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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戚小姐军婚日常[年代] 20-30

20-30

    第21章 除夕闹剧


    钟建国看着陈平,道:“她图什么不要紧,重要的是我有就行。”


    陈平看着他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越看越来气,想了想,又不死心道:“兄弟,你娶这么个媳妇,就真不在乎影响?我可听说了,外面的工厂学校,闹的很凶,人人都像疯魔了一样,你家媳妇儿这么个成分,她嫁给你,她到是安全了,可你就危险了啊。”


    钟建国看他一眼,淡淡道:“你娶了供销社主任的女儿后,放到工作上的精力,反倒不如从前,咱俩到底谁危险,目前还很难说,你有这个闲工夫,不如少跟你媳妇吵点架,整天眼底青黑,连觉都睡不好,你现在负重十公里还能跑的下来吗?”


    陈平怒了:“钟建国,你什么意思?谁负重十公里跑步下来了!”


    钟建国哦了声,然后道:“我回家吃饭了,你随意。”


    陈平何尝不想回家吃饭,可以想李梅那张脸,瞬间就没了兴致,与其回家和李梅吵架,他还不如在食堂凑合两口,再瞧钟建国那潇洒模样,心里的火气烧的更旺了,这老小子,怎么什么好事都让他遇上了呢?当初,是他先和戚芳芳相的亲,他不由想着,如果他当时发发狠,娶了戚芳芳又会怎么样呢?


    陈平忽然打了个冷战,飞快把这种想法丢出脑海,他可不是钟建国,背后还有个司令父亲撑腰,他可以任性,可自己却不行,他一路走来,背后空无一人,是一步都不敢踏错的,戚芳芳无非漂亮点,温柔点,可她成分太要命了,陈平想,他的选择并没有错,等有朝一日,钟建国仕途受影响时,自有他后悔的时候。


    想到这,陈平叹口气,他干嘛要替钟建国操心,自己屁股还没擦干净呢,又想,这个李梅怎么这么难搞?别的军属都能干的事,偏偏她不行,他又开始头疼起来。


    钟建国回家,见戚芳芳有些落寞,走过去问道:“怎么了,心情不好?”


    戚芳芳见是他,摇头笑笑:“没有,燕萍明天就要走了,我和赵瑾说好要去送她,我在想,给她带点什么践行礼物。”


    提到李燕萍,有些问题就绕不过去,钟建国很想问戚芳芳,到底知不知道他曾经和李燕萍相过亲?如果知道,她会介意吗?还会和李燕萍这么要好吗?


    可看着眼前言笑晏晏的人,他又觉得是庸人自扰,他相信,他们的日子一定会过好,他们的婚姻也一定会幸福,将来,他们会生个像两个人的孩子,然后一起慢慢变老,这些就足够了,难不成一个大男人,像陈平那样婆妈,整日爱来爱去,还不是一样把日子过的鸡飞狗跳。


    这时,戚芳芳已经将饭菜端上桌,笑着喊他吃饭,钟建国见到这抹笑容,方才心里那点别扭念头,瞬间飞到九霄云外,他笑着走过去,夫妻看着彼此,不知谁先开的头,齐齐笑起来。


    这一晚,钟建国分外卖力,戚芳芳几次都差点撞到外面去,然后再被人捞回来,事后,钟建国搂着妻子潮湿的后背,心里异常圆满。


    平淡又规律的日子,总是过的飞快,等戚芳芳反应过来时,已经临近年底,李婶子知道她没有经验,便带着她置办年货。


    “用白面包饺子,日子还过不过了?谁家能吃的起,你们这些小年轻,一看就没有过日子经验。”李婶子道。


    戚芳芳被说了,也不恼,只是笑笑,两人迎面撞上赵瑾,李婶子问她:“赵瑾,你今年去不去探亲啊?”


    赵瑾摇头道:“不去,今年不光要忙病人,还要写学习报告,我忙的脚打后脑勺,家里全靠我妈撑着,哪里还有时间再去探亲,索性他离这也不远,也不在乎这一天两天的,等有空了,我再去看他也是一样的。”


    李婶子一脸不赞同道;“这可是过年,和平时哪能一样呢?婶子是过来人,你听婶子的,你们小两口既然有这个条件,就抽时间去看看他,小陈一年到头守在驻地,也苦的很,你知道好多家属,想要来部队探次亲有多难吗?你们这些小年轻,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赵瑾被她念的头疼,只得道:“好了李婶,我知道了,会去看他的,不过我现在还要忙啊——”说着,脚下加速,人快速离开。


    李婶叹口气:“这个赵瑾,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再这么下去,早晚有她后悔的一天,小陈多好的一个后生,不知道珍惜。”


    赵瑾走了,李婶子忍不住和戚芳芳唠叨:“这个赵瑾啊,人善良,心地也好,就是哎,跟人相处,一点心眼儿都不长,看着风风火火挺厉害,实则吃亏都吃在暗处,要我说,也怪她妈,你说说,明明都新中国了,还动不动就以夫为天,平时一点主意都不敢拿,凡是都要听老赵的,这但凡当妈的长点心,多劝着,赵瑾也不至于过成现在这样,现在的年轻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越来越犟,就爱认死理,老人说的话,听都不带听的……”


    年前忙的就像在打仗,扫房子,做大扫除,炸丸子,炖肉,这是戚芳芳第一次,用大人的角色来操持年节,以往,她只需要跟着妈妈身后,只等着吃就行,说实话,这并不轻松,不过,戚芳芳却感觉很幸福,这是属于她的家,在这里她是一个主人。


    除夕夜,钟建国需要值班,临走前,他抱着妻子,想说抱歉,却又无法开口,他的工作性质就是如此,日后,也必然会有无数这样的情形,他既给不出承诺,又改变不了现状,想到这,他只得叹气,硬着头皮叫妻子体谅。


    戚芳芳昂着头,催促道:“好了,快走吧,再不走,你时间就不够了。”


    钟建国掰过妻子的脸,狠狠亲了一口,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开家。


    没有钟建国,戚芳芳原以为,这会是一个孤独又清冷的除夕夜,不料,晚饭时,隔壁就闹出了惊天动地的动静来。


    李梅哭声尖利刺耳,即便在有些吵闹的晚上,依旧嘹亮的很,独树一帜,戚芳芳把耳朵贴到门缝上,听隔壁的动静,不一会儿,陈平摔门而去,嘴里不知骂着什么,李梅又哭又叫,直到开始陆陆续续有人初来,戚芳芳才把门打开。


    李婶子带着几人推门进去查看,戚芳芳也悄悄跟在身后,只见屋内一片狼藉,桌子被掀翻,饭菜汁水撒的遍地都是,李梅则坐在地上,脸上糊满鼻涕眼泪,哭的极为伤心。


    李婶子把人扶起来,其他几个嫂子也顺势把桌子立好,到厨房拿出扫帚簸箕,帮忙打扫,戚芳芳很有眼力价的过去帮忙,同时一只耳朵听着李梅那边的动静。


    李婶子满脸不耐烦:“你说说你们两口子,平时拌拌嘴也就罢了,除夕夜怎么就干起来了,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你放心,今天要是陈平的错,婶子亲自帮你收拾他!”


    李梅虽然哭的一抽一抽,好歹把前因后果说清楚了,但,听完后,众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事情是这样的,吃饭时,夫妻俩原本也是高高兴兴过除夕,陈平弄了点酒喝,夫妻感情逐渐升温,陈平就开始畅想起未来孩子的事,陈平的意思,如果未来有了孩子,就把自己母亲接过来照顾月子,但李梅听了却不高兴,她想让自己母亲来照顾月子,还说陈平母亲是乡下人,根本不懂怎么照顾孩子,陈平听李梅这嫌弃老娘,只觉受到了羞辱,也不乐意了,双方互不相让,一人一句,越吵越下不来台,最后互相指责,你说我不体贴,我说你不贤惠,反正,最后李梅不知道那句话,彻底把陈平给惹火了,他直接抽了桌子,摔门而去,留下李梅一个人哭。


    听完后,李婶子的表情活像喝了两斤陈醋,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道:“李梅啊,你怀孕了?”


    李梅摇头:“我没怀孕。”


    李婶子牙更疼了,心道这俩人也算是凑到一块儿了,都没有怀孕,连孩子毛都见着,就能为了这事大打出手,还是在除夕夜,这两人也算是独一份儿的了。


    李婶子本想撩手不管这闲事,但放眼扫了扫,姜主任性格太软,戚芳芳新媳妇儿,人又年轻,威望不够,数来数去,能劝架的人还只有她。


    心里再不情愿,李婶子也得硬着头皮劝:“李梅啊,陈平说接他妈照顾你,这也是好心,再说,你们俩现在又没有孩子,你就顺着他怎么了?干嘛非得在除夕夜较这个真儿呢。”


    李梅不服道:“我只要退了一步,后面就会有无数步等着,日后,我在这个家,就会越来越没有立足之地,再说,本来就是他的不对,他妈一个农村妇女,能懂什么?还不是乡下老一套,我的孩子,怎么能当乡下孩子养?”


    “可你们这不是还没有孩子吗?”李婶子劝道。


    李梅梗着脖子,半点不退:“可孩子总有一天会有的,我现在,就是为我未来的孩子争取权利。”


    李婶子心理疯狂嘀咕,你把你老爷们都气走了,以后有没有孩子还两说着呢,蠢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另类冷战


    陈平和李梅这一架,吵的可谓是人尽皆知,以往,陈平顾虑面子,影响,最后多半会依了李梅,如今,人已经丢出去了,陈平也不在乎脸皮了,反正就这样了,别人爱笑话就笑话,再糟也不不过如此了,至于李梅怎么样,陈平不愿意去想,这几天,他吃住都在单人宿舍,活不见人,直接当起了缩头乌龟。


    李梅起初还生气,可一旦陈平真的破罐子破摔,她也渐渐心慌起来,李梅脑子并不蠢,往常用回娘家当借口,拿捏拿捏陈平也就罢了,可如今,蠢钝如她,也敏锐感知到,陈平已经处在崩溃边缘,如果她再敢提回娘家,那他们这段婚姻,可能真就完了。


    李梅并不敢去赌,于是乎,事情就僵在了这里。


    戚芳芳也和钟建国说起过这事,但,钟建国对此兴致缺缺,好像对这种邻里八卦,并没有多大兴趣,戚芳芳这颗吃瓜的心啊,一直无法得到满足。


    这天,赵瑾来找她,戚芳芳有些诧异,没了李燕萍在中间润滑,赵瑾和她的关系,也恢复到了之前的不咸不淡。


    赵瑾来找戚芳芳,原因也很诡异,竟然是因为李梅。


    “……家属区的婶子嫂子们,虽然嘴上也劝陈平,可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是李梅的错,李梅只是想亲妈照顾月子而已,这件事有那么大逆不道吗?我觉得做一个女人,真的好难,你弱了,男人欺负你,当你强了,男人又嫌弃你。”赵瑾看着戚芳芳道,自嘲道:“你就当我发癫吧,我心里有好多想说的话,又不知道该和谁去说,我妈只知道以夫为天,要我听男人的话,至于其他人,我也不知道该和谁去说。”


    见赵瑾是真的因这事产生困扰,戚芳芳问道:“你认为院里的嫂子们,是完全站在陈平那边的吗?”


    “难道不是吗?”赵瑾真诚反问。


    戚芳芳被噎住,赵瑾认真道:“没有人为李梅说一句话,所有人都在指责她,把她架在半空,上不去下不来,她还不够惨吗?处理婆媳之间的矛盾,这本就是陈平这个丈夫应该做的,可是,他连这点事都做不好,最后,他撂挑子跑了,所有的骂名全都让李梅一个人担下,这么平吗?”


    戚芳芳见她钻了牛角尖,问她:“你有没有了解过事情的真相?”


    “什么真相?”赵瑾反问道。


    戚芳芳放弃迂回,直接道:“首先,李梅没有怀孕,为了一件尚未发生的事,就闹的不可开交,这不叫争取利益,叫愚蠢,其次,李梅如果不想陈平母亲来,她可以有一万种理由,距离老家太远,婆婆年纪又大,一路舟车劳顿,还要照顾产妇,太过辛苦,随便她扯出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都比如今这样急头白脸的好。”


    赵瑾不服气道:“可夫妻之间,难道有话直说也错了吗?即便找再多的理由,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如果夫妻之间,连这点信任都没有,都还要欺骗,敷衍,那两个人又怎么会一条心,日子还有过下去的必要吗?”


    戚芳芳很想抬头问苍天,想知道,到底是赵瑾疯了,还是自己疯了?


    可见眼前人,一副她不回答誓不罢休的模样,戚芳芳只能无奈叹气,道:“如果按照你这种说法,夫妻结了婚,就必须互相体谅,同舟共济,那这世上也就没那么多痴男怨女,也没那么多不幸的家庭了?你认为夫妻之间,就不应该有秘密,那你父母呢,你父亲对你母亲,是否做到毫无保留,体贴周到?或者,你有看到谁家夫妻,可以做到这种程度吗?”


    赵瑾闻言不说话了,戚芳芳反问她:“一种东西,你从来没见过,却如此深信不疑,这对吗?”


    赵瑾沉默许久后,再次问道:“那你和钟建国呢?我看你们感情很好,即便如你们这样的恩爱夫妻,都不行吗?”


    戚芳芳直接卡壳,没想好她发半天善心,反倒叫人将了军,她同样不甘示弱,反问道:“你和陈淮闵夫妻间,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你过年都没有去探亲,是不是也和这个有关?你们两个,又是因为什么呢?”


    戚芳芳本意是想让对方知难而退,没想到,赵瑾却真的认真答了。


    “我以前觉得,陈淮闵是受过教育的知识分子,和普通男人不一样,可我后来发现,他只是嘴上说的好听,当我真的把时间放到工作上,忽略家庭时,他还是很介意,我曾经和他商量过,先不要孩子,他明明答应了,可在不经意间,还是会在我父母面前,透露出他很想要孩子,是我不肯配合,所以,每每这种时候,压力全在我一个人身上,我每次兴致勃勃找他,他总对我爱答不理,我主动和他说话,他不是敷衍,就是装听不见,他就像一团棉花,无论我怎样崩溃吵闹,他都无动于衷,他的嫌弃,让我觉得,我是个很糟糕的女人,是上不得台面的泼妇,我想改变现状,可却无从下手,戚芳芳,你这么聪明,你说,真的是我做错了吗?”赵瑾执拗的看着她,一定要她给个答案。


    对于赵瑾这种性格的人,戚芳芳很谨慎,因为,一个不小心,赵瑾就会把她卖了,戚芳芳知道她不会故意干这种事,但就是无意识的行为,才更为吓人。


    可见赵瑾执拗性子上来,她如果不给个答案,就誓不罢休,于是,戚芳芳想了想,换了种方式道:“我觉得是你的错,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这么做。”


    “那你会怎么做?”赵瑾追问道。


    戚芳芳道:“你想把更多的时间放到工作上,对吗?”


    赵瑾点头。


    戚芳芳摊手:“问题就出在这了啊,你想干什么,直接干就好了,为什么要和陈淮闵商量呢?就算你忙的夜不归宿,他在几十公里外,也根本不会知道啊,你只要按时去探亲,像普通妻子那样,给他带去吃食衣物,再关心一下他的生活,这就足够了,这个时候,如果你再和他说起工作辛苦,指不定他还会体谅你呢。”


    赵瑾张张嘴,想说些什么,戚芳芳没给她机会,紧接着道:“还有,你想暂时不要孩子,那就更简单了,你自己就是医生,你难道不知道有效的避孕手段吗?陈淮闵一个大男人,他难道还会盯着你的肚子看吗?就算哪一天,他真的想不开,问你为什么没怀孕,聚少离多,缘分不到,理由随你编,所以,我也不懂,明明这么简单的问题,你怎么搞的这么复杂?”


    赵瑾听完,感觉整个世界观都被重塑了,她讷讷的反驳:“可是,我们是夫妻啊,怎么能这样呢……”


    “为什么不行?”戚芳芳问她:“原本家庭,教育,性格都不同的两个人,结婚后就瞬间变成一条心,这才奇怪吧?”


    赵瑾失魂落魄的走了,戚芳芳看着她的背影,叹口气,不知道她能听进去多少,赵瑾不是个坏人,可有些时候,偏偏就是能好心办坏事。


    整个过年期间,大家在关心自己家的同时,又分了一份注意理,放到陈平和李梅的家事上,戚芳芳同样如此,她可太好奇,这件事最后要如何收场,是李梅终于肯低下高贵的头颅,对陈平彻底服软,还是陈平咽下这口气,继续糊弄着过日子。


    李梅就在戚芳芳隔壁,她每天都可以看到,但陈平却躲到营区里,很少见到身影,忍了好几天,戚芳芳忍不住问钟建国:“陈平的态度怎么样?有软化吗?难不成他真要把李梅继续晾着,过年都不肯回家,陈平这么精明的一个人,这次可落了个大把柄?”


    钟建国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忽然问了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芳芳,你好像,从来都没和我吵过架,李梅会因为各种小事和陈平吵,我除夕夜要值班,不能回家陪你,你好像很容易就接受了,你心里,不怪我吗?”其实钟建国更想说,别人的妻子,会和丈夫耍性子,发脾气,可芳芳从来都没有,她从来情绪稳定,优雅得体,急躁和失态这两种情绪,好像永远都不会出现在她身上,她真的有把他当成丈夫吗?还是只把他当成靠山,一个可以临时庇佑她生活的工具?


    但钟建国思考再三,有些话,还是没有问出口,他心里忽然生出股害怕的情绪来,他很满意如今的生活,他赌不起某种可能,他也无法保证,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叩开的到底是她的心,还是潘多拉的魔盒。


    戚芳芳愣了下,笑道:“怎么,我支持你工作,不和你吵架,你反而不适应了吗?”


    “没有,”钟建国笑道:“我就是觉得,我比陈平幸运。”


    戚芳芳也并未继续深究下去。


    只是,当晚,钟建国格外的反常,两人蒸腾到深夜,直到戚芳芳累的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他才终于肯放过她,事后,钟建国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抱住她,安抚的轻拍她的后背,两个人,只有微粗的喘息声,谁都没有主动开口,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两人莫名其妙间,便开启了一场诡异的冷战游戏。


    与之相反,陈平和李梅,这对闹出大动静的夫妻,反倒以一种啼笑皆非的方式和好了。


    李梅怀孕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有孕


    和家属区其他人不同,赵瑾由于过分感同身受,十分同情李梅的遭遇,不由自主的便会多关注李梅,赵瑾是个医生,这一看,就看出了不对。


    李梅一身孕味儿,赵瑾拉着给她一号脉,果然是怀孕了。


    孩子的到来,再次将这对夫妻捏合在一起,陈平没用人三催四请,就乖乖从单身宿舍搬回了家,李梅也不再翻旧账,这对略显笨拙的新手父母,终于开始磕磕绊绊过起了日子。


    相比陈平和李梅的温馨,戚芳芳和钟建国,这对世人眼中的恩爱夫妻,反倒偷偷闹起了别扭。


    钟建国依旧每日准时回家,也会帮忙做家务,甚至,在炕上还会死命的折腾她,可就是对她爱答不理,戚芳芳绞尽脑汁找话题,逗他开心,可这货不是淡淡颔首,就是不吭声,总之,就是不会给她任何回应。


    几次下来,戚芳芳也怒了,她开始反抗他,晚上,她特意把两人的被褥隔开远远的距离,以示自己同样冷战的决心,但,没用,灭了灯之后,戚芳芳无论踹,踢,抓,咬,都敌不过钟建国的力道,每每最后,她都会被人强行抱过去,然后又是新一轮的折腾。


    这天晚上,钟建国照例又要把人抱过来,戚芳芳终于忍不住开口道:“钟建国,你这样有意思吗?”


    钟建国闻言依旧不语,顿了顿,继续进行手上的动作,戚芳芳死命的攥住衣襟,不叫他得手,但她哪里是钟建国的对手,最后,依旧被他吃干抹净,戚芳芳的情绪终于到了临界点。


    她怒道:“钟建国,你发什么神经?我都没计较你隐瞒我的事,你反倒给我脸色看,我告诉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不然,明天我就回姑姑家,你真当我娘家无人,才敢这么欺负我是吧?”


    钟建国大腿牢牢夹住她的双腿,双手固定住她的腰,然后把头埋进她的脖颈,声音闷闷的道:“你既然知道我瞒着你,可你为什么从来没问过我?”


    戚芳芳浑身热的难受,嫌弃的把他的大脑袋推开,哼道:“问什么问?难道我不问,你就能瞒的了我?我真的问了,你又能和我说实话不成?”


    钟建国忽然不说话了,将脸重新埋进她的脖颈。


    戚芳芳再次想将人推开,可这次钟建国明显抗拒,她试了半天,身体还是动不了分毫,索性直接摆烂,道:“行,那你给我说说,你和燕萍到底怎么回事?又、又为什么和我结婚……”


    戚芳芳原本中气十足的声音,也渐渐低下去。


    钟建国一直不吭声,就在戚芳芳以为他会彻底赖过去时,他终于小声道:“因为你长的看好,我和你相亲前一天,甚至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之所以去,是因为挨不过老领导的面子,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是你姑姑,豁出脸面赖来的这次相亲机会,但我没想到,老天对我不薄,竟然给我送来个这么漂亮的媳妇儿,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媳妇儿送到跟前,岂有放手的道理。”


    戚芳芳被噎了下,又问他:“可你和燕萍,不是都准备要结婚了吗?”


    钟建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这是赵瑾和你说的?”


    戚芳芳使劲儿推开他:“你管谁告诉我的,你老实回答就行。”


    钟建国顺着她的力道,仰躺到她身边,嗤笑道:“我和李燕萍,没办酒席没领证,就是见了一面而已,这能代表什么,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准备结婚了,天地良心,我可就打过一次结婚报告,还是和你。”


    戚芳芳没吭声,钟建国继续道:“赵瑾这丫头爱认死理儿,你听她的话,容易把脑子听坏,你不如去问一问李燕萍这个当事人,看她和我的说法,是不是一致。”


    戚芳芳心道,以李燕萍的为人,怎么会破坏他们的夫妻关系,即便她真去问,多半也会和钟建国的说法一致,况且,燕萍到底是个姑娘家,她又何必去揭她的伤疤。


    想到这,戚芳芳忽然觉得她有病,为一件已经发生且无法改变的事而烦恼,纯粹吃饱了撑的。


    她顺手拧过钟建国的耳朵,手上用力,恶狠狠道:“以后还跟不跟我闹脾气了?”


    钟建国怕她冻着,伸出胳膊给她裹好被子,然后将人紧紧抱住,认命道:“不闹了,再也不闹了,以后,我们就好好过日子,这个才是最重要的。”


    戚芳芳终于满意,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位置沉沉睡去。


    钟建国却望着漆黑的夜,良久后一声叹息,也开始强迫自己入睡,有些东西想太多,完全是自寻烦恼,现在这样就很好了,人生,难得糊涂。


    两人再次恢复了往日相处的节奏,只是,两人都没有察觉到,经过这次小波折,两颗心的距离更近了些。


    出了正月,家属区里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陈平和李梅的身上,因为陈平把老娘从乡下接了过来,专门照顾李梅这个孕妇,而李梅,接受良好,一切如常,好像半月前的争吵,根本不存在。


    于是乎,大家都看不懂李梅这操作了,你既然不嫌弃,貌似相处还挺和谐,那你除夕那天是闹什么?


    这两口子,总不至于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就乐意吵架吧?


    只不过,戚芳芳很快就没空关注隔壁了,因为,她也怀孕了。


    原本她没在意,是李婶子见她时不时犯困,觉得不对,非要拉着她去医院,戚芳芳有些不信,她一点恶心的感觉都没有,整日吃的好,睡的乡,怎么会是怀孕的,她记得听姑姑说过,她妈怀孕的时候,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儿,最后因为身体太过虚弱,怕熬不过来,直接住进了医院。


    女人怀孕这种事,都是随亲妈的,姑姑一早就交代过她了,如果她怀孕了,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说,千万不能自己忍着,如果有需要,她会过来照顾她。


    所以,戚芳芳下意识觉得,自己怀孕,也应是件很难熬的事才对,这才导致她完全没有朝这方面想。


    赵瑾仔细询问一番,又把过脉后,笑着恭喜她道:“芳芳,你怀孕了,孩子差不多一个月左右,恭喜你,要当妈妈了。”


    戚芳芳只觉生命神奇,她的手下意识摸索着扁平的小腹,这里正在孕育着一个宝宝吗?


    一个属于她的血脉亲人。


    戚芳芳还没走到家,钟建国就得知了这个消息,他像打了鸡血,整个人异常亢奋,站起身,在原地来来回回转圈,再也坐不下了,王立军刚才也从电话中听到了消息,对钟建国这种丢人样,简直没眼看。


    “不就媳妇揣个娃吗?你结了婚,整宿整宿的忙活,地里有收成不是正常的吗?你至于激动成这样?”王立军恨铁不成钢道。


    钟建国没理他,继续转圈,老王的两儿子,如今正是人嫌狗厌的年纪,自然理解不了他初为之父的心情。


    王立军被他转的头晕,笑骂道:“行了,行了,你快别转了,赶紧回家看你媳妇去吧,这个假,我给你批了,行了,快滚吧!”


    钟建国闻言,半点没犹豫,下一秒人就窜了出去,留在后面的王立军,则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认命的给钟建国善后。


    戚芳芳刚准备推门,门便被人从里面推开,然后下一刻,就被钟建国拥进怀里,她的脸贴到他的胸膛上,耳边传来剧烈的心跳声。


    戚芳芳推了推他,发现推不开,才小声道:“钟建国,你这是干什么,先松开我,嫂子还在这呢。”


    李婶子捂嘴直乐,见状赶紧道:“建国啊,人我给你送到家了,你好好照顾芳芳啊,我家里还有事,就先回去了。”说完,赶紧溜了。


    钟建国小心翼翼把她迎进门,那架势,好像她是泥捏的,碰一下就要坏。


    戚芳芳很诧异道:“这个时间,往常你都在营区的,你怎么会在家?”


    “赵瑾给我打电话,说你怀孕了,要我一定要好好待你,我知道这个消息后,就再也坐不住了,老王就把我轰出来了。”钟建国笑道。


    小夫妻彼此对视一眼,又齐齐傻笑起来,这个孩子,对两人来说,是一种恩赐。


    而就在隔壁,一对母子则进行着一场严肃的对话。


    蔡婆子死死盯着陈平,她眼神锐利,眉间几道深深的川字纹,显得整个人严肃无比。


    “就是隔壁那没骨头的小狐狸精是不是?”


    陈平整个人烦躁无比:“娘,您能不能别老是盯着别人家的事儿,钟建国不但是我兄弟,还是我顶头上司。”


    蔡婆子嗤笑道:“行了,你娘我又不傻,不会当着他面说的,不过,老幺,我可警告你,把你那点花花肠子给我收起来,那种小狐狸精可不是好东西,专克男人,你给我离这种货色远一点,我这段时间,好好调教调教你媳妇,以后,就守着你媳妇过日子,知道吗?”


    陈平有些难堪,忍不住反驳道:“娘,你说什么呢?你那只眼睛看到我没有好好过日子了,看在孩子的份上,我对李梅已经够仁至义尽的了。”


    蔡婆子闻言冷笑道:“这天下就没有不偷腥的猫,男人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你是我生的,你撅撅屁股,老娘就知道你拉什么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婆媳斗法


    母子俩不欢而散,陈平借口忙去了军营宿舍住,晚饭,只有这对婆媳一起吃饭。


    见陈平没在,李梅心里不高兴,但到底碍于婆婆在,没好发作出来,但蔡婆子一个人精,怎么会察觉不出她的不满来,想着,自己这个做婆婆的,合该教教她为人媳妇的本分,于是道:“李梅啊,主席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咱们做女人的,即使没有老爷们儿,也应该把家撑起来,我最看不起那种,浑身没有二两骨头,恨不能贴到男人身上,离开男人就不能活的女人,哼,就像隔壁的那小狐狸精,那都是小娘养的做派,你看哪个正经的大房,会是那种做派,”说着,又语重心长教育李梅道:“老幺是当兵的,平时工作忙,李梅啊,你可要懂点事儿,不能总缠着他,男人,就应该忙外面的大事。”


    李梅内心直翻白眼,但陈平不在,她和蔡婆子又陌生,因此没说什么,默默忍了下来。


    晚上,李梅心里委屈,拉着陈平不放手,她心里想让陈平哄自己,但一开口就变了味道。


    “你就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钟建国都能陪戚芳芳,你怎么就不能陪陪我?”


    陈平听到这两人名字,心底就莫名烦躁,他甩开李梅,道:“我那是去工作,又不是出去玩的,至于钟建国,”陈平忍不住冷笑:“你就看吧,老钟迟早有一天,会栽到那女人身上。”


    听他这样说,李梅好奇想追问,这时,蔡婆子重咳两声,李梅悻悻闭上嘴,没好气的翻个身,再一次骂自己脑残,当初,怎么就同意让这老虔婆来,请神容易送神难,如今,再想把人赶走,就难了。


    过几天,全师要进行野外拉练,钟建国不放心道:“我不在家时,要不叫李嫂子来家里陪你,她毕竟有经验,”说着,不等戚芳芳反应,便又自己否掉:“要不就找赵瑾来陪你,她是大夫,你们俩又相熟……”


    戚芳芳拦住他的喋喋不休,直接拍板道:“我谁都不用,自己就可以。”


    钟建国忍不住:“可是……”


    “没有可是,家属区这么多人,还有医院,甚至赵瑾和槐花都住在附近,如果我这种还能出事,那其他孕妇都别活了。”戚芳芳道。


    晚上,戚芳芳靠在钟建国怀里,睡的香甜,可钟建国感受着怀中柔软,嗅着那抹淡淡的馨香,整个人都精神的不得了,他眼睛盯着漆黑的夜,身体却不敢动弹半分,直到怀中人嫌热,睡觉不老实把被子踢开,他才认命般的叹气,小心将被子给她裹好。


    戚芳芳一觉睡到大天亮,再次睁眼时,身边早已空无一人,她拍拍脸颊,开始起床洗漱,一个人吃完饭,刚准备出门,就听到隔壁蔡婆子的大嗓门。


    “……要我说,这娶媳妇,还得是我家里李梅这样的姑娘好,屁股大腰粗,一看就是生儿子的命,李梅一个供销社主任的千金,大城市长大的姑娘,能嫁给我们家陈平,我可得好好待她,咱可不是那拿捏儿媳妇的婆婆,只要他们小两口过的好,就比什么都强。”蔡婆子道。


    李婶子在一旁附和道;“如今李梅怀孕了,老姐姐就等着抱孙子吧。”


    蔡婆子笑的得意,没忍住道;“这女人家,就得守女人家的本分,我顶顶瞧不上那些死命扒着自己老爷们儿的,像我家李梅这样的就好,懂事,听话,一点也不妖妖调调的,哼,有些人,无非就是命好,可人却不惜福啊,这种女人放再我们老家,就该上家法,好叫她知道知道,什么才叫做人媳妇的本分。”


    李婶子并不接话,这会儿她也回过味儿来了,估摸是钟建国对媳妇殷勤了点,结果被这位瞧见了。


    李婶子打着哈哈道;“年轻人感情好,又是新婚小夫妻,难免黏糊点,像我家老头子,都快过了一辈子,早就看的够够的,不在家就不在家,我还能落个清净,省得他呼噜声吵的我睡不好觉。”


    蔡婆子撇嘴道:“妹子,我这双眼睛可准了,是过日子的好女人,还是不安分的狐媚子,我打眼就能瞧出来,有的人,天生就是贱胚子,仗着一张脸到处勾勾搭搭,不守妇道,要我说,这种货色就该浸猪笼,下十八层地狱。”


    戚芳芳走到李婶子身旁,然后找了个板凳坐好,这老太太心里素质到是好,见了她,脸不红,心不跳,还偷偷翻了个白眼,甚至于腿朝外挪了挪,好像这样就能离她远一点。


    戚芳芳微微靠在李婶子身上,然后笑咪咪对蔡婆子道:“蔡婶子,我觉得您说的特别对,这女人家,就要有女人家的本分,我奶奶就教过我,说这男人是天,女人是地,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女人就应当敬着男人,可不能仗着家世好,就处处拿捏压制自己的男人。”说着,她微微叹口气,似有所指道:“蔡婶子,这也就是你来了,陈副营才能过两天安生日子,以前,我们这些外人瞧着都心疼。”


    李婶子拍了拍她胳膊,嗔道:“你这孩子,嘴上也没个把门的,怎么什么都说。”


    戚芳芳这才惊讶的捂嘴,眼神闪烁,立即找补道:“我都是胡乱说的,婶子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她不这样说还好,越这样说,蔡婆子脸色越难看,再也坐不住,很快就借口离开。


    等人走后,李婶子笑道:“没想到,你这丫头看着温温柔柔的,还真是个不肯吃亏的。”


    戚芳芳只笑笑不说话,奶奶在世时,祖孙俩拌嘴吵架是常有的事,她连自己奶奶都不肯忍,会忍这个陌生老婆子,开什么玩笑。


    当天下午,隔壁再次爆发大战,只不过这次是婆媳斗法。


    家属区里人不少,打听点事情不难,蔡婆子很快便从旁人口中,得知了除夕那天的事,以及这两人平时如何相处。


    蔡婆子死死皱着眉头,眼神凌厉的看向李梅,问道:“李梅,你和老幺除夕晚上听说吵架了,你还把他撵出去,一晚上没让他进家门?”


    李梅瘪嘴:“明明是他自己不肯回家,怎么就是我撵出去的。”


    蔡婆子深吸一口气,道:“按理,有些话不该我这个当婆婆的说,这做人媳妇,至少也有有做人媳妇的样子才行,也不知道你家里是怎么教你的,还敢对自己男人大小声,隔壁那个,我虽然瞧不上那个做派,可她至少有一点比你做的好,敬重自己男人,李梅,你别嫌我这个做婆婆的说话难听,老幺的性子我了解,你要是继续这么作下去,真把他惹急眼,到时候后悔的指定是你。”


    李梅没说话,只是坐到炕上默默流泪,蔡婆子平生最恨这种人,有什么话不直说,又一副受了委屈的哭唧相,她原本压抑着的火气,这下再也忍不住;“李梅,你这是什么态度,哭什么哭,显得我这当婆婆的欺负了你一样,我扔下一大家子人,千里迢迢来伺候你,照顾你,你就是这个态度?我倒要上你娘家问一问,这姑娘到底是怎么教的,做人的道理四六不懂!”


    李梅也怒了,反驳道:“谁求你来了,又不是我要你来的,你找你儿子去啊,你和我说不着!”


    蔡婆子险被气的厥过去,她指着李梅,手指微微发颤道:“好好好,不要我来是吧,那我走,爱咋地咋地,老娘还不伺候了!”


    说着蔡婆子就气咻咻收拾行李,可陈平不在,她一个老太太,没有介绍信,又不认识路,根本不知道火车站的门朝那边开,到是李婶子,自从早晨戚芳芳挑拨之后,整个下午,她就一直关注着陈平家的动静,见两人终于闹起来后,反倒有了种莫名其妙心定了的感觉。


    她赶忙出门,将蔡婆子拉住,劝道;“老姐姐,你这是干嘛,陈平跟着全师在外拉练,你这不是让他在外面都不安生吗?”


    蔡婆子气咻咻道:“人家说了,没求着我来,这话都说出来了,我一个老婆子干嘛还赖在这讨人嫌。”


    “老姐姐,你这么想可就错了,陈平是你老儿子,他的家可不就是你的家,李梅年纪小,又怀着孕,你跟她计较干嘛?咱们先等陈平回来,行不行?”


    蔡婆子可不是个软弱的,刚才也是被气冲昏了头脑,现在才反应过来,对啊,这是她儿子的家,也就是她的家,就算有一个人走,那也不该是她走!


    蔡婆子背着包袱,又回了家,于是,一老一少两个女人,开始了长期对峙。


    等陈平回到家时,见到的就是这副叫他头皮发麻的情形,他在外拉练半个多月,累的一身臭汗,整个人都快发酵了,好不容易到了家,他只想洗个澡,吃个饭,然后睡他个三天三夜。


    这次的情形,和上一次回家时无比相似,想到这,陈平看向蔡婆子的神情,就带了几分不耐烦:“娘,你们又闹什么闹,我都快累死了,哪有功夫替你俩断官司。”


    蔡婆子并非莽撞的人,相反,这人很是精明,她知道小儿媳妇是儿子领导介绍的,有部队的关系,将来是可以帮到儿子,因此,一直收敛着,不然,凭她收拾几个儿媳妇的手段,三个李梅捆一块儿,也不会是她对手。


    她自问处处替儿子着想,不想,儿子回家后,第一个指责的人竟然是她,这一刻,蔡婆子的心酸无比,一贯比男人还要强的她,竟差点落下泪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赵瑾


    见亲娘脸色骤变,陈平心中立即后悔,直接扇了自己一巴掌,蔡婆子这会儿顾不得生气伤心,赶忙拉住他:“你这是干嘛!”


    陈平苦笑:“娘,我刚才是累蒙了,您别和我一般见识,李梅那儿我去解决。”


    见儿子真要给自己出气,蔡婆子心又有些惴惴不安:“老幺啊,要不你别去了,”说着,叹了口气道:“你心里的苦,娘都知道,自古向上爬,就是走刀尖,每走一步都艰难,要不……就算了吧,之前也是娘想错了,这城市里长大的姑娘,脾气自然要比农村的丫头大,你既然还要用到李家亲戚的关系,那这口气,娘就忍下了,等有朝一日,你真的混出来,到时,即便你不说,也没人敢在我面前炸刺。”


    蔡婆子要是闹,陈平或许会心烦,可蔡婆子不闹,而是自个儿咽下所有委屈,这是在往陈平心口捅刀,那一瞬间,陈平的脊梁,被巨大的愧疚感压的直不起来。


    他把脸埋进蔡婆子胳膊里,闷声道:“娘,是儿子不好,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把你接过来受罪的。”


    蔡婆子没好气的拍他的背:“说什么呢,你是我老儿子,这个时候娘就该来,咱可不能叫老李家挑理,娘没事儿,”想了想,蔡婆子小声问道:“那李梅家那个亲戚,说没说拉拔你的事儿啊?”


    说到这,蔡婆子一双不大的三角眼里,瞬间迸发出光芒来。


    陈平并没有与母亲对视,只敷衍的应了声,他娘并不懂部队规矩,有时想法会天真到可笑,他心里无奈叹口气,此时,回头再看他和李梅的婚姻,心里止不住的后悔,这段婚姻对他而言,实在是鸡肋一般的存在,李梅的姑父是师政委,这是姑父,又不是亲爹,自己这个侄女婿就又远着一层,这就注定对方不可能冒着大风险,大力气去扶持他,可偏又是姑父,这两人对李梅也算疼爱,这就导致,只要他对李梅不够好,就有很大可能受到打压,要办成一件事,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可坏一件事,却容易很多。


    他就这样被架在了半空,他赌不起李梅暴走的风险,可让他装孙子哄李梅,也没什么实际的收益,上不去,又下不来,如鲠在喉,辗转反侧,如今,更让老娘跟着自己受气,陈平恨不得给过去的自己一个大耳光,叫他这么没定力,一听是政委侄女,就屁颠屁颠去相亲。


    忽然间,陈平想到了戚芳芳,他不由幻想着,要是自己当初娶了戚芳芳,又会怎么样呢?起码日子过的,不会像现在这么难受吧,只看钟建国,好像仕途也没怎么受影响,那自己呢……


    陈平又狠抽自己一个巴掌,及时遏制住自己的胡思乱想,蔡婆子见了,被吓了一跳,赶紧道:“老幺,老幺,娘不和你媳妇闹了,你别这样,娘看的心疼……”


    陈平摇头苦笑,再次将老娘安抚好,再次回到屋里,直接往炕上一趟,此时的他,身心俱疲,什么都顾不得了,睡过去之前,他还在暗自庆幸,还好李梅不在,不然她看到自己没脱脏衣服就上炕,这会儿又要闹了。


    陈平这一觉睡的,直到下午才醒,睁眼看到的就是李梅铁青的一张脸。


    “上炕时要把衣服脱了,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你知不知道被单有多难洗,还有你的脚,简直要把人熏死个人,还不赶紧起来!”李梅越说越气,等他发现,陈平顶着一头油腻腻的头发,直接枕在她的枕头上时,简直要尖叫出来。


    陈平见状有些心虚,一个鲤鱼打挺从炕上窜起来,然后抓了几件换洗衣服就往澡堂子里冲,生怕李梅再念叨他,没想到,刚出门,他便迎面撞上戚芳芳,陈平愣住。


    戚芳芳应是刚洗完澡,头发披散着,发梢湿漉漉的滴着水,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好像匆忙间忘记扣上了,调皮的发梢扫进脖颈处,没入精致的锁骨,搪瓷脸盆被她用一只胳膊垫在腰间,家属区好多嫂子都是这样的动作,可陈平直到这一刻,才发现,原来这样平常的动作,也可以这么优雅漂亮。


    而把人目光牢牢吸引住的,还是那张脸,陈平想,如果这世上真的有仙女,估计也就长成这样了吧,戚芳芳不知在想什么,她的目光温柔,嘴角含着浅浅笑意,因有孕的缘故,整个人身上都笼罩着一层母性的柔美。


    陈平并没有主动说话,但这一刻,他清晰的感知到心碎的声音。


    一种名为悔恨的情绪,不受控制的蔓延上心头,险些将他吞没。


    这时,几个调皮小子疯跑着朝这边冲来,眼看就要撞上戚芳芳,陈平想都没想,将人一把拉住,这才板着脸怒斥道:“给我好好走,再叫我见你们乱跑撞上人,就把你们屁股打开花!”


    孩子们也知道自己险些闯了祸,心虚的笑笑,然后飞快抛开。


    戚芳芳被陈平扶好站稳,后怕的抚着胸口,对陈平笑着感谢道:“陈副营,刚才真的多亏了你,太谢谢你了。”


    美人容色摄人心魄,陈平不敢与之对视,只是低着头,干巴巴道:“不用些,这是应该的,我和老钟是兄弟,他不在,我本应该照看你。”


    因低着头,陈平目光不由自主落到那纤细洁白的手腕上,再看自己粗糙干裂,指甲缝里还带着老泥的手,忽然自惭形秽起来,他猛的收回手,匆忙道:“你无论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即便不看在老钟的面子上,我们俩认识一场,如今又在这碰上,也是缘分——”


    察觉到自己失言,陈平猛的闭嘴,然后不再说话,只对戚芳芳简单颔首,便飞快与她错身而过。


    隔壁的动静,一天到晚不间断,戚芳芳以为陈平又和李梅吵架了,因此,只摇头笑笑,并没放在心上,她并不知道,有人在不远处,盯着她的背影看的出神。


    当夜,陈平再无睡意,曾经唾手可得的明珠,生生错过,如今再想起来,不甘早已深入骨髓,抓心挠肝的难受,像有无数虫子,在噬咬着他的心脏。


    这次野外拉练结束后,钟建国没有跟着大部队回来,而是去了师部开会,赵瑾连续好几天,几乎要长在她家里,戚芳芳好笑道:“赵大医生你这么个大忙人,整天跑来守着我,还真是受宠若惊。”


    谁知,赵瑾却对她道:“芳芳,我觉得你上次说的话,很有道理,我已经想好了,等陈淮闵这次放假,我就去看他,我要和他说,我会慢慢减少工作,为生宝宝做准备了。”


    戚芳芳见她满脸都是对未来的憧憬,于是笑道:“那我就提前恭喜你了,如果你麻利点,说不定咱俩的孩子,还能定个娃娃亲呢。”


    或许是彻底想通的缘故,赵瑾眉宇间都舒展起来,整个人变得明媚爱笑起来,甚至于,还和戚芳芳偷偷讲了王槐花的八卦。


    “李婶子家的老二李明声,这小子打小就爱欺负槐花,后来大了,也知道讨好姑娘了,结果因着小时候欺负的太狠,槐花都快恨死他了,这死小子听说槐花喜欢军人,这不也当兵去了,不过啊,这小子也鸡贼的很,临走前,可是特地嘱咐李婶子,让她看着点槐花,千万不能趁着他不在,让其他男人给偷了家。”说完,赵瑾捂嘴偷笑。


    “可惜,槐花这丫头,到现在还没开窍呢,不过这也是李明声活该,谁叫以前不做人呢,家属区好多嫂子都看热闹呢,没一个告诉槐花的,就看到底是这傻丫头先反应过来,还是李明声忍不住表白。”


    戚芳芳听完恍然大悟,她当时就奇怪,李梅刚要把槐花和那村里小伙子往一块凑,李婶子就最先跳出来反对,看着比槐花本人都要生气,原来,还有这么个内情。


    很多时候,赵瑾是个有些呆气的人,钟建国一直没有回来,即便知道陈淮闵放了假,她也不肯去探亲,而是要执意留在这陪她,戚芳芳怎么拒绝都不行,最后,她只能把李婶子喊来,赵瑾这才离开。


    见赵瑾终于开了窍,李婶子是最高兴的那个人,她忍不住道:“诶呦,这个直肠子的呆丫头,可算是想通了,以前我是死劝活劝,嘴皮子都磨薄了,这丫头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一点头不往心里去,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这下,我可算是放心了,小两口,一个被窝里一钻,孩子一生,还能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戚芳芳脑中也天马行空的想着,要是赵瑾真怀了孕,万一她真要和自己孩子结娃娃亲可怎么办?也不知道陈淮闵长什么样?自己要生个儿子,还可以考虑一下,要自己生的是个女儿,她可舍不得。


    又想着,她当时就开玩笑那么一说而已,赵瑾可千万不要当真才好。


    不过,李婶子和戚芳芳全都料错了结局,赵瑾是高高兴兴走的,回来时却是哭着的。


    并且,还扔下了一个大雷,她和陈淮闵准备要离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赵瑾离婚事


    赵瑾眼睛肿成桃子,脸色苍白,神情憔悴,一向爱干净的人,衣服皱皱巴巴,前襟还带着饭菜污渍。


    赵婶子秉性柔弱,乍一听闻这消息,身子瞬间软成一滩,几欲站立不住。


    李婶子则死死抓着赵瑾的胳膊,追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陈淮闵那小王八羔子,到底怎么跟你说的?!”


    赵瑾也不说话,只是默默低头垂泪,赵婶子这时稍稍反应过来,用手指着赵瑾,声音发颤道:“你打小就是个有主意的,你爹又宠着你,我这当娘说的话,你是一句都听不进去,我当初怎么劝你的来着,就主意正的不行,就是不听,如今怎么样,人家小陈都要和你离婚了,我看你还怎么牛气……”


    话没说完,赵婶子再撑不住,整个人趴到炕上,哀嚎道:“你这个孽障丫头,这是要把和你爹给活活愁死啊——”


    赵婶子这边闹起来,李婶子也顾不得问话,赶紧将人搀起来,劝道:“王妹子,你这会儿可不能倒下,赵瑾一个孩子,这会儿都麻爪了,这么大的事儿,你得帮着她拿个主意才行啊。”


    赵婶子倚在李婶子身上,流泪道:“她本事大的很,从来都不听我的话,再说,我一个妇道人家,又能拿什么主意,”说着,她又忽然攥住戚芳芳的手,急切道:“小钟媳妇啊,快去把我家老赵喊回来,这么的的事,到底还是得他拿主意啊。”


    戚芳芳应下,刚准备出门,就被赵瑾拦下。


    “芳芳,我爸最近工作忙,你别去喊他了,不能叫我离婚的事耽误了大事,”赵瑾吸了吸鼻子,悲伤道:“他要离婚,离便是了,我不会没皮没脸缠着他的。”


    戚芳芳愣住,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说到底这是赵瑾的家事,最后,承担一切后果的人是赵瑾,她打着为别人好的旗号强行插手,很容易落得里外不是人的下场。


    这对母女,一个糊涂,一个软弱,李婶子听了这么窝囊的话,气的头发都要炸起来,当即板着脸对戚芳芳道:“芳芳,你去医院,把老赵偷偷喊出来,动静要小点,尽量别惊动到旁人。”然后又对这俩母女道:“你们母女俩,没一个明白人,我也算是看着赵瑾长大的,今天这事管定了,就听我的,先把老赵找回来,你们俩,哼,我一个都信不过。”


    赵院长回来的很快,听了李婶子的讲述后,坐在一旁久久不语,戚芳芳看着这个面容慈祥,不苟言笑的小老头,脸上第一次露出的茫然无措的神情,显然,对于女婿要离婚这事儿,让这位一辈子游刃有余的老军医,第一次犯了难。


    李婶子在一旁着急道:“我说老赵,你到是说话啊,赵瑾这事儿,最后还得你拿主意才行啊。”


    赵瑾也瞧出父亲的为难,她擦擦眼泪,道:“婶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爸又能怎么样,陈淮闵非要离婚,我爸也管不了他,您就别为难我爸了,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好,你们谁都不用管。”


    李婶子气得破口大骂:“从小就是个直肠子犟种,你会处理好?你会处理个屁!”


    说完,李婶子气的坐到一边直喘粗气,也不说话了。


    问题没解决,自己人先内讧起来,戚芳芳想了想,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赵瑾,陈淮闵是怎么跟你说的?你们两个又吵架了吗?是不是太急了,说话失了分寸,情急之下才说了重话?”


    李婶子光顾着着急生气,还没来的及问清细节,听戚芳芳这样问,也恍然大悟道:“是啊,赵瑾,你给婶子仔细说说,他陈淮闵是怎么说的?他奶奶的,当兵三年,母猪都能赛貂蝉,你找陈淮闵是要生娃的,我就纳了闷,你俩咋就会吵架呢,你是不是又说什么不该说的话了?”


    赵瑾摇头,低声道:“陈淮闵说这么多年累了,心也死了,他不想和我再耗下去了,我说我会改,要和他生孩子,可他一点都不信我,说这么多年,他已经等怕了,他现在只想和我离婚……”


    李婶子可比戚芳芳彪悍多了,她直接问道;“那你俩有没有在一块睡?”


    赵瑾害羞不说话,李婶子急道:“这有什么的,快说,你是要急死我,到底睡没睡一块?”


    赵瑾被逼的没法子,最后轻轻摇了摇头。


    听了这话,戚芳芳心里就是一咯噔,那边李婶子也是一拍大腿,冷笑道:“这事儿不对劲儿,这事儿八成有猫腻儿,陈淮闵这王八蛋绝对有鬼。”


    赵瑾看向李婶子,一脸懵懂不解。


    戚芳芳心道,赵瑾别看已经结婚好几年,可对男人却不怎么了解,陈淮闵大半年不见媳妇,见到后第一件事不是往床上带,而是一本正经谈离婚,这种事儿,就不符合人性。


    一对夫妻,感情无论好或不好,当一个男人主动提离婚时,多半是已经找好下家。


    而且,看着李婶子义愤填膺的模样,戚芳芳想了又想,到底将话又重新咽了回去。


    算了,军队到处都是人,陈淮闵到底有没有情况,根本瞒不了人,很容易查清楚,她就不要在这时候刺激人了。


    赵婶子依旧懵懂,但赵院长和李婶子一眼,这两位洞庭湖的老麻雀,显然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没等李婶子开口,赵院长便道:“赵瑾,你和陈淮闵离婚的事儿,先不着急,我先到他们连队,看看什么情况再说。”


    赵瑾同样不懂,但见父亲一眼严肃,听话的没有反驳。


    赵院长表面一副文弱先生模样,实际却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说要去连队找陈淮闵,就一刻也等不下去,胡乱收拾了两件衣服,然后借了两个警卫员,就动身走了。


    赵瑾把戚芳芳拉到一旁坐下,愧疚道:“芳芳,是我不争气,让你们担心了,你还怀着孕,就要为我的事忙前忙后,对不起。”


    李婶子一拍脑门,道:“诶呦,都给我气糊涂了,差点忘了芳芳还怀着孕呢,你快坐下歇着。”说着,拉过戚芳芳的手,仔细问她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赵院长是三天后回来的,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离家多日的钟建国。


    下了车,钟建国就几个大跨步冲到戚芳芳面前,他抬起胳膊,想要把人圈住,但最后手落到实处,还是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虚虚搂着她的后背,不容拒绝的将人拉回了家。


    回到家,房门刚一关好,戚芳芳便被人紧紧搂住,钟建国就这样静静抱着她,一直过了好久,才慢慢将人放开,拉着戚芳芳坐好。


    作为长时间相处的枕边人,戚芳芳敏锐的察觉到了他比往日要沉默许多,她伸出纤细的指尖,在他眉间抚了抚,问道:“是有什么烦心事吗?你可以和我说说。”


    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钟建国有些好笑,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捏了捏戚芳芳的脸,笑道:“没有,就是有些工作上的事而已,对了,我不在家,有没有好好吃饭,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戚芳芳摇头,她有些好奇道:“你怎么是和赵院长一起回来的?”


    说起这,钟建国颇为头疼道:“我原本应该早几天就回来的,是赵院长,非要拉着我去找陈淮闵,说陈淮闵是我手底下的兵,就该我管。”


    听到八卦,戚芳芳的兴致可就上来了,她双眼放光的看着钟建国:“快跟我说说,陈淮闵到底怎么回事?”


    钟建国无奈:“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听了,免得脏了你的耳朵。”


    戚芳芳瞪他;“别墨迹了,快说快说!”


    钟建国拗不过她,只能认命道。


    “……陈淮闵和一个文工团的女兵好上了。”


    戚芳芳眼睛瞪的圆溜溜的,嘴巴微张,半响没说出话来,她猜到了原因,却猜错了对象。


    “可是……可是……”可是了半天,戚芳芳什么也没说出来,这两个人,应当是上次文工团演出时勾搭上的。


    陈淮闵的心思不难猜,可她想不通,那文工团女兵,到底图什么呢?文工团女兵,是一个极为特殊的群体,这些女孩子,大多是工人家庭出身,能歌善舞,长相出挑,又经常为各级领导演出,这个里面的女孩子,嫁的好,是真可以一步登天的,所以,戚芳芳怎么都想不懂,这样前途的人,为什么要和陈淮闵搅合在一起呢?


    钟建国表情也是一言难尽,见戚芳芳神情实在太过困惑,于是道:“你没见过陈淮闵,这小子,长的还不赖,是个小白脸,人也一身书生气,他和那女兵是老乡,演出那天,陈淮闵喝醉了和那女兵哭,说自己命苦,婚姻不幸,那女兵真的信了,心疼的不行,一来二去就……总之,这两人,一个色欲熏心,胆大包天,一个满脑子浆糊,稀里糊涂,反正,就成现在这样了。”


    “那最后怎么处理的呢?”戚芳芳问道。


    “陈淮闵自己打了转业报告,至于那女兵,也退伍了。”钟建国说完,一声叹息。


    “目前,对于这两人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这也就是在部队上,要是在外面,这两人估计就要被人活啃了。”


    钟建国说的轻描淡写,但戚芳芳却无端端打了个冷战,她下意识朝钟建国怀里靠,钟建国将人搂住,安抚的拍了拍她后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离婚


    不过,赵瑾与陈淮闵之间的事,仍旧没有了结,大概四五日后,陈父陈母风尘仆仆赶了过来,这老两口,一见面就给赵瑾鞠躬道歉,陈母拉着赵瑾的手,哭的泪眼婆娑道:“赵瑾啊,我们家对不起你,是淮闵糊涂啊,不过你放心,我和你爹,心里就只认你这么一个儿媳妇。”


    陈父也满脸愧色对赵院长道:“亲家,出了这种事,我是真没脸见你啊,是我们当父母的没有把孩子教好。”


    陈家父母这次来,动静闹出来的并不小,家属区不少人都围上来,赵瑾手被婆婆拉着,脸涨的通红,收回来不是,不收回来也不是。


    赵院长面沉如水,道:“先进屋里来说吧。”


    进了屋,赵瑾趁机摆脱了婆婆纠缠,坐到了一旁,陈母道:“亲家,淮闵这个王八羔子,做了对不起赵瑾的事,我在家已经狠狠收拾过他了,可老话说的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啊,他们俩可不能离婚啊,你放心,淮闵他以后肯定会改,会好好待赵瑾啊。”


    赵婶子有些心动,目光看向赵瑾,想要说些什么,结果赵瑾开口道:“我是一定要离婚是,再说了,最开始离婚也是他提出来的。”


    陈母道:“赵瑾啊,这次是淮闵做错了,你放心,我已经狠狠教训了那小兔崽子,给你出了气,可这婚可不是轻易提离的,你年纪还小,连个孩子都没有,你离了婚怎么办呢?你将来还要不要嫁人,这二婚女人又能嫁个什么好人家,多半只能给人家当后娘,年纪一大把,孩子一大堆,淮闵再不好,你们俩也是少年情谊,原配夫妻,你们俩当初也是好过的,如今,他不过一时想岔了,走错了路,你这孩子,真就要把人一棒子打死,一点悔改补偿了机会都不给他了吗?”


    陈父这时也道:“亲家,我们老两口这次来,也是为了两个小辈的婚事,淮闵这兔崽子,他既然做错事在先,你们想怎么教训,就怎么教训,我们老两口,绝不拦着,一定会给赵瑾出了这口气,但还是那句话,婚是轻易离不得的”


    赵婶子这时,终于忍不住道:“她爹,要我看,要么就算了吧,淮闵都知道错了,也愿意改,咱们总要为闺女的后半生考虑啊。”


    “对对对,是这个理。”陈母赶紧道。


    赵瑾再次倔强开口:“我要离婚。”


    赵婶子有些急:“你这丫头,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儿呢,离婚是能轻易挂在嘴边的吗?你离了婚想没想过以后?你弟弟现在还没结婚,你还能住在家里面,要是你弟弟结了婚,你连在这个家里都呆不住,你弟媳妇儿就容不下你,到时候,你连个住处都没有,难道就一个人这么飘着,最后匆匆忙忙再嫁个人,你连和淮闵这日子都过不好,再换个人,夫妻两个都不是一条心了,那个时候,你就把日子过好了,你小孩子家不知世事艰难,把离婚挂在嘴边上,你真当婚是难么好离的?”


    赵瑾仍旧固执道:“我自己有工作,如今家里没有我住的地方,我就去住宿舍,我总有一口饭吃,能养活自己。”


    “你能养活自己,你说的轻巧,一个女人家,总得有个家,别人家逢年过节一家子团圆呢?你怎么办?别人家儿孙满堂,你自己孤零零一个人,再者,你离婚了住在宿舍,家属区里的女人唾沫星子能把你淹了,你的脊梁骨都要被戳弯。”


    “她们爱说是他们的事,我不听就好了。”赵瑾道。


    赵婶子哭道:“人言可畏,这哪里是你不听就可以不听的,人家就是要讲究你,人家就是要嚼你的舌根,拿你当茶余饭后的笑料,每天把你翻来覆去的审视,打量,事情没有真正落到你身上之前,你是觉得你能行,等你遇到真事了,到时候你就不这么说了,你这丫头啊,大人说的话,你是一句都不肯听啊,我是亲娘,难道还能害你不成?”


    陈母这时也道:“是啊,赵瑾,你娘这话说的实在,这才是真正为你着想的话,淮闵他只是一时走错了路,你总要给他改正的机会,再说了,”陈母抹了抹眼泪道:“这事你就没错吗?你整天把不生孩子挂在嘴边上,明明离着这么近,可就非要忙工作,自己男人也扔在一边,不闻不问的,他嘴上不说,可心里的苦啊,他这个媳妇,娶了跟没娶一样。”


    赵瑾有些急了,不过她到底长进不少,没有直接反驳,而是道:“陈淮闵的级别又不能随军,我到是想随时随地去看他,可也要这个条件才行,再说,几乎他每次有假期,都是我去找他,比起其他人,难道我做的还不够好吗?”


    “别人家的媳妇,在家里养孩子照料公婆,你呢,你还跟没出嫁前一样,整天在娘家住着,谁家的媳妇能过的像你这么松快啊,我和淮闵他爹,可从没说过什么吧,可我们没说,并不代表你做的没错,我们两老的在老家守着,儿媳妇住在自己娘家,你满天下说去吧,就没有这么道理,再说了,要不是你刺激他,说不要孩子,他能一时不注意犯了错吗?他一个年轻军官,前途远大,就因为你,就这么毁了,这些我们当公婆的,可都没说什么,你怎么就非要把事情做的这么绝,一条路走到黑,非要离婚不可。”


    这时,陈母和赵婶子,齐齐看向了赵瑾,一个婆婆,一个亲妈,所有的压力同时向赵瑾袭来,赵瑾面上虽然在强撑,可内心已然开始动摇。


    就在这时,从进门后就一直没开口的赵院长,忽然开口道:“既然两个孩子实在过不下去,离婚就离吧,赵瑾是我闺女,她要是真的嫁不出去,大不了,我这个当爹的,就养她一辈子。”


    陈父陈母错愕,赵婶子愣了一下,然后急道:“老赵,我知道你是心疼闺女,我也心疼她,但也不是这么个心疼法啊,你这是害她啊,她是个姑娘家,总是要嫁人有个家的,儿子可还没结婚呢,要是被人家知道,他有个离婚在家的姐姐你,哪个好姑娘肯嫁过来啊。”


    “赵怀是个男人,他要是连亲姐姐都容不下,也白受这么多年教育了。”


    陈父脸色有些难看,脸上强行挤出笑容道:“亲家,赵瑾年轻冲动,你可能糊涂啊,这种大事,你怎么能跟着孩子胡闹呢。”


    赵院长一锤定音:“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二位就请回吧,婚是一定要离的,淮闵现在虽然转业,可只要军队这边不过分追究,他之后还能有份工作,只要你们家里瞒的好,再找个媳妇结婚生子好好过日子,不成问题,但你们家要是再纠缠下去,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淮闵的事,不上称没有四两重,上了称,一千斤都打不住,真把我逼急了,你们不会想知道后果的,见好就收最好。”


    陈母不服气,还要分辨一二,被陈父一把扯住,陈父嘴角扯了扯:“亲家,两个孩子的事儿,就真的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了吗?”


    赵院长没说话,只伸出手,对着二人做了个请的动作,态度不言自明。


    陈父叹息一声,用力将陈母拉走,等走到门口时,又转过头,对着赵瑾道:“赵瑾啊,即便你和淮闵离了婚,我们也当你是女儿,是淮闵不好,没这份福气,这事儿,我们家对不住你,刚才你妈有点着急,你别往心里去。”


    陈父陈母走了后,赵婶子不解道:“老赵啊,平日里我什么事都听你的,可这是闺女的终身大事,你就这么决定了,等将来闺女万一过不好,她要是恨你怎么办?”


    赵院长重新坐好,手指在裤腿上轻点着,想是在思索什么,良久之后才道:“我就是因为想清楚了,才支持赵瑾离婚。”


    赵婶子神色迷茫,不懂他在说什么,赵院长见母女两个都有些不理解,便耐心解释道:“今天陈家道歉,可登门的却是两个老的,陈淮闵这个当事人面都没露,这是道歉的架势吗?你以为陈淮闵没了前程后,会更加好的对赵瑾?”赵院长轻笑一声,讽刺道:“永远不要低估了人性,陈家不愿意离婚,是因为陈淮闵鸡飞蛋打,就剩赵瑾这个媳妇了,自然要死死攥住,不肯松手,可一个没了前程的男人,没了顾忌的男人,才是最危险的,谁都说不好,这种人会做出什么事来。”


    “可是……淮闵这孩子,应该不是这种人,老赵你是不是想的太多了?”赵婶子道。


    “人都是会变的,陈淮闵以前是前途一片光明的年轻军官,转业后,虽然也有份工作,可落差犹如云泥之别,一个郁郁不得志的男人,整日面对着间接造成自己困境的妻子,他又会做什么?这份不甘他会埋进心里,有朝一日,必定反噬,现在两人没有孩子,尚且能断的干干净净,万一日后有了孩子,那才是一辈子都夹杂不清。”


    “所以,趁着没有孩子,陈家目前还有软肋,也还要脸,现在离婚,是最好的选择,至于赵怀,如果他一个大男人,连自己亲姐姐都容不下,那我这个儿子就算白养了,他要是不同意,我的闺女我自己养。”


    “爸……”赵瑾只喊了一句爸,就再也说不出话来,她扑倒赵院长怀里,身子哭的一颤一颤,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连日来的压抑,权衡,纠结,焦虑,好像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不见了,她好像又变回了小时候那个,在父亲怀里撒娇的小女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钟建国的心


    赵瑾低调离了婚,工作也调动到外地,在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赵家大戏,没有反应过来时,这场大戏就已经彻底落幕。


    日子飞快流逝,赵瑾人不在家属区,又有赵院长的面子在,虽然大家有诸多猜测,但这件事最终并没有激起太大动静。


    这天,钟建国回家,见戚芳芳顶着微微凸起的肚子,正端着个搪瓷盆准备倒水,他急走两步抢过她手里的盆,几个大步走到房前小菜地,单手拿盆,将水倒掉,然回到戚芳芳面前,问道:“你累不累?我不是说了,这种重活留着我回家来干吗。”


    戚芳芳笑道:“这有什么,就一点脏水,再说只有几步路而已,真等着你回来干,那我不是什么事都干不了了,你放心,不用这么紧张,我已经过了三个月了,姜主任也说我可以适当活动活动。”


    钟建国想了想,道:“要不我也把妈接过来,让她来找顾你,我过段时间又要忙起来了,我怕会顾不上你。”


    “不用麻烦妈过来了,我自己可以的。”


    钟建国沉默片刻,道:“如果我一定要妈过来呢?”


    戚芳芳微怔,然后嘴角弯了弯:“等我生产后做月子时,妈再过来也不迟,怎么?你生怕妈闲着是不是啊?”


    钟建国捏捏她的脸,有些无奈道:“我是怕你辛苦。”


    “我不辛苦的。”戚芳芳笑道。


    见她这样无可挑剔的笑容,钟建国没有开心,心反而有种钝钝的疼,他很想问她一句,她到底是把他当成一个丈夫?还是一个用来庇佑她生活的工具,他自问对她处处在意,可她就是不信他,对他永远都隔着一层,她的笑容很甜,性格很好,甚至还特别为他着想,每句话都能说到他的心意上,可不知为什么,他就是高兴不起来。


    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有些改变的走路姿势,又重新把所有的不甘,重新咽了回去,他总是拿她毫无办法的。


    钟建国无可奈何,只能多拜托李婶子,在自己不在时,多照看一下戚芳芳。


    陈平无法控制自己,去关注隔壁的动静,他就像一个躲在暗处的偷窥者,看着这两人说话,相处,明知道这样做不对,戚芳芳如今是他兄弟的媳妇,可越是知道自己不会踏出那一步,内心就越是压抑不住这这种偷窥的欲望,情感与理智在极限拉扯。


    因对钟建国的感情生活过分关注,所以陈平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钟建国的不对劲。


    陈平用手肘杵了杵他,问道:“这是怎么了,好不容易回来,不应该老婆孩子热炕头吗?怎么是这么副丧气表情,是你那个媳妇惹着你了?”


    钟建国心情正烦,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你家里两个女人整天掐架,反倒还有闲心操心我家的事?”


    陈平笑了笑,道:“你这就不懂了,我和你说,自打我妈来了之后,李梅反倒不找我的事儿,她整天和我妈掐,对我反倒比以前温柔了,我算是想通了,这日子啊,能糊弄一天算一天,等什么时候孩子生下来了,到时候我媳妇的心思放到孩子身上,更没空搭理我了,那时候啊,我就能轻松点了,我呢,就好好工作,挣钱把孩子养大,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怎么?兄弟,我看你这是还没悟啊,等你悟了之后,就会发现,女人这东西,其实都一样,到最后都没有区别。”


    钟建国轻嗤一声,不想理他,起身就准备要走,陈平却一把拽住他,好奇道:“好兄弟,我看你媳妇平时挺乖的啊,你怎么也这副表情,哎我是真好奇了,到底出什么事儿了?难不成你媳妇真和你吵架了?”


    钟建国被拉住,顺势坐回去,听了陈平的话,叹了一口气,颇为感慨道:“有时候我在想,她要是真跟你媳妇一样,和我大吵一架就好了,那样起码我能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完美的像个假人。”


    这给陈平气的够呛:“不是,兄弟,你这还带犯贱的,你媳妇听话懂事还不好,难不成跟我媳妇一样,河东狮一样整天不消停才叫好?要是可以,我恨不得整天待在宿舍里,我是做梦都盼望着过两天清净日子,你说这种话,专门刺激我是不是?”


    钟建国摇头:“不一样的,她根本不是那种温顺到一点锋芒都没有的人,可在我面前,却一直像个完美的妻子,这样的日子看似平静,温馨,可我总觉得暗潮汹涌,我真的很怕,有朝一日,等她不需要我了,也就不会再继续扮演下去了,现在越是安静,我的心反而越是没底,我多么希望她能和我大吵一架,那样,至少让我知道她想要什么,而不是像如今这样,我每次想关心她,都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陈平笑道:“也许你媳妇就是天生会做人的那种人呢,你是不是想的太多了?”


    钟建国没说话,良久之后又问了陈平一个问题:“陈平,你说她是不是从心底,就没把我当成丈夫,而是像你说的那样,只把我当成一个可以临时庇护她安全的工具而已。”


    陈平吓了一跳,赶忙道:“我说兄弟,我当时就是纯粹嘴贱,我自己日子过的鸡飞狗跳,而你的小日子有滋有味,嫉妒而已,我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你要是真信了我的话,那我可就成千古罪人了。”


    这时,钟建国却不再说话了。


    陈平也不说话了,他觉得自己也是有大病,人家夫妻关系好的时候,忍不住去挑拨,可等他们俩真的出了问题,他又赶紧帮着劝帮着找补,他在想,是不是和李梅吵架太多,把自己脑子也给吵坏了,有时,他自己都搞不懂,到底是想看到这两人好好过日子,还是想看这两人夫妻离心。


    外面的运动如火如荼,军队也难免被波及到,表现就是,钟建国这个营长,政治学习任务明显加重了不少,好在营区驻地距离城市很远,还能保持一个相对安稳的环境。


    部队来了位探亲的军嫂,姓刘,刘嫂子之前就来过几次,那时家属区还没建好,所有人都租住在附近老乡家的房子里,李婶子是个热心肠,刘嫂子每次来,都是住在他的家里,而每当此时,为了给小夫妻俩多点私人空间,李婶子便把仨儿子都赶出家门,让他们自己去别人家寻地方住,因为这份情谊,刘嫂子和李婶子关系特别好。


    刘嫂子家在海边,这次来带了不少干海货,李婶子分给戚芳芳不少;“这可都是好东西,你怀着身子,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补。”


    戚芳芳推辞不过,又看看刘嫂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收下了。


    李婶子道:“你不用看她,既然给了我的东西,那就是我的,我爱送谁就送谁。”


    刘嫂子笑道:“我水性好,这些东西,都是我自己下海捞上来,然后晒的,都是好东西,我家男人在部队,哪有空吃这些东西,我这就是给李嫂子带的,她既然给你,你就收着就好了。”


    说着,刘嫂子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道:“这可真是仙女了吧,俺滴娘哎,你长的可真俊啊,这一下,槐花可是被比下去啦。”


    李婶子听了不高兴道:“你眼光到是挑剔,槐花还不够好看,这世上能有几个人,长成芳芳这模样。”


    刘嫂子闻言哈哈大笑:“诶哟,诶呦,我这还没说什么呢,你这就护上了,哎对了,槐花和你家二小子的事,咋样了,定起来了吗?槐花这丫头年纪也快到了,他们什么时候结婚啊?”


    说起这事,李婶子就愁的不行:“你说说这生儿子有什么用,我们家三小子,一个赛着一个让我操心,老大一心忙工作,死活不考虑个人问题,老二到是有喜欢的,可这槐花不开窍啊,我这想帮着敲敲边鼓吧,结果这死小子还不要我插手,老三呢,一天天跑的到处不着家,一想起这些,我啊,就愁的睡不着觉。”


    “你还愁上了,仨大儿子还不好,以后啊,你就等着当婆婆享清福吧。”


    李婶子撇嘴:“我可不敢想这种美事,我就想着,以后无论他们娶谁,那怕儿媳妇家世差点,也要娶个脾气好的才行,万一像李梅一样,我可真受不住。”


    听到有八卦,刘嫂子眼睛当即亮了起来,小声问道:“你说的李梅,是不是陈副营新娶的小媳妇啊?”


    李婶子点头,然后凑到她耳边,开始小声的给她科普李梅的“光荣事迹”,两人叽叽咕咕说个不停,越说越兴奋,戚芳芳一直坐着,腰有点累,便准备和两人告别回家。


    刚要进家门,正好碰到陈平,想着李梅也怀着孕,便将李婶子给的海货,分了一些出来给陈平;“这些都是刘嫂子带来的,我这也算是借花献佛了。”


    陈平接过东西,看着戚芳芳满脸孕相,笑容恬淡温和,又想起钟建国的死样,忍不住开口道:“钟建国是个好男人,你……你好好和他过日子就行,不要胡思乱想,他会对你好的。”


    戚芳芳愣了下,然后对他绽出一抹笑容,感谢道:“谢谢你,我会的。”


    看到这样的戚芳芳,陈平开始有点理解钟建国为什么那副死德性了,她的笑容很美,也很温柔,应对也很得体,但就是莫名很假,像是带了一层厚厚的面具,将所有真实的,鲜活的情绪都藏在内心深处,不叫人窥见。


    说到底,这是别人的家事,既然人家已经应了下来,陈平再继续说什么,就有些不合时宜,他心底默默叹息一声,同时给自己兄弟点了根蜡,这泼妇虽然让人害怕,可遇到这种啥事都爱藏着的大小姐,也是要人命的很呐。


    这一刻,他忽然就不羡慕钟建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婆婆来了


    戚芳芳并不知短短时间,陈平心里已有了这么多感慨,她将东西送出去后,就回家了,她身子日渐沉重,行动坐卧之间,也有意识放慢了节奏,钟建国这段时间也忙,多数时间不是在外带着部队演习,就是去开会学习。


    戚芳芳一人独处时,也会忍不住的想起妈妈,在她的记忆中,母亲多数时间是优雅且沉默的,她会严格管教她的一举一动,教她钢琴书法,逼她学习各种课程,所以,亲如母女,她们之间的关系,总是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每当爸爸回来时,就是她最开心的时候,爸爸会给她带好多好吃的,玩具,还会把她架在肩膀上带她去放风,那是童年回忆中,最亮的一抹色彩。


    十四岁那年生日,爸爸没有能赶回来,她穿上最漂亮的一条布拉吉,自己一个人跑去照相馆,然后选出一张笑的最好看的照片,给爸爸寄了过去,只可惜,她最终没能看到爸爸最后一面,也不知道,爸爸临终前,有没有收到那张照片。


    戚芳芳嘴上不说,可她心里对母亲是怨恨的,只是她太过骄傲,好像一旦主动开口,主动求着母亲爱自己就是矮了对方一截,母亲结婚出国时,她没有哭闹,没有不甘,只是选择把脊背挺的直直的,然后漠然的注视着她离开,同时在暗暗发誓,将来,她一定会让母亲为今日做出的决定,悔恨终身。


    少年时,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她甚至会偷偷幻想着,等她有朝一日有出息了,成了备受尊敬的大科学家,那个女人便会被悔恨折磨,后悔为什么放弃了自己这样一个优秀的女儿,谁叫有眼不识金镶玉,她的荣耀与她没有分毫关系。


    一回想起少女时期的“壮志”,她就忍不住脚趾扣地,别说当科学家了,这辈子,恐怕连重回校园,都成了一种奢望。


    人生啊,就是这么无常,谁又想到,曾经心比天高,不可一世的骄傲大小姐,如今成了一个蓬头垢面,整日挺着大肚子干家务的村妇呢?戚芳芳很多时候,是不敢去想这些的,她害怕那些不甘心的情绪,会逐渐侵蚀她的理智,让她对生活充满怨怼,再无一颗平常心。


    她们母女二人的命运何其相似,同样从高处跌落,同样迫于无奈嫁了一个男人托庇,可越是这样,她心里越是警惕,母亲的骄傲与不甘,造成了父亲的悲剧,造成了她的悲剧,她绝不允许因为自己,同样给身边人带来不幸,她从骨子里,深深厌恶着这种行为,既然一切的路都是自己选的,那就要负责到底。


    接受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并且把日子过好,这是她给自己,也是给父亲的一个承诺。


    如今,她已经不恨母亲了,她想,如果嫁给那个男人,会让她感到幸福,那么她会在心里默默为她祝福的。


    母女之间,同行的缘分只有短短一程,从今往后,我们各自过好各自的人生吧。


    戚芳芳深呼出一口气,好像那些压在心头的沉重情绪,也一并随之排出,爱也好,恨也罢,无非都是求而不得而生出的怨念,这一刻,她真正的释然了。


    戚芳芳原本以为,这种闲来无事,倚在门口,多愁善感的孕期生活会持续一段时间,但没想到,只不到半个月便被人强行打断,她的婆婆,这位人生履历堪称彪悍的女士,竟一声不吭自己来了营区驻地。


    李婶子将人领过来时,戚芳芳呆了一瞬,好久才反应过来道:“妈,你怎么过来了,你好歹说一声,也好叫建国去接你。”


    王玉萍一摆手,没回答戚芳芳的话,而是道;“芳芳,快给我倒点水,渴死我了。”


    戚芳芳闻言,赶紧手忙脚乱去倒水,王玉萍拿过茶缸子咕咚咕咚一通猛灌,看得戚芳芳胆战心机的。


    王玉萍喝完大半茶缸子水,然后伸出袖子一抹嘴,这才有空说话。


    “没事,不用你们来接,我又不是老的走不动道了,再说,鼻子底下不是有嘴吗,自打知道你有了身子,我就想着过来了,可家里那摊子事一直没忙完,直到把你爷奶那边安顿好了,我这才有空过来。”王玉萍道。


    自打王玉萍来了后,就把家务活都接了过去,戚芳芳每天都被照顾的妥帖,只是,她心里感激的同时,又不可抑制的生出一种焦虑感来,她开始有了种私人领地,被全放位入侵的不适感。


    以前,钟建国不在家,这个空间就完全属于她一个人,她想吃饭便吃饭,想发呆便发呆,如今,时时刻刻有人盯着她的需求,关注她的一举一动,戚芳芳深感压力。


    为了不让婆婆过分盯紧自己,戚芳芳只得尽量多让婆婆交友,她带着婆婆去了李婶子家,又去找姜主任帮她检查身体,努力了一圈,婆婆还真找到个谈的来的人,只不过,这个人有些大大出乎她的意料,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隔壁陈平亲妈,蔡婆子。


    在军部,王玉萍是曾经的传说,是可以把钟司令按在地上摩擦的狠角色,但在营区,她只是一个平凡的母亲,一个貌不惊人的农村老太太,也许同是农村出身,两人儿子关系又好,王玉萍和蔡婆子也迅速熟悉起来。


    两位婆婆聚在一起,谈论最多的自然就是怀孕的儿媳妇,这下,蔡婆子的一腔苦水,也算有了倾诉的人。


    “你说说我这是啥命啊,厉害了一辈子,老了老了,反倒叫个小辈给拿捏上了,这可真是供上了个祖宗,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样当人家媳妇的。”


    戚芳芳本以为以婆婆的脾气,不说陪着蔡婆子骂一骂,也会多少给出出主意之类的,但没想到,王玉萍听后反倒开解起了蔡婆子;“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都老了,只管过好自己的日子,儿女不短了孝敬就行,至于其他的事,还是能少管就少管,毕竟,咱们都老咯。”


    蔡婆子听完叹口气道:“我知道你劝我是好心,只是,哎,我这心里总是不得劲儿啊。”


    事后,戚芳芳笑着问道;“妈,今天你这样劝蔡婶子,可真不像你的脾气。”


    王玉萍笑了笑,道;“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老婆子,你还真以为我有三头六臂啊。”


    戚芳芳结婚匆促,和王玉萍这个婆婆真正相处的时间很短,很多关于婆婆的传闻,都是从姑姑那里听来的,因为自己性格内敛,她最佩服的就是婆婆这种悍妇型人物,她生出点促狭心,坐到婆婆身边,双手捧脸,双眼都是崇拜神色道:“妈,可你真的很厉害啊,姑姑和我说过,你可是很多人家属心目中的榜样,是女英雄。”


    王玉萍无奈好笑:“什么女英雄,我当初之所以能干过钟成功,一来是时机选的好,二来就是我没软肋,我来之前就想好了,实在不成就豁出一张脸去呗,钟成功那狗日的,要是敢不把我们娘俩安排好了,我就到部队大门口要饭,我反正是不怕丢人,就看军队嫌不嫌姓钟的丢人了。”


    王玉萍说着,又嗤笑道:“你以为蔡婆子真拿一个李梅没办法,这世上,婆婆想要为难儿媳妇,办法有的是,蔡婆子也不是那种心软的人,无非贪心,这母子俩都是官迷,所以才处处留心,不敢迈错一步路,其实要我说,这就是没想通,你越怕什么,人家当然越会拿什么拿捏你。”


    戚芳芳不由佩服,虽然婆婆才来了短短几天,却将隔壁情形看的一清二楚,如果说蔡婆子刚来时,李梅尚且有几分顾忌,两人斗的还算旗鼓相当,如今的李梅,已经将婆婆死死压制住了。


    陈平仍旧不死心,对李梅姑父存着一丝妄念,所以导致他们这对夫妻相处起来,带点驸马公主的意思,但其实,他们这些旁观者看的一清二楚,李梅不是公主,陈平也不是驸马,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靠的是敢打敢拼,只是,有些东西一直没有得到过,便无法释怀,陈平对背景,人脉没有祛魅,某种程度上,钟建国算是他的心结之一,他们俩,年纪相仿,经历相仿,又是好友,但钟建国就能稳稳的压他一头,成了他的顶头上司,陈平表面上虽然承认,钟建国战功比他多,功勋章比他硬,但心里,还是会固执的认为,钟建国能走到这一步,就是因为有个当司令的亲爹。


    王玉萍是一个闲不住的人,来了之后,看着戚芳芳开辟的一小块菜地,自己也跃跃欲试,道:“你这菜地打理的还行,就是地方太小了,这么点菜,这能够谁吃的,我去借个锄头,再给你开辟点儿地。”


    说完,王玉萍借来锄头和铁锨,吭哧吭哧便干上了,戚芳芳拦都拦不住。


    或许两人都比较有分寸感,婆媳俩经过最初的磨合之后,意外的相处的不错,此前戚芳芳那些不好的设想,可能存在的矛盾,都没有发生,钟建国期间只回来过一次,和亲妈说几句话,又抱了抱戚芳芳,摸摸她的肚子,便又急忙离开了,时间匆匆而过,转眼就到了立夏。


    王玉萍是个很有远见的人,和其他军属打听过往年夏天的情形后,就准备给戚芳芳买蚊帐,戚芳芳想要拒绝,但王玉萍却坚持:“你现在是怀孕最舒服的一段时间,肚子还不算大,没有压到五脏六腑,等到时候你就知道难熬了,村里到是有自制的土蚊香,可你毕竟怀着身子,那些东西有毒性,能不闻还是不闻的好,我现在开始寻摸着买蚊帐,等八九月份最热的时候,肯定能买到。”


    王玉萍说要给戚芳芳买蚊帐,就真的准备起来,开始四处寻摸蚊帐票,不但在周围寻找,甚至连戚芳芳的姑姑,还有前夫的二婚老婆,都去了信,主旨就一个,帮忙弄个蚊帐过来,钱不是问题。


    这个婆婆做事,真是出人意料,戚芳芳再怎么都想不到,她会给谷雨写信,两人这段时间相处还算和谐,她到底没有忍住,偷偷问婆婆:“妈,你和谷阿姨关系好像还不错啊?”


    王玉萍嘿嘿一笑:“谷雨这人,就是脑子不好,但人算不上坏,当初虽然傻了吧唧,一门心思奔个老男人去,但当初那老东西能那么痛快给钱,也有她的功劳,她就是读书读坏了,满脑子情情爱爱的浆糊,以前总是避着我,这不,自打她爹妈成分被打成臭老九,钟建国那老东西对她态度也变了,她脑子这才清明些,嘿嘿,有些话啊,她也只能和我这个前妻说说了,她自己也清楚,有些话要是跟别人说,人家八成会暗地里骂她活该的,再者,建国如今也出息了,她孩子又小,我们俩又没什么利益冲突,所以,一来二往的,我俩就通上了信。”


    戚芳芳听完,又觉得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这是她最为佩服婆婆的一点,她好像天生就知道平衡自己的情绪,一旦涉及重大利益的决策时,分外冷静,绝不会让情绪左右自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夫妻感情拷


    王玉萍寄出的信,一段时间后,陆陆续续都有了回信,姑姑知道她怀孕,不但给她寄来了蚊帐,还有一大包小婴儿的衣服,都是表弟小时候穿过的,除此之外,还有满满两大包红枣,另附带一沓各式票证,谷雨那边更是给寄来了钙奶饼干和麦乳精,甚至还有一包燕窝。


    王玉萍看了谷雨一同寄来的信,才知道里面还有燕窝,以前只听说过,有钱人家的太太小姐会吃这个补身子,见却还是第一次见。


    “这个谷雨,这种好东西都舍得拿出来,看来钟成功那老东西还真是不做人啊。”王玉萍感慨道。


    戚芳芳也很吃惊,如今买东西要钱要票,燕窝这种东西,很多时候想买都买不到。


    谷雨很贴心,还附带燕窝吃法,王玉萍看完后,道:“不管谷雨到底想干什么,这好东西,是落到咱们手里了,你等着,我去给你炖了吃,补补身子。”


    戚芳芳没有吃独食的习惯,但挨不过婆婆坚持,最后,这包燕窝大部分都进了她的肚子。


    时间不知不觉便滑到了四月中旬,正是吃野菜的时候,王玉萍也跟随家属区的主妇们一起,加入了野采摘大军,戚芳芳看的心痒难耐,于是这次也跟着一起。


    王槐花摸了摸她的肚子,又给她把把脉,似模似样道:“芳芳,你的怀相真好,以后生产时应该会顺利。”


    这话一出,一些已经生育过的嫂子们都开始笑,李婶子没好气拉过王槐花道:“槐花,你个姑娘家,说什么呢。”


    “我这是给芳芳把脉瞧胎象呢,这又怎么了,赵瑾姐走了,以后嫂子们病了就找我,我要是学艺不精,到时候吃亏的还不是你们啊。”王槐花不服气道。


    听她这么说,关乎切身利益,大家都严肃起来,一位嫂子出声道:“槐花,嫂子支持你,你可得好好学,争取把赵院长的本事都学过来,虽然赵院长医术好,可我身上有个什么不痛快的,还是乐意找个女大夫。”


    说起这,众人忍不住开始感慨道:“你说赵瑾要是不走该多好啊,以前有她这么个在的时候,也没觉得怎么样,可她一走,我这心里就忍不住有点慌。”


    “赵瑾和陈淮闵为啥离婚啊,我听说陈淮闵这小子不老实,在外面找搞破鞋,这事儿真的假的?”有人问道。


    “假的吧,陈淮闵不是转业回老家去了吗?他要是真搞破鞋,欺负了赵瑾,赵院长能放过他?我怎么听说是赵瑾不能生,所以陈淮闵才离的婚,他俩结婚这么多年,可一直没孩子?”另一人说。


    这就是赵院长的高明之处了,没有对陈淮闵赶尽杀绝,而是让两人迅速离婚,然后把赵瑾的工作调离,在很多人反应过来之前,赵瑾人就已经离开,所以,家属区的人虽各有猜测,但真正得知真相的人,却并没有几个,大多数人提起赵瑾,也多是对一个好的女大夫走了的不舍。


    李婶子板起脸,道:“行了,快别说了,赵院长把赵瑾工作调走,就是不想让她听一些闲言碎语,你们这话要是传到赵院长的耳朵里,有你们男人的好果子吃,谁能保证自家男人不负伤不生病?”


    这话一出,众人瞬间禁声,这年头,军医是最不能得罪的,更何况是一个经验十足的老军医,关键时刻是真能救命的,于是,大家默契转移了话题,没人再提赵瑾一句。


    戚芳芳看着远处,那一簇簇鲜嫩的榆钱,不自觉开始分泌口水,拉了拉王玉萍的胳膊,道:“妈,我们去摘榆钱吧,我忽然好想吃。”


    李婶子笑道:“你想吃不早说,我家老三昨天爬树上,摘了不少,早知道就给你送去了。”


    王玉萍道:“这有什么关系,走,想吃就去摘,这东西,也就半个月的吃头,一老就吃不了了。”


    因着戚芳芳嘴馋,于是三人临时改变目的地,直奔山坡上的榆树而去。


    山坡陡峭,戚芳芳又是孕妇,两人原本想让她待在平地处等着,她们自己爬上去摘,但在家里时还不觉得,一走出来,戚芳芳立即像只放飞的鸟,哪里都想去看一看,最后没拗过她撒娇求饶,戚芳芳最后被允许呆在半山坡的枣树底下等着。


    王玉萍怕她无聊,给她折了不少柳枝,让她编柳枝花环,此时,微风和煦,阳光正好,不冷也不热,耳边有鸟叫虫鸣,鼻尖嗅着青草味道,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亲近自然带给身心的愉悦感。


    不一会儿,榆钱摘好了,两个老太太互相拉着手下坡,李婶子正朝她笑,下一瞬,王玉萍看她的脸色骤变,戚芳芳一呆,身子瞬间一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下一刻,就被一股大力拉开,李婶子也发出一声尖叫,手里的抱的榆树枝下意识就朝王玉萍抽去。


    情急之下,戚芳芳只来的及护住肚子,等她再度起身时,就见李婶子一脸慌张神色,齿关发颤,双手颤抖要去扯王玉萍的衣袖。


    “玉萍啊,你、你没事吧,给我看看你的胳膊,刚才那东西是不是咬到你了?”李婶子带着哭腔问道。


    “诶呀,都怪我,都怪我,以前住老乡家里时,就听村里老人说过,这山上有毒蛇,要我小心着点,可这么多年我一次都没碰到过,这才没当回事儿,都怪我啊都怪我,怎么就忘了提醒你这事儿呢……”


    李婶子一着急,话就不自觉开始多,戚芳芳听清后,眼睛迅速向周围扫过,果然见一道黑红相间斑纹的生物迅速滑过,然后消失在草丛中,再看向王玉萍,李婶子这会已经颤巍巍扯开袖子,一截不算白皙的皮肤上,有两个渗血的小洞。


    毒蛇伤口,戚芳芳脑子嗡的一下子,只剩这个念头,她膝盖发软,差一点就瘫在当场,死死掐住虎口,用极致的疼痛来让自己冷静下来,三两步走过去,想都没想,张嘴就要吸。


    王玉萍虽然也被吓到,却还是下意识想抽回手,就是这一抽的力道,让戚芳芳抓了个空,这时,李婶子也反应过来,啪的一声打掉她的手,怒道:“芳芳,你不要命了,你还怀着身子的,要吸血也是我来,”说着,李婶子把她挤到一边,开始给王玉萍吸血,李婶子用尽吃奶的力气,吐了不知道多少血沫子,直到伤口处隐隐发白,这才反应过来似的道:“这、应该可以了吧。”


    戚芳芳此时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当即拍板道:“嫂子,你带我妈赶紧去医院,这会儿赵院长应该在,我听赵瑾说过,赵院长以前和村里老人打听,被蛇咬了该怎么治。”


    李婶子一拍脑门,这才恍然大悟道:“哎妈,看我这脑子,一着急起来,啥都忘干净了,对对对,玉萍,赶紧起来,我带你去找赵院长,他指定有办法。”


    李婶子脚程快,半托半抱拽着王玉萍就朝医院跑去,戚芳芳身子重走不快,远远坠在两人身后,等戚芳芳到达医院时,就见钟建国正黑着脸等在一旁,不发一言。


    见戚芳芳来了,李婶子忙问道:“芳芳,你瞧见那蛇长什么样了吗?是灰的还是花的,我这破脑子,一到关键时候就不顶用。”


    戚芳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答道:“我没看到全貌,只来的及看到一截黑红斑纹的蛇身,如今想起来,也想不起是尾巴还是蛇头了。”


    那截蛇身看着比尾巴要粗,说像身子,她好像又没瞧见头长什么样,戚芳芳使劲捶头,第一次,她竟开始怀疑起自己的智商来。


    赵院长先给王玉萍打了一针,之后又清洗伤口,听说李婶子是用最吸的,气道:“怎么这么虎,什么都不知道就敢上嘴,以后再碰上这种情况,用刀在伤口上划到十字,然后用力往外挤血就行,不能用嘴吸知不知道。”


    “赵院长,我当时都被吓傻了,哪能想这么多,要不是我拦着,芳芳这丫头就要上嘴吸血了,她可是双身子的人,万一真有毒,肚子孩子可怎么办,当时可把我们吓坏了,哪还能记起来要这个,玉萍没事吧?到底是不是毒蛇咬的?”


    “看伤口像是毒蛇咬的,但看症状又不像,听刚才的形容,像是野鸡脖子,可看伤口又不像了,”赵院长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但为了保险起见,无论是被咬的,还是吸血的,都一人给打了一针,然后让回去观察,如果有不舒服再喊他。


    李婶子急了:“赵院长,你这是不管我们,要我们回家等死啊,你到底能不能治,给个准话啊!”


    赵院长没好气道:“让你们回去,是因为我估摸着,这八成是无毒蛇,要真是毒蛇,这会儿你俩都该站不起了,现在没事,以后有事的几率也不大,放心吧,有在我,你们谁都死不了。”


    听他这样说,李婶子这才彻底放心。


    一家人回了家,戚芳芳愧疚道:“妈,对不起,你都是为了救我,才连累你受这么大的罪。”


    王玉萍摆手,声音不复往日亮堂,她道:“妈这不是没事吗,你别有负担,你是双身子的人,别整天胡思乱想,别说你是我儿媳妇,就是碰见个不认识的孕妇,该救人也得救的。”说着又对钟建国道:“见过,你媳妇估计是吓坏了,好好跟她说说话,劝劝她,我有点累,先去睡一会儿。”


    说罢,王玉萍进了屋,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可见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


    这样一想,戚芳芳心里更愧疚了,此时,单独面对钟建国,她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得再次道歉道:“对不起,都怪我,要不是我要吃榆钱,妈也不会被蛇咬……”


    钟建国面无表情,只是淡淡道:“不怪你,我在这待了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见到毒蛇咬人,这是意外,你别往心里去。”


    戚芳芳小心瞥他脸色,见他仍旧板着一张脸,心里对他这话却并不怎么信,顶着这样一张死人脸,说你不怪,谁能信?


    不过,戚芳芳也心虚的很,毕竟,婆婆因她才受了这次无妄之灾。


    晚饭时,戚芳芳特地给婆婆蒸了鸡蛋,因着白天惊吓过度,王玉萍的食欲并不高,只吃了一点东西,便继续睡,戚芳芳看着忧心忡忡,问钟建国:“你说妈这样总是睡觉,会不会也是被咬的后遗症,要不再去找赵院长看一看?”


    钟建国摇头:“妈就这样的习惯,被吓到或遇到什么大事之后,就喜欢睡觉,我下午见到李婶子了,看她精神奕奕,不像有事儿的样子,你别担心。”


    戚芳芳:“哦。”


    戚芳芳心道,那你整个下午,都没有一点好脸色。


    晚上,钟建国睡在她身边,大掌覆在她肚皮上来回摩挲,忽然问道:“芳芳,你好像很怕我,为什么?”


    原本已经昏昏欲睡的戚芳芳,听到这话就是一愣,迟疑道:“你怎么会这样问?”


    “今天妈被蛇咬,原本只是意外,可你从出事到现在,已经对我和妈道过好几次歉了,我和妈都说不怪你,可你仍旧不相信,整个下午,你都小心翼翼在看我的脸色,还有,”他顿了顿道:“芳芳,妈被蛇咬到后,你为什么第一时间冲上去要为妈吸蛇毒,你是一个孕妇,哪怕妈真被毒蛇咬伤,也没人要求你做这些,可你好像总在不安,芳芳,你真的有把我当成丈夫吗?在当时那种危机情况下,你为什么下意识会去给妈吸蛇毒?你好像从心底认为,我一定会怪你?”钟建国的手抓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微微用力,像是在要求她一个答案。


    戚芳芳怔住,万万没想到,他说的竟是这个,一时间,她像被人扒光了衣服,浑身都有种无所适从之感,她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却被钟建国牢牢攥住,动弹不得。


    他再次追问道:“芳芳,告诉我,为什么?我自问平日里对你也算体贴,可你好像仍在害怕,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戚芳芳心里有些生气,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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