面便彻底变得一边倒起来。


    叶景和没有急着下去,只在上头看了一阵,随后唤来小厮,让他取纸和炭笔过来,时而抬头张望,时而垂眸勾描。


    “真没劲儿!那张二郎看到我下去,怕是连三成的功力都没敢使出来!”


    “那你怪谁?谁让你请的都是些胆小怕事的!倒好似我二人是那等小肚鸡肠,输不起之辈!”


    一眼没看到,赵惊澜和赵敦又掐了起来,只是赵敦一个目移,就看到了上首的叶景和,而此刻,叶景和正好停下了笔。


    “长风长风,你在做什么?”


    赵敦不等叶景和回答,便一个箭步凑了上去,叶景和只大大方方将画纸显露出来:


    “七公子与我投缘,方才见七公子英姿勃发,特作此画,七公子看看如何?”


    赵敦心里先是一喜,随后在心里告诫自己,无论长风画的好与坏,他都要改一改自己挑剔的性子,赞不绝口才是。这还是他头一次遇到说话自己这么爱听的人!


    但等那副画映入眼帘,赵敦不由愣住,叶景和画的是赵敦方才投壶的模样,画中人是那样意气风发,骄狂肆意,连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野望都在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这,这真是我吗?”


    赵惊澜也探头过去,一下子酸了:


    “不是,这是什么画法?逼真传神,栩栩如生,长风,我也要!”


    叶景和抬眸看向赵惊澜,笑了笑:


    “世子已入画。”


    “在哪里?”


    赵惊澜仔细去看,还真在被赵敦挡住的大半的身形的人中看出了自己的影子。


    那是一只颇具特色的手,让赵惊澜本人一眼都能看出来,但正因为这一点,让赵惊澜一时有些愤愤,但不等他开口,叶景和便笑吟吟道:


    “今日是我累了,偷了懒,下次……若是世子真心相邀,我们再聚之时,我一定好好为世子画一副画。”


    赵惊澜听了这话,先愣了一下,难得心虚了几分。


    他怎么觉得……这裴长风像是已经看穿了他此行的打算?


    可赵惊澜的想法,无人在意,赵敦这会儿一边扯着嗓子让下人将那幅画像好好的收起来,一边直接亲昵地将手臂搭在了叶景和的肩膀上:


    “长风,你现在在义国公府上对吧?以后我要去找你玩,你可得替我好好跟义国公说情!我可不想和他校场对练啊!”


    三言两语间,赵敦直接弃了自己的主动权贴了上去,看得不少人一愣一愣的,也不知道那陌生少年究竟使了什么法子,竟然能让盛京城里最挑剔的七公子对他这般青眼有加。


    因为赵敦的热情和赵惊澜的心虚,二人正儿八经的将叶景和引荐给了在场的不少公子郎君,叶景和此行倒算是在盛京城的公子中混了一个脸熟。


    等到临别之际,看着叶景和上了义国公府的马车,这才有人感叹道:


    “这裴公子真的大运道之人啊!我听说,他此番来盛京城闭门不出小一月,这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哎,你们说,关于义国公的那则传言是真还是假?”


    “是真是假重要吗?你们没看到没有义国公,那不还有七公子在吗?也不知道他究竟给世子和七公子他们下了什么迷魂汤,一个个竟那么护着他!”


    “迷魂汤?你说的对也不对,这裴公子着实生的一副玲珑心肠。世子求实,他以实解困;七公子求情,他以情入理。


    你们只看到他三言两语就安抚好了两位贵人,倒不曾想想,若是换做你们诸位可能在那片刻功夫就想出解法?”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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